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上)(3)

分类: 热文
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上)(3)
·黎子清终于将羊绒衫穿了起来,虽然是为了避免袖子蹭到台阶,季冰在旁边看着他将衣袖套上,眼底浮现出清清浅浅的笑意··“唉·”黎子清好像有所感应,突然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地说:“季冰,其实我们就像这样做个无话不谈的朋友,不是挺好的吗”·季冰笑着摇了摇头,“是吗”他说:“可我从来不会跟朋友做这些事情。”
黎子清哑口无言,表情无奈又惋惜,季冰看在眼里,将话题岔过去,开口问道:“你爸妈很相爱吗”·“都说了我不记事了。”
“我觉得应该是很相爱·”·黎子清抬眼看着他,眼睛里写着愿闻其详,季冰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看,你的名字叫子清·子,在古文中有你的意思,而清的谐音是情,这就是在表达你父母对彼此都有情,说明他们很相爱。”
“……”黎子清顿了数秒,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口:“……并不是有意泼你冷水,但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叔叔取的·”·“……”季冰尴尬的神色只浮现了一瞬,转而无奈地叹口气,语气中的真情实感,竟让黎子清有种对不起他的错觉,“你让我把下面的话说完好吗”他眼神无辜又纯净,“我腹稿都打好了。”
黎子清:“……请讲·”·“我的意思是,你爸妈既然相爱,那么一起去往另一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讲,就不算是件太过痛苦的事情。
人生短短数十年,终有一天我们也会去那个地方,可如果能找到一个生同衾死同- xue -的人,就算是死亡,也会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夜色深沉,黎子清侧脸低头看着脚下台阶,表情不甚清楚,只是许久都没有接话。
季冰就这样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却是黎子清倏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下看台··“黎子清”季冰在他身后抬高了声线,语气里的斩钉截铁让人措手不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黎子清的脚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最后一个台阶的处堪堪停下,扭转头看着他,“我还是不懂,”他语气里透着迷茫和犹豫,“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
季冰截断他的话,一双眸子亮若星辰,深深地看进他眼睛里:“哪怕再渺小普通,再平淡无奇,可黎子清就是黎子清·”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似乎也觉得言语太过于矫情和偶像剧,于是话锋一转:“一开始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越来越关注你。
但没有解题过程,又怎么会知道答案呢如果可以,我想亲自做一做这道证明题·”·第33章 进行时·季冰醒来的一瞬间有些许恍惚,落地窗外的天空正淅淅沥沥下着雨,整座城市的色调也因此被调得很暗,让人不知今夕为何夕。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刺得他眼睛酸疼,恍惚中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子清,然后大脑先于嘴巴反应过来,他速度闭上嘴,再来才又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坐起身掀开被子,揉着太阳- xue -准备翻身下床的时候,却发现脚上的袜子不见了,他最后的记忆停在过敏休克的前一秒,显然不会是陆川卜干的。
他又习惯- xing -地在思考问题时去摸腕表,手腕空荡荡的,他一愣,视线四下游荡着,最后在床头柜上找到了静静躺在那里的腕表··内心的疑团越来越大,却又渐渐地越发清晰,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答案简直就要呼之欲出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内心早已给出的解答,门口响起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季冰迅速转过脸,朝着越来越近的那道人影喊出声:“子——”·助理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见他醒过来了,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语气关切道:“季总,是我。
您醒了,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季冰掩去失望和惊愕搅在一起的复杂神色,面色平静无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您还睡着的时候就在了。”
韦子明淡笑着说··“还有其他人来过吗”·“医生来过·”·季冰眼神晦暗,顿了顿,问他:“找我什么事”·“有份文件需要您批复。”
韦子明说着转身又朝客厅走:“您稍等,我拿进来给您过目·”·“不用了·”季冰叫住他,面无表情道:“我去客厅。”
·韦子明折返回来,看着季冰赤脚穿上拖鞋,便走到床尾凳前拿起袜子递过去,对他道:“季总把袜子穿上吧,小心着凉·”·季冰眯起眼睛,审视般地看着他,韦子明泰然自若地回以微笑。
季冰接过袜子却又丢到了一边,站起身下巴一抬,“出去看文件吧·”·韦子明眼中流波转动,笑着说了句:“季总还是穿上吧,客厅空调打得低,别又感冒了。”
季冰扭头看他,冷冷道:“你是助理还是保姆”·韦子明不卑不亢地回:“无所谓,我只是觉得您需要有人照顾·”·“我不缺人照顾。”
“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不是吗”·季冰哂笑一声,扭头看着他,“是我想的那样吗”·韦子明的眼神里终于烧起露骨的企图,他摘下眼镜,狐狸眼柔柔地睨过来:“如果季总有需求的话,当然也可以。”
黎子清驱车开在大雨滂沱的城市道路上,骤雨缭乱,人心也跟着惶惶,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被丢在副驾驶座位上弃之不顾,他仿佛也瞬间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
车子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商场的巨幅屏幕上,当红偶像团体的应援广告一闪而过,熟悉的声音穿过车窗刺进耳朵里,黎子清蓦得回过神,慌忙拿过手机插上充电线··等了四五分钟,手机的电量才稍稍可以支撑开机,黎子清将车停靠在路边,从微信里调出白礼生的对话框,刚要打字过去,却屏幕一闪,半路又被进来的电话打断。
黎子清盯着屏幕上显示季冰妈妈四个字的来电提醒,铃声兀自响了四五下,还没等他接起来,对方就已经率先挂断了··如出一辙的季家风格,从来都不耐烦去迁就别人。
如果换做以前,黎子清接下来的动作,一定会是毫不犹豫地回拨过去··可此时此刻,他却再也提不起丝毫的力气,去参与有关那个人的任何事情··黎子清将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前车窗的雨刷,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白礼生解释自己的不守信用,结果刚在脑海中想好开头,手机又再次嗡地一声振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的来电提醒——季冰妈妈··这次黎子清就着实有些惊讶了,别说连着两次,自打这个号码收进他的通讯录,对方就从来都没有打来过。
他的手指悬在挂断按钮上犹豫片刻,却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挪过去按下了接通··“喂,是黎子清吗”季母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机械般地不带任何情感。
“对·”黎子清的语气也冷冷淡淡的,仿佛较着劲儿一般·“有事吗阿姨·”·对方顿了少顷,复才开口,却是用着陈述的语气讲出了一句疑问句,“你这个月怎么没有来。”
黎子清这才突然想起来,他这个月是的的确确地,将去季家探望的行程完全抛在了脑后·以往每逢月初的那个周末,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往季家跑一趟,上赶着地给那人父母献殷勤,哪怕次次都要面对冷言冷语,却依然乐此不疲。
原来不管起初再怎么抗拒,也最终会被可怕的习惯所打败,季母习惯了黎子清三年多来风雨无阻的登门造访,一如黎子清习惯了季冰三年多里越来越- yin -晴不定的冷暴力。
“阿姨,这个月我恐怕没办法过去看您了·”黎子清语气和缓道··对方沉默下去,在这几分钟的等待里,黎子清能好像透过朦胧的车窗玻璃,看到季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模样。
“阿姨,”最终,还是黎子清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直接问:“您还有其他事吗”·对方这才缓缓开口:“那你……下个月会来吗”·黎子清怔住,他品不出对方这句话的用意,是探究还是求证,亦或是胜利者最后那一瞥,流露出来的一丝恻然。
“不,”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在又洒脱:“大概以后,都不会再去了·”·黎子清快意决然地讲完,不想再等对方的任何反应,带着报复- xing -般的,从耳边拿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从昏暗变成彻底的漆黑,他突然觉得内心一阵空落落的,找不到可以攀附的东西·他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侧过脸看着窗玻璃上蔓延的雨水,试图找些其他的东西塞进脑子里,强行将这股巨大且不容忽视的难过情绪从身体里抽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但是太难了,他很清楚··季冰的存在,几乎贯穿了他从中学开始,一路到步入社会的十年光- yin -,那是一段最鲜明,也最恣意,最飞扬跋扈,也最情深义重的年岁,它无可替代,同样也覆水难收。
所以,要怎么才能忘得一干二净呢·要怎么才能把季冰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从他身体里彻底地割除呢·没有办法啊……·黎子清伸手捂住眼睛,向后仰靠在座椅上,浑身一瞬间泄掉了全部的力道。
季冰靠坐在沙发中央,交叠的双腿上铺着一份掀开的皮质文件夹,面前茶几上是一台打开运作着的笔记本电脑·韦子明立在他斜后方,微微低着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那被黑衬衫包裹住的,精悍壮硕的臂膀上,接着往上就是雕刻般的俊朗侧脸,脖颈处的喉结轻微上下滚动,隐约还能闻到须后水的味道浮动在空气中。
此刻正值凌晨四点多钟,而几个小时前刚从过敏休克中清醒过来的季冰,却已经穿戴整齐,开始为早上八点与公司大老板进行视频会议所要讨论的方案资料,做最后的通盘审核。
“季总·”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韦子明突然开口,语气充满关怀:“您需要先吃点东西吗毕竟您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未曾进食。”
“不用·”季冰头也不抬地回他,文件夹一抬,指头点了点上面的一个数字,“这里,我记得上次还是85.1%,为什么二次核算下来,落差会这么大”·韦子明俯下身来,看着季冰指着的数字86.5%,顿了顿,解释道:“这家公司前期递交的资料不完善,第二次核算采用的数据跟第一次相差较大。”
季冰将钉在一沓的几张A4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那这家不用考虑了·”·“好的·”韦子明从善如流地应下来,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平板点开,将季冰行程里与该公司老总磋商洽谈的那一列滑动删除。
·墙壁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走着,落地窗外隐约开始泛起鱼肚白,季冰扣上电脑,从沙发上站起身,转身对韦子明道:“你先带着东西去公司,我随后就到。”
“不用帮您叫早餐吗”韦子明再次问道:“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上司,在会议过程中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季冰不耐烦地摆手,接着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却好巧不巧,机身突然在他手心嗡地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上面赫然显示着白礼生的来电。
季冰眼神一暗,将电话接起来··“你又把子清怎么样了”对方劈头盖脸上来就是一通质问,季冰顿了顿,发出一声冷笑,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鳞次栉比的楼宇,淡淡道:“白礼生,我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季冰,那你知道黎子清现在在哪儿吗”·季冰脸色蓦得一寒,“什么意思”·“他昨晚本该来看我演唱会的,却电话一直打不通。”
白礼生语气里笼罩着巨大的失落,接着说:“刚刚突然接到他电话,却是个陌生人的声音,问我是不是他朋友·”·季冰紧紧攥住手机,狠厉的声音却终究掩不住一丝恐惧的颤抖,问对方:“他在哪儿”·对方却突然发出一声讥笑,反问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那你要不要先猜猜,给你三次机会。”
“白礼生·”季冰- yin -恻恻地念出他的名字,“你他妈再玩我试试”·对方顿了顿,随后机械地报出一个酒吧的名字,然后说:“我人已经在机场,这次就便宜你了。”
季冰二话没说就挂断了电话,旋即转身飞快朝房间门口走去··“季总,”韦子明追在后面,出言提醒:“现在已经六点一刻了,会议八点钟开始。”
季冰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沉声道:“你先过去·七点三刻,我会准时出现在公司·”·韦子明点头说了声好,季冰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电梯飞快下到酒店车库,季冰手机举在耳边,听着一声又一声重复不断的响铃。
终于在一分多钟后,铃声骤然被切断,季冰跟着身体不由地一顿,手机里响起黎子清醉意迷蒙的声音:“……喂谁呀”·季冰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黎子清,能耐了还学会通宵买醉了你还知道我是谁吗”·听筒里传来一连串吃吃的傻笑,紧接着却是一道谩骂:“……你他妈爱谁谁,滚。”
“黎子清”季冰一边拉开车门蛮力坐进去,一边控制不住暴喝一声,“你他妈灌了多少,给我说人话”·“老子说的就是人话……”对方声音含含糊糊,裹着浓重的醉意,“你他妈听不懂,说明你是畜生……”·季冰眯起眼睛,脸色森冷无比,“好。”
他单手掉转方向盘,踩下油门,最后对着手机说了句:“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畜生到底是什么样的·”·第34章 进行时·季冰将车子停在白礼生口中的那间酒吧门外,抬头看了看店面装潢和环境,心底稍微松了口气,幸而只是一家清吧而已,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挡不住自己心头快要喷薄而出的狂躁怒火。
玻璃门推开,清晨六点多钟的酒吧呈现出一副打烊未果的样子,只因吧台处还趴着一位通宵买醉的酒鬼,正歪着脑袋枕在胳膊上,另外那只手还依依不舍地把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酒瓶子。
“……”季冰寒着一张脸走近过去,吧台后面的服务生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脸上呈现出无奈和求救的神色:“你好先生,您是来接这位先生的吗”·季冰低沉着嗓子嗯了一声,伸手攥住黎子清的胳膊,将空酒瓶从他手里抽出来,对方睁着- shi -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颊透着醉意浓重的酡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喝了多少”季冰看着黎子清问,却得来了服务生的回答:“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是来接班的·不过听我前面那人说,这位先生是昨晚后半夜来的,一直呆到现在,那估计喝了不少了……”·季冰伸出一根指头举到黎子清眼前,晃了晃,面无表情地问:“这是几”·哪知对方的视线只在他的手上停顿了一瞬,便越过来直接看向他的脸,从胳膊上抬起脑袋,脸上挂着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被酒精烧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弱弱地喊了一声:“季冰……”·季冰被他这一喊,呼吸跟着一窒,心头怒火瞬间消了大半,顿了顿,然后伸手扶上他的脸。
触手的皮肤滚烫无比,季冰的手掌却是冷的,两相抵消下,竟是黎子清率先打了个寒颤··“走吧·”季冰没再说什么,收回手掌顺势架起对方的胳膊,弯下腰准备将人直接抱起来。
“不走·”黎子清却推开他,低下头小声拒绝着:“走去哪儿啊……”·季冰定定地看着他,竟颇为耐心地问:“你想去哪儿”·“不知道啊……”黎子清的表情迷茫又无助,“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上班……”他揪着胸前早已揉得皱巴巴的衬衫,嗫喏道:“我很难受……”·季冰又盯着他看了片刻,复又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那就先跟我去公司吧。”
