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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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上)(4)
·黎子清盯着第一题的题干,思绪却开始天马行空地越飘越远··他那么厉害,应该很快就做完了吧··又那么自负,估计也不会再检查一遍··切··黎子清开始默读第二题的题干,内心却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百密终有一疏,小心大意失荆州,等成绩下来,我要是你比分数高,你就等着叫爸爸吧··铃声响起,笔试结束,黎子清抬头,看着四周的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场,最后看了一眼卷子,也站起身朝考场前门走去。
门口处站着一名身材挺拔的俊朗男生,小心避让着往外鱼贯而出的人群,目光搜寻片刻,定格在黎子清身上,嘴角微微上翘,眸中神采奕奕,却又裹着沉静与从容··黎子清微愣,却下一秒扬起下巴,跟着朝对方露出了自信又张扬的笑容。
“怎么样”两个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拐了个弯,季冰顺理成章地将黎子清让到楼梯靠墙的内侧,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不动声色地挡住身旁横冲直撞的同龄人。
“虽然很想跟你对答案,”黎子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你的也不一定都对·”·季冰点头:“有道理·”·黎子清奇道:“居然不反驳”·“反驳什么”季冰看着他笑:“我觉得你说得对,”两人下了一层楼梯,站在拐弯处的空隙里,就听季冰压低声音,凑过来补了一句:“不对也对。”
“……”·终于出了考场大楼,踩在宽阔的红砖地上,黎子清扭头接着刚刚的话题吐槽:“你要是生在古代帝王家,一定是个昏君。”
“那你是什么”季冰反问··黎子清思索片刻:“我是一个勇于进谏的忠臣·”·“那昏不了,”季冰笑:“我只听忠臣的。”
复赛的笔试成绩次日晚上就公布出来了,晚自习课间休息时分,黎子清跑到后排,紧张又激动地拍了拍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季冰,对他道:“我们去查分吧。”
季冰打了个哈欠,困倦的双眼恢复清明,却丝毫没有被惊扰到的不快,淡笑着说:“好·”·李如目瞪口呆地目送两个人从后门离开教室,飞快地冲到白礼生位置上,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对他嚷:“我感觉我们要失去季冰了,那家伙竟然投敌了。”
白礼生:“……”·黎子清和季冰站在教学楼连廊的位置,背靠着水泥栏杆,用季冰的手机登录教研网站查询分数··“先查你的还是我的”季冰说。
黎子清的表情看起来相当难以抉择,季冰挑眉,随即低头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多少分”黎子清伸着脑袋看··季冰侧过身体面对着他,将手机举到自己眼前,故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黎子清扒住季冰的胳膊就要抢手机,季冰抬高声线却缠不住笑意,大喊着:“掉了掉了……”·黎子清轻而易举地就将手机夺过来,不排除某人刻意放水的可能- xing -,然后拿到眼前定睛一看,下一刻大惊失色地瞪着季冰:“卧槽,满……满分”·季冰竟也微愣一下,旋即笑着说:“不会吧是不是输成你的考号了”·黎子清又迅速低头看手机,将上面显示的准考证号确认了两遍,才抬头愤愤然地说:“就是你的。”
季冰忍俊不禁:“哦·”·“卧槽,”黎子清方才反应过来,“你耍我”·季冰话题转得飞快:“不查查你的吗”·“你等我先缓缓。”
黎子清背靠栏杆表情郁闷··“不至于吧”季冰有些意外,挨着他并肩靠在栏杆上,语气温和道:“今年题目挺简单的,好多人都提前交卷了,再说只是笔试而已,还有实验决赛呢。”
“看看你们这些学霸的嘴脸·”黎子清义愤填膺地吐槽着,拿起手机开始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要不要我帮你看,然后告诉你。”
季冰在一旁友情提醒道··“干嘛还要脱裤子放屁·”黎子清指头点在查询按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圆圈缓冲加载。
眼前突地一黑,黎子清的眼睛冷不丁就被身旁的人一掌捂住,视觉感知被剥夺,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他清楚地感觉到季冰炽热的呼吸扑在耳边,磁- xing -的声音带着震颤,低低地笑着说:“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刚要说话,就听他又慢悠悠地说:“恭喜你,黎子清同学·你可以和季冰同学一起,去故宫看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需要把全国物理竞赛的时间和赛程等一些规则做了些许异动,就当平行世界里的他们就是这样的好了~~·第48章 过去式·S城某国际机场,季冰,黎子清以及另外一位同样通过复赛的高三男同学,在三名随队老师的带领下,各自拖着行李从学校的接送大巴上下来,排队往机场的出发大厅走。
“两位学弟,”另外那个高三男生长得浓眉大眼,体格魁梧健壮,个头比季冰稍低一点,端的是热情洋溢·此前来的路上,对方一直窝在大巴车最后一排闭目养神不说话,黎子清就误以为他是不屑于跟低年级的学弟沟通,结果甫一下车便原形毕露,追在季冰和黎子清后面,迫不及待地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叫于波,高三一班的,听老师说你俩都是高一的”他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语气:“也太厉害了吧”·黎子清非常不适应被人吹捧,神色显出些许羞赧,尴尬地回:“……押题押对了而已,姑且当做是狗屎运吧……”·“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于波顺势将胳膊搭在黎子清右肩上,两人身高相仿,于波搭起来毫不费力,若换了季冰,他可能还需要踮个脚·“学弟叫什么名字”他还一副跟黎子清关系很亲近的模样,孜孜不倦地继续道:“你晚上睡觉打不打呼噜不打呼噜的话,咱俩一个房间吧”·“黎子清——”清字的尾音还没落地,黎子清的身体就被季冰从左侧大力一揽,整个人被带离一小段距离,脊背紧贴着对方的胸口,耳边跟着响起他一贯淡漠冷冽的声线,对于波道:“他晚上跟我一个房间。”
于波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恍然大悟道:“你是季冰吧”·季冰微微颔首,表情冷淡疏离:“你好·”·于波跟着又噎了一下,目光回到旁边的黎子清身上。
黎子清轻咳两声,下巴指了指走在前方的老师,对两人道:“走吧,别让老师催我们·”·三个人并排朝行李托运柜台走去,于波绕过季冰,再次走到黎子清这一侧,继续搭话道:“你刚刚说你叫黎子清”·“嗯。”
黎子清点头··于波哦了一声,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那我是不是要改名叫于洁”·黎子清:“”·于波伸手指了指季冰,又挪到黎子清身上,最后点着自己,解释说:“冰、清、玉洁。”
黎子清&季冰:“……”·晚班飞机不似白天的聒噪,两人刚上了飞机找到座位,黎子清蹭地一下就窜去了靠窗的位置,忙不迭地伸头朝舷窗外看,季冰将随身行李放进行李舱后,弯腰看到他的模样,忍俊不禁道:“第一次坐飞机么这么新奇。”
“可不就是第一次坐飞机吗·”黎子清扭转头看他,诚实道:“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紧张·”·季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绿箭,递给他,“来吃个糖。”
黎子清愣愣地拒绝:“我不爱吃甜的·”·“帮你缓解紧张·”·黎子清一脸老子信了你的邪,季冰作势要剥包装纸,慢悠悠地说:“要我喂”·“卧槽……”黎子清臊得脸红,飞快从他手里夺过口香糖,坐正身体,低声道:“闭嘴……”·季冰泰然自若地挑眉:“男生之间开这种玩笑,不是很正常吗”·后排的于波冷不丁伸头过来,接话道:“可不咋滴,你俩这还是小儿科,我们寝室那群,整天日来日去的,太有伤风化了,我真怕他们哪天日出感情。”
黎子清:“……”·广播提示音响起,空姐来回走动最后一次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关闭通讯设备,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季冰突然扭头问黎子清:“糖吃了吗”·黎子清大力咀嚼两下,回答他:“吃了。”
季冰眼神柔和,凑过来低声说:“真乖·”·黎子清:“……”·季冰坐正身体,补了一句:“要睡觉的话记得吐出来。”
“哦·”黎子清故意问:“忘了怎么办”·季冰偏头注视着他:“我会提醒你的·”·黎子清心跳蓦得加速,慌忙错开视线,小声嘟囔:“那我肯定会忘的。”
飞机离开跑道,升上几万米高空,进入平流层后开始平稳地飞行,季冰拿出kindle和降噪耳机,分出一只递给黎子清,问:“要听歌吗”·黎子清从舷窗上收回视线,迟疑了一下,季冰直接伸手将耳机塞到了他右边耳朵里,宛转悠扬的钢琴曲轻柔地敲击着耳膜,黎子清一愣,诧异道:“我以为你会听一些比较激昂的音乐。”
季冰扬了扬手里的kindle,“看书,不适合激昂的背景音·”·“你不睡会儿吗”黎子清道:“到B城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不睡了·”季冰说着,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嘴边,语气温和且自然:“把糖吐出来,你睡吧·”·黎子清伸手准备接过纸巾,季冰挡了一下,淡笑着说:“垃圾袋在我这边,你直接吐出来吧。”
“……”黎子清犹豫着,季冰催:“快点·”·黎子清只好就着季冰的手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看着对方将纸揉成一团,丢进纸质垃圾袋里,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有洁癖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随口回了句:“你又不脏。”
“……这跟脏不脏没关系·”·季冰点头,“嗯,跟人有关系·”说着又凑近过来,目光炽热看进黎子清眼睛里,压低声音对他说:“我刚刚有一瞬间,甚至想亲你。”
飞机到达B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竞赛委员会派了专车直接等在机场到达层的门口,饶是这样, B城的凛冽寒冬还是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波的羽绒服被他丢在行李箱没拿出来,被B城刀割一般的夜风迎面席卷上来,穿着冲锋衣的他感觉自己其实跟裸奔并无区别。
“怎么这么冷啊”于波一边疯狂地搓手,一边哀嚎,跟着大家一起焦急地站在行李转盘处等待取行李··“你冷吗”季冰看着身旁穿着羽绒服带着厚围巾的黎子清问,对方摇头,就听于波大嚎一声:“他怎么会冷,穿那么厚”·季冰居然好心情地跟于波调笑起来:“带了羽绒服不穿,不冻你冻谁”·“谁知道B城这么冷啊,”于波悔不当初道:“谁说的S城的冷是化学攻击,B城是物理攻击的我化学攻击都靠着一身正气抵御过来了,居然死在物理攻击上了。
卧槽,这明显不是个好兆头啊……”·黎子清于心不忍,将围巾解下来递给他:“先用我的吧,好歹能挡挡脖子·”·于波感激涕零,伸手要去接,却半路撞上季冰的眼神,动作倏然顿住,摆摆手磕磕巴巴地说:“……那个,算了,马上就去车里了,谢谢啊……”·黎子清一头雾水地收回手,季冰直接将围巾拿过来,一言不发地重新绕在他脖子上。
于波:“……”·这两位学弟有点太过于亲密了啊……·“季冰,黎子清·”随行的一位老师突然走过来,对他俩说:“你俩要住一间吗”·“是的,老师。”
季冰礼貌地回答,神色自若反应却极其地迅速··“那于波就只能跟老师一个房间了,”随行老师转向于波,笑着对他说:“你可以接受吗”·于波:“……”问我有用吗我能怎么办事到如今难道我还可以拒绝吗·从机场到达酒店,在前台check in之后,老师将两张房卡发到季冰和黎子清面前,对他俩道:“回房间早点休息吧,明天7点下楼集合。”
“好·”季冰将两张房卡一起接过来,扭头对黎子清说:“回房间了,走吧·”·黎子清直到这时,才大梦初醒般地意识到,卧槽,他居然要跟季冰孤男寡男睡同一间房了·“那个……”黎子清顿时觉得手脚都无处安放了,目光四下游移,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好笑地问:“怎么了”·黎子清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低声问:“……几张床”·季冰扑哧一声笑了,朝他伸出食指,接着在黎子清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又将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挑了挑眉道:“两张。”
