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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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上)(2)
·到了宿舍后果然其他人还都没回来,他打开宿舍灯,顺手将门虚掩着,省得一会儿其他人回来还要拿钥匙开门,然后走向里面的阳台准备收衣服··推拉门拉开,早上走时忘了关窗户,迎面一阵夜风席卷而来,紧接着砰地一声,宿舍门就被强风有力地给关上了。
黎子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收完衣服再去开门,左右不急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结果,等他刚把手伸向阳台晾衣杆,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谁”黎子清扭头问道。
“我·”对方语气自然道:“季冰·小白让我帮他拿个东西,你开下门吧·”·第17章 进行时·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黎子清竟兀自呆愣住了,外面的人显然丝毫耐心都没有,再次重重地敲了两下门,语气蕴含怒火:“开门。”
黎子清晃过神,慌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的季冰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件深绿色的羊绒坎肩和质地优良的黑衬衫,领带没有打,衣领松松垮垮,露出线条凌厉的脖颈线,整个人看起来颓靡又- yin -鸷,好像深夜探访古堡的流浪诗人。
季冰走进来,随手将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钩上,弯腰打开鞋柜,看了一眼,眉头微蹙,黎子清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跑向卧室,“拖鞋我昨天给洗了,在阳台晒着,你等我去拿。”
季冰直起身,抱臂靠在玄关墙壁上等着,目光跟随黎子清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客厅开着暖黄色的壁灯,印在他的眸子里,悄无声息地将先前那股颓然和消沉击退了些许。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不消片刻,黎子清出了卧室走过来,将拖鞋放在地上,语气轻松道:“我原以为,你要下周才回来·”·季冰本来不想解释,目光不经意扫到对方凝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澄净又柔和,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黎子清哦了一声,盯着他弯腰换鞋的动作沉默不语,季冰觉察出气氛有些异样,直起身问他:“你怎么了”·黎子清错开视线,表情看起来似乎在内心挣扎取舍,季冰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蹙起眉,直截了当道:“有事就说。”
黎子清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他的眼神陡然附上了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最近在找房子·”他语气自然,好像只是在讨论早饭吃什么,“签完合同就能搬了,你——”·季冰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 yin -沉,最后忍不到他说完,就直接开口打断,“你找什么房子”他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跨步上前摁住黎子清的双肩,将人抵在墙壁上,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这么大地方住不下你你要去皇宫啊”·黎子清目光平静,甚至看着他笑了笑,结果一开口就略带颤抖的声音,轻易就暴露了他濒临崩溃的情绪,“不是你说要分手吗”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不再看他,“我不找房子,难道要露宿街头”·“我——”季冰喘着粗气,表情看起来气得不轻,手下的力道难以克制地收紧:“黎子清,抬杠是吗我说的是分开,不是分手谁他妈跟你说要分手了”·“有区别吗”黎子清倏然抬头,目光也是狠狠的,眼眶通红隐约泛着水汽,就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拼尽全力地朝对方张牙舞爪地挥动着小爪子,“凭什么都是你在掌握主动权”·季冰别开脸看向他处,像是在极力地做着情绪管理,两个人就这样咫尺之间对峙着,呼吸间全部是对方的气息。
“原因·”大抵过了半分多钟,季冰收敛起狂躁外露的激动表情,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口气听起来像是在谈判:“分手总要有原因吧”·“原因季冰,你一个电话打来跟我说分开的时候,告诉过我原因吗”·季冰满眼的不悦:“现在是我在问你。”
“谢嘉琪,对吗”黎子清主动替他回答,“季冰,你是跟她一起去的美国·若问心无愧,你就告诉我,你是去做什么了”·季冰视线躲闪了一下,却很快抓住另一个重点,咄咄逼人地反问起黎子清:“谁告诉你的白礼生”·“你不要岔开话题。”
“是你先提谢嘉琪的·”·黎子清脸色有些发白,胸口上下起伏着,盯着季冰看了片刻,突然表情痛苦地弯下腰,然后靠着墙壁慢慢蹲下,一只手抵着胃,另外一只手却本能地牢牢揪住季冰的衣袖,将对方带得也跟着弯腰俯身,看着他瘦削的身体慢慢蜷缩成一团,隐约带着轻微的战栗。
“你干什……”季冰一瞬间还以为对方故意耍- xing -子,结果见他眨眼间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心口蓦得一紧,顿时慌张又急切地问:“你怎么了”·“胃疼……”黎子清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袖不肯放,胃部骤然拉扯的疼痛,引来一阵反胃和眩晕的感觉,他小声抽着气,声音细弱无力,几个字喘一口气:“……药箱就在书房左侧……最上面那格,你帮我……拿一下,好吗”·季冰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侧脸,掌心接触到的皮肤透着微微的凉意,他看着这样的黎子清,脑海中却倏然闪现出一道似曾相似的碎片记忆,他见过这样的黎子清,如此痛苦地隐忍着,却本能将自己作为唯一支撑的黎子清,少年时代的黎子清,他的黎子清。
属于过去的记忆仿佛水面上乍起的波纹,骤然浮现,片刻后消弭,寻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此刻季冰眼前出现的,是青年模样的黎子清,轮廓从柔和变得清隽,褪去一身鲜活灵动的稚气,眉眼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后都揉成一团化不开的惆怅和忧绪。
季冰将对方死死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在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那双蕴着无比的震惊和失望的眼眸中,一言不发地腾出手臂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径直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黎子清踢着腿挣扎了两下,季冰收紧臂弯,面色不虞道:“别乱动·”·“你的手表硌到我了·”黎子清小声抗议着:“好疼……”·季冰脚步没停,反而加快速度走到床边,将人往床上轻轻一放,低头看着他问:“硌到哪儿了”·“后背中间……”黎子清手伸到后面想去碰,却半路上被季冰一巴掌打下去,轻斥一声:“别乱碰,我给你看。”
黎子清收回动作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委屈,他垂着脑袋嘴唇翕动,轻声喃喃道:“后背疼,胃也疼,哪里都疼……”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子抽了抽,看着身旁正注视着自己的人,慢慢地说:“我好疼啊,季冰……”·季冰面沉如水,看起来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地覆天翻起来。
他伸出手抚上黎子清额前的头发,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沉默了数秒,才缓缓开口道:“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会不疼”·突而眼前影子一晃,等季冰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已经被黎子清牢牢地搂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压向对方。
两个人顺势双双倒在床上,而始作俑者却好似无辜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季冰,然后抬头在他嘴唇上轻触一下,小声说:“……亲一亲,就不疼了·”·季冰盯着他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黎子清望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看到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目光终于变得危险起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的呼吸变得急促,伸手就要去扯他的上衣扣子,却半路上又被黎子清摁住,目光清澈无欲地看进他的眼眸里,冷不丁地问:“这算是分手炮吗”·季冰仿佛瞬间被人一盆冷水兜头浇下,yu火化出几分怒火,他伸手掐住黎子清的下巴,嘴角却勾起一丝凉凉的笑,慢悠悠地说:“行啊,你要是把我伺候舒服了,不用露宿街头,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季总好大方·”黎子清赞叹··“我对床伴一向出手阔绰·”季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黎子清,难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季冰一句话,成功地看到黎子清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他,里面搅着失望与震惊反复交错的情绪,最后统统化为虚无,沦陷成一道寂灭的光。
是你自找的,黎子清··季冰在心里对自己说,连分手和搬家这样的话,你都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来气我,我为什么不能报复回去·黎子清仿佛灵魂出窍般地僵硬在那里,季冰却已经被彻彻底底地撩出火,然而不管是哪种火,此刻显然都十分需要酣畅淋漓地发泄一通。
于是,他轻车熟路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润滑油,三下五除二地剥掉对方的裤子,没有前戏和亲吻,直接解开皮带扣脱掉西裤,架起两条瘦削的双腿,一挺身就将自己的欲望完完全全地顶了进去。
黎子清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窒息般的哭喊,奋力挣扎的动作却瞬间就被季冰压制住,盯着他盈满泪水的眼睛,一边蛮力地Cao干一边笑着说:“好歹一套房子呢,我不应该回个本吗”·“疼,好疼……”·黎子清表情万分痛苦地挣扎着,声音打着颤地消散在空气里,身上的人完全无动于衷。
“季冰……”他终于开始喊出他的名字,呜咽的求饶声让人心生恻然,“求你……”·“求我什么”季冰拨开他额前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碎发,被欲望覆盖的眼眸灼灼地看着他。
“求你……停下……啊……”颤抖着的求饶声尾音突然被迫抬高,反倒化作一串破碎的呻吟,却是季冰猛然挺身,直接顶到了最深处,顺势将对方从床上捞起,张嘴咬上他小巧的耳垂,然后又将人牢牢地收紧在怀里。
“黎子清,”他喘着粗气附在爱人的耳边,忘情地叹息着:“我到底为什么……”却话说一半,他又突然顿住,仿佛瞬间灵台清明,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接着再次将黎子清压在床上,开始了第二轮的攻城略地。
客厅茶几上,黎子清的手机在持续振动了两分多钟后,终于重归静寂··一分多钟后,手机再次一震,新消息进来将屏幕引亮,上面显示的未接来电,全部都来自同一个人——白礼生。
第18章 进行时·黎子清是被正午时分直直照进来的光线刺醒的,季冰带着惩戒意味的xing爱将火气在他身上发泄殆尽后,便退出他的身体下床冲澡去了·黎子清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只觉周身麻木不堪,残存的意识连同那颗狼狈的心脏一起,卷入坠落深渊万丈,那种感觉,就仿佛整个人在慢慢地死去。
意识彻底剥离大脑的前夕,他隐约听到外面响起大门关闭的动静,他甚至感觉不到季冰有没有再次回到卧室,哪怕藉由拿衣服的幌子,至少也看他一眼··他如同一只被用坏了的玩具,被无情地丢弃到- yin -暗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随之而来的报废。
再次苏醒过来,明明只过了三四个小时,黎子清却恍如隔世,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季冰压根儿就没有回来过,那样充满凌辱意味的单方面强制的做爱,其实根本就是自己的一场噩梦罢了。
直到下身无法忽视的痛觉与粘腻感涌上来,黎子清才突然承受不住地伸手捂住眼睛,半晌从嗓子里喘出一声细弱的哽咽,原来这一切居然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啊,季冰·为什么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然会是你赋予我的。
黎子清定定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才抽着气从床上坐起来,胃部拉扯的疼痛,也随着他的动作开始隐约有着卷土重来的架势·黎子清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他一咬牙站起来,双腿发虚地缓步朝门外走去。
书房就在卧室对面,明明几步之遥,此刻却好似隔着天地之远,等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挪到书柜前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接近虚脱··最上层的格子虽然有点高,但好在家里住的是两个占据身高优势的大男人。
季冰就不说了,他可是矜贵少爷,从来都是别人端茶送水的,哪有自己亲力亲为去拿药箱的道理·而黎子清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平日里也是只消一抬胳膊的功夫,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来。
·然而此刻这项活计却显得尤为困难,黎子清只要一仰头,铺天盖地般的眩晕感便侵袭而来,他努力了几次,才堪堪将柜门拉开,却惊愕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完全不见药箱的影子。
黎子清揉着太阳- xue -后退两小步,撞到身后的书桌,引起轻微的晃动和异样的声响·他扭头一看,只见书桌上放着打开的药箱,平时惯用的胃药被人拿出来搁在最上面,旁边摆着一个纯黑色的电热水壶,和一只倒扣着的玻璃杯。
黎子清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只将胃药拿在手里,没有理会其他的东西,转身出了书房··他走到客厅茶几旁,突然瞥到上面放着的手机,于是顾不上吃药,而是先把手机拿起来摁开,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白礼生的有三个,还有公司同事的两个,剩下几个是未知号码,最后的那个,却是他此刻必须要回拨过去的··黎子清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拨号码,铃声响了三四下被接起来,对方温和亲切的声音仿佛涓涓暖流,顷刻间注满了黎子清的心扉。
“子清啊,在忙吗”·“黎叔叔,”黎子清竭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正常,“不忙,今天周末,所以刚起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年轻人睡睡懒觉挺好的,不像我,年纪大了,觉就少了,想睡懒觉都不行咯。”
黎子清笑了一下,表情透着晚辈见到长辈发自内心的纯粹喜悦,他笑吟吟地说:“黎叔叔哪里老了,您可以活一百岁·”·对方哈哈一笑,说了声子清还是这么嘴甜,却突然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黎子清跟着心下一沉,接着就听对方说:“子清啊,你要是今天有空,来看看黎叔叔吧。
上次咱俩见面是什么时候,我这个老糊涂都快不记得了,叔叔有点想你了·”·黎子清脸上笑容褪去,担忧又不敢确定地问:“黎叔叔,你生病了吗”·“不用担心。”
对方马上就听出了黎子清的忧虑,爽朗一笑道:“老毛病了,正搁医院养着呢·平时忙得底朝天顾不上你,现下正好有时间·”·黎子清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好,那我下午就过去见您。”
“好,不过这家医院你恐怕不太好找,我拜托个人去接你吧·”·“好的,麻烦黎叔叔了,那我们下午见·”·黎子清挂了电话,怔怔地盯着渐而黑掉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呆,半晌才重新站起身,走去厨房接水吃药。
捱到胃痛稍稍有所缓和,黎子清又去浴室冲了个澡,身下难以启齿的部位还残留着某个人的东西,他一手撑着墙壁站在花洒下,费力地将手伸进后面清洗一番,弄完之后仿佛再次筋疲力尽,他垂下脑袋看着地面大理石瓷砖的纹理,微微地喘了几口气。
黎子清收拾妥当,对着镜子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脸色,白得像鬼,脸颊也瘦得吓人,他犹豫了片刻,伸出双手不轻不重地在自己脸上连续拍打了几下,等到镜子里的那张脸终于微微泛出虚假的红润,黎子清才对着自己的影子,勾起嘴角笑了笑。