季冰半拖半抱地将黎子清塞进副驾驶,绕到另一边坐进来,系好安全带,扭头见黎子清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安全带·”他提醒了一句。
黎子清置若罔闻··“快点·”季冰又催了一次··黎子清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涣散,表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强行按在水里洗了个澡的猫咪,弱小可怜又无助。
季冰只得俯身过去,从他背后拉过安全带,固定扣好之后,手臂却被黎子清攥住了··季冰皱眉:“”·黎子清又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嘴里喃喃道:“畜生的胳膊……”·季冰:“……”·他拽回手臂,面无表情地说:“闭嘴。”
车子一路飞驰,开到CBD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前,掉头拐进车库入口··电梯直达三十层,两扇锃光瓦亮的合金大门打开,穿着打扮个顶个精致的男男女女,嘴上叽里呱啦说着中英混合语言,神色匆忙,目光冷峻,穿梭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办公区域里。
黎子清被季冰领着直接去了他办公室,指着旁边的沙发对他道:“你躺下睡会儿吧·”·“不想睡·”黎子清摇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完会”·“我会尽量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但不排除老板会突然发散思维,提一些附加的问题。”
黎子清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季总·”韦子明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平板,右手扶在镜框上,看到黎子清,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神色平静地对季冰道:“美国那边要求将会议推迟一个小时,他们还在参加一个政府晚宴。”
季冰抿嘴沉思,片刻后说:“好,我知道了·”·韦子明淡笑颔首:“那需要我帮您定早餐吗现在时间刚好够,还依照您一贯的口味来定吗”·季冰摆手,“不用了,帮我把上午另外一个会提到前面来,通知与会人员准备好汇报资料。”
说完转向黎子清,问他:“你要吃点东西吗”·“不吃·”黎子清说,却话锋一转,轻声说了句:“有点渴。”
季冰扭头对韦子明道:“麻烦你倒杯水进来,温热的就行,不要太烫·”·韦子明说了声好的,转身朝门外走,却又被季冰叫住··“加点蜂蜜。”
他又交待一句··韦子明退了出去,季冰整了整领带,看看时间,对黎子清说:“你要看书吗”·黎子清还是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季冰的办公桌,指着后面的椅子问他:“我可以坐那儿吗”·季冰放下调整领带的手,下巴一抬,淡淡道:“去吧。”
黎子清走过去,拉开靠背高耸的黑色办公椅坐下,季冰走过来把桌上的台式机按开,对他说:“我去开会了,你自己玩吧·”·黎子清点点头,季冰嘴角似有似无地像是弯了一下,旋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密码·”黎子清在他身后问··季冰顿住步子,没有回头,淡淡地报了一串数字,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黎子清嘴里默念着密码,动手在键盘上敲下数字,却中途指头蓦得停下,脸上的表情跟着一变。
这串拼凑在一起的数字,分明就是三年多前,他和季冰一同出事的那一天的日期··季冰在会议室里连轴转了一上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他推开门,偌大的落地窗将阳光盛了满屋,雨后初晴的太阳总是很勤奋,毫不吝啬地将光和热撒往人间。
办公桌后面静悄悄的,黎子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胳膊下面压着一沓铺开的A4纸··季冰放轻脚步走过去,桌面上透明玻璃杯里的水被喝得干干净净,看来是真的渴了,就是不知道喝没喝够。
季冰的目光从A4纸上随意地扫过,却猝不及防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住视线,他面沉如水地将纸从黎子清胳膊下轻抽出来,拿近了仔细看了看··满满一页纸的演算过程,还在边角处先将需要用到的公式通盘罗列了一遍,好像生怕记错了一般。
最下角的计算结果,清隽的字体写着一串数字——85.1%··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放下A4纸,挪动鼠标点开待机状态的电脑,果然在桌面上看到了打开的一份初始数据资料,上面的核算结果却写着86.5%。
黎子清胳膊轻微地动了一下,抬起头睁开眼,睡意惺忪地看着季冰,声音卷着惫懒和困乏,柔柔哑哑地说了句:“你回来了·”·“嗯·”季冰将A4纸放下,黎子清的视线被他带过去,不好意思地哎了一声,抬起头望着他说:“我没事干,随便算的。
公式应该记错了,结果跟你的不一样·”·季冰静静地跟他对视了几秒钟,嘴角明显露出了浅笑,他鼠标挪过去将电脑关闭,直起身对黎子清说:“走吧。”
“去哪儿”·“去吃饭·”季冰回答:“我饿了,你不饿吗”·黎子清经他一提醒,才顿觉饥肠辘辘,被酒精烧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胃,此刻急需食物的填充。
“饿了·”他揉着肚子站起身,跟在季冰身后往外走,嘴上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更渴,你们公司太小气了……”他忍不住小声告状:“水只给一杯……”·“对不起。”
季冰回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应该是我的下属办事不利·”·黎子清跟着停下脚步,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他臂膀处一扫而过,淡笑着调侃一句:“不会是在针对我吧”·季冰疑惑:“为什么”·“我随便说的。”
黎子清耸了耸肩,伸手推着他的后背,“不是饿了吗快走吧·”·第35章 过去式·“黎子清”·黎子清正低头拾阶往上走,身后猛地响起一道声音,紧接着就是加速蹬蹬蹬往上窜的剧烈动静,他回过头,看到肖恺成一步三个台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劈头盖脸地问他:“你最近怎么都不喊我一起走了”·黎子清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上走,嘴里边道:“喊了几次,你不是忙么”·如此陈述语气的一句话,肖恺成却莫名有种被奉承了的感觉,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接着道:“可是我听说,你最近好像跟季冰走得挺近的。”
黎子清身体一僵,将他的手臂扒拉开,嘴上飞快地否认:“没有·”·“怎么没有·”肖恺成的胳膊不依不饶地再次黏上去:“我上次还看到你俩一起逛- cao -场呢。”
“你看错了·”黎子清上到最后一个台阶,转弯朝宿舍方向走··“喂,”肖恺成站在楼梯拐角处喊:“有什么嘛,谁不想跟成绩好的人走得近啊。”
黎子清推开宿舍门,白礼生端坐在桌子前看书,听到动静看过来,两人视线对视,黎子清有些尴尬地说了句:“晚上好……”·“晚上好。”
白礼生居然颇为正经礼貌地回应了··黎子清有些吃惊,面上却努力摆出得体的笑,僵硬着嘴角快步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前,刚要拉开椅子坐下,就听到白礼生又说:“琴弦的事,你不用赔了。”
黎子清惊诧,扭头看着他··白礼生眼神清冽,语气淡淡地:“我上次是开玩笑的·”·“……”谁开玩笑表情会这么严肃啊……·“可毕竟也是我的错导致的。”
黎子清主动揽责,其实是不想无端担上亏欠人的感觉··“不全是·”白礼生说:“而且那根弦本来就用很久了,也该换了·”·话已至此,黎子清也不想死乞白赖地上赶着给人赔偿,便顺坡下地客气了一句:“那好,不过为了表达歉意,你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
“我会的·”·黎子清抽了抽嘴角……还真是不客气啊··他最后朝白礼生礼貌地回以微笑,转身坐进了椅子里··约莫过去了五六分钟,宿舍门咣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外面那人在看清屋内坐着的白礼生之后,慌忙又伸手将门把手抓住,避免了二次撞击产生的噪音。
“晚上好……”王大伟立在门口干笑一声,讲出来的话却如出一辙··然而这次,白礼生却只拿眼角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又沉默着收回了视线。
甚至给黎子清的感觉是,如果不是被巨大的开门声吸引了目光,白礼生可能连看都不会看过去··王大伟敛去干巴巴的笑,撇了撇嘴,却不敢多有微词··屋内统共就两个人,白礼生招惹不得,那就只能找黎子清说话了。
王大伟走到黎子清身边,靠在床梯上,状似关心地问了句:“上次你本子丢的事情,最后找到是谁了吗”·黎子清看了看他,回答:“没有。”
“第三组值日的都问了”·黎子清反问了一句:“你不也是第三组的吗”·王大伟脸色微变,却只一瞬就调整过来,面无异色地说:“所以我也帮你问过了,除了上次那个倒垃圾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忘家里没带过来”·黎子清盯着面前的习题册思索片刻,扭头看着他笑道:“你还真提醒我了,可能就是忘家里了。”
“我就说吧·”王大伟顺水推舟继续往下说:“肯定是你记错了,垃圾桶里那个本子也不一定是你的,估计就是被别人扔掉的废本子·谁没事偷别人本子乱扔啊……有够无聊的……”·“对。”
黎子清点点头,附和一句:“那我回家再找找吧·”·“嗯嗯·”王大伟连连点头,“我们班班风那么好,不会有这种人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从椅子上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王大伟拦住问了句:“你去哪儿啊”·“厕所·”·黎子清拉开宿舍门朝尽头的公用厕所走,走廊两头的窗户为了通风各开了半扇,穿堂风吹得透心凉,黎子清缩了缩脖子,低头看向脚下,却陡然被跟在身后的一道影子吓了一跳。
他倏地转过身,就看到白礼生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在他看过来的同时停下脚步,神色仍是淡淡的,却开口对他说了句:“此地无银三百两·”·黎子清一时不能明白:“什么”·白礼生微微露出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接着又说:“贼喊捉贼。”
黎子清这才懂了,笑着对他说:“我知道是他,不过还是谢谢你·”·白礼生蹙眉:“不找他算账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季冰会帮你的。”
黎子清闻言,神色一时有些躲闪,尴尬地看着地面笑了笑,“不用告诉他,我自己能处理·”·白礼生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眼神起了些许变化,最后了然道:“好,我明白了。”
黎子清略带惊愕地抬头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十分想不通他到底明白了什么··清晨七点钟,整座校园褪去了往日的聒噪,在大部分住校生都离校回家的周末,装点出了冬日早晨里难得的一片祥和与肃穆。
黎子清穿过静寂无声的宿舍走廊,一路下到一楼,拐了个弯朝向宿舍大门口的方向走去··不远处的林荫小路上,季冰穿着长款的黑色呢大衣站在那里,寒风将他头顶的发梢卷起来,尖削的下巴,俊朗的眉眼,气质凛冽干净,仿佛一把尚未开刃的上乘利剑。
却又在眼角处被荡起的笑意堪堪化去锐气,转而变成一方古玉雕成的墨砚,清隽秀逸··“这里·”他伸出手朝不远处的人影挥了挥,等人走近了,将揣在口袋里的一瓶温热的牛奶拿出来,塞到对方怀里,笑着说:“起挺早的。”
黎子清脸皮有些发烫,犹豫着接过牛奶拿在手里,表情写满了尴尬和无措,他别开视线不敢看季冰的脸,脑子里此刻被搅成一团浆糊,压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季冰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笑了笑问他:“东西都带了吗”·“带了。”
黎子清干巴巴地回··“那走吧·”季冰说:“晚了该没有好位置了·”·黎子清犹犹豫豫,挣扎着开口:“……不然就不去了吧,我们直接回教室写就好了。”
“教室没有暖气,不冷么”季冰说,“而且也不远,公交车四五站就到了·”·“我……”黎子清还在挣扎。
季冰挑眉,笑着问:“你在紧张”·“没有·”·“太逊了吧黎子清·”却突然听季冰这样说,语气里透着不怀好意的故意调侃:“你以前没跟人约过会吗”·“没跟男的约过。”
黎子清终于看向他,语气生硬地回道··“那你跟女的约会是怎么约的”季冰见缝插针地问,并且顺着往下说:“就照那个来呗。”
“……”黎子清沉默以对··季冰好整以暇,表情看起来开心极了:“那就还是没有约过对吧”·“又能怎么样”黎子清忍无可忍,“高考也不靠这个加分。”
“可恋爱毕竟也算一门课程·”·黎子清转身飞快地朝前走,丢下一句:“那我交白卷好了·”·季冰追上去,笑眯眯地说:“没关系,记得写上名字就行。”
“为什么”·“因为这样我才能找到你啊·”·“……”·冬日清晨的公交车人烟稀少,司机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开在车来人往的街道上,暖气出风口嗡嗡作响,熏得人昏昏欲睡。
黎子清最后确认了一眼路线,略带诧异地问季冰:“你不是说只有四五站吗”·季冰挑眉,“我说的是十五站·”·“……”黎子清深吸一口气,幽幽地看着他:“你那会儿说的绝对是四五站。”
“你知道的,”季冰慢悠悠地解释:“南方人对平翘舌音一贯很苦手·”·“……”黎子清默默地坐正身体,目光投向窗外,揉着太阳- xue -眉头紧锁。
刚刚还老神在在的季冰觉察出他神色不对,忙收了气焰,问道:“怎么了”·“我晕车·”黎子清一脸的纠结和难受:“特别是这种公交车,还开着暖气……”·季冰伸手将他的脑袋扳向自己,“那就别看外面了,越看越难受。
牛奶是不是没喝”·“别跟我提牛奶……”黎子清脑袋歪到他这边,闭上眼睛,“越提越恶心·”·公交车到站提醒,季冰拉起他的胳膊,“走吧,先下车缓一会儿。”
黎子清睁开眼睛,满是费解地看着他:“不用吧,我忍一忍就好了·”·“还有十几站,你要怎么忍”季冰使点劲将他从位置上拽起来,两个人一同朝下车口走。
“我以前都忍过去了……”面对某人的小题大做,黎子清有些头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是以前,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早饭吧。”
公交车门咣当一声打开,季冰伸手揽住黎子清的肩膀,两人错身下了车,就听季冰用着稀疏平常的语气,淡淡地说:“以后都别忍了,不然要我干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第36章 过去式·图书馆给人的感觉一贯温暖且静谧,带着岁月静好的与世隔绝感,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黎子清端坐一侧,面前铺了张做到一半的卷子,握着笔在演算纸上沙沙地写着解题公式。
阳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撒进来,将他低垂的睫毛印出一道泼墨般的剪影,少年柔和的侧脸稚嫩清秀,鼻翼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薄唇轻抿,目光跟随着笔尖移动,表情认真且专注。
书本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黎子清将铺散开的卷子稍稍收拢,目光顺着对面那摞硬装书堆叠而成的小山上移,看着季冰问:“拿这么多小说干什么”·“看呗。”
季冰理所当然地回:“总不能在这儿打游戏吧,”他说着还格外认真地观察一下四周,“影响不好·”·黎子清惊奇:“你卷子都写完了”·季冰挑眉:“写完了,你要抄吗”·“……那你来干吗来了”·“约会啊。”
季冰奇怪地看着他,好像对方问了一个多么智障的问题··“……”黎子清哑口无言,不再搭理他,低下头继续演算习题··“其实吧,”季冰坐下来,从书堆上方抽下一本书垫在手掌下面,支起手臂看着对面的黎子清,语气诚恳道:“我是昨晚熬夜写完的,就为了今天能在你面前秀出优越感。”
他说到这里,却又话锋一转,表情颇为失落惋惜道:“但又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还是和你一起写比较有趣·”·黎子清眼皮子都懒得抬,态度极其敷衍地哦了一声。
季冰十分自觉地消音,侧身一手指颐,调整出一个既能看书也不耽误偷窥黎子清的姿势,开始一目十行地翻阅着小说··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间或响起的翻书声中缓缓流逝,黎子清写完一张卷子,直起身换新的,眼神不经意扫向对面,倏地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你看那么快”·季冰撑着下巴看过来,原本高耸在身体一侧的书山分了若干出来堆在另一侧,只不过从一座独峰均衡成了两座丘陵。
“小说么,也不费脑子·”季冰道:“而且我只看引号里面的内容·”·“……那样感觉不奇怪吗”黎子清质疑道:“许多人物感情和故事情节的递进,还是很需要旁白注解以及修辞渲染的,只看对话就太过干瘪了。”
“比如呢”季冰饶有兴趣地追问··黎子清噎了一下,思忖片刻,对他说:“比如我现在说,今天天气居然这么好。
在喜悦的语境下,这是一句感叹和赞美,而在悲伤的语境下,则表示一种郁愤和迁怒·人物想要表达情感,语言只是其中的一种方式,单单只看对话内容,是不能够完全体会的。”
黎子清自顾自地讲完了,注意力被拉回来,才发现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嘴角还带着清浅温柔的笑·他条件反- she -- xing -地身体后撤,心跳却瞬间无法控制地漏了半拍,原本八风不动的情绪,在对方如此专注的目光下,搅乱了一池春水。
跟着脸颊就开始发烫,他稍稍错开视线掩饰尴尬,轻咳两声问:“你在看什么”·“我在思考·”季冰老实地回答··黎子清:“”·季冰坐正身体,顺势往前凑近了些,胸膛越过桌面,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在思考,你此刻的眼神,是在向我表达什么样的情感。”