两人进了电梯,其他几人因为还没check in完毕,就没跟上来,电梯门合上,逼仄的空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电梯指示灯连续跳动着,往目的地的楼层攀升··黎子清突然觉得耳边一热,紧接着就听到季冰低缓磁- xing -的声音,幽幽地说:“一张床两张床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有一百张床,我也只取一床睡。”
黎子清:“”·作者有话要说:季冰拿出糖递给大家:来吃点糖。
第49章 进行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兀自响了好一会儿,来电显示被屏幕上碎裂的蜿蜒纹路遮挡得快要分辨不清,不远处的卧室门打开,光线将昏暗的客厅一分为二,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拖沓缓慢,莫名透着一股厌世感。
手机依旧不屈不挠地叫嚣着,一只骨节格外分明的手才终于伸过来将它拿起,等待了一两秒钟的时间,铃声戛然而止,淡漠迟缓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喊了一声:“喂”·“子清,”白礼生一贯的沉静声线,不疾不徐地问道:“刚起床吗”·“在卧室收拾东西,有事吗”·“你嗓子怎么了”·“最近有点感冒。”
白礼生顿了顿,嘱咐一句:“你要注意身体·”·“谢谢,”黎子清淡淡地说,又问了一遍:“有事吗”·“你后天有空吗”·黎子清沉默,视线抬起落在不远处餐桌边被搁置了好几天的咖啡杯上,顿了片刻才收回视线,回道:“恐怕没有。”
“是有其他的事吗”白礼生问··“对,”黎子清直截了当道:“我家里人出了点事,所以最近都脱不开身,很抱歉。”
白礼生被他突如其来的直接给小小地惊了一下,顿了顿,关切道:“需要我帮忙吗”·“不用了·”黎子清说:“谢谢关心。”
白礼生沉默下来,这样的黎子清让他感觉分外违和与陌生,到了嘴边的话又堪堪咽回去,不得不在脑海里重新组织起语言··却没等多久,就听黎子清率先开口道:“小白,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等·”白礼生出言阻止,又顿了顿,才说:“我能问你要个生日礼物吗”·黎子清一愣,“生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对。”
白礼生缓缓道:“后天是我生日,本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可你没时间,那就退而求其次,要个礼物吧·”·“可以,”混沌的思维一时跟不上节奏,黎子清顺着对方的话答应下来,“你想要什么礼物”·白礼生破天荒地笑了,然后说:“礼物一点都不麻烦,还记得上次我们的那张合影吗”他说:“你就把那张照片,送给我当生日礼物吧。”
·“可照片不是在你手机里吗”黎子清迷糊了··“但它并不完全属于我,”白礼生道:“因为是跟你的合影,我没有随意处置它的权利。”
黎子清沉默片刻,回答他:“好,它现在是你的了·”·“谢谢你,子清·”·挂了白礼生的电话,黎子清走到餐桌前,拿起那只若干天前忘收的咖啡杯,盯着杯底干涸的咖啡渍看了片刻,手一挥,将杯子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S城机场国际线到达层,季冰拉着一只黑色商务行李箱,浑身裹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低气压,面沉如水地穿过VIP通道,直达机场外的出口·外面停了辆黑色迈巴赫S系,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聚精会神地玩手机,还不等季冰走近,他却好似有心电感应般地,掐着点地从屏幕上抬起视线,却下一刻蓦得愣住,接着啧啧两声道:“怎么了一张阎王脸被那群美国佬欺负啦”·李如从后视镜里盯着季冰- yin -沉着一张脸坐进来,忍不住又问一次:“到底怎么了”·季冰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漠然道:“开你的车。”
“卧槽,”李如一边老老实实地发动汽车一边气不过地叫嚣:“真把我当你家司机了你助理呢”·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李如讶异地再次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却见对方已经抱臂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了起来。
“……”李如忍气吞声地掉转方向盘,驱车沿着机场高速朝市区方向驶去··半个小时后,车子开下高架,季冰掐着点地睁开眼睛,双目清明沉静,一丝丝睡意惺忪的迷惘感都没有。
“去哪儿”李如听到身后轻微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道··季冰拿出手机看讯息,随口回他道:“回家·”·李如扬了扬眉毛,明知故问道:“哪个家啊”·“随便,你看着开呗。”
季冰从手机上方抬眼看过来,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却- yin -郁森冷··“知道了知道了·”李如果断认怂,一边打方向盘变道一边话锋一转道:“我以为你两三天就回来了,结果居然耗了一周,怎么你们公司要倒闭啦在做破产清算”·季冰瞥了他一眼,却突然问他道:“你最近跟谢嘉琪有联系吗”·李如一愣,反问:“出什么事了”·“没事。”
季冰盯着李如的后脑勺,对方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眼神,颇为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就听他接着说:“你有空帮我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韦子明的人·”·“啊”李如不明所以,“你怎么不直接问她”·“那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即将被杀的人都会请求屠刑者直接给个痛快吗”季冰看着李如惊愕的表情,继续道:“因为等待死亡的过程,往往比死更可怕。”
李如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方向盘打滑蹭到旁边的车辆,无比惊悚地问道:“到底怎么了”·季冰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手机上,点开通讯录上的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一如既往地电话无法接通,季冰面色一寒,抬头看向李如,对他道:“手机给我用用·”·“我真是有点懵逼了·”李如一边将手机递给他一边心有余悸道:“谢嘉琪那个傻丫头到底做什么了”·季冰置若罔闻,接过手机找到对方通讯录里那个人的号码,指头在屏幕上方顿了半秒钟,方才摁下去。
果然是正常的呼叫铃声,季冰重重地呼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静静地等待着··黎子清从卧室里走出来,客厅堆叠着几只大号的纸箱,他最后清点了一下东西,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他掏出手机接通,对方洪亮的声音直击耳膜:“黎先生你好,我们的车已经到啦,就是你们这个小区哦,管得还挺严得咧,门卫死活不让我们进,你帮忙跟他讲一下好伐”·“好的,”黎子清说:“你把手机给门卫,我跟他讲一下就行。”
五分钟后,门铃声响起,黎子清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身着整洁工作装的搬家工人,热情礼貌地问:“黎先生家,是这里吧”·“对。”
黎子清侧身引他们进来,顺手指着客厅的几只大箱子,“就这些,麻烦了·”·工人哦哦两声,搓了搓手道:“东西也不多嘛,我们俩一趟就搬了。”
“主要是书比较多,所以有点沉·”·“不碍事·”其中一位已经弯腰搬起了一只大箱子,一边示意同事给他往上面再放两个小的,一边对黎子清说:“黎先生,东西搬好就走吗”·黎子清点点头,“你们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搬家工人三下五除二地将东西一股脑搬干净,就先行下楼去了,黎子清立在门口处,定定地看着这套他生活了三年多的房子,良久,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颤颤地呼出来,接着掏出钥匙丢在门口鞋柜上,转身走出去,伸手缓缓地带上了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殊途同归的结果,哪怕给了片刻的希望,却瞬间就转为更大的失望与焦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放下手机,拼命遏制住内心乍起的一股没来由的慌乱,烦躁地朝李如道:“开快点。”
二十多分钟后,李如的车子刚在楼下停稳,季冰就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好巧不巧电梯门正好刚停在一层,季冰错开往外走的人,火急火燎地窜进去飞快地按下关门键。
“卧槽”李如瞠目结舌地看着季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咂舌道:“尿急啊”·钥匙扭动,大门咔擦一声被外面打开,季冰风尘仆仆地站在玄关处,看着餐桌旁立着的那道清瘦的人影,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下一刻冲他绽放出温柔的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连带着眼睛都闪着光芒,对他道:“回来了”·季冰怔怔地看着他,呼吸一窒,情不自禁地张嘴唤道:“子清……”·“怎么了”对方被他的表情吓得一愣,旋即一扬眉,煞有介事道:“季冰同学,回魂了。”
·季冰大气都不敢出,呆立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季冰·”突然至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季冰恍惚间下意识地回头,就见李如拉着行李箱走过来,看到他呆滞的表情,愣了愣,说:“你见鬼了”·季冰癔症般地回了句:“……什么”·李如走到门口,朝屋内看了一眼,颇为惊诧道:“黎子清不在家”·“他在。”
季冰转头再次朝餐桌方向看去,“那不是——”·没有黎子清··甚至整间屋子都分外地昏暗死寂,毫无人烟气息··“是什么”李如随口接了一句,然后大马金刀地迈开步子走进门,伸手啪地一下拍亮客厅的吊灯,环顾四周,扭头对季冰道:“你看,真不在家。”
“他躲起来了·”季冰斩钉截铁地说,接着一把将李如推开,快步走到客厅连声喊道:“黎子清黎子清你给我出来”·李如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扶着鞋柜才堪堪站稳,手掌却硬生生地按在了一个尖锐的金属物件上,吃痛地嚎了一声,“哎哟卧槽,什么东西”他拿起那个物件看了看,不确定地对季冰道:“黎子清出门忘带钥匙了”·季冰猛然转身,死死地盯着李如手里的那串钥匙,下一刻疯了一样地冲向卧室,咣当将门推开,立在门口看了片刻,又转身冲到书房,再次惊天动地地推开门,接着又是衣帽间,储藏室,每个有门的独立房间都被他一股脑全部打开一遍,其声震耳欲聋,其行疯癫诡异,直把李如看得一愣一愣地,等他彻底安静下来,才敢出声犹犹豫豫地问:“你俩经常这么玩吗捉迷藏”·季冰背对着他,半晌没有出声,李如索- xing -自来熟地走到沙发前,刚要坐下,目光定在茶几边的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上,毫不迟疑地拿起来,朝季冰道:“黎子清给你留纸条了,啧,你俩还传纸条玩儿呢”·话音刚落,A4纸就被飞快冲过来的季冰劈手夺过去,李如连连摆手道:“我可没偷看啊。”
季冰定定地看着手里的纸,突然就害怕起来,他不敢打开,他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明明已经如此明显了,他却还是不敢承认不想承认··“你走吧·”季冰没有打开,而是抬头看着李如,目光冷静道:“家里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先回吧。”
李如啊了一声,愤愤然道:“好歹给口水啊·”·“走吧”季冰重复了一句··李如脸上渐渐浮出愕然的神色,观察着季冰的脸,犹豫着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走。”
第三次··李如认命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身看着季冰道:“真没事”·“没事·”季冰背对着他,淡淡地说。
房门咔擦一声从外面带上,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季冰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闭了闭眼睛,没有开灯,而是拿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颤巍巍地打开了折在一起的纸。