黎子清出了电梯,恰逢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他看了下,隐约记得是黎叔发过来的手机号,便移动手指划开接通··对方似乎也是个年轻人,声音温润悦耳,让人听了极其享受。
“你好,黎先生吗我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麻烦你在小区路口稍等片刻·”·“谢谢·”黎子清客气地回:“麻烦你了。”
“不客气·”对方轻笑,报了一串车牌号,然后说:“那我先挂了,待会儿见·”·黎子清站在路口的树荫处,低头回复白礼生的微信,对方早上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直言不讳地问他:季冰是不是回来了·一如既往的白礼生风格。
黎子清的指头被三月份S城的冷风吹得有些僵硬,他犹豫片刻,然后回给对方:你自己问他··两下汽笛声突然在耳边响起,黎子清收起手机抬头看过去,一辆银灰色的宝马740停在几步之外,车主正透过车前窗冲他微笑示意。
黎子清走近过去,对方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歪着身子看过来,这人五官精致俊秀,衣着和气质均不俗,眉眼弯弯地将视线投过来,莫名又给人一种亲近感··“先上车吧。”
他笑着说:“外面风有点大·”·黎子清坐上副驾,客气地说了声:“谢谢·”·他此刻意识飘忽,思维也是凝滞的,浑身更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对方注意到他面色不佳,便也没有多余说话,一边掉转方向盘一边善意地关怀了一句:“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你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不用了·”黎子清回以微笑:“在别人车上睡觉,总归是不礼貌的·”·车子开了十分多钟,黎子清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高楼林立的S城,总是会让人联想起钢筋水泥般的冷漠与无情,其实这些死物,又哪里有活人来得刁钻和残酷。
死物的冰冷是外露的,人的感情却千变万化,你永远猜不到与你朝夕相处了数年的爱人,那个在少年时代就逼着你将真心捧给他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对方背着你的时候,又究竟做了些什么·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道僻静的两边栽种着高大法国梧桐的柏油路上,在快到尽头处再次掉头,缓缓开进一扇黑底鎏金的铁艺大门。
这是一家相对隐秘的私人医院,就诊者一般都是非富即贵的,法式别墅的建筑风格,翠绿的爬山虎攀在乳白色的外墙上,色彩清新又亮丽,乍一看仿佛不是一家迎接生老病死的医院。
黎子清跟着年轻人上了二楼,走廊很是僻静,间或有护士小姐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房间传出来,两人在其中一扇病房门前站定,年轻人轻叩两下门,黎叔的声音应声而起:“进来吧。”
病房门推开,精神尚且矍铄的黎叔穿着病号服立在窗前,眼中浮现出喜悦的色彩,看到黎子清跟在后面进来,表情先是一愣,接着叹了句:“瘦了·”·黎子清面无异色地笑了笑,回:“没有,您看错了。”
黎叔脸色一沉,显然是不信的,却没说什么,眼神转向年轻人,脸上重新浮现出灿烂的笑意,对他道:“小顾总,这次可麻烦你了·”·“不麻烦。”
年轻人淡笑着说:“之前都是您照顾我,也得让我出出力·”·黎叔呵呵笑了两声,走到沙发旁坐下,朝两个人招了招手,“都来坐吧,我给你们泡壶茶。”
“还是我来吧·”年轻人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黎子清,示意他过去坐,然后转身去柜子前拿烧水壶,边走边说:“哪有让病人干活的道理·”·等年轻人出了病房,黎子清的视线从门口处收回来,有些讶异地问:“这位是”·黎叔也是一愣,“你们来的路上都没自我介绍”·黎子清摇了摇头,黎叔叹息着说了句你这孩子,然后语气温和地给他介绍道:“他是黄夫人的孩子,叫顾西恩,现下在S城管着一家子公司。”
黎叔说着,伸手揉了揉黎子清的头发,满脸的慈爱和唏嘘:“子清啊,我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管不了你一辈子,你日后若是有难处,可以找他帮忙·”·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第19章 过去式·清晨八点钟,位于国境线最东边的S城,正值暖阳当头秋高气爽。
同学们以班级为单位叽叽喳喳地簇拥在一起,列队次第涌入- cao -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毕竟接下来的三天里,大家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撒欢嬉闹,不用被迫呆在沉闷的教室里埋头苦读了。
高一三班在长长的队列中,动作整齐划一,面貌精神抖擞地从主席台前经过,肖恺成作为举旗手走在方阵最前列,此刻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脸上表情绷得相当庄严又肃穆,配合着慷慨激昂的广播BGM,给人一种分分钟就要奔赴战场为国争光的错觉。
队伍汇入草坪开始列队,大家被迫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垮,开始交头接耳地聊起天来··“我靠咱班方阵稿谁写的啊太中二了吧”队伍里不知道谁打开吐槽的话头,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肖恺成呗,还能有谁”王大伟接过话,顺道不屑地瞥了一眼队伍前列的肖恺成,“这种在班主任面前出风头的事,他可当仁不让。”
前排的一位女生显然对他的话抱有不满,翻了个白眼道:“你行你上啊,不行别逼逼·”·“哎呀晒死了,你们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了,烦。”
另外一位女生飞快用手扇着扇子,满是懊恼道:“早知道太阳出来这么热,我就不在校服里面加毛衣了·”·“你傻不傻,这种时候还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
翻白眼的女生转过来吐槽同伴:“你看人家二班的旗手谢嘉琪,小短裙,长筒靴,身材好长得也好,全校男生的目光都围着她转·”·“俗不俗啊你们。”
王大伟不屑道:“全校男生可不包括我·”·“人家也看不上你·”翻白眼女生再次附送了个大大的白眼··王大伟冷哼一声,扭头看到旁边的黎子清,许是装腔作势,又许是运动会的兴奋让他暂时忘了往日芥蒂,肩膀撞了一下对方,煞有介事地问他:“你觉得谢嘉琪长得怎么样”·黎子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挺好看的。”
王大伟妄图拉拢党羽失败,忿然地哼了一声:“你也俗·”·“王大伟,你胆子够大啊·”黎子清旁边一位男同学笑着插话进来:“你回头看看,李如和季冰都在呢,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王大伟脸色一变,虽然仍是反驳,却明显话锋缓和了不少,色厉内荏地说:“怎么的谢嘉琪一脸清高像,我就喜欢女孩子娇小甜美一点的,不行吗”·“人家用得着在你面前娇小甜美吗,你当自己是季冰啊”·黎子清在心里叹了口气,季冰这个人的存在感,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格外突出和强烈。
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方阵走罢校领导轮流上台讲完开幕致辞,最后在校长的预祝本年度秋季运动会圆满成功一声落下,开幕式圆满结束,运动会正式开始。
各班级跟随着举旗手开始从草坪上撤出,往四面八方扩散,为即将开始的运动赛事腾出空间··高一三班的运动员临时补给站在靠近主席台的右侧看台上,肖恺成挥舞着运动会参赛人员名单,开始点名让即将出赛的几名同学留下,4X100米接力赛的赛程是第二天上午,黎子清没什么事,盘算着先回教室拿本书再出来,哪怕是不看,也能用来挡挡太阳。
“黎子清”哪知天不遂人愿,肖恺成一眼锁定人群中妄图开溜的黎子清,张牙舞爪地呼唤着他:“黎子清同学看这里看这里集体需要你”·他这一嗓子,直接将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引到了黎子清身上,黎子清没得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折回来,走到肖恺成面前,眉头微蹙道:“接力赛不是明天上午吗”·“对啊。”
肖恺成兴冲冲道:“所以你今天的角色不是运动员,而是班级志愿者,留下来帮忙做后勤吧·”·“……”黎子清面无表情地说:“你对志愿者的定义怕是有误解”·“服从班级志愿的活动者,有问题吗”·“……”黎子清恨不得抄起旁边的班级标语牌,兜头给他砸进地底下:“你为什么不找别人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肖恺成眼神朝旁边一指,对黎子清说:“喏,咱班干活的除了我都是女将,一会儿要搬个重物什么的,总不能让人家女同学动手吧”·立在旁边的一个身材壮实的女同学闻言立马就不忿了,举起拳头亮出自己的肱二头肌:“咋滴- xing -别歧视啊有本事现在跟我扳个手腕,老娘让你一只手”·肖恺成&黎子清:“……”·肖恺成举手投降,飞快认怂:“姐姐,您厉害。
不过请先收了神通,多少给我们男同胞留点面子,好吧”·“切·”壮实女同学抱起手臂,一边抖腿一边瞥了一眼黎子清:“当个志愿者都不情愿,还要什么面子”·黎子清:“……”·肖恺成转向黎子清,耸了耸肩,黎子清扶额,勉勉强强地出卖自我,答应下来:“行吧,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他这边话音刚落,就见肖恺成眼睛一亮,挥着手朝他身后喊道:“季冰同学,我正准备找你呢。”
·黎子清扭头,看到季冰正逆光朝这里走过来,对方极其难得地换上了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高挑挺拔,气质干净俊朗·背光下的他薄唇轻抿,嘴角微微带笑,好像无时无刻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季冰·”肖恺成拿起桌子上的赛程表,走过去对他说:“你上午有一场八百米比赛,我们班抽到第三轮,你现在去准备一下热热身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点点头,随口问了句:“李如上午没比赛”·肖恺成记不住,连忙低头看着赛程表,季冰扭头看向黎子清,冲他笑了笑,黎子清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内心飞过一串浓墨重彩的省略号。
“哦,李如上午没有,不过他下午有三场·”肖恺成从赛程表上抬起头,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接力赛什么时候”季冰又问。
“明天上午,具体时间还没定,要等到时候抽签才知道·”·两个人一问一答,好似领导巡视下属工作,偏偏肖恺成还相当配合··黎子清在旁边有点不忍卒听,蓦得脱口而出:“赛程表昨天就贴在教室里了。”
他看向季冰,表情认真,语气平淡:“你既然是参与者,就应该提前留意一下·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直接跑来问肖恺成,那他恐怕要累死了·”·肖恺成瞬间石化,旁边几位女生也立马用看烈士的眼神,一脸惊悚地看向黎子清,然而当事人却丝毫没感觉,说完这段话,若无其事地转向肖恺成,对他说:“你把赛程表多打印一份,再遇到这样的,让他们自己看就是了。”
肖恺成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将目光再次投向季冰··季冰似笑非笑地看着黎子清,顿了两三秒,突然问他:“你是咱班的志愿者”·黎子清扭头看他,泰然自若道:“勉强算吧,怎么了”·“我要去换衣服准备热身,你跟我一起吧,帮我拿下东西。”
还不等黎子清说话,肖恺成已经着急忙慌地闪身挡在二人中间,情急之下险些咬到舌头:“季冰同学,不……不能打架啊……”·季冰奇怪地看着他:“打什么架”说到这里又笑了,“你当我是李如啊”·黎子清推开肖恺成,目光投向季冰,淡淡道:“拿东西可以,贵重物品损坏不赔。”
“没有贵重物品·”季冰说着,先把腕上的手表取下来,连同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一起,递到黎子清手里,看着他的眼睛笑道:“身无长物,都在这儿了。”
黎子清接过沉甸甸的两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件,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说:“还是先签个免责协议书吧……”·季冰竟愣了一下,然后带着笑意道:“坏了丢了,都不关你事。”
说着抬眼看了看肖恺成和其他几位女生, “他们在场,可以作证·”·他话音落,就转身朝主席台下的运动会临时更衣室走去,黎子清留在原地兀自呆愣片刻,突然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对肖恺成说:“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跑路了”·肖恺成:“……”·第20章 过去式·黎子清无所事事地靠着更衣室的外墙等了快十分钟,期间陆续进进出出了好几波人,却一直不见季冰的影子。
他开始有些心焦地朝跑道处眺望了一眼,第一轮赛跑的枪声刚响没多久,间或有运动员从他眼前一掠而过,转眼间就已经跑完了一圈··第二轮参赛选手已经结队往起点处移动了,黎子清转身一头扎进更衣室,看都没看地就拐到左边隔间过道,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季冰”·“你在那儿干吗”熟悉的声音却蓦得从身后响起,黎子清讶异地扭头,就见季冰站在右侧隔间的入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那边是女生更衣室。”
“……”黎子清陡然转身往回走,脸上微微发烫,嘴里嘟囔一句:“……正常不都是男左女右吗”·“那要看拿什么当参照物,你的左边反而是更衣室的右边。”
季冰忍俊不禁道··“……不应该以人为本吗”黎子清据理力争··“组委会大概没想到,会有人看不懂指示牌。”
季冰说着,伸手指了指对方头顶明晃晃的五个大字——女子更衣室··黎子清:“……”·季冰动作自然地将装衣服的手提袋递给他,等了一秒多钟,见黎子清疑惑地看着自己,下巴一抬,慢悠悠道:“志愿者,拿着啊。”
黎子清接过袋子,一瞬间感觉这货把自己当他家保姆使唤了,忍不住想过过嘴瘾,便没好气地开了句男生间惯讲的玩笑:“换衣服换这么久,我差点以为你是在里面打飞机了。”
季冰脸色愕然的表情一闪而过,旋即挑眉笑道:“这个时间换衣服刚刚好,打飞机的话就有点短了·”·旁边正好路过几个女生,听到两个男生隐喻的荤话,加快脚步红着脸跑走了。
两个人并肩朝起跑处走去,黎子清扭头看了看气定神闲仿佛走T台般的季冰,问他:“你不用先热热身”·“刚刚在里面热过了·”·黎子清回之意味深长的眼神,季冰及时补了一句:“……并没有打飞机。”
两人走到位置,就看见裁判老师正拿着名单挨个点人,六七个名字过去,才听到他冲人群高喊一声:“高一三班,季冰·”·“来了·”季冰舒展了一下双臂,依照指示走到最外侧的跑道上。
准备就绪,裁判吹哨示意,季冰半蹲下身做出起跑动作,双眼微眯正视前方,骨骼肌肉的线条流畅有力,优雅且充满攻击- xing -,逆光从侧面隐约看去,仿佛一只锁定猎物蓄势待发的黑豹。
“季冰加油季冰加油”早有女生团体自发组织的季冰应援小分队在旁边站着了,层层叠叠的喝彩声险些盖过裁判的指令口哨,裁判严厉地朝她们摆了摆手做出噤声的动作。
“切·”·“花痴·”·周遭的雄- xing -同胞们,则不约而同地相继发出了同- xing -相斥的吐槽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一声枪响,余音还尚在回旋,季冰却顷刻间就与其他人拉开了距离,他仗着腿长的优势,眨眼间就窜到了领先的位置,如此身姿矫健动作迅捷,起跑处的女生更是不要命地开始尖叫欢呼,有几个激进的甚至横穿草坪追着季冰一路喊着加油。
黎子清退到主席台下面的- yin -凉处站着,校服口袋里揣着季冰的手机和手表,手里拎着季冰的衣服袋子,他眯起眼睛追着不远处阳光下的那道飞速移动的身影看了半圈,然后低下头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
“黎子清”一道欢快的女生在耳边响起,黎子清抬头一看,苏眉奋力地挥舞着小臂正朝他奔过来··“你有比赛呀”苏眉跑到他面前,手背到身后微微仰头,眉开眼笑地看着他:“那我给你加油”·黎子清笑着摇了摇头:“不比。”
然后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是后勤·”·“拿的什么呀”苏眉被勾起好奇心,带着探究的眼神朝袋子里瞄了两眼。
“我们班运动员的衣服·”·苏眉先是哦了一声,片刻反应过来,陡然抬头看着黎子清,惊喜问道:“不会是季冰的吧”·“嗯。”
黎子清点头,然后朝远处一抬下巴,随口道:“不正跑着的吗”·苏眉猝不及防一把从黎子清手里夺过袋子,欣喜若狂道:“简直天助我也”·黎子清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片刻后朝她伸出手,微微正色道:“别闹了,你又不是我们班的,衣服给我。”
“我自愿加入你们班后勤部·”苏眉抱紧衣服,仿佛战士坚守最后的阵地一样,脸上带着大无畏的革命表情,“你就把衣服放心地交给我守护吧”·黎子清脑仁疼,不得不故意卖惨道:“你快给我吧,我可不想一会儿被季冰骂。”
“哇·”苏眉一脸期待地说:“季冰骂人是什么样的我想一定很酷”·黎子清:“……”·“苏眉。”
两个人僵持间,又有个女同学跑过来,看样子应该是跟苏眉一班的,走过来还是埋怨了句你跑哪儿去了,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黎子清,眼睛一亮,语气八卦地问苏眉:“他就是你男朋友啊蛮好看的嘛~”·“不是不是。”
苏眉抱着衣服袋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的准男朋友是季冰·”·女同学似乎习以为常,无奈地笑道:“你还在惦记季冰啊”说着注意到她死死抱住的东西,也是好奇地问:“你手里是什么呀”·“季冰的衣服。”
黎子清替她答了,抬头看了看赛道上季冰就剩下最后半圈了,收回视线头疼地说:“那你先拿着吧,我去拿水·”·“好的好的·”苏眉忙不迭地应允下来。
黎子清从主席台下面穿过去,往班级的临时补给站走,到了之后发现肖恺成不见人影,只有一个女同学守在那里,此刻正低着头在写班级赛事新闻稿··“矿泉水在哪里”黎子清眼睛搜寻了一圈没看到,于是便问那个女同学道。