“……”黎子清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你今天到底准备了多少剧本”·“什么剧本”这会轮到季冰费解了,拎起手里的书晃了晃,回答他:“我看的是小说。”
·黎子清扶额,顺着他的话随口问:“什么小说”·季冰翻到封面,“蔡骏的,谋杀似水年华·”·“讲的什么”黎子清一边打开物理卷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接着问。
“一个忘掉初恋的女人,重新追回爱情的故事·”·黎子清抬眼看书封,质疑道:“我怎么记得这人是写悬疑小说的”·“是吗”季冰将书合上,丢到右边的书堆里,漫不经心地评价道:“那也太不悬疑了。”
黎子清不置可否,低下头开始写物理卷子,季冰从左边的书堆里又抽了一本新书翻开,窗外的日光偏转些许角度,时间快要走到正午··黎子清顿在某道选择题上,露出略带苦恼的表情,一心二用的季冰及时捕捉到,贴心地开口问:“需要帮忙吗”·“……我再努力一下。”
黎子清伸手挡住他看过来的视线··季冰一哂:“有必要吗有句话怎么说,生活的本质就是徒劳·那没有结果的努力,就是无知又愚蠢的徒劳。”
“……”黎子清将卷子双手奉上:“您请·”·季冰接过来,扫了一眼,从黎子清手里拿过圆珠笔,边往草纸上写公式边解释:“这一题考的是带电粒子在均强磁场和均强电场中的运动。”
他说着,抬眼看到黎子清有些懵逼的表情,补了句:“这是高二的知识点·”·黎子清嘴巴张了张,刚准备发表意见,就又听他接着说:“不过解题公式你都学过,动能定理和牛顿第二定律,加上半径公式,写不出来就只能说明你脑子——咳,不够通透……”他险些说秃噜嘴,反应过来及时刹车后,笔触行云流水般地飞快将公式列好,泰然自若地继续讲解:“粒子在加速电场中,电场力做功,先根据动能定理得出速度V,再根据运动学公式求出时间……”·“我知道了。”
黎子清从他手里夺过圆珠笔,听不出情绪地说了句:“多谢季大师点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你生气了”季冰观察着他的神色,语气竟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对他道:“我平时骂李如骂习惯了,对不起。”
“没生你气·”黎子清从试卷上抬起头,认真地与他对视着,片刻后自己嘴角先勾起了浅笑,叹息道:“或许吧,是有点嫉妒的·明明东西都学在脑子里了,你会用,我却不会。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不讲道理·”·季冰稍稍松了口气,眼底随即也浮上了笑意,对他说:“天赋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不用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意思吧。”
黎子清随口接过去,调皮地诡辩了一句:“可搬砖的天赋跟搞科研的天赋,还是有着天差地别的·”·“抬杠是吧”季冰说着,竟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黎子清愣了一下,本能地又后撤身体,两个人同时僵住,片刻后各自恢复原状,脸上都露出了别有心思的尴尬表情。
黎子清强迫将视线重新挪回到卷面上,心跳却抑制不住地愈加剧烈,他不自然地动了动椅子,却没把握好力度,椅子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尖利的声响,顿时引来了周遭人的注目礼。
“对不起·”季冰环顾四周,充满歉意道:“一时疏忽吵到大家了,真的非常抱歉·”·大家见是位模样俊朗的学生少年,便也不好多加责怪,纷纷冲他善意地笑了笑,便相继收回了视线。
“……谢谢·”黎子清轻声说··“不用,本就是我吓到你了·”·黎子清埋头在试卷上,表情平静,内心则疯狂地咆哮:请你快停止吧,我还不想这么快地缴械投降。
他余光注意到季冰的目光仍锁定在自己身上,脑海中飞快地搜寻话题,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抬头看着季冰问道:“下个月的高中物理竞赛,你会参加吗”·“下个月就快期末考了吧。”
季冰思索道··“对你没什么影响吧·”·季冰点头,却又反过来问他道:“今年好像是在B城举办,你想去故宫看雪吗”·黎子清瞪大眼睛:“我”·“学校有三个名额。”
季冰冲他笑了笑··黎子清深呼吸一口气,胆战心惊道:“……我不行吧·”·“如果你怕影响期末考,到时候我帮你复习,而且就三天,不会拉下太多的。”
原来他刚刚提到期末考,想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黎子清··“可……”黎子清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窘迫感,“我物理也不是很强……”·“多做几套题就好了,高中竞赛而已,不会有太多刁钻的题目。”
黎子清还在犹豫,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却突然被一道温热覆盖住,他身体跟着一颤,想要将手收回来,却被对方执着地攥在掌心,定定地看着他说:“一起去吧,黎子清。”
季冰目光灼灼,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想跟你一起去·”·第37章 进行时·黎子清拖着宿醉后尚且昏沉的脑袋,陪季冰吃了顿食不知味的午饭,对方更是秉承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于是一顿饭下来,恍惚给人一种对面坐着一尊冰雕的错觉。
那张- yin -沉冷峻的脸,和冷冷睨过来的眼神,一度让黎子清觉得,先前在对方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个昙花一现般的笑,其实就是他自己瞎了··回程路上,黎子清指着地铁口的位置,扭头对季冰说:“你把我在路边放下吧,我坐地铁回去。”
季冰置若罔闻,反倒猛踩油门,加速从地铁口驶了过去··黎子清沉默下来,身体轻微挪动了一下,侧身朝向车门的位置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一片窒息般的阒静里,突然听到季冰语气平缓地开口问:“你昨天没去看演唱会”·“嗯·”黎子清轻飘飘地回了一个单字,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那为什么去喝酒”·“想喝就喝了·”敷衍的语气··彼此又安静了半晌,突然又听季冰说:“我想跟你澄清一件事。”
季冰盯着前方正在倒数的红灯,目沉如水,“我跟谢嘉琪去美国,并非白礼生告诉你的那样·”·黎子清偏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收回视线,却依然沉默不语。
红灯渐渐走到个位数,季冰脸上开始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纠结和痛苦,黎子清余光瞥到他的表情,那样的挣扎犹豫,那样的摇摆不定,突然觉得非常可笑··有必要吗他听见内心有一道声音在咆哮,带着躁郁和歇斯底里。
有必要到现在,还如此兢兢业业地欺骗隐瞒吗·我黎子清又何德何能,让你季冰拿出冲击奥斯卡的演技,去演绎一段心知肚明的拙劣剧情··脑海中的咆哮声渐渐隐去,接着他就听到季冰好似终于下定决心般地,缓缓开口说:“黎子清,我其实——”·身后乍起一阵急促的汽笛声,后方车主连连按着喇叭催他快走,季冰烦躁地踩下油门发动汽车,而就在这一片刺耳且混乱的噪音里,季冰清晰地听到黎子清回了一句:“其实就是不爱我了,对吧”·季冰浑身一震,就听旁边的人- cao -着慢悠悠的语速,梦呓般地继续往下说:“你看,这句话说出来并没有那么难。
你又在内心做了多久的心理建树呢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几年”他说到这里,低下头轻笑一声,目光落到车内空气中的某处,接着说:“一句话而已,又不会死人。
现在我替你说出来,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只不过就是你不爱我了,仅此而已·”·季冰猛地一个方向盘打转,轮胎摩擦着路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车子靠向路边堪堪停下,季冰扭头看着副驾驶上神色古井无波的黎子清,深吸一口气再颤颤地呼出来,平复数秒后,才缓缓地开口:“一句话而已,确实不会死人。
黎子清,那你告诉我,你还爱我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转头看向他,目光清冽冷静,仿佛有霜凝结在里面·那样的眼神,让季冰内心倏然涌出一阵惶恐,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接下来的回答。
然而季冰没办法阻止,一个人永远没办法主导他人的意志,哪怕他们是爱人,曾经的爱人··“季冰,我在你身上已经浪费了十年,求你放过我,我想试试别人。”
有那么一瞬间,黎子清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季冰,失落的,难过的,不知所措的,怅然若失的,所有可以归类为脆弱与不堪一击的情绪色彩,都可以在他的表情和眼神里捕捉到影子。
他突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快感,一种积攒了很多年的,报复般的快感··他享受在这份空前绝后的快感中,麻痹神经,不做他想,于是也令他暂时忘却掉,那些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痛苦与悲伤。
好像最后通牒一样,他看到季冰嘴唇上下相撞,目光苍凉且深邃,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地问道:“黎子清,你是认真的吗”·快感的余韵还存在于脑海尚未消弭,黎子清点点头,突然又伸出手,倾身过去抚上季冰的侧脸,用最后恋人般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我陪你睡完九次,完事之后,请你放过我,好吗”·他尾音还飘在空气中,季冰却猛地推开了他,黎子清猝不及防后背重重地撞到车门上,就算这样,他也飞快地捕捉到了季冰眼神里一瞬间的怀疑和厌弃,接着,对方就用自己的话,切切实实地验证了这一点。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季冰看着黎子清问:“庸俗市侩,委曲求全,没有棱角,没有原则,没有坚持,好像随便怎么样都能活,并且恣意生长,融入其中。”
黎子清怔怔地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凝固了好一会儿,仿佛季冰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语言一样,必须要有人翻译,才能彻底地明白过来··他迟缓的反应让季冰不耐烦地蹙起眉,接着咔擦一下清脆的声响,黎子清那一侧的车门解锁,季冰身体靠回驾驶座椅背,手搭在方向盘上,扭过头目视前方,淡淡地对他说:“下车。”
黎子清没有动,好像瞬间失聪也失明了一般,季冰等了几秒,再次偏头看向他,神色淡漠疏离,问道:“不会开车门吗”·黎子清瞬间神志和意识齐齐归位,他飞快地低下头,挪正身体打开车门走下去,这期间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直起身在路边堪堪站稳了身体,就听车内的季冰说:“有需要我会打给你,就这样吧,再见。”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随即手臂一推将车门扣上,深灰色的跑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掉头驶上主干道,转眼间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城市车流中。
黎子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视野里再也找不见那道深灰色的影子,他闭了闭酸痛的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面前的世界全然模糊··这是个好事啊,黎子清。
他拼命地对自己说··你摆脱季冰了,摆脱了有关于这个人的所有,那些过往的高兴、难过、微笑和流泪,那段横冲直撞的,不由分说的爱情,以及不堪回首的坚持与执着,全部都摆脱了。
接下来,你只要调整好情绪,就可以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感情,或者其他,只不过往后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再有关于季冰了··可是为什么,黎子清却突然感觉,全世界在自己眼里开始变得荒凉且广袤,那样的无边无垠,望不到尽头。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睁着茫然无措的双眼,伫立在车水马龙的城市街角,仿佛一道丢失了七情六欲的魂灵··手机铃声蓦得在耳边响起,黎子清甚至还四下找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他上衣口袋里传出来的。
他拿出来,根本没看来电显示,就慌乱地滑开了接通··好像情绪急需寻求一个突破口,而这道突然的来电,就是他溺水之际唯一的救命稻草··“喂,子清”白礼生淡淡的声音传过来,黎子清从嗓子里急急地喘出一口气,紧接着颤颤地嗯了一声。
白礼生并未觉察出他声音的异样,继续说:“你昨晚是有事吗”·黎子清大脑尚在混沌中,反应不过来地回了句:“什么”·白礼生沉默,黎子清终于从凌乱的情绪里挣扎出来,慌忙接上一句:“对不起,是我昨晚临时有事。”
他几乎是没在思考地顺嘴往下说:“抱歉,小白,下次我一定……”·“演唱会这种事,不是说想有下一次,就一定会有的·”·黎子清的声音被截断在空气中,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再次喃喃着说:“……对不起。”
·“算了·”白礼生不疾不徐,似乎拿捏着节奏,“等下次我再去S城,你请我吃饭吧·”·“好·”黎子清忙不迭地应下,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白礼生顿了顿,复又开口:“那你跟季冰”·黎子清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抖了一下,他看着路边花坛里迎着风来回摆动的小草,淡淡地回了句:“我们俩没什么,谢谢关心。”
“嗯·”白礼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果你心里有委屈,就跟我讲,哪怕做不了恋人,我们也还是朋友·”·“……好。”
黎子清哑着嗓子,回应道:“谢谢你,小白·”·“不用谢·”白礼生对他说:“开心点,子清·”·“……好,我会的。”
第38章 进行时·微波炉叮地一声终止运作,靠在料理台边发呆想事的黎子清回过神,转身打开微波炉,取出热好的牛奶,走到厨房门口随手关掉灯,径直朝客厅方向的沙发处走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乌云密集盘布,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雨·平时周末也惯常早起的黎子清今天却起晚了,想来应该是- yin -天霾重,给人一种天光迟迟未开的混沌错觉。
黎子清走到沙发旁坐下,手里端着牛奶一口一口地喝着,面前茶几上打开的电脑屏幕上,部门工作群里磊伟正用痛哭流涕的表情包持续刷着屏··何磊伟:(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头儿你在吗·何磊伟:(大哭大哭大哭大哭)我今天真的有事,女朋友她妈骑电瓶车跟人撞了,我这会儿正在医院呢,不信我可以开视频直播。
何磊伟:帮帮忙吧头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哭大哭大哭大哭)·梁安尼:怎么了·何磊伟:程序出了点BUG,甲方爸爸在夺命连环call呢,可我现在走不开啊……·梁安尼:子清也不一定有空吧,谁周末没有点自己的事呢·何磊伟:我这是真急事啊,未来丈母娘还在病床上躺着,我能走吗@黎子清@黎子清@黎子清·梁安尼:那你打子清电话呗,艾特他也不一定看得到。
何磊伟:女朋友在旁边呢,给她听到不太好··梁安尼:……你还真是心思细腻··何磊伟:不行你帮我打一个呗··梁安尼:……·电脑前的黎子清喝完牛奶,将杯子放下,拉近电脑敲击键盘回复。
黎子清:好,不过我这里没有源代码,你先把项目的SVN路径给我吧··何磊伟:谢谢头儿·黎子清:具体问题是什么·何磊伟:我把他们IT主管的电话给你吧,你直接问他好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同事A:你这活儿甩得真够干净利落的··何磊伟:直接沟通总比还要透过我来传达更快捷一点吧··黎子清:电话给我吧··同事B:磊伟你回头可得请人家子清吃饭啊,这帮了你多大的忙啊。
何磊伟:那必须的··同事A:一顿哪能够啊,大周末的还要被迫加班,还是加别人的班,最起码得三顿起步啊~·何磊伟:……·同事B:有道理有道理。
黎子清将微信窗口最小化,不再理会群里的插科打诨,屏幕中央的下载进度条走到一半,趁等待的时间,他起身走去卧室拿手机··门铃响起的时候黎子清还恍惚了一下,他在卧室门口顿住步子,没有立刻回头。
等了一两秒后,叮咚悦耳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整栋房子都过分阒静,好似无人居住,于是这道乍起的铃声,便显得格外的清晰与真实··黎子清转身走到玄关处,在门后停下,却并未透过猫眼往外看,而是直接轻声问了句:“谁”·“你好,是黎先生吧”外面响起一道态度谦逊且礼貌的男声,乍一听有些耳熟,然而对方却没给黎子清猜测的时间,下一秒就直接自报家门道:“我是韦子明,季总给了我这里的地址,让我来帮他取一些自己的东西带走。”
屋内的黎子清没有反应,对方等了片刻,抬手轻叩门框确认:“黎先生,你还在吗”·门锁咔擦一声扭动开,黎子清站在门后,神色淡然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在对方身上多做停留,一边侧身引他进屋一边语气平缓道:“进来吧。”
韦子明冲他微笑颔首,迈开步子走进屋,伸手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嘴角一勾,态度谦卑有礼道:“季总交代了几件东西,我不太清楚放在哪里,黎先生如果清楚的话,可否帮忙找一下”·“都要什么东西”黎子清直截了当地问。
“这里有一份单子·”韦子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纸,递了过去,“麻烦了·”·黎子清伸手接过来,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便转身朝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韦子明立在玄关处犹豫片刻,方才缓步跟了过去,没走两步,就听到走在前面的黎子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他要出国吗”·韦子明愣了一瞬,然后未语先笑,不答反问道:“黎先生是怎么知道的”·黎子清推开两米多高的半圆柜门,先拿了件深色羊绒大衣出来,又转而拉开抽屉,目光来回搜寻片刻,拿出一条印着佩斯利花纹的领带,扭头对韦子明说:“这条领带,是去年我跟他去佛罗伦萨的时候,在当地的一家裁缝铺里看到的。