——季冰,我走了·房子我不要了,什么我都不要了·如果你想问为什么,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的生命里发生了一件无可挽回的事·也就是这件事,推着我走出了三年多来的困境,它带给我伤痛,却也给了我力量和启发。
它让我选择彻底离开你,这个选择不知道对你好不好,但至少对我是好的·人的生命很有限,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掉了十年的光- yin -,余生已经不多了,我只想在没有你的地方,平平淡淡开开心心地过完剩下的时间。
季冰,谢谢你,再见··“黎子清……”季冰颓然跪坐在地,拳头紧握,双臂剧烈地颤抖,直到将纸硬生生地撕裂成两半·他才缓缓地仰起脸,伸手捂在眼睛上,良久,从嗓子里哽出一道隐忍的呜咽声,颤颤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第50章 进行时·“季总,”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下属小姑娘惊诧地看着闭目养神被惊扰到的季冰,不好意思地说:“会议已经推迟五分钟了,大家都等在您。”
季冰表情明显恍惚了一下,旋即抬起腕表看了看,眉头微拧,揉了揉太阳- xue -站起身,对她道:“抱歉,我忘了·”·下属小姑娘一脸愕然,季冰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她看着对方眼睛里清晰可见的红血丝,支支吾吾道:“……季总,那您需要咖啡吗”·“谢谢,不用。”
季冰冲她摆了摆手,“你先去吧,我马上到·”·一场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始,不间歇地持续到下午两点,期间光是听两个派系慷慨激昂地吵架,就生生地耗掉了大半的时间。
若按照以往季冰的- xing -格,两方的牵头人一上来估计就会先被各打五十大板,之后会议的时间必然会得到有效的缩短·然而今天却格外反常,季冰不仅会议伊始就破天荒地迟到了,过程中更是屡屡表现出心不在焉的姿态,通常不会将问题留到下次会议再定夺的他,面对最后大家看向自己的期待眼神,居然轻飘飘地甩了句容后再议,就干脆利落地起身通知大家散会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众人皆是一脸自家老板被什么奇怪东西俯身了的惊悚表情,目送季冰出了会议室大门,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手机噼里啪啦一通点,估计一半是在部门小群里拼手速爆头条,一半发了条屏蔽老板的朋友圈疯狂吐槽。
虽然错过了午饭,季冰也压根就没有什么胃口,他出了会议室就径直朝公司外走去,路上遇到相熟的另一位高管,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关切道:“时差还没倒过来”·“嗯。”
季冰随口敷衍了一句,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按钮··“要出去么”高管问··“有点事·”电梯叮咚一声打开门,季冰走进去,高管在外面挥挥手:“开车注意安全。”
季冰微一颔首,电梯门缓缓扣上,高管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高冷,好歹也算平级,搞得我跟个下属一样……”·电梯飞速下降,眨眼间就从三十层抵达负一层停车场,季冰才走出来要往外掏车钥匙,手机就嗡嗡嗡地叫嚣起来。
·“喂,”他接起来,语气寡淡地说:“有事吗”·“李如说你不太好请,托我打个电话·”陆川卜在那边懒洋洋道:“今晚白礼生在我这儿搞了个生日宴,你来吗”·“不去。”
季冰言简意赅,说完就要挂电话··陆川卜好似能猜到他的下一步动作般,直截了当道:“别挂,问你个事·”·“说·”·“黄氏地产你知道吧”·“怎么了”·“他们家集团COO前几天去世了,葬礼就在S城举办的,你猜我在那儿遇到谁了”·季冰的步伐顿住,“谁”·“黎子清。”
陆川卜等了几秒钟,语气略显讶异道:“怎么你知道”·“不知道·”季冰重新迈开脚步,走到车子旁拉开门坐进去,就听陆川卜继续道:“那你不给点反应。”
“没反应就是反应·”·“我以为你早知道,”陆川卜慢悠悠地说:“毕竟你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我并没有很了解他。”
若仔细分辨,季冰这句话意外带着轻微的震颤,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补了一句:“或者说,曾经很了解,现在不是·”·“人总是会变的。”
陆川卜不痛不痒地分析着,“十年前和十年后,你还是当初的那个你吗”·季冰沉默数秒,淡淡道:“先挂了·”·“真不来”陆川卜相当尽职尽责地又追了一句。
“不去·”·陆川卜在那边笑了一声,然后道:“你跟白礼生闹掰了”·季冰眉头微蹙:“什么”·“你不知道”陆川卜说:“微博都上头条了,白礼生对外出柜了,发了张他跟黎子清的亲密合照。”
陆川卜讲完,耐心等了一会儿,才丝毫不意外道:“不说话气疯了”·“没有·”回答他的是季冰平静无波的声音,“我们俩已经分手了,所以他现在要跟谁在一起,我都无权干涉。”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李如怒不可遏地扫视了一圈卡座上的男男女女,最后目光锁定到圈子中心的白礼生身上,眼中怒火腾时烧得更盛,伸手直指对方,怒喝道:“白礼生,你他妈给我出来”·“你谁呀”在座的除了零星几个白礼生的圈内明星好友,其他皆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个个趾高气昂,完全不把李如放在眼里。
“你爷爷·”李如眉毛一挑,满脸的狠戾气焰··“- cao -”方才搭腔的那人蹭地站起身,“你他妈骂谁”·“爷爷骂孙子,你说我骂谁”·那人- cao -起手边的啤酒瓶,作势要扔过去,身旁几人连忙将人架住。
李如呵呵一笑,下巴指了指门外:“想打架走,出去练练”·“好了·”白礼生站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如,对他道:“你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说吧。”
“老子怕你丢人”·白礼生笑了,“我连出柜都敢,还怕什么丢人”·“- cao -,”这回轮到李如被激怒了,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脑子进水了朋友妻不可欺不知道吗季冰跟黎子清的事,是你能插足进来的”·“为什么不能”白礼生反问道:“他俩是用胶水黏在一起了吗”·在座的男男女女跟着起了一阵哄笑,李如脸色铁青,怒瞪着对方,论强词夺理,白礼生不说话光用眼神都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白礼生自然是了解他的,也不想让他多下不来台,接着又道:“李如,季冰跟黎子清早就分手了,你不知道吗”·李如自然是不知道的,从他无比震惊并且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不仅不知道,并且现在从白礼生嘴里听到后,还存着一丝怀疑。
“不可能·”他紧接着就将内心想法暴露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礼生,“他俩怎么可能分手季冰会同意分手”·“那你去问问他本人吧。”
白礼生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重新坐下来,“恕不远送·”·李如瞪着白礼生的侧脸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对方的侧脸被笼罩在五光十色的灯影下,一时间有些晦暗不明。
“- cao -,都他妈什么事”他最后发了一通牢骚,转身惊天动地地带上了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包厢内静寂无声,白礼生环视一圈,淡淡道:“继续玩。”
好似将军一声令下,包房内的男男女女遵从号令,顷刻间又掀起了下一轮的鼓噪··白礼生靠在V形沙发拐角处,低头自顾自地玩手机,今晚明明他是主角,却浑身散发着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在场的明星没他后台硬,富二代没他气场足,也都不敢擅自上前自讨没趣。
他眼皮子底下的手机亮着微弱的光,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里,显示着一段不久前他跟黎子清的聊天记录··白礼生:你跟季冰分手了是吗·黎子清:嗯。
白礼生:那我有机会吗·黎子清:小白,我们永远是朋友··黎子清半蹲在客厅里中央,弯腰俯身在被一群大大小小的箱子堆里,正分门别类地往外分拣东西。
窗外暮色六合,夕阳透过半遮纱帘的玻璃窗铺洒在地上,和煦又温馨·客厅不大,比起之前住的那套,大概也就只有前者洗手间的大小,不过整套房子统共也就七八十平,一室一厅再加个小阳台,是他两个月前就看中留意下来的。
房主孩子出国上学急钱用,他当时的心思是想着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怎么纠结就以市场价的八折付了全款过了户,却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一语成谶··看来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太过于痴心妄想,掉进蜜罐里就忘了形,虚幻的玻璃堡垒,轻而易举地就被对方打碎,闭着眼睛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也一度憧憬过,未来,以后,两个耄耋老人肩并肩看夕阳,在某个不知- yin -晴雨晦的早晨送别对方,再紧随其后,灵魂同归天地··不过是后来没结果。
黎子清将一堆书叠在膝盖上,凑够了可以一口气搬起来的分量,抱着书直起身,绕过箱子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却半路上被手机铃声截住脚步,他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看到是个陌生的号码,再确认了是S城本地的手机号,才犹豫着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黎子清先生吗”对方声调中规中矩,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冰冷客套··黎子清愣了愣,回答:“对,你是哪位”·“黎先生你好,”对方念台本一样地听不出情绪,“我是白导的助理林瑞,我们白导想请你私底下吃顿便饭,请问你明天中午方便吗”·对方讲着疑问句,语气和内容却强硬独断,仿佛有种一旦黎子清回答说不方便,下一秒自家楼下就会蹭蹭蹭地开过来一排车队,一群黑西装戴墨镜的人冲上来,冷酷无情地押他奔赴鸿门宴的既视感。
黎子清大脑飞速运转着,他直觉应该是白礼生那边发生了什么,并且跟几天前被对方要去当礼物的照片有关·但此时再去追究已经发生了的事显然毫无意义,白礼生的父亲既然直接让人打给他,很大概率是因为白礼生那边已然无从下手了。
黎子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白礼生不吭不响地给他来了个深水炸弹,连口供都没提前找他窜好,也幸亏他已经跟季冰分——他发散的思绪走到这里戛然而止,回过神来,那边已经再次确认道:“黎先生,你在听吗”·“方便。”
黎子清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劳驾你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好·”对方不冷不热地说:“稍后我会发短信给你,那明天见了,黎先生。”
“好的,明天见·”·黎子清挂了对方电话,将怀里的书一股脑堆到沙发上,顺势坐在沙发扶手边沿,飞快找到白礼生的手机号拨过去,面色微寒地举在耳边等待对方接听。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cao -·”·作者有话要说:黎子清:妈的,一个两个都来搞我,真当老子好欺负·第51章 过去式·物理竞赛的决赛赛程一共有五天,第一天上午安排参观理论考试场地,下午则由每个学校随行负责人组织自由活动,晚七点回酒店集合。
季冰和黎子清参观完考场,跟随大部队回到大巴车上,坐定之后,季冰突然偏头看向黎子清,问他:“故宫看雪去吗”·黎子清将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讶异地说:“不是要随队活动吗”·“你想去我们就去,跟老师讲一下,他会同意的。”
季冰一脸皇亲国戚的嘴脸··“万恶的阶级主义·”·季冰趁周围人不注意,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你也是受益者·”·黎子清看着车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颇为期待道:“那会不会下雪呢”·“前两天刚下过,积雪还没化。”