“啊,班长领着几个男生去搬去了·”女同学连忙回答他,“去了有一会儿了,估计就快回来了,你在这儿等等呗·”·黎子清无奈,看了看赛道上季冰都已经第一个冲刺终点了,便又转身原路返回。
季冰拒绝了几个女同学争先恐后递过来的各种口味的运动饮料,迎面朝黎子清走过去,注意到他手里空空如也,愣了一下问他:“我衣服呢”·“在苏眉那儿。”
黎子清一边有些抱歉地说,一边连忙四下搜寻苏眉的影子,“我一时疏忽被她抢走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季冰看了他几秒钟,神色无怒无喜,然后缓缓开口道:“有水吗”·黎子清重新看向他,脸上歉意更甚,“咱班的矿泉水还没搬过来,不行我先去外班拿两瓶。”
“不用·”季冰淡淡地丢下一句,继而转过身,谢嘉琪不知道突然从哪个方向跑过来,将毛巾和运动饮料递给季冰,一边喘着气一边笑吟吟地说:“就知道你在找,慌忙就跑过来了。”
季冰从她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然后扭开饮料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少年郎轮廓初现的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带着一股蓬勃的尚未开化的- xing -感。
谢嘉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少女初恋般的明媚神色··黎子清尴尬又愧疚地站在两人旁边,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内心正做着哈姆雷特的抉择,就听到苏眉的声音天籁般地响起。
“我来啦”·苏眉一手里拎着衣服袋子,一手也拿着一瓶水小跑过来,却在看清了季冰身旁早已站着谢嘉琪的时候,脚步倏然顿住,脸上表情是无法掩盖的伤心和失落。
黎子清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衣服袋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开点·”·苏眉抬头看着眼前的瘦高少年,瘪着嘴吸了吸鼻子,然后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校服衣角,小声说:“谢谢你啦,黎子清。”
送走了二次失恋的苏眉,黎子清转身走到季冰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表和手机,连同衣服袋子一起递给他,愧疚地笑了笑说:“物归原主了,检查一下吧。”
季冰目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一言不发地擦过他的肩膀朝更衣室走去··“季冰生气了·”谢嘉琪走过来,敏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看向黎子清,眼神隐隐透出担忧和疑虑:“你们俩吵架了”·黎子清无奈地解释:“大概怪我把他衣服丢给别人保管了吧。”
谢嘉琪闻言却更诧异了,摇了摇头说:“他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跟着也是愕然,谢嘉琪旋即笑了笑,“算了,估计是别的事,我要回我们班了,再见。”
谢嘉琪说完,朝黎子清挥了挥手,就转身走了··黎子清看了看更衣室的位置,抬脚准备走过去,却半路上方向又一转,改道朝着班级补给站的位置走去。
走了一半,肩头突然被人从后面重重地一拍,黎子清来不及回头,手里接着就被塞进来一瓶尚未开启的水,然后听到季冰的声音淡淡地说:“喝吧,班里不是没水吗”·黎子清呆愣住,一时大脑短路地看着季冰,不动也不说话。
季冰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重新露出往日里那种似是而非的笑,对他说:“志愿者不太称职,还要运动员照顾你·”·黎子清尴尬地小声说了句:“谢谢了。”
“不客气·”季冰礼尚往来,然后又补了句:“4X100米接力赛,好好加油·”·黎子清又是一愣,晃过神后有些惊讶地说:“纸条是你扔给我的”·季冰啊了一声,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你脑子不好使啊,那字迹一看就是我吧”·“……”黎子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你语文不好,我的重音在‘我’上,意思是我以为你是扔给别人的。”
季冰更加理解不能了,“别的什么人除了你还能有什么人”·“白礼生啊,李如啊·”·季冰:“……我还是觉得你脑子不好使。”
第21章 进行时·黎子清道别了黎叔,和顾西恩一同下了楼,沿着医院的石板路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初春里万物相继复苏,庭院的植物争先恐后地抽出细枝嫩叶,放眼望去,正是满目新绿,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两人走到车子旁,顾西恩掏出车钥匙解了锁,黎子清伸手去拉副驾门,却半路上突然莫名地一阵心悸,于是又回头朝身后二楼的某间窗户看了过去··那里果然立着一道人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看到黎子清回头,便伸出手朝他挥了挥,应该还说了话,却离得远听不甚清,恰逢一阵微风拂过,老槐树的新芽上下不停地摇动,好像在学着道别。
车子开出医院大门,黎子清又回头看了看,二楼窗口的影子不见了,他收回身体坐正,突然开口问旁边的人:“顾总,黎叔叔到底生了什么病”·顾西恩似乎早就预见了他会问,偏头看了看他,也不隐瞒,直接道:“肺癌。”
黎子清的神色看不出变化,只是安静了半分多钟,才再次缓缓地开口,声音隐约有些颤抖:“……已经确诊了”·“嗯,不过你不用担心。”
顾西恩说:“发现得及时,还是早期,他也很积极地在配合治疗·老人家很惜命的,”顾西恩扭头冲他宽慰地笑了笑,“你也是他最大的牵挂。”
“谢谢·”黎子清说··车子在拥堵的市区走走停停,在某个十字路口因为避让不受交通规则的行人,顾西恩猛踩刹车,脸色愠怒,滴滴几声连着按了按喇叭,行人加快步伐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
副驾的黎子清突然捂着嘴干呕起来,顾西恩一愣,方向盘调转靠边停下,慌忙问他:“你晕车”·黎子清本想摇头否认,却压不住胃里不停翻涌上来的恶心感,缓了一下才说:“稍微有一点,抱歉。”
顾西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脸色很差·”·黎子清勉强笑了一下,“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你不用管我,继续开吧·”·两边的车窗突然各自往下降到底,然后听到顾西恩说:“对流风吹一吹应该会好一点,这里不能停太久,你稍微忍忍,就快到你家了。”
黎子清捂着嘴点了点头,胃部的不适引起一阵头晕目眩,他不敢说话,害怕一张嘴就真的会吐出来··车子最后拐了个弯开上一条稍窄的道路,导航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却突然从前窗玻璃右侧闪进来一道深灰色的影子。
顾西恩心里咯噔一下再次猛踩刹车,就见一辆阿斯顿马丁冷不丁地斜插过来,轮胎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呼啸,接着戛然停下,车头抵着车头,十足的挑衅意味··莫名其妙的顾西恩:“”·心里有数的黎子清:“……”·黎子清靠在座椅上缓了一两秒,然后伸手去解安全带,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其他别的原因,他此刻双手抖得有些过于激烈,以致于一时半刻竟没能成功地解开。
顾西恩伸手过来帮他摁开安全带扣,黎子清慌忙说了声谢谢,转身扭开车门准备下车··一道人影绕过车头闪身过来,赶在黎子清推开车门的前一秒,从外面猛地将副驾车门拉开,黎子清的手还搭在车内的把手上,猝不及防被外力一拽,险些被带得跌倒在地。
幸而又被顾西恩伸手拉了一把,人虽然没跌出去,胳膊却实实在在地扯了一下,黎子清吃痛地吸了口气,揉着胳膊靠回椅背,抬头看着眼前这位面色森寒可怖的蓄意肇事者。
对方似乎不肯先说点些什么,只沉默着盯着他的脸看,黎子清憋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让一下好吗我要下车了·”·季冰的视线从顾西恩身上一扫而过,重新锁定黎子清,冷冷地质问:“你去哪儿了”·“看望病人。”
黎子清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讲出来的话也不掺半分虚假··“什么病人”季冰却嗤笑一声,看着他说:“你不是孤儿吗还是我又记错了”·黎子清的表情仿佛已经刀枪不入,一双眸子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驾驶座上的顾西恩突然插话进来,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开豪车带名表,看起来也是十足的光鲜,可怎么偏偏学不会说人话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抬起视线看向顾西恩,眼眸中透露出危险的信号,“你是谁”·黎子清朝顾西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帮自己说话,旋即扭过头,嘴角绽开一个笑,对季冰说:“你没记错,我确实是孤儿,可纵使这样,我跟这个社会还是有些其他联系的。
不然你觉得这么多年来,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季冰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转身走到自己车前,打开车门拿了沓文件,又折回来啪地丢到黎子清腿上,沉声道:“这是房屋赠与合同,我说话算话。
不过,现在还有个附加条件·”他顿了顿,语气中褪去所有情绪,继续说:“你再陪我睡十次,完事以后,这房子才彻彻底底地归你·你不是需要社会关系才能活下去吗买卖关系也是关系,不是吗”·黎子清拿起那沓文件,怔怔地看了看,片刻后从车里站起身,抬头看季冰,眼底翻涌着情绪,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迸发出来。
·季冰被他骤然发亮的眸子震得心下一紧,禁不住后退半步··黎子清侧身将车门关上,突然伸手抓起季冰的手掌,摁在自己心口处,青年的胸膛单薄孱弱,皮肉下的骨骼清晰到硌手。
季冰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对方紧紧地攥住,他内心蓦得涌出一阵惶然失措,脸上也终于跟着露出了紧张慌乱的神色来··接着,他就听到黎子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是轻不可闻的,细弱得如同佛龛前的一缕青烟。
“季冰,你看我还有什么,你全部都拿走·”·时间倒退到几个小时前,季冰驱车开在宽阔的城市道路上,副驾座位上丢着一份刚刚打印好,尚且带着油墨味儿的房屋赠与合同。
仪表盘上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季冰带着蓝牙耳机听电话,冷不丁地回了对方一句:“李如,你要是不想谢嘉琪这辈子都回不了国,就趁早将这种念头摁烂进肚子里。”
李如在那边骂了声- cao -,却一如既往地过了嘴瘾就偃旗息鼓,放缓了语气说:“行行行,我闭嘴·你季大少爷活得比谁都恣意,也比谁都明白,没人能指点得了你。”
季冰没说话,却听李如突然叹了口气,唏嘘地说:“我听嘉琪说了,你这次又跑去美国看病,结果还是没屁用·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忘了多少事”·季冰顿了顿,回答他:“从高中开始,一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
这期间的记忆在我脑子里,是完全空白的·”·“那这么多年,你到底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情,继续跟黎子清处在一起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还是最陌生的枕边人”·“我不明白。”
季冰目光沉静,语气却有些焦灼:“当时的我,为什么宁愿自己没命,也一定要让他活”·李如在那边沉默,半晌打了个哈哈,不走心地说了句:“那谁知道呢,你自己都想不起来,别人就更难知道了。”
季冰重重地吁了口气,目视前方道路,慢悠悠地说:“我感觉最近他情绪不太好,大概是我对他太差了·”·“你怎么对他了”·季冰顿了几秒,却答非所问道:“我准备把那套房子转到他名下,哄哄他,也让他安心。
不要老是担惊受怕,想着我要赶他走·”·李如啧了一声,说:“反正你上学那会儿就很宝贝他·别说一套房子,连自己的命,你不是都给过了他吗”·第22章 进行时·季冰拼命想要忽略掉内心的惊惶和焦躁,用- yin -沉掩盖慌乱的表情,却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肢体的本能,伸手攥紧黎子清的胳膊,仿佛生怕眼前这人突然消失似的,紧锁眉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子清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半晌,突然身体朝后退了两步,季冰的手还牢牢地攥在他的胳膊上,于是便连忙跟着往前挪了一大步·站定之后,黎子清终于抬起头,却突然轻笑一声,看着对方说:“季冰,你在害怕吗”·季冰烦躁地反问:“什么”·黎子清深深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怕我离开你,怕我不爱你,怕我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你一直装作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其实你才是内心最空虚最落魄,最殚精竭虑的那一个·我说的对吗”·季冰愣怔了一瞬间,触电般地猛然松手,表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哑然失笑道:“黎子清,这是你欲擒故纵的伎俩吗·然而,他并没有如愿得到回答,就在他松开黎子清的一刹那,对方突然就错开身子越过他,伸出手臂迅速拉开身后的车门,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季冰反应过来时,却只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车门砰地一声在自己面前合上,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他感觉好似隔空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打在了他脸上··而再次回到车里的黎子清,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扭脸对顾西恩说:“顾总,还要麻烦你一次,先带我离开这儿。”
“好·”顾西恩旁的也没多问,动作敏捷地发动引擎,准备倒车掉头··却就在此刻,自车后方又传来一道无比嘹亮的汽笛声,黎子清侧头从后视镜看过去,就见一辆白色奥迪R8正朝这边疾驶过来,片刻后擦着他们这辆的车屁股堪堪停下,四平八稳地挡在了后方的退路上。
刚将倒挡挂上准备打方向盘的顾西恩:“……”·季冰眯起眼睛,转身看着白礼生从车上下来,缓步走到他跟前,淡淡地说:“原来你真的回国了。”
季冰看了他两秒,开口问:“有事”·“没事就不能来了吗”白礼生嘴角一抹笑意稍纵即逝,大大方方地与他对视:“我找子清的。”
两人旁边的车窗缓缓降下,白礼生惊讶地看着副驾上的黎子清,结果不等他们两人开口,就听季冰突然冷笑一声,看着白礼生说:“小白,你什么时候跟我的子清关系这么好了都能贸然地登堂入室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的重音落在“我的”和“登堂入室”几个字上,隐约还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如果现实世界可以打特效的话,那么此刻的季冰,周身一定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并且还是绿色的。
白礼生风轻云淡地笑了一下,四两拨千斤道:“一直很好,只是你季冰不知道而已·”·车内的顾西恩轻轻地拍了拍黎子清的胳膊,不确定地问他:“修罗场”·黎子清:“”·“哦。”
被楼下邻居带着浸- yín -网络半年之久的顾西恩一时间忘了,正常如黎子清这一类的人,是断然接不到网上的那些梗的,于是耐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俩都喜欢你”·黎子清先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的。”
顾西恩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前有狼后有虎,万一待会儿再来个二百五,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在这过夜了”·黎子清:“……”·车窗外的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言不发地无声对峙了一分多钟,才总算被季冰口袋里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沉默。
季冰侧身接电话,白礼生走到车窗前,看着黎子清,开门见山道:“你俩吵架了”·黎子清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客气地朝他笑了笑说:“小白,你赶紧走吧。
这里人多眼杂,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别让人逮到了·”·白礼生毫不在意,面色平静道:“公众人物也需要私生活,我不偷不抢,怕什么”·“偷不偷抢不抢的,你自己说了算吗”三言两语打完电话的季冰收起手机,冷不丁插进来一句话,看着白礼生敛去最后一丝笑意的脸,挑了挑眉,继续道:“小白,藏得够深啊,我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你对我的人还抱了这种心思。”
“什么心思”白礼生佯装思考了数秒,然后再次笑着说:“是谢嘉琪对你那种的心思吗季冰,你自己屁股擦干净没有居然好意思觍着脸对别人指手画脚”·“哦,”却听季冰话锋一转,若有所思般地回了句:“这么说你承认了”·白礼生脸色蓦得一沉,觉察出自己无意间落入了他的圈套,便立马闭上嘴没有接话。