我买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他看起来不太喜欢,可后来每次出国都要带上,强迫症一样,”他顿了顿,朝韦子明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所以我就随便猜了猜·”·韦子明的视线在领带上停顿了片刻,又重新看向黎子清,点点头回答道:“是的,纽约总部那边要求季总过去一趟,明晚的飞机。”
“看来强迫症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黎子清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转过身继续拿其他的东西··韦子明站在门口的位置,沉默不语地盯着黎子清的背影看了半晌,冷不丁开口道:“季总算是半个念旧的人。”
“嗯”黎子清像是没听清,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韦子明一哂,淡笑道:“没什么,请问黎先生还需要多久”·“很快,你可以去客厅坐着等,不用站在这里。”
“没关系·”·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韦子明毫不避讳地接通手机,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季总·”·等了似乎一句话的时间,就又听韦子明说:“好的,我会让Carina帮您改签机票,另外,明天下午原定的会议行程也需要跟着变动吗”·韦子明听着季冰在那边的交代,点了点头,“明白,那我先跟对方确认时间,稍后回复您。”
他一边应着,一边不经意地扭头看向黎子清的方向,跟着话锋一转,对季冰道:“对了季总,我现在正在黎先生这里,他也就在我旁边,您要跟他通话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几步之外,黎子清往外拿衬衫的手倏然顿住,他转身看向韦子明,对方的视线也正正好地扫过来,两人在无声的对视中静静地等待了数秒,然后就听到韦子明说:“抱歉季总,那您先忙。
我稍后再打给您,再见·”·他收起手机,转过身体,面对着黎子清的方向,勾起嘴角朝他笑了笑,接着又问了一遍:“黎先生,请问还需要多久”·黎子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问:“你是故意的吗”·韦子明一哂:“难道黎先生不想跟季总通话吗”·“跟你有关系吗”黎子清冷冷地睨着他。
“对不起·”韦子明却突而又放低了姿态,“是我逾规了·可是,你不想知道季总的回答吗”·“我如果说不想,是不是剥夺了你当传话筒的可怜乐趣”·韦子明轻笑,“没想到黎先生竟是个如此锋利的人,倒也难怪会讨季总喜欢。
不过,”他话锋一转,狐狸眼微微眯起,语气轻缓道:“总有人爱拿过去消费现在,可有些东西,年少时候喜欢得太用力,成年以后,反而会避之不及·”·“黎先生,我告诉你吧。”
他眨了下眼,看着黎子清,慢悠悠地说:“季总刚刚说的是,‘韦子明,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床伴的传话筒了’”·第39章 过去式·进入十二月中旬的S城终于开始有了铺天盖地冷起来的架势,每逢这个时节,课间时候的教学楼总会时不时地来上一阵此起彼伏的人工地震。
呆在数九寒天教室里的学生们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唯一的方式就只有通过跺脚来进行人体热能生产,如此自强不息地捱过一整个冬天··当然,人类身为高智商的群居动物,取暖的方式自然不会只有如此简单粗暴的一种。
当黎子清在晚饭时间被季冰叫去教学楼的偏僻处,猝不及防被围巾帽子手套一股脑塞了个满怀的时候,内心一瞬间闪过一道烂梗新用——有句话叫季冰觉得你冷。
黎子清无奈又窝心,面对季冰的满腔热情,他脑海里仔细斟酌着语言,生怕一个不小心,会伤害到对方兴致高昂献殷勤的少男之心:“围巾帽子挺好看的,可是……我真的不冷……”他拎起沉甸甸的灰色羊毛围巾,估摸着这玩意挂起来应该比他都高,绕着脑袋围一圈的话,大概能当成头盔用。
“别狡辩了·”季冰动作霸道地从他手里拿过围巾,作势就要往人脖子上圈,“下午后两节课,我都听你打三个喷嚏了·”·黎子清躲避着他伸过来的胳膊,心里好气又好笑:“……不是我,是我同桌,他感冒了。”
“……那你别坐他旁边了·”季冰用围巾一把将人圈住,收拢手臂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把你传染了怎么办”·“你别……”黎子清脸颊发烫,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去掰他的手。
两个人皆是精瘦修长的体型,季冰还高出了半个头,此刻黎子清低垂着脑袋,季冰只要稍稍一收下巴,嘴唇就能碰上对方光洁白皙的额头··“你松开·”黎子清抬头,微微仰起脖子看着季冰。
季冰嘴角微微上翘,凑近了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又不是女孩,这点劲儿还是有的,来,自己挣开给我看看·”·“……”黎子清低下头,叹了口气,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我没你力气大。”
季冰:“嗯”·黎子清别开脸,表情透着闷闷不乐的郁烦:“反正我学习没你好,体育也没你厉害,家境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既然样样都比不上你,你要欺负我,我也只好认命·”·“喂……”季冰立马就慌了,下意识地松开手,嘴上忙不迭地安慰:“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开个玩——”笑字的音还没发出来,围巾突地被对方从手里快速地抽出来,跟着眼前灰影一闪,围巾兜头套住了他的脖子,接着胳膊被一个小擒拿给扭到背后,身体转个方向,胸口抵在墙壁上被牢牢制住。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分秒不耽误,纵使反应迅捷如季冰,这次也只能乖乖认栽·完事后,才听到黎子清透着笑意的声音,得意洋洋地在耳后响起:“兵不厌诈,怎么样快叫爸爸。”
“啧……”季冰勾起嘴角,看不到对方的脸,却已经在脑海中描摹出他狡黠如小狐狸般的表情:“居然被你骗了·”·“这是诈,不是骗。
少废话,快叫爸爸·”·季冰轻笑一声,然后缓缓张嘴,低沉的声线带着气音喊了声:“宝贝·”·黎子清呼吸一窒,再开口明显有些气息不稳,极其地色厉内荏道:“……叫爸爸。”
“宝贝·”·“……”·背后的力道稍稍卸了几分,季冰找准机会轻而易举地将胳膊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手掌转动反制住黎子清的双手,两人如同跳华尔兹,搂在一起身体同时转了个半圆,最后变成黎子清整个人面对着季冰,被牢牢地摁靠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季冰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荡漾出来,动作自然地伸出左手挡在对方的后脑勺和墙壁之间,黎子清微微仰头看着他,脑袋落进季冰温暖干燥的掌心里··黎子清鼓起勇气与他对视了几秒,却终究抵挡不住季冰眼睛里渐而燃烧起来的情绪,顺理成章地败下阵来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盯着被丢弃在地上的帽子围巾,小声提醒道:“……东西掉地上了。”
·“我有点后悔了·”季冰置若罔闻,空出来的那只手将他脑袋扳正,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道:“除了一起学习一起比赛,我们还能不能,再做点别的”·黎子清拼命地遏制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迟疑着问了句:“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盯着面前的两瓣淡红色薄唇,喉结上下滚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哑着嗓子说:“……比如说,接吻。”
黎子清愣怔半晌,脸上慢慢浮出了认真严肃的神色,看着季冰无情地拒绝:“不行·”·“给个理由·”对方辩手季冰竭力扳回局面。
黎子清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说:“我这可是初吻·”·“”季冰不可思议道:“我的不是吗”·黎子清看着他,毫不掩饰地释放内心的质疑,季冰瞬间急了,“我发誓。”
他态度诚恳,信誓旦旦地说:“除了小时候可能被我妈亲过,我这张嘴是绝对的原装正品·”·黎子清一副猎奇的口吻:“可这么多女同学追过你,你是怎么忍住不出卖良知的”·季冰无奈扶额:“你是不是真傻都说了我喜欢男的。”
“那——”·季冰这回直接打断他的下文,“别举例子了,我又不是种马·”他看着黎子清郑重其事地说:“我是一个很有感情洁癖的人,我渴求的是灵肉合一的爱情,从精神到肉体的完全契合。
人类身为高智商的灵长类动物,如果连最原始的- xing -欲都无法自控,那跟飞禽走兽有什么区别”·黎子清怔怔地听着他讲完自己的内心独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那你真的很优秀。”
“……”季冰思维敏捷地快速切回正题:“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先来尝试下初吻的感觉”·“不了。”
黎子清神智清醒地摇头拒绝··“蜻蜓点水也不行吗”季冰循循善诱··“我尿急·”·“……”·季冰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裹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无比失落又受伤的情绪,一瞬间竟让黎子清有种自己非常对不起他的错觉。
“那一起吧·”季冰说着,弯腰捡起被丢弃在地上的围巾帽子,另一只手惯- xing -地揽住黎子清的肩膀,一同朝教学楼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下下周就是物理竞赛了。”
黎子清边走路边扭头看向身侧的季冰,表情有些不自信道:“我还是有点忐忑·”·“没关系·”季冰宽慰道:“保持平常心,重在参与。”
“可一等奖是会保送清北的吧……”·季冰挑眉,“可以啊,黎子清同学,这不是挺有斗志的么”·“我说的是你。”
季冰眼中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复杂神色,他放慢脚步,黎子清走在前面觉察出不对,站住脚步扭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我的话就更没关系了。”
季冰眼神平静,淡淡地说:“因为我很大概率,不会在国内上大学·”·黎子清沉默数秒,然后轻飘飘地哦了一声,旋即转身继续往前走··季冰立在原地,眼神里翻涌出诸多复杂的情绪,黎子清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再次顿住步子,转身看着身后的季冰,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问他:“怎么不跟上来”·季冰眼底晦暗的神色簌簌褪去,笑意终于再次浮现,不疾不徐地回了句:“我还以为,你不让我跟了。”
黎子清也跟着笑了出来,反问一句:“我不让你跟,你就不跟了”·季冰挑眉:“不行啊,哪怕你不让我跟,我也一定要跟到底。”
第40章 过去式·两人一起从厕所出来,并肩往教室的方向走,远远地,就听见两道声音接替响起,带着迥异的情绪色彩,分别唤着季冰和黎子清二人的名字··两人同时循声看去,就见教室前门栏杆处,并肩站着一对奇异的组合——谢嘉琪和苏眉,一个表情平静中透着几分隐晦,一个则是焦急等待后的兴奋劲儿满满写在脸上。
“你干嘛去了呀”苏眉哈一口热气在手心,边跺脚边搓手,嘴上不停歇地冲黎子清埋怨道:“等你等得花都谢了,冻死了冻死了·”·“季冰。”
相比之下谢嘉琪就显得文静多了,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季冰,嘴上虽同样说着埋怨的话,却听不出丝毫抱怨的意思来,反而声音如春风过耳,温柔清脆:“我发短信你没回,就直接来找你了。
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厕所·”季冰冲她淡淡笑了笑,问:“找我什么事”·“你跟黎子清一起去的厕所吗”苏眉咋咋呼呼地插话,捂着嘴笑嘻嘻道:“你们男生也会结伴去厕所哦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女生会这样呢。”
季冰看向苏眉,剑眉轻挑,嘴角上翘,目光深邃如一汪秋水·苏眉的脸顿时不出意外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然后就听季冰三分认真七分玩笑地说:“我们男生不仅会结伴去厕所,还会结伴去吃饭结伴去洗澡,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结伴一起睡觉。”
黎子清:“……”·“……你们男生也蛮奇怪的·”苏眉顶着通红的脸颊,小声吐槽了一句,接着便伸手拽过黎子清的胳膊,将人拉远了些,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黎子清下意识地朝季冰的方向回望两眼,见对方也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两人眼神碰撞,季冰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用嘴型对黎子清无声地说了句去吧··黎子清:……我去哪里什么时候要你来批准了。
苏眉压根儿没注意到两个人电光火石间的眼神动作,将黎子清拉到几步之外,脸上稍稍褪去的红霞再次浮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诧异地看着她,问:“怎么了”·苏眉眼睛亮亮的,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涩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黎子清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支支吾吾道:“黎子清,我想送你个东西,你收不收呀”·“送我”黎子清直觉对方怕是别有深意,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要送我”·“哎呀。”
苏眉羞愤地跺脚,咬了咬下唇抬头看着黎子清,“你收不收嘛”·“什么东西”见得不到答案,黎子清便换了个问题继续问。
这回倒是很快得到了谜底,已经等不及献宝的苏眉兴冲冲地从身后变出一只手提袋,掏出里面的白色针织围巾,递到黎子清面前,害羞地说:“这围巾是我亲手织的,特别暖和,送给你。”
黎子清没有伸手接,反而后退了一小步,有些头疼地说:“你送我这个干什么”·“我……”苏眉轻抚胸口,暗自鼓足了劲儿,接着一抬下巴,看着他斩钉截铁道:“黎子清,我还是想当你女朋友,你答不答应吧。”
纵使心里早有几分预感,面对如此自信大胆的表白,黎子清还是有点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先朝季冰的方向瞥了一眼,对方正背对着他跟谢嘉琪说着什么,黎子清心里莫名其妙地舒了口气,这才正视苏眉,叹了口气,尽量语气委婉道:“苏眉,围巾你拿回去吧。
我们还是好朋友,以后也一直会是,你不要再这样了·”·苏眉破天荒头一次在黎子清面前红了眼眶,她手足无措地将围巾抱在怀里,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黎子清:“……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那你讨厌我吗”·黎子清蹙眉,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女孩脑子里,除了喜欢以外,剩下的就只能是讨厌。
如果感情真的能有这么简单,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了··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都没说话,苏眉看着黎子清的眼神慢慢覆上失落和绝望,“我知道了。”
她转身低头,将围巾团成一团塞进手提袋里,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不会喜欢上我·”·她话音刚落,还不等黎子清开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嚣张跋扈的口哨和起哄声。
两人同时朝声源处看过去,就见二班后门口的位置簇拥着几个神态模样流里流气的男生,个个手插裤子口袋,身体没骨头似地靠墙或靠门而立,此刻也正齐齐将目光投向这里,脸上皆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苏眉,”其中一个剃着类似李如一样的圆寸,也是唯一一个坐在凳子上的人,此刻边说话边抖腿,目光露骨地黏在苏眉身上,啧啧两声道:“又来跟三班的黎子清表白了够忠贞不渝的啊,不过我看这架势,是不是又被拒绝了”他蛇一样的目光扫了旁边的黎子清一眼,再次黏回到苏眉身上,吹了声口哨继续说:“倒不如跟我在一起得了,我还挺喜欢你的,你看怎么样”·苏眉煞白了一张脸,惊惧地朝黎子清身后躲了躲,于是马上又激起一阵哄笑,就听那个男生继续说:“往哪儿躲呢,人家都拒绝你了,不如来我这里,哥哥疼你罩你。”
他话音一落,身旁那几位便开始起哄地朝向苏眉喊着嫂子,苏眉躲在黎子清身后,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袖,一句话都不敢说··黎子清朝那几人的方向扫了一眼,没有搭理他们,直接转身手放在苏眉后背上,低声对她说:“我们走吧,你不用怕。”
“可是……”苏眉担心后怕道:“我怕就这样被他盯上,等下放学的时候,他会在校门口堵我……”·“不用怕。”
黎子清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静地宽慰:“你让家里人晚自习下课来接你,到时候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这段距离,我来送你过去·”·“谢谢你……”苏眉感激道,旋即又将围巾递到黎子清怀里,央求道:“你就收下吧,给我点面子好不好,当做是你帮我的谢礼也行。”