“但要是能赶上下雪就更好了·”黎子清憧憬道,“好想亲眼见见那种鹅毛大雪,S城的雪太小气了·”·季冰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起身走到前排老师的位置,低声跟对方说了两句,然后折返回来,从座椅上拿起两个人随身的背包,对黎子清道:“走吧,我们直接打车过去。”
后座的于波啃着早上来不及吃的菜包子,兴奋地问:“你俩去哪儿玩啊带我一个呗·”·季冰瞥他一眼,“老师不让私自活动。”
“我看你就很私自啊·”于波争辩,却转念想起什么,立马话锋一转道:“哦,你是季冰嘛,倒也不奇怪·”他说完转向黎子清:“那黎子清呢”·“他算家属。”
黎子清:“……”·季冰淡淡地丢下一句,伸手揽过黎子清的肩膀头,将人推到自己前面,跟在他身后朝车门处走去··“你们俩要不要这么亲密啊”于波在后面哀怨地吐槽。
两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等出租车,黎子清看着季冰欲言又止,对方扭头干脆利落道:“怎么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叹了口气:“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高调……毕竟我们俩都是男的。”
“怕什么·”季冰笑,“你没听于波说,他们寝室还整天日来日去的么”·“他们又不是真的……”黎子清不假思索地小声反驳了一句。
季冰恍然大悟地看着他,点头笑道:“也对,我们俩才是真的·”·黎子清:“……”·季冰放在身侧的手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贴在虎口处,热度腾地传递过来,黎子清浑身顿时有些发毛,急躁躁地挣扎:“你松开……”·“车来了。”
季冰四两拨千斤般地说,“还傻站着·”·工作日的白天不是很堵,出租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达目的地,下了车季冰先去买门票,回来的时候,迎面看到黎子清朝他笑得一脸欢欣雀跃,跟着也笑起来,问:“这么开心”·黎子清掌心向上伸到他耳边,接了个东西捧到他面前,眼神清清亮亮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对他道:“下雪了。”
两人踩着吱吱呀呀的积雪,跟在其他几个游人后面,沿着穿过最外面的一道端门,朝着庄严宏伟的紫禁城深处走去··落雪的故宫沉寂肃穆,满目的红墙白雪吉祥彩绘,金绿两色的琉璃瓦层叠蔓延,屋顶的龙头争相恐后地探看出来,又平添了几分灵动的色彩。
从太和门通往太和殿的路上,连接一片极其宽阔的场地,不少游人驻足在此,从地上团了一些雪球投掷玩耍·黎子清忍不住也找了处空地,蹲在地上捧了一捧雪,捏成团握在手里,掌心被冻得通红,眼神却兴奋雀跃,站起身的时候,头顶意外多了把伞,挡掉了簌簌下落的密集雪花,他扭头看向季冰:“哪儿来的伞”·“提前准备的,原以为没有用武之地了。”
季冰温和地看着他,伸手将他额前碎发上的雪碴拨掉,“好在天公作美·”·黎子清点头赞叹,“要是S城也能有这么大的雪就好了·”·“倒也不用。”
季冰道:“S城没有,其他地方有,我们每年都出来看就行了,到时候定个旅行计划,一年换一个地方·”·黎子清将他那句我们每年听在耳朵里,低头细细品着,掌心的雪团一点一点地在融化,晶莹的雪水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扔了吧·”季冰轻声说,- shi -热的气息呼在耳边:“手都冻红了,不冷吗”·黎子清抖落了满手的雪碴,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抬眼看着前方,“走吧,继续前进。”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周遭的游人数量也在渐而减少,御花园里也是满目的银装素裹,端的是白雪镶红墙,碎碎坠琼芳·黎子清站在连廊外的一处假山旁,抬手从树枝丫上又捞了一把雪,搓了搓手将掌心足够降温后,趁季冰不注意走近过去,冷不丁地伸手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季冰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下,倏然扭头看向黎子清,对方狡黠一笑,刚开口问:“凉不凉”却下一秒骤然被他灼热炽烈的眼神惊得一愣,慌忙收回手,错开视线,尴尬又惊慌地说:“抱歉……”·腰间却突然被人大力一捞,黎子清整个人贴到季冰胸膛上,对方手里的黑伞顺势歪下来,将他们挡在假山和伞的中间,四目相对,季冰定定地看着黎子清的眼睛,眸中一汪浓到化不开的缱绻情愫,似寒秋沉静幽深的湖水,似雪山终年不散的大雾。
“黎子清,”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沙哑磁- xing -,好像情人梦呓,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惶惶无法自拔,最后只能心甘情愿地泥足深陷·“我想亲你,刻不容缓。”
黎子清紧张地急促呼吸了两下,放在季冰臂膀上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袖,指尖掌心的雪水晕在上面,开出一团团深色的花朵··“我……没有接过吻……”他慌乱的声音一瞬间变得黏黏腻腻,带出欲拒还迎的效果。
“这么巧,”季冰深深地看着他,“我也没有·”·尾音漂浮在空气里,被寒风卷去屋顶飞上穹空,穹空之下,季冰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扳住黎子清的下巴,嘴唇对上嘴唇,轻触一下分开,紧接着再次贴上去,舌尖霸道地顶开牙关,将属于自己的气息彻底搅进了对方的口腔里。
黎子清瞬间睁大眼睛,双手马上做出推拒的姿势,这跟他想象中的初吻不一样,初吻难道不应该是嘴唇轻触嘴唇的浅尝辄止吗为什么还要伸舌头并且,为什么自己还有种被对方完完全全压制住,任由其攻城略地的感觉。
“季……”他越是挣扎,季冰双臂的力道越是收紧,他的胸口被迫紧紧贴着对方滚烫的身体,黑伞早已悄无声息地滚落在地,在洁白无瑕的雪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停在两人脚边。
“季冰……”黎子清暂时将嘴唇逃离对方的魔爪,溺水般地喘口气,眼眶终是被逼出了雾蒙蒙的水汽,嘴唇被啃噬得剔透红润,眼神却惊慌失措:“……会被人看到的。”
“不怕·”季冰的眼珠也覆上了一抹红,却是热血激荡的红,躁动难耐的红,他忍了忍,又再次在对方额头上轻触一下,缓缓道:“你太可口了,我控制不住。”
“……”黎子清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低下头,伸手捂住眼睛,小声嗫嚅一句:“怎么办,我现在不敢看你……”·季冰轻笑,双手扣住他的肩头,看着他脸颊酡红一片,问道:“初吻,感觉如何”·黎子清视线游弋,支支吾吾:“……没……没感觉”·“那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季冰挑眉··黎子清吓得小退一步,惊恐地瞪着他,“你别来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嘴角噙着笑,上前一步,黎子清跟着又后退,却见他只是弯下腰,将地上的伞捡了起来,然后动作自然地揽过黎子清的肩膀,面不改色道:“走吧,天快黑了,我们该打道回府了。”
两人踩着新落的积雪,肩并肩躲在伞下,再次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朝紫禁城外走去·漫天的鹅毛大雪在呼啸的寒风中打着旋儿地往人脖子里钻,黎子清拢了拢围巾,视线落在季冰光裸在外的撑伞的手上,便脱下来自己的一只手套,递给他:“戴上。”
季冰眼睛一亮,笑着摇头:“我不冷·”·“你不冷,手冷·”黎子清夺过伞,将手套塞给他,“一人一只,另外一只手插口袋里。”
季冰听话地戴上,伸手又把伞接过来,笑眯眯地说了句:“手套还带着你的体温·”·“……”黎子清不知道怎么接,索- xing -就不说话了,埋头盯着地上的白雪,一步一个脚印,看得极其认真专注。
脚下的雪吱呀作响,游客絮絮的说话声仿佛响在遥远的天边,一时间好似天地间唯剩他们两个人,并肩前行,相依为命··走了一段距离,黎子清突然转头问他:“是不是你手机响了”·季冰眼神闪烁,一边掏手机一边轻微地嗯了一声,却拿出来之后看都不看就挂断了。
黎子清疑惑地看着他,“”·“骚扰电话·”他语气自然道··黎子清收回视线,沉默不语··季冰也没再出声,两人沿着白雪皑皑的通衢大道,一路朝着宫门外头走去。
第52章 过去式·次日上午,大雪停歇,老天爷非常配合地给了个艳阳天,气温却依旧维持在零下若干度的位置,马路上的积雪被绑了防滑链的车辆碾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车辙,行人埋头行走在道路两侧,背部被烘出一层薄汗,脚底心却仍旧浸着冰冻的寒气。
黎子清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人有些恍惚,脑海里来回纠结着最后两道大题的解题步骤,于波追在他后面高声喊着他的名字,他却置若罔闻,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影拐弯左转。
“回魂了·”胳膊突然被人拽住,脚步截断在半路,黎子清意识归位,季冰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问:“你这是往哪儿进呢”·黎子清这才感觉出不对,视线往上一抬,头顶上的标语牌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女洗手间。
被他尾随在后的那位女生扭头一言难尽地瞪了他一眼,黎子清慌忙收回脚步,异常尴尬地快步退回走廊··于波追上来,- cao -着洪亮的大嗓门唯恐天下不乱道:“卧槽,你去女厕所干啥”·黎子清掩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小声点,我刚没注意看路……”·于波耸了耸肩,转过去问季冰:“题答得怎么样”·“马马虎虎。”
季冰观察着黎子清的神色,对两人说:“走吧,考完就别想了·”·“也是,”于波深以为然:“不然影响明天的实验发挥·”·一行人回到车上,季冰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黎子清,之后便坐正身体,闭目假寐了起来。
半晌,突然听黎子清沮丧地叹气道:“决赛题目果然难了不少,我现在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季冰睁开眼睛,偏过头与他对视,安慰道:“怕什么,成绩没出来之前,大家心里都没谱。”
“我倒是觉得,放眼看去,最淡定的就是你了·”·季冰眼梢微微弯起,索- xing -侧过身朝向他这边,云淡风轻道:“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黎子清:“”·“休息会儿吧,”季冰却岔开了话题:“下午还要参观大学校园·”·“不困。”
黎子清摇摇头,“而且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刚刚做的题·”·“那我们来聊天吧·”·“聊什么”·“畅想一下未来。”
黎子清挪动身体,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头枕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十年二十年太久了,就说比较近的吧,我会留在S城上大学·”·“嗯。”
季冰应了一声,说:“挺好的·”·黎子清转过头与他对视,“那你呢”他淡淡地问:“如果出国的话,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了吧学校呢选好了吗”·季冰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张嘴报出了一个美国知名大学的名字,黎子清顿了顿,笑着说:“确实是你该去的地方。”
“没什么应不应该,”却听季冰说:“只有想不想·”·“那就一起加油吧·”黎子清突然主动握上季冰的手,掌心温暖干燥,看过来的眼神清澈认真,神色无比坚定地对他说:“就算是国内的大学,不加倍努力的话,也同样会被拒之门外。”
季冰勾起嘴角,手掌翻转过来,将他的手牢牢攥住,狭窄的座位空间里,他凑近过来,嘴唇几乎要贴着黎子清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不会的,我的黎子清可是很厉害的。”
第三天的实验考试需要分组进行,季冰黎子清和于波三个人,各自被分到了三个不同的小组里,好在三人都不在前面两组,躲过了早起的命运,在酒店一口气睡到自然醒,一同乘大巴朝B城某知名大学的分校区前进。
于波自上车就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哈欠更是一个接一个,黎子清回头关切地问:“没休息好吗”·“唉,”于波悔不当初道:“昨晚本想打会游戏分散注意力,结果越玩越兴奋,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他说着又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反过来问黎子清:“你几点睡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十点多吧·”黎子清回忆了一下,“洗完澡看会电视就睡了。”