季冰扭头看向黎子清,好笑地说:“是白礼生告诉你,我去美国见了谢嘉琪的父母,所以你就信了于是就心里委屈了以为我背着你跟别人好了黎子清,你让我怎么说你别人放个屁你都信以为真,你还有没有脑子”·黎子清双手紧紧地扒着车窗边沿,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季冰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默默地在心里数三秒,下一刻猛然欺身上前,直接将手伸进车里扭开门,麻利地把人抱出来往肩上一扛,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车前,打开一侧的车门,一股脑地把人塞了进去。
他整套动作好似行云流水般敏捷迅速,等在场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听到砰地一下车门关闭的声音,季冰转身看着白礼生,慢悠悠地对他说:“你回吧,不然我打电话叫几个媒体记者,让他们来接你走”·白礼生冷冷地看着他,“季冰,非法囚禁是要坐牢的。”
“那你去告我·”季冰笑了笑,掏出手机在手里掂了掂,“用我帮你导航最近的派出所在哪儿吗”·顾西恩打开车门走出来,脸色也有点不太好,毕竟人是在他车里被掳走的,回头要出了事,他怎么跟黎叔交代。
顾西恩走到季冰面前,看了一眼他身后拼命拍打车窗的黎子清,语气严肃道:“季先生,你最好现在就把人放出来·”·“否则呢”季冰没等他说完,嗤笑着截断他的话:“你要跟他一道去派出所报案吗”·顾西恩瞥了一眼白礼生,然后说:“或许我可以和他一起,从你身上把车钥匙抢过来。”
白礼生:“……”·季冰轻笑一声,慢慢地举起双手,对顾西恩道:“来吧·不过这之前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我在美国参加过几次MMA业余比赛,把对手打趴下,也被对手打趴下过,那种感觉,还挺让人怀念的。”
“……”顾西恩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不通做为现代人,为什么必须要用原始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不过季先生你确实赢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季冰似笑非笑:“我权当你在夸我了·”·“没有·”顾西恩摇了摇头,“屈从于蛮力而已·”·季冰:“……”·“我可以跟黎子清最后说两句话吗”顾西恩突然又道。
季冰拿出车钥匙降下半扇车窗,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顾西恩走近过去,黎子清的视线直接越过他看向季冰,声音隐约带着颤抖的哭腔:“……你放我出去。”
顾西恩摁住他伸出来的手,感觉对方的身体在小幅度地颤栗,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几近失焦的眼睛说:“黎叔还在医院念着你,我下次再带你去看他。”
“顾总……”黎子清抓住顾西恩的手,目光哀切地恳求道:“你别告诉黎叔叔……不要让他担心……”·顾西恩朝他微微地笑了笑,点点头:“好。”
目送白礼生和顾西恩相继驱车离开,季冰靠坐在车头上,吹着冷风抽了根烟··黎子清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垂着脑袋坐在副驾,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根烟毕,季冰绕过车身,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侧身坐了进去··黎子清双手摊开放在腿上,仿佛一个乖巧听课的小学生,正在认真地研究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俯身过去,伸手摸上他的额头,然后就放着不动了。
黎子清没有转头看他,没有眼神波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两个人就维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待了良久,突然一滴眼泪顺着黎子清的脸颊,缓缓地开始往下坠,然后直直地落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季冰伸出另一只手去接,于是转眼间,接二连三的泪珠落下来,瞬间就在他手心积出了一小滩晶莹剔透的水洼··季冰伸出双臂将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的发旋,黎子清捂着嘴开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细弱呜咽。
“黎子清……”季冰收紧双臂,仿佛抱着世界上最好的宝贝,他低头亲吻了一下怀里人的头发,表情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惘然和无措,嘴上却只会一遍遍叹息般地念叨着:“黎子清,黎子清,黎子清……”·“我的黎子清……”·第23章 过去式·运动会的第一天在陀螺打转中结束,精疲力竭的黎子清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志愿者比运动员还要累。
特别对于某些娇生惯养如季冰,目中无人如李如的这类人来说,如果不是被肖恺成抱着大腿求着“不抛弃不放弃”,黎子清真的非常想就此撂挑子不干··终于捱到赛事全部结束,黎子清去食堂吃了晚饭回到教室,刚在座位上坐定,就被同桌碰了碰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他说:“黎子清,今天班里好多人在议论你。”
“议论我什么”黎子清把物理卷子摊开,拿出圆珠笔开始看选择题,嘴上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他们说,你抱季冰大腿,变成他的小跟班了。”
“……”黎子清内心槽点无数,语气却平淡地反问了一句:“他们是谁们”·同桌一副果然被你猜中了的表情,回头朝后排看了看,才放心地说:“先开始是王大伟说的,后来班里几个本就不满季冰作风的人,就跟着开始起哄了。
也难怪嘛,对季冰他们敢怒不敢言,也就会欺负欺负季冰下面的人了·”同桌说完注意到黎子清无语的神色,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摆手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运动会志愿者啦。
不过说实在的,季冰各方面都很优秀,又是校长的亲外甥,百鸟还知道朝凤呢,他们完全就是眼红嫉妒·”·“开普勒第三定律中的K值与什么有关”黎子清猝不及防地问了一句。
同桌:“”·“你看,”黎子清扯过演算本,刷刷写一道公式出来,边写边说:“公式写作GM除以4π的平方,G代表万有引力常数,是个常量,M指的是中心天体的质量,也就是说,K值的多少,是取决于中心天体的质量的。”
同桌:“……So”·“好好学习·”黎子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同桌的肩膀,煞有介事地说:“我们的目标,是浩瀚无边的星辰大海,而不是眼前的这些鸡毛蒜皮。”
同桌:“………………………………”·晚自习下课,黎子清也正好写完了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他扣上圆珠笔帽,带着侠士收回剑鞘般的畅快满足感,伸了伸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
同桌咬着笔帽抬头看他:“你好像每次都是下课就走,感觉比谁都积极·”·黎子清奇怪道:“不是下课了吗”·“那你卷子都写完了”·黎子清一边在校服外面又套了件厚外套一边回答:“会的都写了,不会的再怎么浪费时间也还是不会,回头等老师讲吧。”
同桌朝黎子清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恳求道:“那给我抄抄吧,我才刚把选择题蒙完·”·同桌自觉地从黎子清的书堆里抽出卷子,翻开扫了两眼,旋即惊诧道:“卧槽,大题都写完了你的晚自习比我们多了几个小时吗”·黎子清抽出同桌压在胳膊下面的语文课本,看着上面身穿铠甲手握圣剑的杜甫,对同桌道:“喏,你多出来的几个小时在这儿呢。”
同桌:“……”·一场秋雨一场凉,白天日头浓烈还感觉不到,晚上夜露降下来,寒气就如同跗骨之蛆攀附上来,黎子清一路小跑着从教学楼回到宿舍,打着哆嗦推开宿舍门,等看清了里面的人,蓦得就是一愣。
消失了一个多星期的白礼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宿舍里,非但这次没有带他的特工保镖,而且和季冰一样,也是破天荒地换上了校服··正靠坐在椅子上低头调吉他琴弦的白礼生,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冷淡地扫了门口一眼,黎子清摆出笑脸,刚准备挥手问好,对方就已经视线收了回去,仿佛只是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将门吹开了。
“……”黎子清摸了摸鼻子,有些讪然地走进去,明明他也是住在这里的一员,此刻却莫名有种闯进别人家做客的拘束感·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按开桌面上的小台灯,坐定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准备回来就洗洗睡的吗·黎子清内心默默地吐槽着自己的智障行径,起身走到阳台前推开了推拉门,不知道哪个智障玩意早上走的时候又没有关窗户,一阵强风迎面钻进来,紧接着砰地一声历史重演,宿舍门再一次被强风给用力地关上了。
黎子清从推拉门的玻璃影子里,看到正低头专心致志的白礼生非常明显地浑身一颤,接着就抬起头,面色不虞地看向黎子清··“抱歉抱歉·”黎子清自认理亏,连忙摆了摆手:“……我去把窗户关好。”
白礼生没说话,却突然站起身,将吉他放在桌子上,黎子清一愣,问了句:“怎么了”·白礼生扭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道:“断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视线挪到那把红木吉他上,果然隐约看到一根明晃晃的弦松垮垮地挂在琴面上,他在心里喟叹一句流年不利,视线转向白礼生,歉意道:“那我赔你吧,毕竟是我的原因造成的。”
白礼生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愕,片刻后恢复正常,面无表情地从桌子上拿了张纸,俯身写了一行字,然后走过来递到黎子清面前··黎子清一头雾水地接过来,上面的字体意外跟白礼生本人内敛的- xing -子很有落差,是颇为恣意狷狂的草书,不过隐约还是能认出来写的是什么,一串英文加几个字——ELIXIR磷铜款。
黎子清从字面的意思上明白过来,应该是琴弦的品牌和款式··“好的·”他认真地把纸张收起来,不确定地问白礼生:“不过我可能周末才有时间去买,你现在有备用的吗”·白礼生没说话,沉默着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吉他将断掉的琴弦取下来,绕成一个圈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黎子清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话,宿舍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四班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一眼看到里面站着的白礼生,顿时也如同刚刚黎子清的反应一样,齐齐闭上嘴略带愕然地在门口愣了两三秒。
其中一位视线一转看到了黎子清,连忙抓到救星般地朝他挥挥手,故作放松地问:“子清,今天你们班拿了几个第一啊”·黎子清摇摇头,“不清楚。”
那位讶异:“你不是志愿者吗今天一整天都看到你跟在你们班季冰身边,那他拿了几个”·“参加了几个就拿了几个。”
黎子清语气平淡地回了句,转身朝阳台走去··身后几人一边惊讶一边走回各自的位置上,床铺在黎子清对面的那位,在宿舍排行老二,此刻追到阳台上,扒着推拉门继续问:“卧槽,也太逆天了吧那你们班李如呢”·“不晓得。”
黎子清一边关窗户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明天去问问我们班肖恺成吧,他比较清楚·”·老二是个话篓子,一打开就收不住,靠着推拉门继续道:“明天我们两个班接力赛抽到一轮了,你们班都有谁啊”·黎子清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白礼生,回答道:“季冰,李如——”·还不等黎子清报完名字,老二已经跳起来了,大喊道:“卧槽这尼玛让人输的节奏啊……”·“不一定。”
黎子清淡淡地说:“接力赛不比个人赛,要看团体配合·”·而且,黎子清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前两天白礼生缺席了他们的赛前练习,明天直接上场,交接棒的时候会不会出差错还是个问题。
不过,黎子清又补了一句,白礼生跟季冰他们两个是好朋友的话,应该默契不会太差吧··第二天,身穿校服的白礼生默默地出现在- cao -场上,却同季冰一样自带光源,引起了女生之间小范围的震荡。
肖恺成更是夸张到极点,热泪盈眶地赞叹:“白礼生同学,没想到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百忙之中还知道抽空来参加一下班级接力赛,真是值得大家学习的榜样·”·白礼生:“……”·黎子清撞了一下肖恺成的肩膀,小声问:“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肖恺成捂着嘴凑在黎子清耳边说:“那要看他怎么理解了。”
不远处季冰和李如一同走过来,肖恺成的脑袋还黏在黎子清耳朵边,黎子清正因为对方的话此刻脸上表情有些微妙,季冰的步伐蓦得停顿住,李如扭头奇怪地看了看他,季冰神色无常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啊,季冰,李如,你们来了·”肖恺成撤回脑袋,直起身朝两人招了招手,然后又看了看黎子清和白礼生:“正好你们四个都到了,我们找个地方再练练交接棒吧。”
“小白·”季冰走过来先跟白礼生打了个招呼,调侃了一句:“还真把你请来了·”·白礼生面无表情的脸上才终于隐约浮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好久没跟你们一起玩了。”
黎子清大概能猜到,白礼生口中的“你们”,仅仅是指季冰和李如两个人,并不包括在场的其他几位同班同学··“我们去那边吧·”肖恺成环顾- cao -场四周,找到一处暂时空旷的位置,对他们说:“我们抽到第六轮,还能练半个小时,走吧走吧。”
李如率先掉头朝那边走去,白礼生紧随其后,季冰却站着没动,肖恺成伸手搂住黎子清的脖子,哥俩好似地一同朝那边走,嘴上还为他打气道:“加油啊,一定要拿个第一回 来。”
黎子清边走边无奈道:“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努力嘛,这可是团体赛啊,拿了第一比个人赛要加分多了·”·“好好好。”
黎子清没好气地应允着,嘴角却浮出了一抹淡笑··季冰目光轻轻地落在黎子清微微勾起的笑涡上,少年的侧脸还未褪去稚嫩的轮廓,表情是满满的朝气蓬勃,此刻正下巴微抬目视前方,脖颈处的线条显得精致且柔和,像一颗还未经打磨的上好璞玉,怀着对尘世生活最为虔诚的期待与向往。
黎子清··季冰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轻笑一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第24章 过去式·接力赛的顺序安排最后定下来,由爆发力不错的李如打头阵,下来是白礼生,接着黎子清,然后自然是由速度和爆发力都领先于其他几人的季冰,来做最后的冲刺,从观赛效果这一层面来讲,也算是留足了噱头。
四人用短暂的半个小时练习了交接棒,熟悉前后队友间的配合,最后临上场前,肖恺成突然一拍巴掌,兴奋地提议:“不如你们搂在一起,肩并肩围成一个圈,大喊一声‘高一三班,fighting’正好拍下来,作为赛后板报素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李如看起来狂野奔放,却羞耻心无比强烈,第一个打退堂鼓:“你热血动漫看多了吧,要喊你们喊,老子嫌丢人·”·黎子清破天荒头一次站在李如这边,扯了扯嘴角对肖恺成说:“别了吧……确实丢人。”
白礼生继续维持冷酷寡言的形象,肖恺成把目光投向季冰,却见他笑了笑,饶有兴趣地说:“还从来没这么热血过,试一试也不错·”·李如仿佛生吞了一只鸡蛋,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冰:“不是吧你今天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想拿第一就要拿出团队的凝聚力,”季冰朝肖恺成抬了抬下巴,“对吧班长同学”·“对对对。”
得到最大助力的肖恺成慌忙招手让大家靠在一起,“来来来,我给你们拍下来·”·白礼生十分配合地走近过来,李如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却还是敢怒不敢言地照做,黎子清立在原地进退两难,内心很是挣扎,却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季冰的身体靠过来,呼吸声近在咫尺,语调带着一贯的笑意,对他道:“来吧,”·黎子清整个人被他一带,不由自主地上前,几个人围在一起,他左边是白礼生,右边是季冰,对面则是同样一言难尽的李如,黎子清与他对视一眼,第一次看出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四个人肩膀靠着肩膀搂在一起,黎子清的双手都是虚虚地搭在旁边两个人的肩头,白礼生更是只将手横过来,连黎子清的衣服都没碰着··但季冰却不同,他静静搂着黎子清的脖子,宽厚的手掌牢牢地摁在对方颈窝处,掌心温暖且干燥,与黎子清裸露在外的皮肤直接接触,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皮肉下血管神经的轻微跳动。
黎子清有些不自然,他扭头看了季冰一眼,却好巧不巧地对方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的气流扑到彼此的脸上,黎子清莫名地一阵心慌,连忙躲开视线看着地面,耳边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一声轻微的哼笑。
肖恺成在外围倒数三下,黎子清感觉自己脖颈处的手掌力道再次收紧了几分,紧接着耳边响起少年们中气十足的嗓音,他的情绪瞬间也被调动起来,情不自禁地跟着张开了嘴,大声喊出那句——“高一三班,fighting”·教练吹着口哨点名,四人一起走过去,依次排好站位,彼此之间相隔一百米的距离,四个人便绕了- cao -场一整圈。