黎子清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伸手接过来,最后对她道:“好,我收下,你快回班吧·晚自习放学后,我再去找你·”·苏眉点点头,轻声喃喃一句:“你这么好,为什么就不是我男朋友呢”·“好了,快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目送苏眉消失在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黎子清扭头朝原先季冰的位置看了看,却发现那里早已不见了对方的影子,而和他站在一起说话的谢嘉琪也同样不知去向。
黎子清在走廊两边四下搜寻了一番,上课铃恰巧响起,走廊的人群开始纷纷涌入教室·他最后朝楼梯转角的位置看了一眼,却仍是未果,便放弃了寻找,转身跟在其他同学后面走回了教室。
然而,一直等到两节晚自习结束,季冰却依然没有回来,他身后位置的李如,则是自打下午开始,就没在学校里出现过··黎子清隐约有些焦急和担忧,他朝白礼生的位置看了看,对方旁若无人地端坐在课桌后,面前铺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微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看着。
旁边同学打闹聊天的身影好似自带虚化效果,他一个人鹤立鸡群般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去,他也不屑于走出来··“抱歉·”黎子清走到白礼生桌前,心里斟酌着与此人对话的恰当用词,对方的视线从书本上抬起,眼神淡漠疏离,好似不认识黎子清这个人一样。
“不好意思,打扰你学习了,你知道——”·“我没有学习·”白礼生打断他的话,拿起书本举到黎子清眼前,书封上四个隶书大字写着——笑傲江湖。
“……”黎子清噎了一下,片刻后想起正事,接着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季——”·“李如家里出了点事,所以下午不在。
季冰的话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问问二班的谢嘉琪·”白礼生一口气将黎子清想问的全说了,最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沉浸在江湖的刀光剑影中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道了声谢谢,白礼生沉默故我,他没再多言,刚扭转过身,就听教室门外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他抬头看过去,就看到苏眉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正朝他奋力地招着手。
黎子清走出去,苏眉语气焦急地对他说:“快走吧,趁现在放学往外走的人多·”·两个人混在走读生放学的人潮中,出了教学楼沿着学校主干道朝校门口走去,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苏眉的父亲果然也正在校门口等着,黎子清完成护送使命,跟苏眉道了声再见,便一个人原路折返回去。
·半路上,黎子清拐进了教学主楼右侧的花坛小径,抄近道朝后面宿舍的方向走,这条路不是走读生下课的路线,也不是住校生返回宿舍的必经之路,因此人迹罕至,连路灯都没开。
黎子清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缩起脖子避着深夜的寒风,因此自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灌木丛后面倏然出现的几道身影,跟在他身后紧紧尾随着··“谁”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终于惊动了黎子清,他连忙警惕转身。
身后的影子猝不及防地跟他打了个照面,对方鬼魅一般的身影好似直冲着他而来,黎子清心跳瞬间漏掉半拍,无比惊慌地后撤两步·对方直直地朝他伸出胳膊,黎子清双手握拳做出格挡姿势,紧接着左手手臂就被人牢牢地抓住,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挥起右拳朝着对方的太阳- xue -击去,紧接着右拳也被人一掌擒在手里,黎子清蓦得心底一沉,刚要抬脚,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轻笑,下一秒整个身体被人圈在怀里,季冰呼出的热气暖着他快要冻僵的耳垂,缓缓地在他耳边笑着说:“气势挺足,动作没一个标准的,回头我可要好好教教你。”
黎子清整个人僵在他的臂弯里,怔怔地看着黑暗里季冰模糊不清的脸,半晌才回过神,惊魂未定地问:“你怎么在这儿”·“你被二班那群人盯上了。”
季冰淡淡地说:“出教学楼我就看到了,一路跟过来的·”·黎子清更加惊诧:“你一直在教学楼里”·“嗯。”
季冰随口答了句,似乎不想多说··黎子清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便也没再多问,伸手推开他站分开了些,看着他说:“都放学了,你不回家吗”·“不回。”
季冰抱臂朝后靠在树干上,沉默片刻,突而扭头看着黎子清,对他道:“我们出去开房吧·”·黎子清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连连后退两步,一脸惊悚地看着季冰:“开什么”·“……不是。”
季冰慌忙为自己的说秃噜嘴做着补救,“我的意思是,去酒店开个房间,然后纯睡觉,去不去”·黎子清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宿舍晚上要查寝的。”
季冰眼中浮上失望的神色,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地上的枯枝败叶,意兴阑珊地哦了一声··两个人沉默着站了片刻,季冰复又抬头,脸上重新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对黎子清说:“那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季冰,”黎子清定定地看着他:“你出什么事了吗”·“没事啊·”季冰笑吟吟地回答,脸上明显写着口是心非四个字,他知道黎子清自然不信,于是话锋一转,接着说:“就算有,也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等明天一觉醒来,就全忘了。”
他说完背过身,朝黎子清挥了挥手,声音被夜风送过来,透着失真般的恍惚:“你快回去吧,我真的走了·”·身后一阵脚步声,却听着是越来越近,季冰讶异转身,正对上黎子清看过来的眼眸,然后听他淡淡地对自己说:“查寝就查寝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如果一个人,那我跟你一起走·”·第41章 进行时·周一一大早黎子清前脚刚进公司,部门晨会都没来得及开,就被BOSS单独拎去办公室,询问周末甲方公司系统瘫痪的事情原由。
黎子清推开门走进去,靠坐在办公桌后面的BOSS面色相当不虞,指头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地对他道:“雅世的IT主管昨晚直接电话打到我这里,投诉你们办事推诿扯皮极其不专业,硬生生拖着系统宕机一个小时,到底是怎么回事”·黎子清看着濒临发飙的BOSS,不疾不徐地开口解释道:“雅世的项目是何磊伟负责的,周六临时出问题,何磊伟又脱不开身,就转到了我这里。
一开始以为是系统程序BUG,后来发现是对方的硬件问题导致,跟程序并无关系·在排查问题的过程中,因为对方IT主管提供了错误的报错信息,又额外花费半个小时进行问题追溯,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BOSS听黎子清解释完,面沉如水地看着他:“所以说,并不是我们的责任”·黎子清点头,“可以这样讲·”·“行吧。”
BOSS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他一句话毕,却并没有示意黎子清离开,隐隐还有后话要说的样子··黎子清站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果然不出半分钟,就见BOSS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黎子清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但对方毕竟是我们公司的灯塔客户,听说今年又收购了一家新厂,规模相当大,如果能继续沿用我们的系统,光卖license就够我们吃半年了,所以开罪不起。”
黎子清点头:“我知道·”·BOSS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顺理成章道:“那今晚的酒局,你陪我一起去吧·”·黎子清一时没搞明白,问:“什么酒局”·“我约了雅世的IT主管,还有他们新上任的总经理,陪陪罪顺带再认认脸,往后来日方长。”
黎子清沉默数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他补了一句:“要带上何磊伟吗”·“不带他·”BOSS几乎毫不犹豫地PASS掉,自作主张地换了个人选:“把梁安尼带上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可是,”黎子清提醒道:“梁安尼并没有参与过这个项目·”·“一群大老爷们喝酒有什么意思,没参与你回头给她安排进去,实在不行就把何磊伟换掉,谁干活不是干呢”·“我不赞同。”
黎子清语气严肃道,“何磊伟项目跟得好好的,没有理由换掉他·梁安尼已经有三个项目在身,恐怕分身乏术·”·“不是,”BOSS无可奈何地看着黎子清道:“你做事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偶尔也要圆滑一点。”
黎子清默然不语,BOSS见状,烦躁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来安排,愿意带谁带谁·我就一个要求,晚上好好发挥,争取敲定他们新厂的软件实施意向。”
饭局定在晚上六点,黎子清开车带着BOSS以及何磊伟提前到位,包厢门打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出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偌大的圆桌上冷菜已经摆了一圈,服务员正往分酒器里倒酒,白的红的一应俱全,何磊伟一见这架势立马就萎了,凑到黎子清耳边主动示弱道:“……头儿,我喝酒真不行,今晚靠你了。”
·黎子清没接话,三人这边刚入座,门外就传来几道嘈杂的人声,紧接着包厢门再次推开,雅世的IT主管冯辉带着下面的一位工程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BOSS站起身,眉开眼笑地道:“多谢冯总愿意赏光,快过来坐·”·冯辉客套地回以微笑,走到桌子前,对着BOSS指向的主位摇头摆手,谢绝道:“这位子我可坐不起,等我们李总过来吧。”
BOSS面露喜色,嘴上却跟着客套一句:“冯总太客气了·”·冯辉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同BOSS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了主位两侧,黎子清靠着BOSS右手边坐下,再来就是何磊伟和雅世的那位工程师了。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彼此心照不宣地随便寒暄几句,聊天气聊股市聊房产,就是不聊工作,约莫过了十多分钟,BOSS看看时间,试探着问冯辉道:“冯总,你们李总那边还要多久”·“快了。”
冯辉道:“他从家里赶来的,市中心路段要堵一点·”·BOSS眉毛一抬,顺着他的话打探道:“冯总,那我就多嘴问一句,你们这位新上任的李总,到底什么来头啊”·“太子爷。”
冯辉言简意赅道:“国外学成归来,准备继承家业·”·BOSS一愣,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地还请到了一尊大神,不由地喜上眉梢,语气更加欢快几分,满脸期待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急着要见见了。”
“马上就到了·”·冯辉话音刚落没多久,门口处一声咔嚓响动,服务员推开门,躬身将外面的人让进来,冯辉站起身,脸上表情一改刚刚的冷淡倨傲,笑容可掬地对来人道:“李总,路上辛苦了,这边请。”
李如撸了把头发,墨镜拎在手里,色彩艳丽的衬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的小麦色胸膛,活脱脱的一个纨绔·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定在同时看过来的黎子清脸上,脸上毫不掩饰地瞬间露出惊愕的表情,片刻后恢复正常,哼笑一声,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李总·”BOSS和冯辉一同起身迎接,其他几人也自然不能干坐着,跟着全部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将李如迎到主位落座··李如缓缓坐下,目光在黎子清低头看着桌面的侧脸上停顿数秒,BOSS善于察言观色,捕捉到他的这一神色动作,慌忙侧过身引荐道:“李总你好,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开发主管黎子清,985毕业的高材生,他可是我们公司的宝贝。
平日里为人很低调,技术能力却相当厉害,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大神都是不善言辞的,因为思维转得太快,语言就跟不上了,哈哈哈……”·冯辉顺口接话过去:“我们这位李总也是高材生,所谓英雄识英雄,待会儿黎主管就多陪我们李总喝几杯吧。”
“必须的·”BOSS随声附和,率先就端起了酒杯,“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大家先来干一杯吧·多谢李总和冯总两位赏脸,以后贵公司有软件系统上的需求,还请多想着我们啊。”
冯辉看着黎子清面前只盛了一半的红酒杯,状似开玩笑道:“那黎主管可得表表心意了,到底是大神还是半斤八两,我们拭目以待啊·”·BOSS扭头,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何磊伟,何磊伟犹豫几秒,架不住BOSS的威慑,拿起桌上的倒酒器将黎子清面前的酒杯满上,放下之后砸了咂舌,颇为同情地瞥了他一眼。
黎子清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眼神平静无波,对上李如似笑非笑的脸,淡淡地说:“李总,您随意,我先干为敬·”·他话音落地,端起酒杯仰起头将红酒一口一口全部喝干净,何磊伟和另外一位雅世的工程师瞠目结舌,BOSS微微愣怔,冯辉似笑非笑,李如则看着黎子清渐渐敛去笑意,眼神里透出一言难尽的复杂意味。
黎子清放下酒杯,掩嘴轻咳一声,眼眶微微发红··BOSS回过神,慌忙带气氛道:“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了·”·敬酒之后,大家再次落座,何磊伟心有余悸地低声问黎子清:“头儿,你还好吧空腹喝那么大杯红酒,一会儿还顶得住吗”·“没事。”
黎子清匆匆回一句,强压住胃里翻涌出来的恶心感··饭才吃了没两口,对面的冯辉再次端起酒杯,冲着黎子清的方向道:“黎主管,这杯我敬你·上周末系统宕机,辛苦你忙了一个多小时解决掉问题,让我们员工能多出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在这里替他们谢谢你。”
何磊伟实在忍不住想插嘴,黎子清放在桌子下面的腿踢了他一下,面无异色地端起酒杯,看向冯辉,“也谢谢冯总的协助·”·冯辉眼神指了指旁边的倒酒器,笑道:“不能偏心啊,给我们李总的就满上,给我的就一半。
那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这一气之下,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协助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这话说得针对意味太明显,一时间BOSS和何磊伟都没有动,黎子清沉默数秒,主动伸手去拿倒酒器。
“行了·”李如冷不丁地发话,面色不善地看着冯辉道:“你一大把年纪,好意思这么欺负一个后辈”·冯辉被李如直接怼到脸上,气焰顿时消了下去,低下头悻悻道:“抱歉李总,我跟黎主管平时来往甚多,私底下也算半个朋友了,就随便开个玩笑而已。”
“酒桌上的玩笑还是不要乱开,”何磊伟破天荒地插话进来,一脸严肃道:“喝出问题我们一桌子人都要担责·”·冯辉讪笑:“一杯红酒而已,顶多开胃,能出什么事”·BOSS及时站出来打圆场:“言重了言重了,小酌怡情而已,牛饮确实伤身,我们也不提倡,哈哈……”一边说着,他一边又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旁边的黎子清。
黎子清端起那半杯红酒,举向冯辉,对他道:“冯总,那我们就小酌怡情吧,我敬你·”·推杯换盏,酒过三巡,黎子清站起身,低声说了句失陪一下,转身拉开门出了包厢。
BOSS递给何磊伟一个眼神,何磊伟领会,跟着也离席追出去了··李如看着包厢门打开又关上,拿出手机,给季冰发了个短信过去··——黎子清酒量怎么样我俩现在一桌饭局,他红的白的都喝不少了,一会儿可别出事了。
第42章 进行时·酒桌上其他几人还在推杯换盏,话题依旧围绕着房子车子票子,李如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背部后仰大马金刀地靠坐着,整个人显出一副意兴阑珊又格格不入的模样。
他时不时地朝包厢门口处瞟去几眼,指头放在桌边颇有几分不耐烦地敲着,黎子清已经出去十多分钟了,迟迟不见回来,他想借故出去看看,又觉得拉不下脸··黎子清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季冰,犯不着为这个人担惊受怕瞻前顾后的。
李如掏出手机,看了看十几分钟前发出去给季冰的消息也迟迟不见回复,禁不住在心里唾骂一声,妈的这两个人怎么跟约好了似的,一个个的卯着劲儿地都想急死他··“老板”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何磊伟惊慌地扶着门框喘气,李如心里咯噔一下,刷地站起来,率先急冲冲地问道:“是不是出事了”·何磊伟愣了一下,他的顶头上司旋即也飞快问道:“怎么了”·“子清不见了。”
何磊伟慌忙说:“我楼上楼下的洗手间都找了,不见他影子·门口的车还在,我想他喝那么醉,应该也不会开车走·”·BOSS愣住,反应过来,连忙说:“打电话,给他打电话啊。”