“十点五十·”季冰突然插话进来,泰然自若道:“头发没吹干就睡,还枕着遥控器,你脑袋是通电路板的吗倒也不怕漏电。”
黎子清:“”·于波错愕地看着他俩,“你俩……睡一张床啊”·“怎么可能”黎子清飞快地否认。
季冰淡定道:“是我帮他盖被子的时候看到的·”·黎子清:“……”·于波瞠目结舌,“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吗现在的学弟们,关系都这么亲密无间吗”·“哪里亲密无间了”黎子清条件反- she -- xing -地反驳道。
“帮忙盖被子还不叫亲密无间”于波据理力争:“我女朋友我都不会帮她盖被子·”·“你还有女朋友”·于波冷静了也郁卒了,被现实的冷水当头浇下醍醐灌顶,他缓缓缩回位置上,悻悻地说:“……老师不让早恋,以后……总会有的。”
下午四点半,实验考试结束,黎子清跟着自己小组的成员往考场外走,一瞬间有种虚无缥缈的恍惚感··自己居然真的一路过关斩将冲到了终点,这过程中几多踟蹰与退缩,如果没有季冰的坚持和鼓励,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死在了起跑线上。
他有点激动,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其他感觉,那感觉的名字,或许也可以说是悸动··他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路上遇到了于波,对方同样一脸如释重负的兴奋感,走到这里,结果或许依然重要,但此时此刻,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激情澎湃地为过程中努力的自己鼓掌庆祝。
“你看到季冰了吗”人声嘈杂鼎沸,黎子清只能稍稍抬高声线,语气裹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雀跃··“没有·”于波目光搜寻了一下,眼睛指向走廊尽头洗手间的方向,“去那边厕所了吧。”
“我去找他·”黎子清逆着人群,奋力地朝洗手间的位置移动过去··“去大巴车上等不就行了”于波讶异道,“什么事这么着急找他”·黎子清顾不得回答他,只是斩钉截铁地说了句:“不行。”
于波目送他走远,啧啧两声:“……还说你们不是亲密无间,这简直一秒不见如隔三秋啊·”·黎子清从逆向的人海里杀出一条路,闷头往洗手间里拐,却半路上余光铺捉到旁边人烟罕至的安全出口楼梯拐弯处,隐隐约约像是立着一道人影。
他收回脚步,探头看过去,那人果然是季冰··黎子清面露喜色,快步朝对方走去,刚要张嘴喊出声,就见对方猛然转身,侧身朝向他的方向,手机举在耳边,余光被遮挡住,因此也并未注意到走近过来的黎子清。
·“我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是吗”带着躁怒的,冷硬且毫无感情的声音,语调高出了几个分贝,带着鲜少见过的外露的激动情绪。
黎子清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他是不是应该马上走开黎子清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可是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此时此刻不远处那道挺直腰背站在那里,并且毫不掩饰地爆发着内心情感的身影,看起来异常的孤独与绝望。
于是,双脚仿佛突然被钉在了地面上,不知道该不该走,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半年都不行吗”他再次听到季冰的声音,竟开始掺杂进几分退让的恳求,“我只再要半年,让我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之后,”他顿了顿,语气一瞬间好似卸掉了所有力道,“随你们怎么安排。”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看到季冰无力地后退两步,背贴在墙壁上,脑袋垂下来盯着地面,半晌,颓然地说:“……好·”·黎子清看着他收起电话,慌忙后退闪身进了洗手间。
他躲在厕所隔间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进来,停在洗手台的位置,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停顿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才关掉龙头走了出去··于波看到从车门上来的季冰,诧异地问他:“怎么就你一个人黎子清不是找你去了吗”·季冰顿住脚步,眉头一拧:“我没看见他。”
“不会吧”于波从座位上站起身,“我说让他回车上等,他非要去找你,怎么人没找到,自己还不见了·”·季冰匆匆地转身下车,“我去找他。”
于波看着季冰消失在校门口,无比费解地吐槽:“这俩人,演偶像剧呢……”·季冰原路折回实验楼,远远地就看到黎子清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看到他后伸手朝这边挥了挥,然后小跑过来,对他道:“我刚找你去了。”
季冰淡淡地笑:“去哪儿找我了我都回车上了·”·“就考场旁边的洗手间,于波说看你进去了,我喊了几声,没人应就出来了。”
“我没去那个洗手间,”季冰道,“人太多,走廊尽头还有一个,我出来就直接从那边楼梯下来了·”·“哦,那难怪我没看到你。”
季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走吧,外面冷,上车去·”·黎子清被他圈在臂弯里,并肩朝校门外走,搓了搓手道:“实验题做得怎么样”·“考完就别问了吧。”
季冰幽幽地说:“聊点别的·”·“比如”·“今晚吃什么”·“酒店自助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唉声叹气:“能不能换个花样自助餐吃吐了快·”·“那不如我们今晚拉上于波,一起去附近步行街吃火锅吧。”
“完美,让他买单·”·“他能同意”·“这个时候就要看谁跑得比较快了·”·“……”·最后是黎子清买的单。
不是因为他跑得不快,而是他脸皮比较薄··后来季冰为了补偿,回S城后,又单独请人吃了顿大餐,人均消费四位数那种··第53章 进行时·黎子清驱车开进熟悉的CBD中心区域,由远至近的双塔写字楼高耸入云,S城的春末气候宜人,蓝天白云搭配着建筑楼宇的宏伟华美,明媚的阳光倾泄下来,外墙玻璃迸- she -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他掉转方向盘开进地下停车场,停稳之后找到商场电梯,刚站进去,对方就来电话催人了··“黎先生,我们约的是中午十二点,请问你快到了吗”·黎子清抬起腕表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时间,11点55分。
“马上·”他回给对方,“已经在电梯里了·”·电梯抵达六楼,两侧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魁梧,西裤配夹克的年轻男人,一眼就将他认出来,旋即客套地笑了笑,躬身引他往餐厅方向走:“黎先生,我就是林瑞,这边请。”
黎子清跟在林瑞身侧,对方边走边客气地对他解释:“抱歉,黎先生,因为白导12点20还约了人在这里试镜,所以我催得急了点,还请见谅·”·“……没关系。”
利用工作之余的碎片时间来处理儿子的感情问题,白导这位父亲当得倒是非常尽职尽责了··两人拐进一家装潢素雅的粤菜馆,径直去了最里面的包房··“白导,”林瑞推开门,对里面的人恭敬道:“黎先生来了。”
黎子清走进去,正对面的圆桌后面坐着一位头发半白却样貌清隽的老人,穿着靛青色的改良中山装,饶是坐着,也能看出来他身材修长匀称,保养极好,面前的茶盏升腾起白雾袅袅,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扑面而来。
“您好,白导·”黎子清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立在门口没有动··白岑隔着偌大的圆桌静静地审视着他,半晌,才递了个眼神到旁边的位置,缓缓道:“过来坐下吧。”
黎子清走近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这期间他的余光感觉到对方在他身上梭巡的视线,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坐定之后,他果然听到白岑复又开口,语气平缓,褒贬不明:“我见过很多比你好看的男孩子。”
黎子清朝对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礼貌地问:“白导想说什么”·“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儿子会为了你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
白岑的眼神里透着真真切切的费解:“是你有什么外人一眼看不出来的优点吗”·黎子清笑了笑,“虽然我确实有很多优点,不过,您的儿子并非是因为我才出柜的,”他不疾不徐地说:“他只是想出柜,碰巧拉上了我而已。”
白岑露出此言差矣的神色,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怀疑:“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没办法相信片面之词·”·“正因为您联系不上他,才更能说明问题。”
黎子清说:“如果他是为了我才出柜的,现在站在这里的,就应该是我们两个人,肩并肩手拉手,共同面对您的苛责·”·白岑沉默不语,从他的表情看不出有没有被说服,只是片刻之后,从面前的茶盘上拎起紫砂壶,倒了杯新茶推到黎子清面前,淡淡地说:“润润嗓子。”
“谢谢·”黎子清接过来,象征- xing -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白岑··白岑复又开口,缓缓地问:“那你跟白礼生,是怎么结识的”·“我跟他认识很久了,”黎子清一五一十地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
白岑听完这句,又盯着黎子清坦荡无比的眼神看了半晌,才轻微地点点头,说:“我懂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瑞,问他:“几点了”·林瑞看了看手表,回答:“十二点二十五。”
黎子清想起来先前说的他们还要在这里试镜的事,品出对方可能是在委婉地送客,便站起身对白岑道:“白导,既然话已经说到尽头,没有我的事,晚辈就先告辞了。”
白岑点头,旋即自己也跟着站起身,绕过桌子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林瑞跟在后面,诧异问:“白导,试镜的事情”·“不守时的人我不会等。”
白岑淡淡地说,走在门口却又顿住脚步,黎子清伸手过去为他拉开门,笑着说:“您请·”·三人出了餐厅,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上来,一位商场工作人员满脸歉意地走上前,对他们解释道:“不好意思三位,这里的直达电梯临时出了点问题,目前正在紧急抢修,预计需要半个小时。
如果三位着急离开,可以绕行去对面的自动扶梯·”·“这……要等一会儿吗”林瑞为难地看向白岑,自动扶梯人多眼杂,白岑毕竟是个公众人物,万一被人认出来就糟糕了。
对方却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就从那边走吧,要赶时间·”·三个人绕了个半圆,跟在三五个路人身后,拐进扶梯排队往下走·刚抵达商场一楼,却迎面冲过来一个火急火燎的青年,衣着不俗容貌俊秀,顶着一头修剪利落的银发,嗖得一下从几人身边窜过去,却在扶梯口却蓦得顿住,又飞快折回来,待看清了白岑的脸,顿时激动地喊了声:“白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林瑞暗骂一声我擦,慌忙护住白岑,一脸戒备地瞪着对方,“你认错人了吧”·“怎么可能认错”对方争辩:“我是今天来试镜的。”
“……”林瑞无语地看着他,指头点了点腕上的表盘,“你自己看看几点了”·“唉……”对方唉声叹气,犹豫片刻,真诚地看着白岑和林瑞,解释道:“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但是,我真是因为要扶老奶奶过马路才迟到的。”
林瑞:“……你忽悠谁呢”·青年愁眉苦脸:“真没忽悠……”·白岑拦住林瑞,看向青年,淡淡地泼出一盆冷水:“不管因为什么理由,第一次试镜就迟到,我不会再给机会。”
“别呀白导,”青年上前一把拽住白岑的胳膊,央求道:“我保证,第二次试镜绝对不会迟到·”·林瑞:“……”你保证你妈呢·黎子清站在一旁,先开始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可当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位银发美青年的容貌后,越发觉得对方的那双尾梢微微上翘的狐狸眼,隐约带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你放手”林瑞仗着身强力壮,胳膊横过来护住白岑,接着一把将青年推开,青年力道抵不过人高马大的林瑞,被推得朝后疾退两步,正巧撞到黎子清身上。