因为是团体赛,班里的同学几乎都跑来加油了,又加上季冰和白礼生两个人的偶像光环效应,活生生把一个普通的4X100米接力跑营造出了全明星赛事的效果··“黎子清,加油”在众多的季冰加油,白礼生加油,和一三班加油的喝彩声中,冷不丁耳边响起自己的名字,黎子清扭头朝声源处看去,就见苏眉站在距离他最近的看台上,手里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彩球,正奋力地为他喝着彩。
黎子清嘴角勾起笑容,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苏眉得到回应,小臂挥舞地频率更快了,扯着嗓子冲他喊:“加油呀”·起跑处教练吹了指令口哨,示意各就位准备,李如蹲下身做出起跑姿势,黎子清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跑道,心跳开始加速,手心隐约出了汗。
一声枪响,紧接着震天动地的加油声掀起层叠的声浪,黎子清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耳边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统统换成了白礼生加油··来了,他在心里默念道。
他身体前倾,扭头右手伸到后面,坐好接棒的姿势,白礼生奔跑的身影渐渐逼近,往日里那双淡漠的眼眸,此刻也总算是迸发出了夺冠的激情··“黎子清加油”苏眉尖叫着喊出声,目光跟随着飞快移动的瘦高少年,挥舞着小臂奋力地呼喊。
真正跑起来的时候,大脑是接收不到任何其他声音的,特别对于短距离冲刺的赛跑来说,每个身临其境的人,满心满脑的只有一句话——快一点,再快一点·黎子清感受着耳边的呼呼风声,与旁边赛道的对手前后仅拉开半米的距离,对手实力不俗,从第一棒开始,双方就持续胶着着。
前方是越来越近的季冰的身影,那人明明是最后冲刺,合该是最紧张的,却依然挂着波澜不惊的笑意,回头看向他的眼神,自信且从容··黎子清举起右手,朝向季冰伸过来的左手递过去,倏然一道衣带风,手心才感知到蓦得一空,他喘了口气,直起身看着季冰矫健的身影仿佛离弦之箭,挟着全场最为响亮的喝彩声,一往无前地冲向最后的胜利。
赢了·他在心里说道,于是下一秒,巨大的欢呼声响起,盘旋在- cao -场上空,他看到李如跑过去同季冰击了下掌,白礼生跟在后面,脸上皆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那是属于青春少年们的,极为纯粹的快乐。
“黎子清”·季冰在人群中找了一下,回头看到对方居然还站在交棒的位置,扭头喊着他的名字,奋力朝他挥手··“来了。”
黎子清笑着回应,迎着耀眼的阳光,朝队友的位置奔跑过去··“你们太棒了”肖恺成喜不自胜地跑过来,激动地大声说:“我们班破校纪录了,男子4X100米接力跑最新记录,50秒02”·他话音刚落,又激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黎子清却愣住了,原来竟连一分钟都不到,却让他觉得好似跑了很久。
“还不错·”李如撞了一下黎子清的肩膀,对他说:“我以为你那一棒肯定要落后,竟然让你守住了·”·黎子清笑了一下,李如又转过去对白礼生说:“小白也不错,原来你还是有些运动细胞的。”
季冰轻笑一声,不经意又扫了黎子清一眼,对持续兴奋的大家说:“一场接力赛而已,你们是没赢过吗”·“可我们破纪录了啊。”
肖恺成兴冲冲地又重复了一遍,大脑一时短路,竟然不怕死地补了句:“虽然你昨天个人赛都是第一,但没有破纪录啊·”·黎子清递给肖恺成一道忧心忡忡的眼神,那家伙冲上云霄的智商暂时还回不来,乐呵呵地完全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却见季冰丝毫不在意地勾起嘴角,突然伸手搂住身旁黎子清的肩膀,掌心自然而然地滑到他的颈窝处,刚运动完的身体迸发出火热的温度,灼烧着黎子清的皮肤。
“多亏了队友·”他笑着说,“我看到黎子清朝我冲过来,突然感觉自己下一秒,甚至可以腾云驾雾地飞起来·”·第25章 进行时·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却被一整面墙的深色窗帘无情地隔绝在外,卧室落地窗的不远处……·(省略肉渣,可以去长佩看~~)·一番激烈运动之后,季冰将黎子清的脑袋搂进臂弯,沉默不语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月光映照在天花板上的虚影。
良久,季冰松开手臂,黎子清顺势翻身滚到一边,然后偏过脸,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如点漆,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季冰·季冰侧过脸与他对视,眼中翻涌起层叠的情绪,顿了一会儿,他正欲伸手摸上对方泛红的脸颊,却见黎子清先一步伸出手,然后食指一勾,笑着对他说:“还有九次。”
季冰浑身的血液簌簌冷却下去,片刻后,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冷淡地说:“好·”·他一字言罢,便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西裤,却下一刻皱起眉,看着裤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落上去的白色液体。
“衣帽间最左边的柜子,裤子都在里面·”黎子清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季冰回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躲开地板上凌乱四散的衣物,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柜门拉开,一整排应季西裤用木质衣架整整齐齐地罗列在里面,还根据颜色的深浅排了序,裁剪工整质地优良,并且全部都是季冰的··季冰目无波澜地看了数秒,伸手随便拎了一件出来,柜门关上之后,他突然十分好奇,黎子清的衣服又是怎么收检的。
于是他顿住脚步,顺着又拉开了第二扇柜门,里面是一整排款式颜色各异的笔挺衬衣,他的··第三扇,裹着防尘套的一溜儿高定西装,他的··第四扇,长长的一整排秋冬季的羊绒衫和风衣等等,也是他的。
第五扇,夏季的日常POLO衫,季冰出门在外几乎不会穿没有领子的衣服,哪怕是炎热的夏日,就好像他的脖子比别人要矜贵很多一样··第六扇,是几排抽屉,依次是他的领带,手表,袖扣,领带夹,袜子等等诸如此类的小物件。
季冰打开柜门的速度越来越急促,内心也开始焦躁起来,黎子清的呢明明是同他在这栋房子里朝夕相处了三年多的伴侣,为什么却仿佛是客居的旅人,找不到存在的确凿证据。
“你在找什么”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季冰猝不及防被吓得一抖,手里一时激动拉到底的抽屉门脱手,一整屉的领带夹和袖扣特别给面子地一股脑全部散落在地。
“……”黎子清看着呆愣当场的季冰,顿了顿,对他说:“你走吧,我来收拾·”·季冰拉不下脸,却又绷不住愧疚,于是就顾左右言其他地问了句:“我没看到你的衣服。”
黎子清一时没懂,“什么”·季冰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开口:“这里面都是我的,你的衣服呢”·黎子清怔怔地看着他,突而笑了,“你放心。”
他笑着说:“等你走了,这里就会都是我的衣服了·”·季冰意外地没有发火,更没有冷笑,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变得认真起来,看着黎子清,问他:“你很盼望我走吗我对于你来说,是一种折磨吗”·黎子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他低头看着满地璀璨的狼藉,慢悠悠地说:“有些东西,看起来耀眼夺目,等你真正据为己有的时候,却又只会让你担惊受怕。
你因为怕丢所以把它握在手心,它非但不温暖,甚至还会割伤你·”·“很疼吗”季冰问··“很疼,”他抬起头,脸上竟是轻松快意的神色,“因为它会割得你血肉模糊,从此失去了自己。”
“那你还会把它捡起来吗”·“不知道啊,”黎子清说,“兴许,它自己先不见了呢·”·季冰终于彻底沉默下去,他最后看了黎子清一眼,迈开脚步擦过他的身体,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黎子清看了看地上凌乱的一片,却转过身弃之不顾,他走到客厅沙发前拿起手机,上面第一条就是白礼生的信息,他直接忽略了,刚准备往下看,对方仿佛有心电感应般,又发来一条新的。
黎子清不小心就直接点进了对话框界面,然后看到一句话,问他下周会不会来看他演唱会·黎子清手按在输入键盘上,刚按下一个字,卧室门再次打开,穿戴整齐的季冰走出来,两个人视线对视一秒钟,各自移开,黎子清低头在手机上按下几个字——我会去的。
季冰转过脸,看到黎子清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侧脸笼罩在客厅灯光下,表情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他移不开目光地看着,却在对方收回手机抬起头的一瞬间,再次移开视线,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路过衣帽间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地朝地上看了一眼,那些掉落的领带夹和袖扣,借着客厅的灯晕,闪着细弱的光泽铺了满地··他没说什么,扭身走到玄关处,换好鞋子拉开了门。
“黎子清·”下一刻,他却突然再次转身,看着不远处那人的背影,慢慢地说:“如果,是它忘了怎么回家的路,你会把它找回来吗”·第26章 进行时·S城某综艺节目后台化妆间,白礼生靠坐在化妆椅上,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阵子,然后长吁一口气,将手机丢回到面前的台子上。
“小白,眼睛闭一下·”身旁的随行化妆师拿着修容刷在他脸周轻轻扫了一圈,然后直起身,仔细端详片刻,赞叹般地说了句:“完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白礼生从椅子上站起身,客气地说:“谢谢。”
“不客气呀·”化妆师一边弯腰收拾工具一边说,两人也算熟识,便闲话多聊了两句:“刚听你叹气,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白礼生淡淡地笑了笑:“大概是演唱会在即,心里有点紧张吧。”
他说完,目光窥到台子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眼波一阵晃动,继而神色平静地伸手拿过手机,就听身旁的化妆师恍然大悟道:“哦——我倒是听说了,你高中就是在S城上的,那这次演唱会,你有没有邀请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呀”·白礼生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眼中一瞬间闪耀起来的飞扬神采,蓦得让化妆师看愣了两秒。
“邀请了·”他眨了下眼睛,表情明媚且柔和,好似刚刚吃了一颗糖在嘴里,一瞬间就甜到心底去了··化妆师猝不及防地被自家的门面担当近距离来了一记颜值冲击,晃过神来,立刻少女心泛滥地朝他握起拳头打气:“那也不要紧张啦,你们都很棒,加油”·白礼生点了点头,眼中藏着另一层意味的自信和从容,笑着说:“好。”
周一开发部例行晨会,临收尾的时候,BOSS突然笑眯眯地推门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黎子清一眼,走到会议桌尽头,对大家说:“耽误你们几分钟时间,有个好福利要宣布给大家。”
底下的人纷纷带着三分惊喜七分怀疑的神色看着BOSS,毕竟这家网络公司成立没几年,典型的创业型企业,一直以来为了开源节流,员工福利可谓是天方夜谭,极其罕见的。
所以BOSS这句话,在大家听起来,其实就跟村民听到狼来了的效果没什么差别··面对大家委婉的眼神质疑,BOSS倒也没生气,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到前面,一沓门票在他手里扬了扬,乐呵呵道:“这是客户友情赞助的演唱会门票,说是很红的一个什么偶像团体,我是不知道咯,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听说过。
这段时间开发部活多项目赶,我知道大家也确实很辛苦,这些门票发下去你们人手一张,想自己看的,送人的,都自行处置,我就不干涉了,哈哈·”他说着低头看了看门票上的时间,眉毛一抬,补了句:“哟,看时间好像就是这周三啊。
那行吧,那天你们开发部没什么事的话,都可以提前下班,辛苦了好几个月,放放风去吧·”·大家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接话,BOSS朝黎子清招了招手,看着他站起身,便主动走到他身边,乐呵呵地说:“子清啊,这些门票你给大家分发一下吧,我就不参与你们部门的内部活动了。”
他说完,抬起手在黎子清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眼中赞许和欣慰的神色一览无余··BOSS将票递给黎子清便转身出了会议室,门甫一关上,会议室腾时便掀起了一场小幅度的激动,大家纷纷凑过来,跟黎子清关系比较好的那个妹子叫梁安尼,她站起身,看清门票上的内容,立马激动地说:“天哪,居然还是内场前排的,这个组合我经常听说,好火的。
前天还微博刷到他们家粉丝嚷嚷,说这个位置的门票都被炒到好几万一张了诶·”·其他几位尚且不知所谓的男同事,一听到好几万这个字眼,眼睛瞬间就开始放光了,盯着黎子清手里的票仿佛饿狼盯肉一般。
“BOSS吃错药啦还是套牢的股票终于触底反弹连续涨停了”·“管他呢,千年难遇的福利,头儿你快发吧,别一会儿BOSS又反悔给你要回去了。”
磊伟兴冲冲地说,一整个人都是跃跃欲试的状态了··黎子清把门票往桌面上一放,对他们说:“你们自己拿吧,人手一张,正好够·”·大家争先恐后地眨眼间就将门票瓜分干净,梁安尼把票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这价值好几万的昂贵油墨味儿,抬起头看到黎子清手里空空如也,连忙诧异地问:“子清,你没有吗”说着看向其他人,“你们谁手里拿了两张”·“我有。”
黎子清抬手拦住她,然后看着大家说:“前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福利也是你们应得的,以后的工作,也还请大家继续努力·”·大家刚才得了便宜,纷纷忙不迭地点头,争相许诺着。
“会的会的,子清你也辛苦了·”·“对啊对啊,有几次我赶进度加班,子清自己活干完了,还留下来陪我到后半夜,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太感动了。”
“所以啊,”梁安尼一锤定音道:“你们以后干活上点心争点气,有子清罩着我们,何愁没有好处拿”·一场晨会在其乐融融中结束,大家一边讨论着门票怎么处理,一边推开会议室的门鱼贯而出,梁安尼惯例跟在黎子清后面,抱着文件夹脸色有些微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黎子清敏感地觉察出她不同于往日的聒噪,便随口问了一句··梁安尼顿住脚步,等前面那群人走远,又左右看了看,将黎子清拉到僻静的墙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处,视线躲闪面色尴尬地说:“子清,你脖子那里,牙印太明显了啦,而且都淤青了。”
黎子清瞬间脑袋嗡了一下,顿时煞白了一张脸,看起来特别惊惶无措地收拢了一下衬衫领子,语气僵硬道:“……谢谢·”·“哎呀,你也不用这么不好意思啦,大家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嘛哈哈。”
梁安尼打着哈哈,“不过你女朋友也太强悍了,你这么文静秀气,这样看起来- xing -格倒还蛮互补的·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到时候我可要给你随个大份子。”
黎子清嘴角勉强扯了一个极淡的笑,别开脸躲过她直看过来的视线,淡淡道:“再说吧·”·“怎么吵架啦”梁安尼歪过脸观察黎子清的神色,安慰道:“吵架很正常的啦,你作为男朋友就主动一点嘛,花点心思哄哄她,女孩子很容易被小细节感动的。
哦对了,”她说着突然眼睛一亮,从怀中的文件夹里掏出那张门票,递给黎子清,充满鼓励地对他道:“正好你们俩去看演唱会嘛,我的票送你·反正我单身狗一个,看不看都无所谓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不是女朋友·”黎子清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话,梁安尼愣住,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是还没确定关系”·黎子清沉默,梁安尼斟酌着词汇,又不确定地问了句:“炮友”·黎子清突然笑了,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梁安尼惊愕的神色只浮现了一瞬,下一刻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说:“既然是炮友那就算了,那票我自己用吧,省得你也麻烦·”·这次轮到黎子清惊讶了,问梁安尼:“你要去看”·梁安尼耸了耸肩,“既然有票就去看呗,虽然我没有男朋友,但正好可以意- yín -一下台上的帅哥们啦,现在粉丝不都流行叫自己偶像老公吗”·“那就一起吧。”
却听黎子清说,“正好我也一个人·”·梁安尼顿时一脸欣喜:“好啊好啊,天哪,那我可以借你充当一天我男朋友吗我要发朋友圈告诉大家,老娘终于脱单了虽然只有一天”·季冰坐在酒店的临江餐厅里一个人吃着酒店提供的自助餐点,身侧的落地窗外,一座座灯火璀璨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交相辉映,江面上的轮船发出嗡嗡的鸣笛声推开一片流光溢彩,拖着长长的波纹驶向绚丽的霓虹尽头。
季冰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面前餐盘里的东西早已冷透·他心烦意乱地将刀叉丢在餐桌上,刚端起旁边的红酒杯,却突然眼前黑影一晃,有人走到他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季冰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淡淡地说:“老板亲自来做客户满意度调查吗”说着抬了抬下巴,慢悠悠道:“牛排不新鲜,黄油炒蛋太腥,红酒是按照1比10的比例兑的水吧,我差点以为是红酒味的白开水。”
“或许你应该先吃一口,再发表看法·”对方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纹丝未动的餐点,气定神闲地笑着说··季冰嗤笑一声,一脸厌烦道:“你很闲吗”·陆川卜端起侍者刚刚倒上的红酒,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是听说,有人在我们家租了一个月的总统套房,所以特地前来给这位金主敬杯酒。”