“打了,一直响没人接·”·李如插话进来,也是语气焦急道:“问饭店的服务人员了吗看看他们谁看见过”·“问了,都说没看到他出门。”
“那就还在饭店里·”李如揣测道:“又或者,这家饭店有没有后门”·“那我再去问问·”何磊伟转身欲走,又疑惑地扭回头问李如:“可是,他为什么要从后门走”·“旁边有条偏街,大马路上不让停车,出租车都在那里等客。
如果真的是从后门出去了那里的,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出去好几条街了·”李如边说边看向黎子清的老板,问:“他有什么急事吗”·BOSS摇头,“我没听说啊,有事我也不让他过来了。”
言罢扭头朝何磊伟摆了摆手,“你快去确认一下·”·何磊伟连声应下,转身跑出去找饭店负责人询问去了,李如也坐不住了,直接绕过桌子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李总”冯辉在他身后诧异又费解地喊了一声,“您要干什么去”·“打个电话·”李如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片刻后就消失在包厢门外。
他拐了个弯走到洗手间附近的位置,指头飞快地调出季冰的手机号,毫不犹豫地给对方打了过去··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黎子清撑着手臂扶在洗手台上,竭力压下吐完之后层层叠叠涌上来的眩晕感,红酒入口绵软,后劲却相当大,加上空腹喝酒,胃里没有食物缓冲,酒劲跟着翻倍地猛烈。
黎子清扭开水龙头,试图拿冷水扑在脸上稍稍清醒一下混沌的大脑,却在这时,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响,他顿住动作,转而伸手掏出手机,待看清上面的来电提示,眼神陡然一变,飞快划开了接通。
“喂黎子清吗”对方轻轻柔柔的声线低声询问,那边的背景音一片静谧··黎子清嗯了一声,对他说:“顾总,是我。”
他边说边迈开步子朝洗手间外走去,这里信号不太好,顾西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抱歉,突然打给你·”顾西恩顿了顿,才又再次开口缓缓道:“你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来趟上次的医院”·黎子清走到饭店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窗户被他伸手推开一道缝隙,冷风扑在脸上,顿时酒醒了大半。
而他也在听完顾西恩那句话后,心口蓦得一沉,恍惚了片刻,才迟疑着问:“……黎叔叔怎么了”·顾西恩在那边叹了口气,黎子清跟着心口又往下沉了几分,就听对方接着道:“对不起,是我帮黎叔向你隐瞒了他的病情,他不想让你担心,以为可以撑过这个春天,给你过完生日。”
黎子清背靠在墙壁上,仰头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语气平静地不正常,确认道:“……所以,是晚期”·“嗯。”
简简单单地一个字,却让黎子清迅速从耳边拿下手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过身头抵在墙壁上,握紧拳头猛烈地连续击打几下墙面,最后捂着嘴,低头闭眼发出一声颤颤的哽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顾西恩默默地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动静,等待了几分钟,那边窸窸窣窣一阵,才又听到黎子清哑着嗓子问:“……人现在还清醒吗”·“昨天刚转到加护病房,醒一会儿睡一会儿,意识还是清醒的。”
“我马上过去·”黎子清转身穿过走廊,飞快地朝饭店楼下走去,“我还想跟黎叔叔说说话,请你让他等着我·”·黎子清从饭店后门出来,伸手招呼来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胃里灼烧的感觉仍在,酒精冲击着大脑的眩晕感也还有,却奇异般地统统都感觉不到了,此刻的黎子清,一动不动地靠坐在出租车后座,目光无着无落地停在空气中的某处,感受着心脏一阵又一阵被人撕扯着的痛苦,和脑海中愈演愈烈的灭顶一般的窒息感。
父母在他不谙世事之际离去,是黎子清这辈子诸多不幸中最大的幸运,那时候年幼的他尚且不通情感,切肤之痛落在身上轻之又轻,等到多年以后回忆起来,多的只是唏嘘般的遗憾和失落,而并非真实深切的痛苦与悲伤。
可黎叔叔不一样,黎叔叔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亲人,和再生父母·他给了黎子清太多,除了父母之爱,其他能给的都给了·这个老人孑然一身活在世上,没有亲密爱人没有子孙后代,却在黎子清身上倾注了半生心血,黎子清就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未来,是他捧在手心里,珍之重之的惦念。
可他现在要走了,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被周遭冰冷的医疗器械包围着,在心跳仪的滴答声中,一点一点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他还想活下去啊·黎子清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服,躬身蜷起身体,心口毫无征兆地侵袭而来的巨大的憋闷感,让他瞬间快要喘不过气。
他还继续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给我过许多个生日呢··黎子清头抵在前座靠背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极度渴求着想要听到季冰的声音。
像鱼离开了水,飞鸟失去了天空,瘸腿之人没有了拐杖,他茫然四顾,发现自己丢掉了生命里最重要的,可以攀附的仰仗··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线刺着他酸涩的双眼,他点错好几次,才终于调出拨号界面,找到季冰的号码,摁下拨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在冗长又煎熬的等待过程中,黎子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好像生怕一个闭眼,就会截断通向对方的讯号一样··铃声戛然而止,电话终于被接通,黎子清等不及对方先说话,迫切又紧张地喊了一声:“季冰。”
对方沉默一秒钟,黎子清收紧了力道,手机边缘硌着指头和掌心,痛觉清晰又尖锐··“抱歉,”对方客气又礼貌地淡淡回复他:“季总目前正在开会,不便被外界打扰。
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稍后会为你传达·”·黎子清眨了下眼,干涩酸痛的感觉却并未得到缓解,他接着缓缓直起身,一言不发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指头移动到屏幕前,按下了通话切断。
美国纽约,上午九点左右,季冰从会议室走出来透气,韦子明走上前来,递给他一只古巴雪茄,季冰看都不看地摆摆手··“还要很久吗”韦子明收起雪茄,淡笑着问。
“你有事”季冰扭头问他··韦子明摇摇头,“没有·”他说着,下巴一抬朝会议室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继续道:“下飞机就过来了,从凌晨五点开到现在,再怎么清晰的大脑也该混沌了,里面那伙人都不用休息的吗”·“美国人在精力旺盛地跟你扯皮,除了奉陪到底,还能怎么办”季冰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重新朝会议室的方向折返回去,走到一半顿住步子,回头问韦子明:“我手机响过吗”·韦子明点头笑道:“有几个国内的电话,我留言让他们稍后打过来。”
季冰不置可否,扭转头之际交代一句:“帮我接杯咖啡拿进来·”·“好的,季总·”·韦子明转身朝茶水间走去,他身后季冰推开会议室门,身影消失在巨大的玻璃门后面。
几步之远的落地窗外,纽约上空湛蓝色的天幕飘着几朵洁白无瑕的云彩,一群飞鸟盘旋着从自由女神像上方飞过·如果它们能够拥有光的速度,或许可以一瞬间越过大洋彼岸,在另外一座霓虹璀璨的城市上空停下来,看着地面四通八达的城市道路上,一辆辆五颜六色的铁盒子,承载着人类世界的喜怒哀乐,通向这座城市里四面八方的每个角落。
第43章 过去式·晚自习下课的校门口,在来往车辆带来的鼎沸声势中鼓噪了一阵子后,终于渐而沉静下来,空旷阒寂的柏油路上,偶有被拖堂的学生蹬着自行车一掠而过,道路两旁高大乔木的枝丫被路灯照出了团团- yin -影,排着队地从少年们弓起的脊背上次第投- she -跳跃过去,插科打诨的笑骂声被夜风送至远方,聚而后散,生生不息,是青春年少不知愁的美好模样。
黎子清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看着它滚到路边的草丛里停了下来,扭头问走在外侧的季冰:“去哪儿”·季冰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正经思考,片刻后反过来问黎子清:“你想去哪儿”·黎子清内心飞过一串省略号,将那句我想回学校竭力地从嘴边咽回去,低头看着路面沉默不语。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几步,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喷嚏声,季冰揉了揉鼻子,对上黎子清看过来的视线,颇有些尴尬地开口问:“……你是不是后悔了”·黎子清从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随口问道:“后悔什么”·纸巾被黎子清放在口袋里捂了一路,尚且带着对方的体温,季冰接过来捂在鼻子上吸了吸,纸巾蹭着鼻尖,触感温热还搅着丝丝缕缕的茶香,他心口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熨帖感,嘴上却仍是矫情地回了句:“后悔跟着我跑出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回头朝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认真地说:“现在后悔也晚了,反正都已经回不去了·”·季冰将纸巾攥在手心,叹了口气道:“……9999点伤害。”
黎子清视线收回来停在半路,看着他的侧脸,非常给面子地配合着:“那还有一点呢”·“还有一点啊,”季冰故意卖关子地顿了顿,突然转过脸与他对视,嘴角微微上翘,慢悠悠地说:“还有一点,怎么都不肯放弃的喜欢。”
黎子清突然发现了一个相当不妙的事实,他越来越容易被眼前这个人用千篇一律的手段打动,哪怕假意用表情和言语昭示着拒绝,却还是会偷偷地在内心深处毫无保留地,将细枝末节全部沉淀下来,筑成一道名为季冰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低头看回地面,神色几分紧张无措地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才故作镇静地岔开话题道:“你晚自习到底干什么去了”·“逃课去了。”
标准答案一般的回答··黎子清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愠不火:“不想说算了·”·“不是不想说,”季冰字斟句酌地解释着:“只是觉得,跟你没有关系。”
“嗯·”黎子清飞快地答了个单字,接着话锋一转,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说:“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吧,外面实在太冷了·”·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黎子清目不斜视地盯着脚下路面,刻意不去转头看对方,心里莫名有点憋闷,没来由地裹着一股无名火,静静地燃烧着。
左边耳畔的响动停下来,紧接着头顶一暖,黎子清本能地伸手去摸,掌心接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就听到季冰说:“帽子借给你戴·”·黎子清终于再次扭头看向他,才注意到对方羽绒服上的帽子不见了。
“太丑了吧·”黎子清颇为嫌弃,端详着自己投- she -在路面上的影子,“好像日本古代的甲胄·”·“那就把带子系上·”季冰说着,作势要伸手过来亲力亲为。
黎子清后退躲避,绕过季冰沿着路边加速往前跑,边逃边取下帽子,嘴上不遗余力地腹诽道:“那样更丑了”·“你怎么这么臭美。”
季冰拔腿追上去··“关你屁事啊·”被人追在后面,黎子清更是卯足了劲闷头往前冲,活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狮子··“- cao -,”季冰急了,这条路虽然来往车辆不多,但毕竟是主干道,加上夜深人迹罕至,一旦有车开过,通常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避让。
“你他妈看着点路”·眼瞅着黎子清顷刻间就窜到了十字路口,对面绿灯正好换出来,他一刻不停地接着往马路对面冲过去··一串急促凌乱的汽笛声乍起,冷不丁从右侧冲过来一辆车,眼看着红灯早已亮起,却非但不停车反而准备加速冲过去。
“黎子清”季冰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冷了,尾音破在凛冽的寒风里,目眦尽裂地看着十几米外的黎子清,和直直朝他冲过去的车头··黎子清显然也被吓到了,却并没有被吓傻,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停下和后退,而是猛地一个再次加速,车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裤管,堪堪被他躲了过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车主降下车窗,气势汹汹地冲着惊魂未定地停在路边,脸色有些发白的黎子清破口大骂:“cao你妈不要命了吗想死死远点,少他妈祸害别人。”
车门接着被人从外面猛烈地踹了一脚,哐当一下发出巨大的声响,车主陡然一惊,扭头朝反方向看去,就见外面立着又一名年纪相仿的学生少年,寒着一张脸,目光森冷地盯着自己。
车主降下这边的车窗,看着季冰冷笑道:“嚯,敢情是附近学校的小流氓合伙碰瓷来了”·“碰你ma逼·”季冰破天荒地爆了句脏话,只不过慢条斯理的语速,加上冷漠- yin -森的表情,竟将脏话讲出一股震慑人心的效果来。
车主心头一凛,声音抬高几个分贝,“真妈的奇了怪了,自己大马路上找死还有理了”·季冰冷冷道:“不是你闯红灯在前吗”·“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闯红灯了”车主仗着这个路口并未安置摄像头,理直气壮地狡辩:“老子明明是看着绿灯才过的。”
季冰扬了扬手机,“别狡辩,都拍下来了·你要是继续咋呼,我现在就报警·”·“……”车主哑口无言,“那你想怎么样”·季冰抬头看着走过来的黎子清,先递给他一个颇为严厉的眼神,接着伸手拉过他的胳膊,看着车主说:“不用紧张,没准备让你赔钱。
你下车,给我朋友诚恳地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车主老老实实地下车,一改先前的嚣张态度,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完事还好声好气地对季冰说:“这位同学,这下可以了吧你看要不要把你拍的东西给删了”·“怕什么,我留作纪念,不会检举你的。”
车主:“……”·小轿车带着憋屈的车主卷着尾气消失在夜色中,马路边上,季冰转过身,冷脸看着黎子清··黎子清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有余悸地说:“……我错了。”
下一刻,身体却陡然落入对方的怀抱,季冰牢牢地将人圈在臂弯里,下巴抵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地低骂一句:“- cao -,你真是吓死我了……”·“对不起……”黎子清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我以后都会好好看路的。”
“黎子清,”季冰宽厚温暖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胸腔里带出的声音震着黎子清的心弦:“你要记住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就不再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
请你务必为了季冰这个人,好好地珍惜你自己·”·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第44章 过去式·一番猛跑活动起来的微弱热度,被一场惊心动魄的车祸未遂事件尽数冷却下去,黎子清从季冰怀抱里挣扎出来,浑身的薄汗被席卷过来的夜风一刺,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走吧·”季冰顺势牵起对方的手,牢牢地攥住,两个人并肩站在路口拦车··“去哪儿”刚被教育过的黎子清低眉顺眼,整个人乖巧又服帖,季冰盯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低垂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着,痒痒的,又蠢蠢欲动地。
“去电影院吧·”季冰说,“包个夜场,看看电影聊聊天,累了就靠在椅子上睡觉·”·黎子清抬眼看他,眼睛里几分诧异:“不是说去酒店开个房间睡觉吗”·“……”季冰拼命遏制住鼓噪的内心,别开视线,表情无动于衷道:“忘带身份证了。”
“哦·”黎子清颇为惋惜地叹气:“电影院睡一晚上,太难受了吧,明天还要上课的·”·“你可以趴在我腿上睡觉。”
季冰面不改色道··“……”黎子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别了吧,两个大男人,被人看到了不太好……”·“有什么关系。”
季冰语气自然道:“别人又不认识我们·”·“……”黎子清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接下去,扭头眺望着道路尽头,出租车迟迟等不来,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扯得很长,手牵着手的模样,孤独又热闹。
“你说我们两个现在,像不像浪迹江湖的孤胆侠士,”黎子清中二病犯了,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戏很足地感慨道:“天地浩大,竟没有我们两人的容身之处。”