他回过头连连道歉,两人四目相对,定格半秒钟,青年脸色腾地一变,立马转过头··黎子清抓住他的胳膊,眯起眼睛问他:“我是不是见过你”·“可能吧,毕竟我是个演员,”对方打着哈哈,将胳膊从黎子清手里撤回来:“在电视上见过吧。”
那边林瑞护着白岑,却架不住吐槽的欲望:“就你一个外围十八线还有机会上电视”·“白导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哪知青年却再次锲而不舍地扑过去,声音更是陡然抬高了好几个分贝,瞬间就将周遭一群路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卧槽,你他妈故意的吧”林瑞怒骂一句,匆匆地跟白岑说:“白导,我们快走吧·”·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商场一楼今天本就有个主题活动,人头攒动好不热闹,青年一声白导,将那边正参加活动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一大半,空气凝结了几秒钟,紧接着,四面八方的人一窝蜂地就簇拥了过来。
“白导是白岑吗天哪见到活人了”·“不会吧真的是白导我要拍照发朋友圈”·“白导怎么会来这里骗人的吧”·“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看热闹也不要钱。”
只消一眨眼的功夫,白岑和林瑞就被淹没在一片密不透风的人山人海,并且那山那海,还源源不断地在扩大着范围··“黎先生”林瑞被人群来回推搡着,一边奋力护住白岑,一边声嘶力竭地朝黎子清呼救:“帮忙想想办法”·黎子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骚动,下意识地周遭搜寻了一下,发现那位青年果然已经趁乱溜号了。
“黎先生”林瑞又嚎叫一声··黎子清没有处理这种场面的经验,况且这么多人,就算叫保安来,一时间恐怕也没办法疏散开。
就在此时,人群几步以外可以正常使用的电梯叮咚打开,在顶楼餐厅同公司另外两位高管一起用完午餐的季冰,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什么情况”其中一位高管被杂乱无章的噪音引去注意力,朝那边眺望两眼,揣测道:“有明星来了”·季冰漫不经心地也跟着朝那里瞥过去,视线还未抵达目的地,就猛地停在了半路上,堪堪锁定在背对着他的黎子清身上,眼中纠结的情绪瞬间翻涌,他就这样定定地看了片刻,然后快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季总”两位高管一脸惊诧地目送他毅然决然朝着骚乱的方向走去,对视两眼,皆是一头雾水··黎子清此时还站在人群外侧一筹莫展,林瑞声声不息地黎先生喊得他心焦气躁,商场冲过来几个保安,却果然不出他所料,面对躁动疯狂的人群,完全是蚍蜉撼大树。
这都什么事儿··黎子清一边飞快地思考着怎么办,一边在内心下了决定,回去就把白礼生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却突然,他的胳膊猝不及防被人猛地拽住了,那股附上来的力道让他蓦得有点心惊胆寒的感觉,还没等他扭头辨清对方,耳边就响起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低沉而镇静,问他:“怎么了”·黎子清错愕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季冰,愣了两三秒的时间,就飞快回神,指着骚动的人群,慌忙对他道:“白礼生他爸,被人围里边了,你有办法吗”·季冰的手仍维持着捏住黎子清胳膊的姿势没动,抬头朝那边看了看,面沉如水地思忖片刻,接着突然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看着黎子清,目光一瞬间变得深邃且痴怨。
黎子清:“”·“为什么”季冰突然抬高声音,痛心疾首地质问:“为什么要离开我我那么爱你在乎你,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黎子清:“……”·季冰这一串情深意切的真情告白,果然将人群中一小半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待他们看清了是两个男人大庭广众下上演分手撕逼戏码时,顿时更加激动了,一边起哄尖叫,一边举起手机疯狂地拍照。
黎子清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上前一步,逼到季冰面前,定定地看着对方,大声控诉道:“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究竟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他苦笑一声,眼中盈盈含泪,“你自作聪明,就以为我是真傻这么多年,我忍够了,不想再忍了,你既然改不了招花惹草,那就去啊,我现在成全你,你自由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哪”四周的人看热闹看得聚精会神,并且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渣男啊”·“好可怜啊,那个小哥哥都哭了……”·“对面那个是攻吗三次元的霸道总裁啊简直,好帅啊啊啊啊”·“有钱人都跑去搞基了吗”·“同- xing -恋真恶心……”·“说同- xing -恋恶心的人才恶心呢”·“小哥哥,我支持你分手,放弃渣男,寻求真爱吧”·黎子清假意伤心欲绝地捂住眼睛低下头,视线透过指缝扫到人群外,看见林瑞和一群保安护着白岑消失在商场玻璃门后,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还不等他回过神,眼前又陡然一暗,人群中跟着发出一道压抑不住的激动尖叫,胳膊再次被人用力拽住,他抬头,正对上季冰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神,诸多情绪翻涌在里面,一时竟分不清是刻意还是真实。
“跟我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季冰言罢,不由分说地拽起黎子清,半搂半推地将人带到电梯口,身后传来更加激动的尖叫声,隐隐还有要追上来的架势。
电梯颇给面子地飞快停在一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季冰飞快地按下关门,将满目的纷乱骚动隔绝在外··“……”逼仄的电梯里,黎子清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后背抵着电梯壁,跟季冰保持了尽可能最远的距离。
季冰注意到他的动作,跟着往对角挪了半步,两人距离又远了点,他神色恢复如常,看了黎子清一眼,开口道:“情急之下,只能这样把注意力吸引过来·”·“嗯。”
黎子清胡乱回了一个字,别开脸盯着电梯上的广告海报看··“你去哪儿”季冰手放在电梯按钮上,问他··“停车场,谢谢”黎子清答。
“不客气·”·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黎子清抬脚走了出去,季冰站在里面没动··他回过头,季冰朝他笑了一下,说:“再见·”·他沉默着转过脸,迈开步子朝远处走去。
“黎子清·”身后响起一道呼唤声,他顿住身形,却并未回头··“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黎子清扭过头,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电梯里的季冰,接着慢慢勾起嘴角,“不会不好的,”他笑着说:“因为最差的,我已经经历过了。”
第54章 进行时·手机嗡地振动一声,屏幕闪出一条新消息提醒··季冰的视线从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收回来,扫了一眼,置之不理··好似有所感应,手机紧接着又连嗡了数声,消息提醒泄洪般地疯狂弹出。
他伸手过去,将手机翻转过来扣在桌面上,掩耳盗铃··会议结束,季冰迈开步子率先出了会议室,走出一段距离,他低头解锁手机,查阅沸反盈天的微信消息··李如:【图片】·李如:卧槽,热搜上这两人,是不是你跟黎子清·李如:你俩这是干啥呢·李如:白礼生电话也打不通,他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李如:热搜第一白礼生出柜,往下拉一段,多金基佬在线分手撕逼,上演男男琼瑶戏码。
暴风中心黎子清,我万万没想到他还有当红颜祸水的潜质·李如:卧槽没一个人理我,我打黎子清电话,他直接给我挂了,我他妈就不该手欠·李如:……·李如:妈的,老子开会去了。
李如:一群酒囊饭袋,大会小会都要叫上我,老子要是事事都亲力亲为,还花钱雇他们干什么·李如:你能不能给我回个话·季冰:演戏而已。
季冰言简意赅地回过去四个字,切出去准备看其他的消息,结果对方却秒回了过来··李如:我他妈发了一大堆,你就给我回几个字·李如:演什么戏你俩准备进军演艺圈了要搞个组合PK凤凰传奇吗·季冰:凤凰传奇是唱歌的,不演戏·李如:居然接梗了,莫名有种久远的熟悉感啊……·李如: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季冰:一些零碎的记忆·李如:……你这算什么人死了救护车才来·季冰收起手机,目不斜视地穿过长长的玻璃走廊,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确是想起了一些东西,就在黎子清彻底离开他的那天,从心口涌出来的一股无以名状的疼痛,刺激着大脑应激地做出补救措施·尘封的记忆关押不住,往事的吉光片羽凝聚成形,一些定格的画面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回,却怎么都捉握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再次消失隐匿。
他推开办公室门,绕过办公桌坐回椅子上,桌面上的台历被开门带起的一道劲风吹得翻动起来,季冰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却下一秒,视线定格··上面被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特地用笔圈起来的一个私人日程提醒,下个月十六号,黎子清生日。
“子清·”梁安尼追进电梯,百灵鸟般的声音清脆动听,关切地问他:“你上周请了一周的假,回来看就又瘦了些,是生病了吗”·黎子清收回帮她拦住电梯门的手,淡淡道:“家里出了点事。”
“要紧吗”梁安尼追问一句··黎子清笑着摇头,“已经没事了·”·“哎,那就好·”梁安尼将手包挎进臂弯里,将马尾辫拆开,对着电梯的反光镜面整了整自己的大波浪卷,又拿出口红补了补,扭头朝黎子清眨眨眼:“怎么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很漂亮。”
梁安尼脸颊上勾起一对浅浅的酒窝,笑吟吟地说:“谢谢夸奖啦·”·两人并肩走出写字楼,扑面而来一阵遮天盖地的水汽,却凉爽宜人,裹挟着夏初的青草气息。
“呀,下雨了·”梁安尼翻了翻包,沮丧道:“……忘带伞了·”她扭头看着黎子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讶异道:“你今天没开车”·“开了。”
黎子清道:“上午来得晚,直接停地面上了·”他看了看漫天迷蒙的细雨,对梁安尼说:“下雨了,我送你吧·”·“不用不用。”
梁安尼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神色,摆手拒绝:“我男朋友来接我,”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笑着对黎子清说:“马上就到了·我是看你没带伞,想拿给你用来着,平时都在包里的,偏偏要用的时候就没带。”
黎子清颇为意外地问了句:“交男朋友了”·“嗯·”梁安尼眉眼弯弯,“就上次演唱会认识的,散场的时候不是下暴雨了吗我俩抢一辆出租车,后来一问就在同一个小区,车上互相加了微信,渐渐聊着聊着,彼此感觉还不错,就在一起啦。”
“挺好的·”黎子清由衷地说··“嘿嘿,”梁安尼娇憨地笑着,一贯伶牙俐齿的她仿佛褪去了些许棱角,变得甜美恬静了起来。
“你也要赶快呀·”沉浸在幸福里的人总希望可以将这份开心与快乐传达给身边的朋友和伙伴,梁安尼看着黎子清,真心实意地说:“赶快找个人照顾你,软肋也好,盔甲也好,两个人在一起,共同分担苦与乐,总比难的时候,还要一个人硬撑强多了。”
黎子清点点头,淡淡地笑:“好的·”·“我走啦·”一辆车打着双闪停在台阶前,车门打开,一个体型微胖身高中等的年轻男人撑着伞出来,梁安尼踩着小高跟往台阶下走,那人截在半路,将伞举到她的头顶,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嘴上却埋怨道:“等我来接你呀,还下着雨呢。”
“下得也不大·”梁安尼穿着高跟鞋,与他身高几乎相近,从他手里接过伞,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和甜蜜:“你太小题大做啦·”她说完,突然想起身后还站着黎子清,于是扭头,作势要将手里的伞递给他:“子清,这就是我男朋友,还有,伞借给你用。”