“那恭喜陆老板,这个月的员工薪水总算可以不愁发了·”·季冰说完,朝着他的方向将酒杯倾斜过去,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川卜品了一口便发下,对面的季冰却直接仰起头一饮而尽。
候在一旁的侍者再次把酒倒上,陆川卜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问:“又是黎子清”·季冰眉毛一抬:“这是特地来八卦来了”·陆川卜摊了摊手:“关心一下朋友,怎么能说是八卦呢”·季冰颓然地靠向椅背,手放在桌子上擎着酒杯晃了晃,目光幽幽地,说:“聊点别的吧。”
陆川卜轻笑一声,果然岔开了话题,说:“我上周遇到你爸了,在隔壁市举办的一个科技峰会上·”·季冰哼笑:“你去参加科技峰会”·“我是去买单的。”
陆川卜说··季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陆川卜继续语气平缓道:“他问我,你跟黎子清是不是分手了”·季冰脸色陡然晦暗下去,沉声道:“你怎么说”·“我说我不知道,不过既然没请大家吃散伙饭,那就应该还在一起。”
陆川卜说到这里好笑道:“看来,你爸比我还八卦·”·季冰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五光十色的江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听陆川卜问:“那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你总得给我透个信。
不然下次再遇到你爸,让我怎么搪塞”·季冰脸上终于露出烦躁焦灼的情绪,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接过侍者递到手里的外套,扭头最后看了一眼陆川卜,表情是真真切切的迷惘:“你不如去问问黎子清吧,顺便把问到的结果,也告诉我一下。”
第27章 过去式·校运动会在周五下午圆满结束,高一三班总分遥遥领先,荣获本次运动会的团体一等奖,领奖的美差也当之无愧地落在了肖恺成身上·临上台前,肖恺成紧张兮兮地问了黎子清八百遍,自己的发型怎么样,衣服整齐不整齐,精神面貌O不OK,最后被黎子清一掌推出队列,面无表情地说:“校长都叫你三遍了……”·肖恺啊了一声,主席台上,校长开始第四遍,语气已经开始透着不耐烦和质疑:“……高一三班肖恺成,请上台领奖,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有了有了有了校长有了”肖恺成举着手一路高声嚷着一路朝主席台狂奔,而那句颇有歧义的校长有了,也瞬间激起全校同学的哄然大笑。
“傻逼吗他是”班级队伍里,王大伟终于找到机会吐槽,看着主席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奖杯奖状的肖恺成,不忿道:“咱班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是吗”站在他前排的黎子清突然回头,认真严肃地说:“我倒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勤劳肯干,认真负责的班长,带领我们班拿下冠军,是件非常荣幸和光彩的事。
如果有人觉得丢脸,只能说明他并没有出力·”·旁边有人嬉笑,王大伟当众被人拂了面子,眉毛一翘,怒道:“黎子清,你找事是吧”·然而,还不等黎子清有所反应,王大伟的右肩蓦得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扳过,下一刻,季冰笑吟吟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眯起眼睛注视着他,那笑也压根未至眼底,一双眼眸仿若忍冬寒星,凛冽锐利。
“怎么了”他的视线在王大伟脸上停顿数秒,转而去问黎子清··黎子清没有马上回答他,自那日接力赛之后,季冰就仿佛一道拔不开散不掉的浓雾,接天连地地笼罩下来,让他直觉怪异且叵测,却又品不出到底怪在哪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是王大伟挑事·”旁边的同学倒是非常热心地帮忙回答,现在季冰站在这里,就仿佛森林之王出现在狩猎场上,其他一切豺狼虎豹的威胁尽数被压制下去。
“对,”马上就有另外一个人附和,“他骂人家肖恺成,黎子清看不过去,他又想骂黎子清·”·“谁骂他了”王大伟面红耳赤地辩解道,“我就是跟他顶了一句,哪句话骂他了”·“他没有骂我。”
黎子清终于开口,看了看王大伟被季冰扳得有些站不正的姿势,说:“你先放开他·”·季冰笑了一下,却依言松开手,王大伟忌惮地瞥了一眼季冰,揉着肩膀蹭到旁边站远了点。
黎子清看着季冰,回了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却接着没说什么,而是转过身也站回了队列··主席台上,肖恺成洋洋洒洒地背完了事先准备的三百字获奖感言,最后跟校领导们一一鞠躬,一头大白牙乐得快要飞出去,欢天喜地地跑下主席台回到班级队伍里。
“黎子清·”肖恺成先过来跟黎子清击掌,奖杯举到他面前,兴高采烈道:“来,咱班先给你摸第一下·”·“……”黎子清虽然对他无厘头的智障行为很无语,却架不住其盛情款待,拿在手里掂了掂,玩笑了一句,“挺沉的,里面盛载了你的汗水。”
“是大家的汗水·”肖恺成热情高涨地纠正,然后拿过奖杯举起来,对整个班的人喊话:“同学们,一会儿散会后,我们留下来拍个大合影。”
“又拍……”果然有人不满地嘀咕··肖恺成敏捷地捕捉到群众的逆反情绪,一锤定音道:“班主任要求的,说要留着期末做纪念册用。”
闭幕式无非是颁奖,学生代表发言,校领导发言,一套流程下来,却也用掉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彻底散会的时候,恰逢暮色六合,太阳挂在天边将落未落,投下一片暗金的光影。
食堂隐约飘出饭菜的香味,肖恺成招呼着大家排好位置,还要不停地被人催着快点饿死了··黎子清的个头在班里的男生间算是中上水准,因此站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肖恺成还特地给他安排到了中间。
他刚走过去站定,背后就一道热流覆盖上来,黎子清扭头,季冰站在他身后,笑着跟他说了嗨··“……”黎子清刚准备问你怎么会站这,就听到肖恺成冲这边高声喊道:“对,季冰,你就站那里吧。
你个子太高没办法,不过中间也是好位置,正好黎子清就在你前面·”·黎子清:“……”·“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乐意我站你后面。”
季冰似笑非笑地说··黎子清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随便站,我就随便一问·”他说完转过身,队伍这时候差不多也排好了,肖恺成找来外班的同学帮忙拍,自己一溜烟儿跑到边角预留好的位置站进去,然后就听拍照的同学对大家说:“我准备拍了啊。”
“快点吧·”大家异口同声地催促着··“一起喊茄子啊·”肖恺成不忘提醒道··“我数三二一·”拍照的同学下指令。
“三——二——一·”·大家齐齐张嘴:“——茄子”·黎子清茄的音刚起,陡然感觉后脖颈好像被人用手重重地蹭了一下,那一蹭的力道太过刻意,让他根本没办法相信对方是无意间所为。
然而周身逼仄的空间却又让他无法躲避,他浑身汗毛直立,忍了一分多钟的拍照时间,捱到肖恺成一声好了,他猛然转身,直视季冰,语气里透着掩藏不住的厌烦和警惕:“你干什么”·“对不起。”
季冰歉意地说:“刚有一只飞虫落在你脖子上,我情急之下就自作主张了·”·黎子清刚准备开口,季冰旁边的另外一个同学连忙道:“是的,我也看到了,估计是旁边小树林飞过来的。”
季冰眼神里透着几分无辜和委屈,黎子清顿了顿,轻声说了句:“那抱歉,是我误会你了·”·一场其实不算愉快的小插曲过去,黎子清和肖恺成去食堂吃了晚饭,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苏眉,那丫头二话不说,冲上来就给了黎子清一个熊抱,丝毫不在意高中男女之间泾渭分明的男女授受不亲原则。
“我的天哪·”肖恺成吓呆了,“你俩再这样,大家就会以为你俩真的在一起了·”·“那又怎么样”苏眉满不在乎道:“给黎子清当女朋友,我不吃亏呀。”
黎子清:“……”·肖恺成大惊小怪地嚷嚷:“可你不是喜欢季冰吗”·一句话将苏眉的气焰浇灭几分,她幽幽地叹着气,说:“唉,这么说吧,季冰就像远山,看着像是很近,其实遥不可及。
既然这样,我何不回头看一看身边的溪流呢”·肖恺成抽了抽嘴角:“你把黎子清比作小溪”·“对呀,你看,”苏眉手背在身后,绕着黎子清转了一圈,鉴宝一样地评论道:“瘦瘦高高的,娃娃脸,气质柔和,纯良友善,不是很符合小溪流的形象吗”·黎子清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脑门,无可奈何道:“我说了不会早恋的,你再换个目标吧。”
苏眉却直接拉起黎子清的衣袖,左右摇晃撒起了娇:“试试嘛·”她伸出一根手指,跃跃欲试地说:“就试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这种想法,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黎子清:这又是在哪个肥皂剧里学到的台词。
“你韩剧看多了吧·”肖恺成精准吐槽,“再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期中考了,你让不让人家好好学习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谈恋爱也可以好好学习啊。”
苏眉争辩:“说不定还可以一起进步呢·”说着又问黎子清:“我文科比较好,理科有点不行,那我可以帮你补补英语,你呢”·“我不偏科,”黎子清说:“就是恋爱这一门零分。”
苏眉:“……”·“强扭的瓜不甜·”肖恺成将苏眉的爪子从黎子清衣服上拉开,语重心长道:“而且,我个人建议,如果你一门心思都用在学习上的话,理科绝对也会跟你的英语成绩一样,变得棒棒哒。”
“……”苏眉:呕··“好了·”黎子清转身往教学楼走,“赶紧回班吧,校园里都快没什么人了·”·苏眉垂头丧脑地跟在两人身后,整个人就像一只失去理想的咸鱼,嘴里更是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寒风飘逸洒满我的脸,子清无情伤透我的心,你讲的话像是冰锥刺进我心里,苏眉真的很受伤……”·黎子清打了个激灵,跟肖恺成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拔起腿,头也不回地开始往教学楼跑。
身后的苏眉反应过来,伸手哎了一声,两人转眼间已经跑到教学楼拐弯处,她眼见已经追不上,懊恼地原地跺了跺脚··肖恺成跑在后面,揉着肚子哀嚎着让黎子清慢点,说刚吃完饭岔气了,黎子清一边回头看他一边脚步却没停,结果就硬生生地撞上一个人宽厚的胸膛。
反作用力让黎子清打了个趔趄,接着胳膊就被人牢牢拽住,身体也被扯回去然后贴在那人身上,对方高自己半个头的角度,呼吸气流几乎扑到了他脸上··“这次真不怪我了。”
黎子清听到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裹着笑意传进耳朵里,“你慌慌张张跑什么呢”·肖恺成扶腰喘着粗气,嘴上连忙说:“幸好季冰你反应快,不然黎子清非摔个狗啃泥不可。”
黎子清抽出被他攥住的胳膊,后退两步,没有看他,淡淡地说句:“谢谢了·”·“你俩跑什么呢”季冰似乎没注意他的微妙反常动作,继续问道。
“躲人呢·”肖恺成大嘴巴一下子就秃噜出来了:“六班有个苏眉,非要跟我们班黎子清谈恋爱,妈呀,太难缠了·”·“哦。”
季冰目光转向黎子清,听不出情绪地问了句:“没答应”·“哪儿能答应啊那妹子太虎了,黎子清肯定驾驭不了。”
黎子清语气有些不自然,眉头也微微蹙起,说:“赶紧回班吧,马上要上课了·”·“哦哦·”肖恺成反应过来,赶紧跳上楼梯,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走,转眼间就把黎子清和季冰甩在了身后,还反过来催他们:“快点。”
黎子清跟着一只脚刚踏上台阶,胳膊却突然又被季冰拉住,紧接着对方巨大的力道扯着他拐了个弯朝教学楼后面走去,肖恺成趴在楼梯上急忙问:“你们去哪儿”·“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季冰远远地回了一句,脚下步伐不停,黎子清挣了几下,竟发现这人力气极大,明明都是男生,他却压根无法跟对方抗衡··“你干什么”走出教学楼通道,黎子清才敢厉声质问,他也不想被肖恺成或者其他班的人听到,虽然不知道季冰到底有什么意图,可他自己的脸面还是要的。
季冰沉默着将黎子清拽到夜晚空无人烟的实验室楼宇前方的花坛旁,站定之后,双手攥住对方的肩膀,昏暗的路灯下,眼睛漆黑锐利地盯着黎子清,缓缓地问:“你跟苏眉,到底在不在谈恋爱”·“没有。”
黎子清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实话实说地回答,心里却闪过一个熟悉的念头,难道他真的喜欢苏眉·季冰顿住了,表情沉静,眼神却透出几分纠结,像是在内心做着什么挣扎。
“你想追苏眉就追吧·”黎子清却率先替他讲了出来,表情有些好笑和无奈道:“我跟你真不是情敌,你也不用变着法儿地针对我·我这样的,学校里一抓一大把,对你季冰会有什么威胁呢”·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季冰先是匪夷所思,接着无奈摇头,最后直接气极反笑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把你当情敌”·黎子清愣住,一时间迷惘了,“那不然呢”·季冰定定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目沉如水地对他说:“我没有把你当情敌。
黎子清,我想跟你谈恋爱·”·作者有话要说:表白啦表白啦~~~ 黎子清同学,请原地站好,开始接收季冰同学爱的暴击~~~~·第28章 过去式·黎子清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肩膀脱离季冰可触及的范围,从对方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瞬间被夜风冷却,他的表情也较刚刚更加迷惘,癔症般地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这回轮到季冰愣住了,却不知是处于尴尬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灌木丛,思索了片刻,转过脸来,问他:“你听说过同- xing -恋吗”·黎子清陷入沉默,他彻底明白了季冰的意思,内心也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季冰是同- xing -恋季冰竟然是同- xing -恋那个让众多女同学芳心暗许的校园男神季冰,被苏眉比作远重山的可望不可即,居然是个惊世骇俗的同- xing -恋·并且,还要跟他谈恋爱……·黎子清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但肯定不是高兴,如果他是苏眉,或者任何其他女同学,说不定此刻已经飞奔过去,迫不及待地跟季冰来个深情相拥了。
“抱歉……”他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朝对方露出了客套的笑,“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跟同- xing -谈恋爱,”他目光飘忽了片刻,最后看向季冰:“并不是歧视,只是我自己的话,完全没办法接受。”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脸上沉静淡定的神色甚至给人一种,他非但不慌,并且还有预留了PlanABCD来进行第二轮攻势的错觉。
“好吧·”他笑着说,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失望和难过,反而透着一股子自信从容,“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黎子清:“”·“如果让你选择,跟苏眉谈恋爱,还是跟我谈恋爱,你会选哪个”·黎子清皱眉:“这个问题完全没意义。”
“怎么没有你可以理解成,化抽象为具体,苏眉代表异- xing -,我代表同- xing -,你就把自己脑海中关于男女的概念直接换成我和苏眉的脸,然后告诉我答案,你更想和谁,保持一种较为亲密的关系”·黎子清脸上浮现出几分纠结和迷茫,季冰默默地看在眼里,再次开口道:“你更想和谁一起跑接力更想和谁一起学习能够与你并肩前行,并且提供助力的人会是苏眉吗场外的喝彩声固然振奋人心,可到了赛场上,队友才是你真正的依靠。”
“可是,”黎子清就着对方字面的意思反问:“难道谈恋爱就是一起比赛一起学习,这么简单的事吗”·“当然了。”
季冰眼睛里闪着直白又纯粹的光,“我们可还是学生,你在想什么呢”·“……”黎子清猝不及防被反将一军,噎住片刻,又问:“你不是跟谢嘉琪是一对吗”·“苏眉没告诉你吗”季冰说:“我跟谢嘉琪从来都没在一起过,而且,她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同- xing -恋。
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她,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你·”·黎子清刚冒出自己是不是被强行拉上贼船的念头,就听季冰继续说:“你看,我把这么重要的秘密都透露给你了,你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吗”·夜风将教学楼里一阵阵夜读的声音送过来,隐约还能听到某个年纪的班主任正在高声地训斥着什么,整座校园空荡荡的,学生都已经进了教室,让人感觉下一秒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就会冷不丁地响起来。
如此慌乱紧迫的氛围,让黎子清的思绪更加纷乱混沌,他原本是立场很坚定的,却在季冰的三言两句下,竟然开始有些动摇··和苏眉相比,季冰显然是个几乎都不用想的必选项,各方面都异常优异的他,甚至可以作为良师益友来相处,如果能和他成为朋友,仅仅只是朋友的话。
黎子清内心一番天人交战,低头躲开季冰深邃又灼热的目光,做着最后的挣扎:“只做朋友可以吗我会把你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我真的没想过……要和男的在一起……”·“如果是我呢”季冰几乎是擦着他刚落的话音再次开口,表情是无比的诚恳和认真,“如果是我,你愿意试试吗”·“我……”黎子清再次被对方尖锐的问题逼到绝境,表情和语气都有些慌乱。
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还有人声夹杂在里面··黎子清顿时一惊,紧张无措地想找地方躲,“别怕·”季冰无比沉静地摁住他的肩膀,转头朝声源处望过去。