“……”季冰无奈地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上手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发丝细软柔顺,在指间穿梭缠绕,挠得他内心又开始澎湃和躁动··这个人身上还有哪一点是我不那么喜欢的季冰扪心自问,很快就得出了答案——没有。
每看他一眼,就更喜欢一点,他这么好,并且是我的·只要这样想着,季冰心里就像裹了蜜一样地甜到发齁··“最近偷偷看什么课外书了”季冰收回手,眼神温和地看着黎子清:“尽发一些没头没脑的感慨。”
“不是我·”黎子清扭头看他,“是白礼生,没想到他居然会看课外书,还是金庸大侠的小说,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啊·”·季冰挑眉:“你是怎么知道的”·黎子清眼神波动,低头脚尖擦着地面晃了晃,回答他:“晚自习你不是不在么李如也没来,我就跑去问他,碰巧就看到了。”
季冰轻笑,眼底浮着绵延不绝的情愫,似巍巍山脉般厚重,又似滔滔江水的浩渺··“这样吧,”他说,“你把我手机号记下来,以后找不到我,就打我电话,不用再去麻烦别人了。”
·“现在记吗”黎子清摊了摊手,“可我没带笔·”·“你知道黄金分割数是多少吗”季冰突然问。
黎子清:“”·“自然对数e的值呢”季冰又问··黎子清:“”·季冰报了手机号开头三个数字,接着说:“刚刚我说的两个常数取前四位,然后加在一起,就是我的手机号,记住了吗”·黎子清:“……”·一阵寒风吹过,黎子清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偶有几辆私家车呼啸而过的大马路,神色怏怏地问:“这条路会有出租车吗我怎么有种在机场等轮船的感觉……”·季冰摸着下巴:“不行我们就拦辆私家车,拜托人家载我们一程吧。”
“……”黎子清刚要张嘴吐槽,两人左侧方突然开过来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奔驰,季冰眯起眼睛先看了过去,司机是位中年男人,视线隐约投在他旁边的黎子清身上。
黎子清跟着扭头看过去,下一刻倏地将手从季冰掌心挣出来,脸上表情微变,透着几分惊慌和闪躲,快步走到车前,低头看着缓缓下降的车窗,乖顺又尊敬地喊了声:“黎叔叔。”
“子清·”车内的中年男人面目和善,看着黎子清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和宠溺:“你怎么在这儿”·“我……”黎子清结结巴巴道:“我……陪同学出来……办点事。”
说话间,季冰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冲车内的黎叔打了个招呼:“叔叔你好,我叫季冰,是黎子清的同学·我的数学练习册丢了,明天上午老师要抽查,所以就拜托子清陪我一起去书店买书。
本来想打车的,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拦到出租车·”·黎叔不疑有他,冲两人招了招手,“先上车,外面太冷了,别冻感冒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坐进车后座,黎叔升上车窗,将车内空调打高了点,笑呵呵地对黎子清说:“还真是巧,我本来想着你肯定睡了,准备去你宿舍找你呢。”
黎子清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疑惑又犹豫地问:“黎叔叔你怎么突然来了”·黎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有些惭愧地回答:“你不是要办身份证吗我太忙,一直没时间带你去,下周还要去国外,一呆又是一个月。
赶巧这几天在S城,索- xing -就赶紧带你去把正事办了·”·黎子清眼神闪动,抓着车前座的靠背,凑近了说:“麻烦黎叔叔了·”·“不麻烦,我还怕耽误你的事。
来之前我已经提前给你班主任请好假了,你今晚跟我回家住,明天上午办好了,我再带你回学校·”黎叔叔一边驱车拐弯一边关切地继续道:“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跟同学处得好不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挺好的。”
黎子清下意识地扫了季冰一眼,对方手撑在窗沿上,正侧着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季冰同学是吧”黎叔又把话题抛给季冰,“你要去哪里的书店”·被点名的季冰坐正身体,笑着对他说:“叔叔不用麻烦,我是走读生,你直接送我到最近的地铁口就行。”
“那怎么行·”黎叔严肃道:“这么晚了,地铁估计都停运了,我先送你回家吧·”·黎子清飞快地注意了一下季冰的脸色,刚要插嘴,就听季冰从善如流道:“好。”
接着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又说:“那麻烦叔叔了·”·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黎子清递给季冰一个疑惑又担心的眼神,季冰伸手过来,覆在黎子清手背上,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带着镇定人心的效果。
车子只消半个钟头的路程就到了季冰所说的小区,黎叔本想直接开进去,却被季冰拒绝了,他指了指门卫室,对黎叔道:“叔叔你不用开进去了,我们这小区门卫特别烦,外来车辆不好进。”
黎叔也只好作罢,嘴上不忘嘱咐道:“那你快回吧,直接到家,半路别再拐弯了啊·”·“好的,谢谢叔叔·”季冰打开车门,扭头看着黎子清,冲他眨了下眼,用嘴型对他说了句我走了。
黎子清扒着车窗目送季冰径直朝小区大门走去,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息在漆黑夜幕里,黎叔才发动车辆,车子开到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城市的另一头驶去··季冰泰然自若地走进这个信口胡诌的陌生小区,五分钟后掉头拐出来,门卫大爷注意到他,扬声问了句:“小伙子,你找人吗哪栋楼”·“不找,谢谢。”
季冰朝他摆了摆手,在对方渐渐浮出怀疑的眼神中,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马路边的公交站牌旁··夜已经很深了,公交站牌前等车的人只有零星一两个,都各自低头缩着脑袋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身旁这个漫无目的的少年,好像孤魂野鬼一样,抱臂靠在站牌边缘,目送一辆又一辆的公交车从眼前驶过去,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隐约裹着一簇忍冬极寒的辉光。
黎子清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簌簌后退的城市街景,半晌,突然扭头看向驾驶座,冷不丁地问道:“黎叔叔,你知道黄金分割数是多少吗”·黎叔懵了,耳背似地啊了一声,就又听黎子清问:“那你知道,自然对数e的值又是多少吗”·黎叔更懵了,不仅懵还有点慌,他从仪表台上拿过手机,递到后面,一脸惭愧又沮丧地说:“子清啊,叔叔还真不知道,你着急的话,就用手机查一查吧。”
黎子清接过手机,坐正身体靠在椅背上,打开百度查出来答案,默默地在心里将那串数字反复读了几遍··手机切回到主屏幕,黎子清的指头在信息图标上顿了许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般地点进去,将快要烂熟于心的号码输到发送人的位置,然后按下几个字发送出去。
黎子清:到家了吗·对方很快地就回复过来,却是冷冰冰的三个字:你是谁·黎子清:“……”·他刚要打下自己的名字回过去,手机一震,又一条消息进来:骗你的,我知道是你。
黎子清蓦得呼吸一窒,这种感觉好奇妙,明明几分钟前对方还坐在自己身边,气息和体温带来的余韵还未消散,现在却又在渐行渐远的距离两端,通过卫星讯号传达着思念。
·黎子清指头放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斟酌着,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黎子清:这个手机号,大概会成为第一个被我牢记于心的号码··季冰:这么荣幸吗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一个奖励·黎子清:什么奖励·黎子清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车辆,手机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等待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回复。
不出半分钟,手心就传来一阵酥麻,黎子清低头按亮屏幕,看着对方回过来的话,瞳孔里好似瞬间有烟火升起,炸开一片火树银花五光十色··季冰:就把这个号码的主人,奖励给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黎叔:自家好生养着的小猪仔还没来得及拱白菜,就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第45章 进行时·纽约时间深夜十点,曼哈顿上西区,文华东方酒店。
弧形的白色皮质沙发盘踞在客厅中央,窗外是中央公园郁郁葱葱的一大片榕树群,远处的毕士达喷泉广场藏在从林里中若隐若现,深夜的曼岛灯火辉煌,钢筋水泥缔造出冷漠与诱惑并驾齐驱的世界中心,这里是天堂,亦是地狱。
窗边的餐桌台上摆着一份未吃完的餐点,季冰屈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表情淡漠中透着几分迷惘,手机被他攥在手里,目光时不时地投过去,隐约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约莫过了十多分钟,漆黑的屏幕陡然亮起,季冰仿佛瞬间被解开- xue -道一般,自沉郁又焦灼的情绪里挣脱出来,眼神恢复清明,拇指飞快地挪过去划开接通。
“喂,你开完会了”李如粗野狂放的声音揉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漂洋过海地传过来··“嗯,你找我有事吗”·“本来有事的,现在没了。
不过短信你看了吧,你说巧不巧,谁能想到我会跟黎子清凑一桌吃饭”李如讲话一向没重点,大脑转不过来,嘴却比脑子动得还快··季冰拧起眉,从肺里呼出一口郁气,沉下心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哦,”被问到头上了,李如再怎么不着调,也知道该将事情和盘托出:“我这不是被迫来我们家公司当职来了吗昨晚参加一商务饭局,没想到对面居然是黎子清他公司,酒桌上你也知道,能不喝酒吗就互相敬了几杯,我怕他酒量不行,就发短信问问你,结果你没回我。
再后来,黎子清中途去了趟厕所,就没回来了,电话也联系不上,我一着急就给你打了,谁知道被你助理接了,说你在国外开会·”·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听着他的话,身体不自在地朝后靠向椅背,顿了顿,幽幽地说:“今天早上八点多,我这里有一条黎子清的来电。”
“啊哦,”李如一惊又一顿,继续说:“那我不知道,不过后来我联系上他了,他说临时有点急事,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走了。
我顺口问了句什么事,他没搭理我就挂了·你也知道我俩本就没话说,我也不想自讨没趣,不过听他语气本人像是没什么事,你要是担心,就给他打过去问问呗·”·“打了。”
季冰淡淡道:“他没接·”·“估计在忙吧·”李如不知道两人现下如履薄冰的关系,胡乱地揣测道:“那你就等会儿再打呗。”
“那我先挂了·”·“等等,”李如叫住他,问:“你啥时候回国啊”·“有事”·“下周不是小白生日吗我前几年在国外,每次他生日我都不在,怪过意不去的,今年想给他补个大的,你不来啊”·季冰敷衍的语气:“再说吧。”
“喂,什么情况啊”李如语气中透着几分惊愕和不解:“你什么时候跟小白这么生分了咱三可是打从穿开裆裤一起玩到大的情分,不能这么无情啊。”
“没情况,”季冰凉凉地说:“忙·”·挂了李如电话,季冰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俯瞰脚下的曼岛夜景,满目的高楼林立灯影璀璨,视野再远一点,可以看到宽阔的哈德逊河面上隐约飘着几艘游轮,让他恍惚有种回到S城陆家江畔酒店的错觉。
任由思绪无的放矢地飘了几分钟,季冰才又拿起手机,找到通话记录上排在第二顺位的号码,盯着看了片刻,给对方拨了过去··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多,S城某家私立医院。
黎子清坐在病床边,紧握着黎叔干瘦嶙峋的左手,仅仅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病魔却以其摧枯拉朽般的势头,将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折磨得不成样子,·窗外的洋槐树抽出了新芽,阳光被树枝劈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 she -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印出斑驳的碎影。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顾西恩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又闪进来一道人影··黎子清浑然不觉,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紧紧地握着黎叔的手,目光定定地盯着对方被笼在氧气罩下干瘪蜡黄的脸。
视线下移,洁白无瑕的被面盖住的干瘦胸口,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呼吸被费力且微弱地维持着,连罩面上的白雾晕得很清浅··“黎先生,”顾西恩走近过来,轻声道:“你都一夜没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
黎子清摇了摇头,怔怔地看着黎叔说:“他没时间了,我现在看一眼,就少一眼了……”·“哥·”跟在顾西恩身后的黄净之摘掉墨镜,目光从病床上扫过,终是于心不忍地别开脸,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呢我开始还以为,是你在跟我开玩笑……”·顾西恩拍了拍他的肩,伸手拉了把椅子,对他道:“你坐下吧。”
黄净之飞快地摇头,绕到病床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握上黎叔放在床边的另一只手,嗓子哽了一下,抬头问顾西恩:“医生,怎么说”·顾西恩没回答,只淡淡地说了句:“这两天就多陪陪他吧。”
黄净之愣住,旋即语气有些激动地说:“为什么不去国外看看就这么放弃了”·顾西恩叹了口气:“一周前就已经联系了美国安德森癌症中心的教授,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脑组织了。
而且黎叔说,他不想当个客死异乡的孤魂野鬼,生在哪儿,就了在哪儿·”·黄净之颓然低头,静谧的病房里只有心跳仪滴滴滴地响着,听得让人心口发紧。
黎子清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长久维持着一个动作让他腿脚酸痛发麻,身体踉跄两下,被顾西恩牢牢地扶住,问他:“你要去休息吗”·“不……”黎子清声音干涩沙哑,“我想给……想去弄点热水”他有些语无伦次,好像大脑不够用一般,“弄点热水……给黎叔叔擦手,他的手又干又冷,都暖不热……”·顾西恩看着他,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我去弄吧。”
“谢谢……”黎子清喃喃了一句··顾西恩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朝病房右侧的洗手间走去··黎子清重新转向病房,却没有坐下去,左手虚虚地撑着床头柜,目光投向窗外的某处。
“是不是你手机在响”冷不丁的,突然听到黄净之开口问道··黎子清缓缓地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并没有接,只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看,任由它在手里聒噪地振动,将掌心振到酥麻,振到没有知觉,最后自己停歇下去。
黄净之心思通透,只将意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也没问对方为何不接··顾西恩接好了温水端过来,递到黎子清手里,对方动作缓慢地接过去,将水盆置在床头柜上,毛巾浸透了水再拧干,重新坐下来拿起黎叔的手,开始小心翼翼又仔仔细细地擦着。
“手机响了·”顾西恩看着床头柜上不停振动的手机,对黎子清道··“不用管·”黎子清淡淡地回了句··对面的黄净之递给顾西恩一个探究的眼神,却下一刻,他自己的手机叽里呱啦地直接唱起了歌。
黄净之脸上表情都来不及收,慌忙撤到窗边,生怕打破这里静谧的气氛,然后从宽大的牛仔夹克口袋里拽出手机,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甚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顾西恩疑惑地看向他,黄净之转个身,背对着病床按下接通,不等对方说话,上来就是一句低声谩骂:“你他妈有病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等了一两句话的时间,就见黄净之的脸色越发- yin -沉,肩膀上下起伏,像是拼命在压抑着怒气,顿了顿,冷冷地说:“滚。”
他收起手机,转回身的时候,脸色仍未调整好,顾西恩第一次见他这样外露的情绪,有些意外地问:“怎么了”·“没事。”
黄净之随口答道,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补上一句:“一个垃圾王八蛋·”·病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一下子将三个的目光都拉扯过去,黎子清倏地起身,弯腰凑近过去,颤颤地喊了声:“黎叔叔”·黎叔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眼珠已经没办法自如地转动,努力地想偏过头往黎子清的方向看。