梁安尼的男朋友大大方方地看过来,笑着跟黎子清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黎子清回以微笑,冲梁安尼摆了摆手,“不用了,几步路而已,你们快走吧,再见。”
“那我们走啦,明天见·”·“嗯,明天见·”·黎子清顶着渐渐密集的牛毛细雨快步走到车子旁,拉开门坐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潮- shi -的气息,他伸手将空调打开除- shi -,跟着就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车窗外,雨势顷刻间就大了起来,隐约还能听到天边传来春雷阵阵,车辆开始接二连三地从写字楼的车库里开出来,争相驶入城市主干道,朝着四面八方家的方向前进··黎子清仰靠在驾驶位上,打开雨刷清洗着前窗玻璃,车内悬挂着的玩偶无风自动,他默默地盯着看了半晌,伸手摘下来,打开车门准备丢去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却半路上又顿住动作,转过身拉开副驾驶的抽屉,将玩偶放了进去。
副驾驶座位空荡荡,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突然伸手扯住玩偶,然后一脸嫌弃地对他说:“丑死了·”·季冰驱车开上地面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雨水接天连地声势浩大,整座城市渐渐水汽弥漫,模糊成镜头前五彩斑斓的虚影。
行人低头躲避着大雨,在路边街角仓皇奔跑,车辆将每个路口都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归心似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地·他转动反向盘,将车汇入拥挤的队伍里,漫不经心地等待着。
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陷入了难得的寂静,季冰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来,轻车熟路地点开微信,点进黎子清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停在两个多月前,黎子清问他:晚上要不要吃土豆炖牛腩·他回的是:晚上不回去。
此后再无回复··他甚至忘了那晚自己究竟去了哪里,谁会记得呢·因为类似这样的夜晚,三年多来,不计其数··那么多个数不清的夜晚,黎子清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屋子,在黑暗死寂中默默地捱到天亮,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黎子清关掉空调,发动汽车,导航上显示的实时路况,条条大道红红火火,与其坐这里等雨势小下去,不如堵在路上能走一段是一段。
车子开出几条街,拐上立交桥,转了半圈后下到对面的地上,在城市交通枢纽的十字路口停下来,等待着前方的红灯倒数··季冰从狭窄拥挤的偏路开出来,上了宽阔的街道,脚下稍稍用力将油门踩到一半,豪华超跑呼啸着驶进广阔的十字路口,堪堪停下来,等待绿灯出现。
·雨水稍稍小了下来,积了水的路面碎成一片片镜面玻璃,将城市的璀璨灯光倒影成坑坑洼洼的块状,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马路对面的反向车道最前方,隐约看到一辆白色凯美瑞闪烁着车头灯,停在那里与他遥遥相望。
漫长的等待,红灯终于切换到绿灯,对立两侧最前方的两辆车率先发动,相对而来,在宽阔的十字路口中心区域彼此擦肩而过,接着背向而去,朝着各自的目的地,渐行渐远。
第55章 过去式·一月下旬,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同学们按耐住躁动不已的心,品尝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上午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大家纷纷去食堂吃过午饭,之后有的去了- cao -场,有的则回了宿舍,只有极少数的同学按部就班地回到教室,聊天小憩,养精蓄锐,等待着下场考试的来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肖恺成横冲直撞地从教室前门跑进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又激动又崇拜地说:“哥们儿,你太厉害了吧竞赛成绩居然拿了国三”·“卧槽”教室里其他几人闻言,纷纷也是惊讶又崇拜地看过来。
王大伟正坐在桌子上跟后排的人聊天,此时也扭过头看向黎子清,难以置信道:“这么牛逼”·“那可不,”肖恺成开心得好像拿奖的人是自己,“虽然是国三,但高一就能拿到这个成绩,确实很牛逼了。
咱学校还有个于波,他拿了国一,不过他是高三的,”肖恺成拍着黎子清的肩膀,一副老母亲看儿子的语气:“等你高三的时候,肯定比他强·”·黎子清倒不是很惊讶,因为成绩几天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只是肖恺成居然没有提到季冰,让他稍稍有些意外,因为按照之前季冰告诉他的成绩,估摸下来是可以直接进国家集训队的。
“那季冰呢”他状似随意地问:“是也拿了国一,还是进集训队了”·肖恺成竟愣了愣,旋即摇摇头说:“没有季冰,布告栏上只看到你跟于波的名字。”
黎子清一时间甚至没能理解如此简单直白的字面意思,条件反- she -- xing -地反问:“你是不是没看全”·“哪可能,”肖恺成说:“我两只眼睛可都是2.0的视力,真没看到有季冰的名字。”
身后的王大伟懒洋洋地插了句话进来,“那就是落榜了呗,谁还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黎子清蹭地站起身,绕过肖恺成匆匆地往外走,语气是十万分的难以置信:“我去看看。”
肖恺成哎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追出来,哪知黎子清刚出教室就跑了起来,肖恺成被他如此反常的激动情绪惊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马上就要消失在楼梯拐角,忙不迭地拔腿追了过去。
黎子清憋了一口气,眨眼间跑到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布告栏处,午饭结束来回走动的学生不少,有人路过扫了一眼,再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赞美和艳羡都流浮于表面,揣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思。
肖恺成追过来的时候,黎子清正定定地站在布告栏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光荣榜上唯二的两个名字,怎么找都找不出第三个来··“是不是学校忘贴了”肖恺成也跟着不得不怀疑起来,毕竟季冰这个学期大大小小的考试都霸榜年纪第一,并且远超第二名很远的实力,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不可能……”黎子清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一句,放在身侧的双手缓缓地握紧拳头,他说不上来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是理应庆祝得胜的欣喜·肖恺成在旁边观察着黎子清的脸色,参不透他的内心想法,只好建议道:“不如你直接去问问季冰,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看看到底是他做题失误了,还是竞赛委员会那边弄错了,这毕竟是全国- xing -质的竞赛,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说不是呢·这可是全国竞赛,结果直接决定能否拿到国内几所名牌大学的敲门砖,就算是要出国留学,能在决赛中拿到国家级的名次,也终归是没有坏处的。
怎么能儿戏呢·“我去找他·”黎子清胡乱应了句,转身准备走,却又被肖恺成拉住,提醒他道:“要问也不急这一会儿啊,下午还考试呢,等晚自习的时候再问呗。”
黎子清抬头看了看布告栏上的电子钟表,对他道:“还有半个小时,来得及·”·“他又不在教室,你去哪儿找他”肖恺成苦口婆心道:“相信我,如果真的搞错了,季冰比你更着急。”
黎子清没接话,刚要把胳膊撤回来,就听肖恺成惊喜地朝着不远处喊了声:“谢嘉琪”·被喊到名字的女生转身看过来,目光从黎子清身上扫过,落在肖恺成那里,语调平平地问:“你叫我”·“啊……”肖恺成第一次莽撞地跟女孩子搭讪,并且还是女神校花级别的,脑袋一热后血液就迅速冷却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问她:“那个……你知道我们班的季冰这会儿在哪儿吗”·“你们找他”谢嘉琪反问。
“嗯嗯,”肖恺成身后的尾巴都要摇起来了,指了指身旁的黎子清,忙不迭地解释说:“黎子清找他有点事,你知道他在哪儿的话,告诉我们一下呗·”·谢嘉琪目光再次投向黎子清,声音清脆动听,语调轻缓柔和,淡淡地说:“他在校长办公室呢。”
肖恺成小小地惊了一下,片刻后就反应过来,一锤定音道:“果然还是竞赛成绩弄错了吧,”他扭头看着黎子清,对他道:“我就说吧,季冰肯定比你还着急。”
谢嘉琪嘴角扬起笑意,眼底却是冷的,目不斜视地注视着黎子清,接着说:“不是哦,他在挨训呢·”·黎子清沉默着与她对视,并未接话··“啊”肖恺成倒是一脸错愕,连忙问道:“什么情况”·谢嘉琪这才又把视线转回肖恺成,下巴朝布告栏的方向指了指,“大家都很惊讶吧,为什么他没拿到名次。”
“对啊,”肖恺成仿佛化身捧哏,“为什么呢”·“那是因为,他笔试和实验的最后两道大题,都没有写呀·”·肖恺成直接惊得眼珠子要瞪飞:“啊为什么不写”·谢嘉琪笑了笑,“不知道呢,任- xing -吧,你们男生很多时候,都幼稚得可笑。”
她转向黎子清,眼神晦暗,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你说是吧,黎子清”·校长办公室,身着绛紫色旗袍,面容姣好且身材婀娜的季母,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的校长席上,乌黑的长发绾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髻,瓷白的皮肤好似打了层上等的釉,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正对面,与之隔桌相望的季冰,眉眼间的神韵与她有着七八分的相似,皆带着几分淡漠与凉薄··良久,死寂般的空气终于被季母打破,她眼神晃动,念台本般地说:“你爸爸在国外考察,暂时回不来,他让我来问你,你这次这样做,是不是等于在无声地反抗他”·季冰盯着自己母亲的那张精雕玉琢的美人脸看了片刻,突然笑了,答非所问地说:“也对,反正你又没什么主见。”
“季冰”一旁立着的校长斥责道:“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有什么关系”季冰睨了他的校长舅舅一眼,吊儿郎当道:“她都习惯了,花瓶要什么感情,”他注视着季母,“你说对不对,妈”·“如果你不愿意跟我沟通,”季母几乎没有犹豫地从挎包里拿出手机,目光平静地说:“我可以现在打给你爸爸,你直接和他谈。”
季冰敛去笑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片刻后,耸了耸肩道:“无所谓,你开心就好,打吧·”·“姐,”校长适时地插话进来,唱完红脸唱白脸,耐心劝慰道:“季冰是个自律且优秀的好孩子,没必要上来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
“是他不愿意跟我沟通·”季母淡淡地陈述事实··季冰嗤笑:“你不就是个手机吗你见过谁会跟手机对话的”·“季冰”校长再次厉喝一声,拧紧眉头:“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自己的母亲”·“尊重是相互的。”
季冰不愠不火接了一句··校长哑口无言,毕竟季冰和他母亲这对冰封的母子关系,他也是从季冰小时候看到大的·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他承认自己非常不赞同姐夫和姐姐对于外甥这种病态的教育方式,太过于专制与苛刻,却又在情感上放任游离。
季冰在这个家里可以说是很自由的,却同时又不自由,他的自由建立在被父亲至高权力的倾轧之下,季父给自己的儿子画了个圈,在这个圈子以内,怎样肆意妄为都可以,一旦跳脱出圈外,不,季冰没办法跳脱出圈外,除非他愿意放弃这个圈子能赋予他的安逸和庇护,财富与荣光。
季母将手机放回挎包,顿了顿,换个话题道:“我听你爸爸说,你问他要了半年的时间,想继续留在国内·”·“对·”·“为什么”·“不为什么,”季冰随意道:“惯- xing -违逆他罢了。”