隐约有两道人影踩着花坛里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路朝这边走,步伐悠闲散漫,完全不急的样子··“是老师……”黎子清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不是·”季冰笃定道,还回头笑着跟他打起了赌:“你信不信如果是的话,你就拒绝我·”·“谁啊”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不远处朝这里走来的人终于也看到了他俩的身影,率先喊了一声。
“李如·”季冰不疾不徐地应道:“你后花园散步呢都快上课了还不进班·”两道人影终于走进昏黄的路灯光线范围内,果然是李如,旁边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白礼生。
“你吓死我了·”李如这样说着,却看不出一点担惊受怕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巡校的教导主任呢·”他边说边走近过来,看到季冰身旁的黎子清,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俩在这儿干嘛呢”·借着接力赛建立起来的队友情,李如跟黎子清一直以来紧绷的关系稍稍破冰,同他讲话的语气,不再那么针锋相对刻意找茬了。
“聊天·”季冰随口道··李如愕然:“大晚上的孤男寡男在这儿聊天刚远远地看到,我还以为是对野鸳鸯呢。”
黎子清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季冰轻笑一声,反问他:“那你跟小白又是哪一出”·“我晚上没吃饭·”李如说:“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垫垫,小白要回宿舍取东西,顺路就一起了。
本想抄个近道的,结果又碰上你们了·”·不远处教学楼里上课铃的响声振聋发聩,黎子清倒抽一口凉气,一转身起跑的姿势都做好了,却又被季冰拽回来,对他说:“不用跑,今天老师不进班。”
·黎子清触电般地挣了几下,李如将他俩有些怪异的动作看在眼里,更加匪夷所思了:“你俩到底干啥呢”·“你好奇心挺强的啊。”
季冰似笑非笑地吐了个槽,一旁的黎子清也终于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人虽然没走,表情却有些不太好看··“回去吧·”一直沉默着的白礼生突然开口,扫了一眼黎子清,又看了看季冰。
“走走走·”李如粗神经加七秒记忆,转瞬间就将疑问忘到九霄云外,裹紧校服啐了一口:“妈的,还真有点冷·”·四个人一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李如和白礼生走在前面,跟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季冰突然伸手又将黎子清拉住,压低声音说:“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你就不能选别人吗”黎子清停下脚步,此刻突然情绪烦躁的他,语气也跟着不耐烦起来:“全校那么多同学,”他顿了一下,“男同学,你换个目标不行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渐渐敛去笑容,拉着他胳膊的手慢慢收回来,表情一时间竟有些落寞。
“对不起·”他说,“是我太想当然了·我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同- xing -恋,还是少之又少的·”他叹了口气,像是释然又像是在感慨:“这么严峻的大环境下,能遇到心意相通的另一半,自然是幸运的。
不过我大概遇不到了,”他定定地看着黎子清,缓缓地说:“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男人·”·作者有话要说:季冰同学,偷换概念玩得挺溜啊~·第29章 进行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叮咚进来一条新消息,黎子清偏过头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脑给磊伟讲解XP极限编程的概念。
约莫十分钟过去,黎子清直起身,最后总结了一句:“Extreme Programming其实同Scrum的概念非常相像,只不过前者专注工程过程,后者侧重管理,所以在团队使用Scrum的前提下,自身可以创造一个适合的XP作为实践,进行工程约束。”
磊伟忙不迭地点点头,表情却已经有些神游天外,黎子清看在眼里,没再多说,转过头拿起桌面上的手机,解锁查看消息··白礼生:你要提前过来吗我安排人去接你。
黎子清的指头在屏幕上顿了几秒,然后回复过去··——我开车过去,和同事一起··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叮咚一声,对方雷厉风行地又回了过来,黎子清心里有些惊讶,不用忙着彩排吗·白礼生:同事·黎子清:对,所以你不用管我,预祝演唱会圆满成功。
白礼生烦躁地叹了口气,胳膊一撑从舞台边缘站起来,修长的两条腿被黑色牛仔裤包裹,上身是件宽大的红色缎面夹克,绣了些繁复的花纹和亮片流苏·乌黑利落的短发,衬着精致秀美的一张脸,眉眼间却又带着让人敬而远之的淡漠和疏离,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偌大的舞台,走到尽头台阶处走下去,身后有人高声喊:“小白,马上轮到你了。”
“洗手间·”他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转眼间就消失在通向后台的拐角处··“他怎么了”刚刚叫他的那人扭头问队友,“感觉气压好低。”
“不知道呀·”黄净之扭开矿泉水瓶子,仰头喝水,黑色耳麦线绕在脖颈处,耳朵上坠着一枚Chrome Hearts的十字架耳钉,随着吞咽的动作轻微晃动。
他穿了一身和白礼生同款的缎面夹克,不过是宝蓝色的,头发染成了奶奶灰,气质较之白礼生就显得锐气凌厉许多,然而两人的- xing -格却又恰恰相反··黄净之喝好了水,将瓶子放在地上,扭头对队友说:“再来一次吧,你刚有几个舞步还是没跟上拍子。”
“啊”队友愁眉苦脸,捂着肚子准备尿遁,“不行了,我也想去洗手间·”·“哦·”黄净之跟着站起身,“那我也去吧。”
白礼生靠在后台洗手间外的墙壁上打电话,铃声响了许久都没人接,他眉头紧锁,整个人笼罩着生人勿进的超低气压··下午四点整,梁安尼刷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兴高采烈地催着黎子清:“走啦走啦,晚了该堵车了。”
她今天特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小裙子高跟鞋,头发烫了大波浪卷,手里拎着精致的手包,看起来更像要去出席晚宴··黎子清合上电脑,从椅子上站起身,笑了笑对她道:“我去开车,你在一楼等我,门口接你。”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梁安尼在一楼停下走出去,黎子清下到地下车库,电梯门打开,他刚迈出一只脚,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黎子清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本市的陌生号码,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陆川卜站在酒店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尽头,季冰一只手撑在脑袋上揉着太阳- xue -,脸色微微发白,表情也显露出隐忍的痛苦··“你过敏怎么不早说”陆川卜收起手机,手插进西装裤袋里转过身,对他道:“我给李老医生打电话了,他有手术脱不开身,安排个助手马上过来。”
季冰没有回应,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假寐还是真睡着了,陆川卜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用我帮你给黎子清打电话吗”·“不用。”
季冰睁开眼睛,目光沉静··陆川卜一哂,“多好的机会,苦肉计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来着”·季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却力有不逮地身体轻微摇晃两下,他扶住沙发靠背定了定神,然后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边走边丢下一句话:“他今天有自己的事,你也不用让医生来了,家里有药,我回去拿。”
陆川卜哼笑一声,转身掏出手机,指头刚挪到方才的手机号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倒地的沉闷声响,陆川卜扭头,就见季冰倒在门口的地毯上,一动不动俨然已经昏迷过去。
陆川卜:“……”·他接通了电话,对那边的李老医生道:“你让人快点过来,这边都过敏休克了·”·黎子清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道语气冷淡的男声:“你好,黎子清吗”·“我是。”
黎子清没来由一阵轻微的心慌,反问道:“请问你哪位”·“我是陆川卜·”对方自报完家门,便直接切入正题,“你方便的话过来我这一趟吧,季冰出了点事。”
黎子清另外一只手按在心口上,压制住渐而剧烈的心跳,镇定问道:“……他怎么了”·“过敏,人已经昏迷了,正在抢救,你要过来看看吗”·黎子清慢慢握紧手机,身体的轻微颤栗将声音也带出几分明显的颤抖,他仿佛窒息一样猛喘了口气,缓缓道:“是真的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对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接着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说:“行,你爱来不来吧,反正我话是递到了。”
一句话说完,还不等黎子清有所反应,就直接咔擦一声挂断了电话··黎子清原地站了一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找到季冰的号码拨过去,黎子清按下免提,盯着拨号的屏幕怔怔地看,还没到下班时间,持续的铃声响在静寂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显得突兀又惊悚。
铃声响到尽头自动挂断,黎子清才恍惚般地回过神,下一刻便慌忙抬腿朝车子的方向飞速跑过去··梁安尼在一楼跟前台妹子聊了会闲话,结果五分多钟过去了,黎子清还没出现,她有些奇怪,刚摸出手机准备打给对方,手机屏幕画面一闪,却是黎子清打了过来。
梁安尼一愣,慌忙接起来··“对不起·”黎子清的声音听起来慌乱无比,连连跟她道着歉:“我没办法陪你去演唱会了,临时有点急事,真的很抱歉。”
梁安尼的确是有些失落的,特意精心打扮一番,临到头却被人放鸽子·可黎子清到底不是她男朋友,没办法肆无忌惮地朝对方发一通火,而且听他语气确实像是真有急事,梁安尼内心自我疏通一下,反过来安慰他道:“没事没事,你有事就忙你的。
我打个车好了,不过,你这样岂不是也看不成演唱会了”·黎子清胡乱嗯了一声,其实完全没听梁安尼在问什么,他着急忙慌地驱车驶出写字楼地下车库,掉了个头拐进车水马龙的大路上,朝着目的地的方向极速前进着。
梁安尼那边三言两语便挂了电话,黎子清切回通讯界面,再次给季冰拨了过去,一颗悬着的心随着铃声的持续拉长慢慢坠入深渊,前方车辆在红灯路口急停,黎子清跟着猛踩油门,身体惯- xing -朝前撞在了方向盘上。
季冰……·他握紧方向盘,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脸上尽是无助又慌乱的神色··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哪怕我们不在一起,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小白,要去彩排啦·”黄净之蓦得出现在白礼生身后,扑了散粉的鼻梁和脸颊一片亮晶晶,衬着他无比灿烂的帅气笑脸,竟瞬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可偏偏他此刻对面站着的,却是本团门面担当白礼生。
白礼生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将手机收进口袋,淡淡道:“走吧·”·“怎么了”黄净之觉察出他神色不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语气关心地问道。
“没事·”两个人穿过后台通道,走到舞台旁边,白礼生扫了一眼偌大的体育馆看台,头顶的天空已黑如浓墨,还有一个半小时,演唱会就要开场了··白礼生隔着衣料摸了摸沉寂无声的手机,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陆老板·”李老医生拿下听诊器,走到不远处的沙发前,对靠坐在上面的陆川卜道:“已经给季总静脉注- she -了肾上腺素和苯海拉明,稍等十分钟再测一下血压,如果血压没有回升,就需要静脉滴注葡萄糖溶液了。”
陆川卜下巴指着宽大的床铺位置,“脱离危险了吗”·“尚未·”·陆川卜顿了顿,沉声说:“好·”然后朝李老医生摆了摆手,指着对面的沙发:“你坐。”
老医生坐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就想起来,季总高中那会儿,就有一次类似这样的严重过敏,也是我抢救过来的·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着陆川卜:“我记得当时有个娃娃脸的男孩,是他同学吧人都快吓傻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坐在病床边攥着季总的手,守了一天一夜。
结果第二天等季总醒过来,季先生和夫人也从国外赶回来,他人却不见了·”老医生眼神飘忽地追忆着往事,临了,唏嘘般地问了句:“那男孩,跟季总到底什么关系啊”·门外传来笃笃两下敲门声,陆川卜侧过脸问了声:“谁”·“陆董,”外面传来酒店服务生毕恭毕敬的声音,“黎先生到了。”
陆川卜哂笑一声,扭头对老医生说:“曹- cao -来了,你自己问他吧·”·第30章 进行时·舞台下方的升降台附近,工作人员们纷纷准备就绪,助理站在身侧帮忙固定耳麦,黄净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礼生,淡淡地出言提醒:“小白,手机收起来吧。”
白礼生手指飞快地按下一串消息发送出去,抬头将手机递给助理,面无表情地说:“好了·”·陆川卜踱步到酒店套房的会客厅,黎子清正背靠着墙壁垂首而立,听到动静刷地转过脸,嘴唇动了动,表情似乎在强装镇定,却一开口声音涩哑无比:“他怎么样”·“刚从鬼门关散个步回来。”
陆川卜风轻云淡道,朝主卧的方向递了个眼神:“你这么担心,何不自己进去看看”·黎子清很明显松了口气,丝丝缕缕的力量跟着重聚精神体,他站直脊背,紧绷的肩头卸下力道,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不用了。”
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他醒了,我就走·”·陆川卜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少顷,眼神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那你坐下等吧。”
“谢谢·”黎子清轻声说,陆川卜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鎏金色的门把手咔嚓一声复位,锁住屋内一片落针可闻的沉寂,黎子清远远地望着几步之外的主卧房门,良久,抬脚缓步挪过去,侧脸贴在门壁上,屏住呼吸竭力探听着里面的动静。
自然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黎子清低头自嘲般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身后门锁响动,主卧的门竟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黎子清浑身一震,猛然转身。
李老医生被吓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扶着心口,惊魂未定地仔细端详着黎子清,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抱歉。”
黎子清敛去异样的神色,愧疚道:“是我太没礼貌,吓到您了·”·“哦哦,不妨事·”李老医生摆摆手,走出去带上门,黎子清透过越来越细瘦的门缝,慌忙朝里面看了一眼,却只堪堪窥到床尾的一角。
李老医生注意到他的眼神,动作跟着一顿,宽慰道:“不用担心,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这样说着,又将门打开,另外一只手推着黎子清的后背:“进去看看吧。”
“不用了……”黎子清犹豫着拒绝,老医生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顽皮道:“没事,人还昏迷着·就算你偷偷在他脸上画乌龟小王八,等他醒过来,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黎子清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老医生顺势又推了一把,将人送至房间里,退出来随手带上了门··被留在屋内的黎子清深吸一口气,静静地在门口处立了片刻,方才迈开腿走到床边。
季冰小半边脸陷进雪白的枕头里,鬓角几缕碎发散在眼尾处,精雕细琢的五官被病容笼罩着,洁白的绒被盖在胸口的位置,此刻他孤零零地平躺在两米多宽的大床上,一时间竟有些萧索可怜。
许是睡梦中自己也有所感觉,他剑眉微蹙,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黎子清站在床边定定地看了半晌,缓缓伸出手将他额前的乱发拨开,触手的发梢粗硬扎人,可谓是物随其主,收回手时,他果然坏心眼地捏了捏对方英挺的鼻梁,却又不敢使劲,生怕他难受。
这边弄完,黎子清又轻轻地拿起对方屈在被面上的手臂,将腕表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他被表盘硌出红印的手腕,接着又移动到床尾,掀开被子将他的袜子脱下来,再掖好边边角角,密不透风地暖着里面的人。
安静地做完这一切,黎子清方才重新回到床头处,缓缓蹲下身坐到地毯上,双手扒在床边用下巴枕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冰侧过来的脸庞,对尚在昏迷中的人轻声说:“……你吓死我了。”