“把氧气罩先拿开吧·”顾西恩说:“他想跟你说话·”·黎子清缓缓地伸出手,将氧气罩从老人脸上取下来,黎叔跟着颤巍巍地提了口气,费力地侧过脸,嘴唇翕动,极其艰难地想要发出声音,却已经口齿不连贯,只能一字一喘地往外念:“……清……清……”·“不……”黎子清紧紧地将他的手攥在胸口处,先前拼命控制的情绪一瞬间崩溃,歇斯底里般地哭出声:“黎叔叔……你不要走……好不好”·好似突然从上帝那里借来了力量,黎叔瘦骨嶙峋的手掌翻转过来,紧紧抓住黎子清的手腕,定定地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孩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混沌地嗫喏出几个凌乱的字眼:“……清……清,你……开心……我……”黎叔的话卡在嗓子里,张开嘴又喘了几口气,黎子清一边哭一边想去抓氧气罩再给人带上,却双手被黎叔垂死挣扎般地牢牢攥住,用尽这辈子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对他说:“……叔叔爱你……你……好好的……好吗”·黎子清怔怔地看着老人,好像丧失了接收语言的能力,直到心跳仪发出一连串规律且尖锐的报警,他身后的顾西恩慌忙按下床头的急救铃,完了又转身奔向病房门口,焦急地呼唤着医生。
医生护士眨眼间就鱼贯而入,黎子清被推至旁边,身体撞到茶几上,险些跌倒在地··顾西恩再次扶住他,看着他呆滞无神的眼神,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违心地安慰:“不要担心……先前都抢救过来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而又震动起来,护士抓起手机递过来,并对站在一旁的三人吩咐道:“病人家属请先去外面等。”
顾西恩帮忙接过手机,黄净之走在前面拉开门,三个人一起退出了病房··站在医院走廊上,顾西恩将手里仍在执着震动的手机递到黎子清面前,对方接过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直接伸手按下了挂断。
季冰举着手机立在窗边,此刻已是纽约深夜十一点多,他也已经将近24个小时没合眼,并且这其中的一半时间,还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会议上捱过去的··但此刻的他却仍然毫无困意,接二连三被挂断的电话,就像是一声响比一声的巴掌,将他的大脑打得愈加清醒。
并且愤怒··而在这愤怒之下,隐约还裹着秘而不宣的焦灼,紧张以及惊惶,心脏像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握住收紧,一寸一寸地将煎熬加剧,感知被无限放大,纷扰的念头缠绕成团,义无反顾地开向未知领域中名为不祥的领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弧形沙发前坐下,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来自于窗外的霓虹灯影,却抵达不到沙发附近,于是他的侧脸就被彻底笼罩在了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表情- yin -鸷且冷漠。
整座房间浸透在死寂的黑暗中,季冰一动不动地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内心挣扎着各种错乱的情绪,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半个小时,他才终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拿起手机,指头在屏幕上顿了顿,再次将电话拨给了大洋彼岸的那个人。
病房门被拉开,在希望与失望反复交替煎熬的半个小时后,病房门终于再次被拉开··黎子清不管不顾地推开门口的医生,直朝着病床的位置冲过去,却下一刻,整个身体蓦得僵住,接着趔趄两步,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失了魂一般地看着不远处病床上,从头到脚被盖上白布的人影。
“不……”他彻底崩溃了,纵使早就有所预感,可真真切切地被残酷的现实当头一棒,还是让他顷刻间痛不欲生如坠冰窟··“不会的……”他奔到病床前,随即就彻底瘫在地上,整个人仿佛飓风中的一棵孤苦无依的小草,战栗着随风颤抖,抓握不住自己坎坷的命数。
“求求你”他朝着已经开始收起医疗器械的医护人员,歇斯底里地哭喊:“求求你们救救他,他还想活啊他还想活的求求你们了”·“黎先生”顾西恩抢身上前,阻拦住黎子清奋力想要抓住医生胳膊的双手,强作镇定下却同样带着颤抖的腔调:“别激动,让黎叔安静地走吧。”
黎子清闭了闭眼,然后转过身,一手撑在病床边缘,一手捂着脸,终是彻彻底底地放声痛哭出来··医生护士虽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却人心肉长,多少还是会生出一丝恻然。
“人死不能复生,癌症本就折磨人,老人家现下走了,也算彻底脱离苦海了·”·顾西恩点点头,黄净之走上前,同样悲痛地看着病房上的人影,接着目光移到黎子清身上,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人拉起来。
“先起来吧·”黄净之对他说:“黎叔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黎子清置若罔闻,顾西恩于是也伸出手,两个人合力将瘫软的黎子清搀扶起来,带到病房前的沙发边坐下。
“手机又响了·”许是想故意找个话题岔开,不想继续看着黎子清沉浸在悲痛欲绝的深渊里,黄净之听到他口袋里嗡嗡的震动声,便开口提醒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却好似接收不到人类世界的任何声响一般,一动不动地坐着,黄净之索- xing -直接替人将手机掏出来,递到他面前,对他道:“都这么着急找你了,你就接一下吧。”
黎子清看对方一眼,眼眶通红,像是一只凶狠却无力的小兽,他缓缓抬起手接过手机,却下一刻扬起胳膊,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手机砸落在地,屏幕碎裂,铃声颤巍巍地断在尾音上,彻彻底底地挂掉。
顾西恩扫了黄净之一眼,黄净之:“……”·“好了·”空气凝结了几分钟,顾西恩才开口对黎子清说:“你缓一缓,不要悲伤过度了。
黎叔的身后事,还需要你来处理·人死如灯灭,可凡是活着的,就应当好好地活下去·”·黎子清双手捂着脸,朝后仰靠在沙发上,不言不语,仿佛灵魂也跟着黎叔一起,去了三途河岸一样。
半晌,才听他沙哑着嗓子,几乎听不出原本声线地缓缓开口,说:“……谢谢你,我会的·”·作者有话要说:病房里的几位,除了黎叔,都是别人家媳妇~·第46章 进行时·纽约时间晚十点,文华东方酒店35层的The Aviary NYC餐厅,靠窗的半圆形卡座里,韦子明翘着二郎腿靠坐在一侧,造型奇特的玻璃器皿盛着特调鸡尾酒,被他擎在手里慢悠悠地晃荡着,另外一只手则支在卡座靠背上,手机举在耳边,侧头眺望着窗外美轮美奂的曼哈顿夜景,跟手机那头的人优哉游哉地讲着话。
“姐姐,”韦子明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狐狸眼自然而然地眯起,呷了口鸡尾酒,舔舐着下唇残留的酒渍,才慢悠悠地接着道:“你确定真的可以你也知道,季总他,可不是一般人呐……”·谢嘉琪在那头回以冷笑:“怎么事到临头想跟我玩坐地起价韦子明,”她冷哼一声,语气瞬间- yin -冷无比:“你最好给我收起你的骚劲儿,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季冰不是你这种人能觊觎的。”
“啧,”韦子明左腿换到右腿上,看着玻璃窗户上自己的影子,淡笑道:“你还真别威胁我,保不齐我还真不做了呢·”·“你说什么”谢嘉琪在那边怒吼。
韦子明好似丝毫未接收到对方的怒火,话锋一转,继续道:“你也真是有意思,自己想当女主角,却偏偏躲在幕后,指望我这个跑龙套的冲锋陷阵·怎么难不成是因为季冰对着你,完全提不起□□吗”·“少他妈废话。”
谢嘉琪啐道:“老娘要是能脱开身,还轮得到你今晚这事如果办不好,韦子明,你知道是什么后果·”·“怕了怕了。”
韦子明又呷了口酒,胳膊支在膝盖上轻轻晃着酒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所以说女人真麻烦,偏生就有个子宫·”·“呵,女人真幸运,恰恰就因为有个子宫。”
韦子明放下二郎腿,从卡座上站起身,端着酒杯朝吧台方向走去··“那我要提前恭喜你了,”韦子明将酒杯放在吧台台面上,冲金发碧眼的调酒小哥抛了个媚眼,看着对方瞬间红透的脸颊,勾起嘴角转身朝餐厅出口走去,“未来的季太太。”
套房门铃突然被人摁响,季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韦子明笑眯眯地站在外头,手里晃着一瓶30年的格兰菲迪,开门见山道:“酒吧淘来的,来两杯”·季冰默不作声地盯着他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看了片刻,若是以往,下一刻等待韦子明的大概只能是毫不留情的闭门羹。
然而好巧不巧,此刻的季冰确实非常需要一些酒精的麻痹,帮助他在黎明到来前,清退掉脑海里翻天覆地的纷乱思绪··于是,季冰顿了顿,转头朝屋内走,身后淡淡地抛下一句:“进来吧。”
韦子明眼波闪动,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幅度,接着抬脚走进屋,后背轻轻一推,房门咔擦一声带上了··“怎么不开灯”韦子明走到客厅,顺手准备去按开关。
“不用开·”季冰却阻止了他,“这样挺好·”·韦子明顿住动作,下一刻挑了挑眉,转身朝反方向走,“那我去拿杯子·”·金黄色的液体幽幽地从瓶口荡进下方的方口玻璃酒杯里,接着又被窗外的灯光折- she -出了缤纷迤逦的色彩。
韦子明端起两杯酒,走到落地窗前,递到季冰手里一杯,接着自己率先品了一口,放下酒杯,颇为享受地叹息道:“美酒加美景,若是再有美人在侧,那可真是要此生难忘了。”
·季冰置若罔闻,端起酒杯一口气喝掉一半,放下来惯- xing -晃了晃,另一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静静眺望着远方的景色··“季总,”韦子明聊天的热情不减,“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有什么烦心事吗”·季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客居异乡,自然是乡愁。”
韦子明笑,收回视线也一同看向窗外,慢悠悠道:“是思乡,还是思人”·季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理会他的问题,反而转过来问他道:“你来公司多久了”·韦子明思索半秒钟,回答他:“两个多月吧,还没过试用期呢,”他说着扭头看向季冰,调笑道:“怎么季总在考虑要提前正式录用我吗”·季冰笑了笑,终于扭头与他对视,眼底却一片漠然冷淡,对他说:“不,我在考虑解雇你。”
“这样啊,”韦子明笑着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做事马马虎虎·”季冰晃着酒杯,慢条斯理道:“最重要的,是我个人非常不喜欢你。”
“那看来我被炒掉,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季冰松了松衬衫领口,将酒一饮而尽,对他道:“不用担心,起码要等回国之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那我就先谢谢季总的宽宏大量了。”
季冰转身,将酒杯放到餐桌台子上,揉了揉太阳- xue -,抬头看向韦子明,“你……”·韦子明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地站在窗边注视着他。
季冰终于觉出不对,哪怕是30年的格兰菲迪,也不至于如此上头,除非,酒里面还有别的东西··“韦子明”季冰一手撑着桌面,浑身开始滚烫着灼烧起来,下ti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四肢却渐而瘫软无力,眼眸中却迸- she -出熊熊怒火,逼视着对方:“谁派你来的”·“你以后会知道的。”
韦子明微笑着走近他,突地俯身靠过来,冰冷的手掌抚上季冰宽厚的胸膛,接着扬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液尽数淋在了他的胸口上··“季总,”韦子明伸手摸上他的下颌,目光里显出如痴如醉的神色,叹息般地说:“如果我不是直男,我可能,真的会跟你来一场酣畅淋漓的xing爱。”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多钟,S城某私立医院··黎叔所在的病房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这位老人在这世上存在的最后一段时间所留下的痕迹,也随着他的离去,尽数深埋在过往的时间线中。
顾西恩推开病房门,对坐在沙发上的黎子清道:“走吧,证明都开好了,我们去殡仪馆·”·黎子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缓缓地扭头看向顾西恩,恍惚了片刻,才站起身,干涩地回了句:“好。”
顾西恩和黎子清一前一后走下医院楼梯,外面医院的护送车辆已经停在门口,护工人员正推着黎叔的遗体往车里送,黎子清蓦得顿住脚步,远远地看着担架一寸一寸地推进车里,眼睛闭了闭,干涩的双眼竟还是能流出泪水。
顾西恩伸手揽住黎子清的身体,在他胳膊上重重地拍了拍,扭头对身后的黄净之说:“一会儿你来开车吧·”·黄净之愣了一下,却没多过问,点点头:“哦,好。”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递到黎子清面前,对他道:“我试了一下,还能开机,先拿着吧·”·黎子清伸手接过来,淡淡地说:“谢谢。”
“不客气·”黄净之道,旋即又补上一句:“不想理的人就不要理,拉黑删除,怎么都能断绝关系,何必那么极端呢”·黎子清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漠木然,却仍是点了点头。
“走吧·”顾西恩提醒道:“医院的车要开了,我们得跟在后面,不能让黎叔看不到我们·”·几分钟后,医院的护送车辆缓缓驶出大门,后面跟着一辆银灰色的宝马740,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两边立着巨大法国梧桐的柏油马路,开上市区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开往城市另一端的殡仪馆方向。
韦子明退出酒店房门,手里握着一支玻璃试管,晃了晃里面的乳白色液体,然后嘴角一勾,转身边朝走廊尽头走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成了”电话甫一接通,就听到谢嘉琪急不可耐地求证。
“成了·”韦子明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我现在去机场,这玩意离开体内存活率太低,我可得马不停蹄地给你送孩子去·”·“真有你的。”
事情办成,谢嘉琪喜出望外,一改先前的恣睢态度,“你放心,等我这边确认没问题,先前讲的好处,一分都少不了你的·”·“有问题也没有第二次了。”
韦子明颇有些心有余悸道:“你不知道,季冰刚刚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不用在意,他找不到你的·”谢嘉琪笑吟吟地说:“他怎么会想到,你其实根本不叫韦子明呢”·“也对,”韦子明好似突然晃过神,走到电梯前,一边按下向下键一边慢条斯理道:“同名同姓的尚且有千千万,他又怎么会猜得到,韦子明,其实并不是韦子明呢”·谢嘉琪突然发出一道意味深长的轻笑,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最后道了句:“合作愉快。”
韦子明走进电梯,淡淡地回:“合作愉快·”·作者有话要说:季冰:清清,我不小心在外面整了个私生子··黎子清:带着你的私生子,滚去外太空吃屎。
第47章 过去式·十二月末,天气正式开启冰天雪地模式,饶是S城经年难遇大雪纷飞的美景,也躲不开- shi -寒空气的强势侵袭··而对于一部分高中学生来说,从十二月末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二年一月份的这段时间,都是足以令他们心情紧张又热血,激荡又澎湃的一段日子。
12月24号,全国高中物理竞赛复赛,由地方竞赛委员会统一指定地点进行笔试选拔,考试时间三个小时··复赛参加的人数相当可观,毕竟S城这么大,学校更是琳琅满目,当黎子清跟着季冰以及同校的其他几位通过学校预赛选拔的同学抵达考场的时候,看到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学霸的神采,个个眼神睥睨天下,看谁都是弱鸡,瞬间就被刺激得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自信全无了。
·“我有点紧张·”黎子清转身看着季冰,在这个人面前,他开始习惯于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紧张什么,”季冰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当换个地方刷套卷子。”
“唉·”黎子清忧心忡忡道:“我们是不是太狂妄了,整个高一年级就我们俩,刚刚那几个高二高三的看咱俩的眼神,就好像在说,这俩是怎么混过预赛的”·“你看错了。”
季冰眉毛一抬:“他们明明就是在说,这俩肯定非常厉害·”·“……谁给你的勇气·”黎子清实在忍不住吐槽道:“梁静茹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笑而不语,看着他吹了声口哨,扬了扬眉。
黎子清:“……小流氓·”·“季冰黎子清”随行老师拿着名单点到他们俩的名字,伸手招呼:“走了。”
两个人的考场分在不同的楼层,黎子清拿着准考证跟着队伍上到二楼,一部分学生分流出来,向着二楼走廊拐去,他核对了一下考场号,回头对季冰说:“我到了。”
季冰站在低一阶的台阶上,与他平视,表情淡定从容,对他道:“加油·”·“我会的·”黎子清认真地回:“你也加油。”
三个小时的笔试时间,看似漫长,可真的埋头于题海之中,时间就过得飞快了··等黎子清写完最后的大题,揉了揉微酸的脖颈,一抬头,已经有人提起交卷离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环顾四周看了看,等发现提前交卷的人其实寥寥无几的时候,一颗悬起来的心才再次放下··还好还好·黎子清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走的人不多,说明并不存在题目太简单,而他自己太弱鸡的实力悬殊问题。
他将卷子反转过来,准备从前往后通篇检查一遍··却顺理成章地,开始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那季冰有没有提前交卷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