季冰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平稳的呼吸声响在耳边,黎子清一动不动地看了良久,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小声喃喃:“我真的……好想在你脸上画个小王八啊……”·窗外夜色深沉,广角镜头陡然拉远,此时此刻,就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巨大的中心体育馆内,人声鼎沸灯牌闪烁,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所有设施全部到位,粉丝们热情高涨的开场欢呼声直冲云霄。
而被黎子清丢弃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也终于因为电量不足的缘故,屏幕一闪,彻底切断了所有的通讯··李老医生再次推开主卧房门的时候,黎子清已然趴在床边打起了瞌睡,他轻手轻脚地走近过去,推了推对方的胳膊,对他道:“时候不早了,你要困的话,就去隔壁房间睡吧,不用守着。”
黎子清撑着床边站起身,揉了揉酸麻的双腿,睡意惺忪地回了句:“不困·”然后转过去看季冰,小心翼翼地问:“……他要多久才会醒呢”·“放心。”
李老医生知他为何发问,了然地宽慰道:“这次没先前那次严重,就算有,难不成你还想就这么干熬着,等他醒别傻了孩子,去睡吧,天塌下来,也要先顾好自己。”
黎子清愣住,看着对方癔症般地开口:“您……”·李老医生呵呵一笑,对他说:“看你年纪轻轻的,可还没我这个老头子记- xing -好。
我记得你啊孩子,你们还上高中那会儿,这小子也害过一次休克,当时把你吓坏了吧”老医生唏嘘道:“我到现在可都还记得你的模样,”他仔细端详了一番黎子清,“虽说现在是瘦了许多,可人还是这个人,错不了。”
黎子清听他说完,眼睛眨巴两下,轻声说了句:“谢谢您还记得·”·“这有什么好谢的·”老医生好笑道,然后将血压计放到床头柜上,回头对他说:“我再给他测个血压,都正常的话,你也可以放心了。”
黎子清点点头,走过去帮着把季冰的衬衫袖子卷起来,李老医生带上听诊器,视线往季冰手臂上一扫,却突然眉头微皱,黎子清心下一沉,慌忙问:“怎么了”·“我刚还没注意……”李老医生略带愕然地说:“这小子胳膊上这几道抓痕,这也太……唉,年轻人啊,还真是血气方刚……”老年人意味深长地叹息道,并未继续往下说,而他对面的黎子清,却在这样的一番话下,脸色陡然一变,呼吸跟着也急促起来。
他拼命地压抑住骤然烦乱起来的情绪,鼓起勇气朝季冰胳膊上瞟了一眼,于是紧接着,内心巨大的惶恐得到验证,连挣扎都来不及,一颗心蓦得就沉入了地底··几道很明显的抓痕,有过那方面经验的成年人,不说也心知肚明。
可对于黎子清来说,却是极其的陌生和讽刺的··不对,你在想什么呢,黎子清对方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仅仅是床伴而已,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络绎不绝,而你居然还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时光簌簌往前推着,他都走到山的那一边了,而你竟然还傻不愣登地,以为原地就是终点。
“行了·”李老医生取下听诊器,将绑带拆下来,对黎子清说:“血压和心跳都正常,人没事了,睡醒就好了·”·黎子清愣神般地轻轻点了下头,李老医生注意到他脸色不好,忙问:“是不是困了所以我让你去睡咯,这回血压也测好了,你可以放心了,去睡吧。”
黎子清倏然起身,季冰的胳膊从他怀里滑下去,重重地落回床上,指头轻微地动了两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说着,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季冰,眼神里辨不出任何情绪,“麻烦您,留下来照顾照顾他。”
李老医生被他突然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惊诧,刚要开口,房间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道瘦高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身材修长,模样俊俏,穿着裁剪合身颇显腰线的改良西装,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庄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皮质文件夹,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情形,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才伸手象征- xing -地轻敲门框,笑着说:“请问,季总此刻在什么地方我是他的助理韦子明,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他本人批复。”
第31章 过去式·早读时间的教室里通常三分天下,规规矩矩读书的,争分夺秒补觉的,以及勤勤恳恳赶作业的,饶是重点中学里的重点班,也依然不能免俗··同桌埋首在一堆卷子和练习册里奋笔疾书,百忙之中猛地注意到,左边耳朵风声雨声呼噜声声声在耳,却硬是没有读书声。
他奇怪地偏过脑袋,伸长脖子凑到黎子清那边瞥了一眼,见他坐姿端正聚精会神,桌面上摊开一本软皮日记本,正拿着钢笔慢条斯理地写着什么··“你在写日记啊”同桌脸上是看到史前动物的惊悚表情,“这年头,居然还有高中生坚持写日记”·“周记。”
黎子清似乎丝毫不在意内容会被别人看去,不遮不掩,神色淡定,笔若游龙地写完最后一行,画上一个句号,然后便将本子扣上了··“你自己看啊”同桌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也顾不上补作业了,兴致勃勃地跟他聊起天来。
黎子清扭头瞟了他一眼,说:“给我叔叔看·”·“叔叔”同桌更惊讶了,“你跟你叔叔关系这么好啊我跟我爸妈的关系都时常岌岌可危,更别提其他亲戚了。”
黎子清嘴角勾起淡笑,点点头:“嗯,关系很好·”·“哇,好羡慕你,叔叔可不比爸妈,肯定会偷偷塞给你很多零花钱吧而且还不关心你成绩,虽然你的成绩也不用太关心啦,但是跟爸妈比起来,叔叔简直就是天使啊。”
黎子清将日记本放进抽屉里,就听同桌继续问:“那你爸妈呢”黎子清的动作一滞,眼神里闪过落寞的神色,片刻后淡淡地说:“他们一起去很远的地方了。”
“哦,”同桌猜测道:“出差啊,我爸妈偶尔也出差,他们一走,我就可爽了·不过他俩同时出差的机会太渺茫了,我好羡慕你啊·”·黎子清看了他一眼,说:“不用羡慕。”
同桌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我爸排行老小,只有几个姐姐,想要叔叔都没有·姑姑倒是一大堆,唠唠叨叨的烦死了·”·同桌话匣子一打开,眼见又要收不住了,黎子清伸手点了点他桌子上只刚填了几道选择题的英语卷子,同桌转过去,哀嚎一声,满脸悲愤地继续补作业去了。
早读的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劳动委员站起身喊了一声:“这周第三小组值日,都先别走,留下来打扫完教室再去吃饭·王大伟,你也是三组的。”
刚走到门口的王大伟低低地骂了一声- cao -,却也只得折返回来··同学们陆陆续续往外走,第三小组的人站在走道里等着人走差不多再开始清扫,王大伟着急吃饭,火急火燎地就已经开始从中间第一排扫起来了。
一位女同学穿着崭新的白色板鞋,刚走到第三排走道的位置,王大伟一扫把过来,她慌忙避让,身体哐当一下撞到身后的课桌·抽屉里的东西被撞击的力道带落在地,惯- xing -朝后滑到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一滩不知道谁洒在地上的牛奶里。
“没长眼睛呀”女同学心惊肉跳地唾骂了一句··“你自己没看见我在扫地吗”王大伟也是不依不饶。
“神经病·”女同学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身子一扭扬长而去··“丑八怪·”王大伟望着她的背影愤愤地骂了句,回过头继续扫地。
扫把停在第五排,王大伟看着地上被牛奶浸- shi -的本子,扯了扯嘴角,伸出两根指头拎起来,厌恶地看着还在往下滴水的本子,转头随手丢进了走道的垃圾桶里··黎子清和肖恺成一起吃完早饭回到教室,班里已经差不多坐了一大半的人了,同桌正望眼欲穿地等着他,见他终于回来,慌忙央求道:“把你英语卷子给我抄抄吧,我真写不完了,完形填空简直要命……”·黎子清提醒:“今天上午英语老师请假。”
“啊啊啊啊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自己写了·”·黎子清没辙,只得伸手到抽屉里,给他翻出自己上周末晚自习就写好的卷子··同桌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做出西子捧心状,刚要乘兴抒发几句澎湃的情感,就见黎子清脸色一变,旋即弯下腰在抽屉里一阵翻找。
“卷子没啦”同桌诧异道··“不是·”黎子清语气有些焦急慌乱:“我日记本找不到了·”·同桌一愣,脸上随即也显出着急的神色,连忙说:“你再找找,兴许蹭到最里面了。”
“没有·”黎子清收回手,眼神里满是难过和绝望,“不在抽屉里了·”·同桌有些不知所措,又突然想起什么,忙说:“问问扫地的人,明明早上还在的。”
他话音刚落,已经自发从位置上站起身,朝教室里的同学喊道:“你们谁是第三组的,早上扫地的时候,看到过黎子清的日记本吗”·班里的嗡嗡声稍微降下几分,大家纷纷也朝这边看过来,却并没有人马上回应。
“有没有啊”同桌又问了一句··“什么本子啊”有人反问道··“一个棕色的软皮笔记本,有谁看到过”·“没有……”·“没有。”
“没看到过……”·几个零星的声音跟风回应了几句,态度敷敷衍衍的,同桌有些气恼,不由得抬高了声调:“那就奇怪了,早上明明还在,吃个饭就没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一个破本子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有人不忿地顶了一句。
“什么破本子,那是人家黎子清的日记本·写好多了都,很有纪念意义的·”·班里传出几声哄笑,“这年头还有人写日记呢”·黎子清扯过同桌的衣袖,示意他坐下,轻声对他道:“不要说了,丢就丢了。”
“我好像看到过·”突然从后方靠墙处传来一道声音,就听那位同学不确定道:“我去倒垃圾的时候,好像看到过那样的本子,就在垃圾桶里……”·“- cao -。”
同桌一听就怒了,“谁他妈把人家好好的本子往垃圾桶里丢什么缺德玩意·”·“垃圾倒去哪儿了”黎子清终于站起身,一双眼睛直直看向那位同学,语气终于再次透出几分焦急。
“呃……”同学被他的眼神刺到,愣了愣,回答道:“就楼道转弯处的垃圾口啊·”·同桌犹豫着问黎子清:“……要去扒垃圾桶吗”·黎子清低头思考了片刻,缓缓道:“马上就上课了,等下课再说吧。”
同桌欲言又止,黎子清拉着他坐下来,对他说:“谢谢你·”·“谢什么啊,妈的,一定要查清到底是谁那么手欠·”·班里一时间静寂无声,踩着点进班的季冰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同桌顿时就像孙悟空见到观音菩萨一样,再次刷地站起身,大声朝他喊:“季冰,黎子清的——”·黎子清迅速伸手将他的脸扳回来,顺便话也被堵回去,然后语气生硬地对他丢了一句:“别说了。”
同桌困惑无比:“为什么”·黎子清低头看着桌面,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的事跟季冰没关系·”·季冰远远地看着黎子清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片刻后什么也没说,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第二节下课,课间比其他时候要长一点,数学老师前脚刚出教室门,黎子清后脚就跟着飞快地跑了出去··他一口气跑下六楼,拐到教学楼后面的垃圾暂存处,离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腐败刺鼻的气味,吃剩的零食残渣、乱七八糟的试卷作业本还有弃置不用的文具,各种不同类型的垃圾混杂在一起,让人望而却步。
黎子清站在旁边看了片刻,然后一咬牙挽起袖子,俯身准备从最顶端开始翻找··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离那堆脏乱不堪的垃圾,声音一如既往地透着淡淡的笑意:“这位捡垃圾的小男孩,你在找什么宝贝呢”·黎子清扭头看着季冰好整以暇的脸,微蹙起眉:“你跟踪我”·季冰扑哧一声笑了,乐不可支地说:“你谍战片看多了吧就这点距离,用得着跟踪”·黎子清从他手里挣开手臂,语气冷冷道:“我找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这么无情啊……”季冰淡笑着说:“我得罪你了吗”·黎子清递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季冰挑眉,接着道:“如果喜欢你也算得罪你的话,那我只好,”他突然凑近一点距离,看着黎子清的眼睛,“先提前跟你说声对不起了。”
他忽然地靠近,逼得黎子清心惊肉跳地连连后退,紧接着胳膊再次被对方猛地抓住,入耳的声音也掺杂进几分焦急:“小心点”·黎子清站定身体,季冰看着面前的垃圾山,对他道:“这里面难免会有些碎玻璃,和用坏的铅笔刀之类的,你真的要徒手抓吗”·黎子清眼中闪过几分挣扎,最终还是被失望和放弃覆盖,他默默地转身往回走:“那算了,回去吧。”
“到底是什么东西”季冰站在原地没动··黎子清顿住脚步,扭头看着他,淡淡道:“一个笔记本而已,记了些过去的事情。”
他说着,又释然般地叹口气,“丢就丢了吧,反正还在脑子里记着呢·”·“那万一以后忘了呢”·“那就在忘之前,再把它记下来。”
季冰笑了笑,走过来拉起黎子清的小臂,转身朝教学楼的反方向走··黎子清一脸诧异:“去哪儿”·“买本子·”季冰扭头看着他笑,“说不定明天就忘了呢所以现在就要记下来。”
第32章 过去式·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黎子清独自一人去食堂吃了晚饭,肖恺成终于媳妇熬成婆,从临时班长转正,事情也因此多了起来,偶尔便也没办法再结伴一起吃饭了。
时间走到十一月下旬,夜晚寒露降下,映衬着路灯下校园里的枯黄败叶,萧索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黎子清沿着- cao -场外的水泥路往教学楼走,一阵寒风过来,他缩了缩脖子,脚下的步伐跟着加快几分。
“黎子清·”耳边一道呼唤声响起,他循声扭头,就见季冰一个人从斜前方路边的树荫下走过来,神色没了一贯的笑容,意外透出几分严肃和认真··黎子清站住步子,疑惑地看向他。
季冰走近过来,思索片刻,开口问:“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黎子清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拒绝的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扭头看了看- cao -场上一闪而过跑步的人影,转过来对他说:“那就去- cao -场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个人并肩走进- cao -场,意外发现人并不少,隐约还有几对情侣散在各个角落,躲避着老师和训导主任的视线··“说什么”黎子清手插进校服口袋,上衣拉链也拉到最顶部,下巴藏进衣领里,禁不住还打了个寒颤。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冷吗”季冰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扭头看着他,顺势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语气惊讶:“你穿太少了吧”·黎子清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伸手做出格挡的姿势,义正言辞地拒绝:“别脱外套给我,我不冷,你有事赶紧说。”
季冰轻笑,却下一刻拉开校服拉链,将穿在里面的一件宽松的羊绒开衫脱下来,递给他道:“不是外套,拿着吧·”·黎子清愣神般地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羊绒衫,反应过来有些无语:“……你拍电视剧呢又不是在野外,真冷的话,直接回教室不就行了。”
季冰将校服拉链拉上,被他的话怼了一下,眼神有些无辜道:“喂,你也太严格了吧献个殷勤还要这么多花头吗”·黎子清没话接了,衣服拿在手里也是累赘,倒不如物尽其用。
季冰的个头比他高,衣服也大了一个码,羊绒衫被他直接披在身上,两边袖子耷拉着,季冰看在眼里,调侃一句:“你演杨过啊”·黎子清跟着开起了玩笑:“那你是旁边的雕吗”·季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应该是冰雕吧。”
黎子清扑哧笑出声,忍不住推了他的肩膀一把,笑着说:“我看是沙雕才对·”·两个人一起哈哈哈地捂着肚子笑了一阵,- cao -场走满一圈,又开始第二圈,季冰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冷不丁地开口道:“黎子清,我都听你同桌说了。”
黎子清扭头看着他,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问:“什么”·“那个本子挺重要的吧·”季冰扭头跟他对视,嘴角重新浮现出笑意,却让人莫名觉得暖洋洋的,“还有,你爸妈应该是去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两个人同时顿住脚步,停在了主席台附近的看台处,黎子清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敛去,表情却也不像是生气,半晌低下头踢了踢塑胶跑道上莫须有的沙子,语气平淡地说:“对,在我很小很小,甚至还不记事的时候,他们就走了。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季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有些东西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就不具备失去的意义了·”·季冰定定地看着他,少顷,下巴一抬,对他道:“去上面坐会儿吧。”
两个人踩着水泥台阶走到看台中间,并排坐下来,眺望着下方笼罩在夜色里的- cao -场·情侣隐在偏僻处说着悄悄话,跑步的人渐渐停下来开始绕圈走路,夜风送来篮球撞击篮筐的声音,有人吹着口哨欢呼,有人在沮丧地叹气,快乐和兴奋、失望与难过,每一种情绪在这里都可以被直接又纯粹地演绎出来,仿若白纸一样的生活,异常地温吞,却又异常地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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