“可你去了国外,不是会更加自由一些吗”季母表情透出一点困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终于显露出淡漠以外的神色··“是吗”季冰道:“你对自己丈夫为人处事的看法,倒是挺乐观。
我很多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的这种,生冷不忌的天真·”·季母眼中的困惑加重,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片刻后抬眼,内心打好了腹稿般,对季冰说:“你爸爸他,不过是想望子成龙。”
季冰被她酝酿了半天却蹦出来这样的一句苍白无力的为夫辩护给逗笑了,他笑得身体晃了晃,紧接着眼底覆上寒霜,缓缓地对自己的母亲说:“不,他只是控制欲太强。”
第56章 过去式·下午两场考试结束,黎子清穿过走廊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季冰考场的方向找寻过去,半路上意外撞到了白礼生,他礼节- xing -地跟人打声招呼,擦肩而过的时候,却突然被对方拽住胳膊,问他:“你是不是找季冰”·黎子清愣了愣,旋即点头说:“对。”
“他下午没来考试·”白礼生淡淡地说,在黎子清错愕的眼神下,又道:“不过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哪儿”黎子清着急地追问一句。
“他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白礼生说:“你确定要见他吗”·黎子清几乎毫不犹豫:“确定·”·白礼生认真地看他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
黎子清跟着白礼生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一口气走到尽头,越过连廊,拐进了旁边的一栋高耸的独立建筑··“钟楼”黎子清认出了这栋楼,“不是不让随便进吗”·白礼生走在前面上台阶,微微喘着气说:“对季冰来说又没所谓。”
黎子清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对于季冰来说,的确是他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这所学校里穿梭,像是天边一朵自由漂浮的云··两人一口气爬了八层楼,都有些气喘吁吁,不远处狭窄的窗户旁边闪烁着一点明亮的火光,一道人影立在那里,听到动静扭转身,感应灯啪地亮起,季冰与黎子清几步开外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没说话。
片刻后,季冰率先反应过来,避着黎子清的视线将手里的烟头掐灭后丢到墙角,脸上接着浮出笑意,对他道:“小白怎么把你带这儿来了”·“我走了。”
白礼生适时接话,说完就转身下楼,声音背风传过来,语气仍旧是轻飘飘的:“你俩聊吧·”·“你跑上跑下的健身呢”季冰远远地朝白礼生喊道,对方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毫不迟疑地快速走下楼梯,转瞬间就消失在台阶尽头。
季冰收回远眺的视线,重新看回黎子清,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仍是不动,无奈地伸手招了招,唤小动物般地说:“过来·”·黎子清挪动脚步缓缓走过去,季冰抓起他的双手,捂在自己掌心里,眸子黑亮黑亮的,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声音轻轻柔柔,羽毛一样落在心尖儿上:“冷不冷”·黎子清摇摇头,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反过来问他:“你冷吗”·“有点。”
季冰诚实地回答,却下一刻又笑了,“不过你一来,就暖和多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被他逗得弯起嘴角笑了笑,低下头目光扫过墙角的烟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抽烟”·“心情不好。”
季冰伸手玩着他冬衣帽子上的毛领,半开玩笑道:“毕竟决赛落榜了·”·黎子清敛去笑意,眼神渐而显出了几分郁烦,带了点赌气的成分:“你要是都能落榜,那我的国三,就是全靠蒙来的。”
季冰嘴角始终噙着笑,这个时候却仍在逗他:“怎么了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实力”·黎子清终于忍不住了,脸上掺杂着困惑、失落与难过的等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情绪,微微抬高了声调问季冰:“到底为什么要把题漏掉就算是以后要出国,能在全国竞赛里名列前茅,也是不可多得的加分项啊。”
季冰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定定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人,在为自己放弃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机会,感到万分的惋惜和心痛··哪怕他自己拿到了超出预想的优异成绩,可季冰没有,黎子清就没办法感到开心,甚至还有些难过。
季冰从心底喟叹出一口气,伸手将人搂紧怀里,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茫茫的雾,嘴唇附在他耳边,缓缓地说:“先让我抱会儿吧·”·黎子清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对方衣料上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冰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冰就更加收紧了双臂,将对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嵌进自己怀里,寒风中交换着滚烫的体温,彼此温暖,彼此慰藉··半晌,才听黎子清失魂落魄般地喃喃一句:“可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把名字写在光荣榜上……”·季冰呼吸一滞,眼神微光闪动,片刻后低头吻了吻他头顶的发旋,却仍沉默不语。
两个人立在钟楼顶层的窗口前,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感应灯失去声响暗了下去,世界万籁俱寂,黑暗中分不清虚实,唯有爱人的怀抱,是真切存在着的,并且那样的滚烫鲜活,那样的炽热浓烈。
黎子清头埋在季冰衣领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季冰松开手臂,眼底荡着化不开的温柔,看着他伸出手背揉了揉鼻子,不禁又逗了句:“脏不脏啊”·黎子清抬眼看他,轻声道:“没带纸巾。”
季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将里面那层锡纸抽出来,递给他,调侃道:“凑合用·”·黎子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辩解道:“我又没流鼻涕。”
“嗯,流了也都蹭我身上了·”·黎子清抬腿踢他一脚,“没有·”·季冰低笑,声音磁- xing -好听,眉眼间尽是柔情蜜意。
黎子清冷静下来,没忘了切回正题,脸上表情一秒钟严肃起来,板着脸质问道:“那你下午怎么没去考试”·“小白告黑状啊·”季冰故作哀怨,叹口气,老实交待:“下午我妈来了,在校长办公室跟我舅舅合伙把我教育了一顿,骂得狗血淋头的。
我怀揣着一颗受伤的心,刚过来这里自我疗伤,你就出现了·”·“那你不是活该么”黎子清公平公正,不讲私情:“任谁都理解不了你的行为。
你要是真不在乎这些,索- xing -就别参加;参加了就认真对待,你这样做,别的不说,都对不起被你拿在手里的那份卷子·”·“是是是·”季冰点头如捣蒜,虚心接受教诲的样子。
黎子清看着他,将三番五次到嘴边的那句是不是因为跟家里人置气才故意漏题不写的话,再次堪堪咽了回去··短暂的安静后,黎子清跺了下脚,感应灯再次亮起,他对季冰说:“走吧,吃晚饭去,又冷又饿。”
“好·”季冰笑着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狭窄的楼梯道,缓步往下走,快要到尽头的时候,季冰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他顿住动作,缓缓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毫不犹豫地拒接了。
走在前面的黎子清转过身,满是疑惑地看着他··“骚扰电话·”似曾相似的回答,以及此刻脸上刻意灿烂起来的笑,都跟先前那次如出一辙。
黎子清站在下面一层台阶,步子却没有动··“快走吧·”季冰若无其事地说:“不是饿了吗”·“季冰。”
黎子清维持着扭转身的姿势,眼神坚定认真,对他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季冰微微低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接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回:“不要胡思乱想,没事。”
黎子清垂眸,听不出情绪地哦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下走··两人刚拐出教学楼,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侧后方响起,脆生生地呼唤:“季冰·”·季冰站住脚步,转身看着缓缓走近的谢嘉琪,面无异色地问她:“怎么了”·谢嘉琪停在两人面前,视线轻飘飘地越过黎子清,定格在季冰脸上,浅浅地笑着说:“你最近都没来找我了。”
“太忙了·”季冰答得随意,“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找李如玩·”·“李如有什么好玩的,糙汉子一个·”·“我也是糙汉子一个。”
季冰耸了耸肩··谢嘉琪笑容甜美,视线定在季冰脸上挪不开:“你不一样,你是特别的·”·黎子清悄无声息地往一旁挪了半步,这个毫无意义和目的的动作,下意识就做出来了,可完了之后,却马上就有些后悔。
他注意到季冰的余光被自己轻微的这一动作牵引过来,片刻就收了回去,不动声色,却又沸反盈天··“黎子清”·还没等到季冰再次开口,另一道女声接着又破空而来,苏眉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了只鹅黄色的毛线帽子,头顶硕大的毛球一颠一颠的,将她整个人衬得娇憨可爱,奔跑过来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化成人形的安哥拉兔。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苏眉跑到跟前,堪堪刹住车,目光惊奇地从三个脸上次第扫过,最后看回黎子清,笑嘻嘻地对他说:“我果然没有看错呀,你真的好厉害,高一就能杀进全国决赛,还拿了名次,太长脸了”她叽叽喳喳地自顾自说了一通,根本不给黎子清反应的时间,又扭头看着季冰,惋惜又猎奇地问:“季冰,你是怎么回事呀我们班女生都很好奇,你居然没拿一等奖,不可能的呀,是不是卷子判错了”·“没有。”
季冰笑着回答她:“确实是我题目答得不对·”·“唉,”苏眉倍感惋惜,“好可惜哦,肯定是你骄傲自满了吧·”她转向黎子清,掩不住的夸赞和崇拜:“看来还是黎子清要稳一点。”
“你吃过饭了”黎子清却冷不丁问了句题外话··苏眉愣了愣,随口道:“我吃过了呀,这都几点了,你们还没吃呀”·黎子清顺势点点头,转向季冰,问他:“吃饭去吗”·“哎呀,你们真还没吃呀。”
苏眉惊讶地催促:“那快去吧,食堂一会儿该没饭了·”·“嗯·”季冰扭头对谢嘉琪丢了句:“我先吃饭去了·”·谢嘉琪脸色不太好看,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黎子清碰了下苏眉的胳膊,轻声对她说:“你跟谢嘉琪快一起回教室吧,外面太冷了·”·女孩子间的友谊往往开始得始料未及,明明之前还是单方面对立的情敌,现在却已然成了密友。
苏眉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挽住对方的胳膊,笑吟吟地说:“走吧·”·谢嘉琪张嘴欲说什么,季冰却已经转身动作流畅随意地揽住黎子清的脖子,丢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朝着远处的食堂方向走去。
“别看啦,都走远了·”苏眉凑到谢嘉琪头发上闻了闻,好奇地问:“好香呀,你换洗发水了”·谢嘉琪偏头看着苏眉,笑容温婉明媚,“嗯。”
“什么牌子呀”·“国外的一个牌子,”谢嘉琪说:“你要是喜欢,明天带给你一瓶·”·“哇,真的吗你怎么这么好呀,我真是爱死你啦。”
两人胳膊挽在一起,如同无数个关系亲近的闺蜜一般,步调一致地朝楼梯口走去··走到人烟渐渐稀少的地方,季冰收紧胳膊,将黎子清拉得贴近自己身体,压低声音笑道:“没看出来,你也挺有心眼的。”
黎子清瞥他一眼,“不是在给你解围么”·“所以我在夸你·”·“没听出来·”黎子清冷淡地回。
季冰挑眉,眯起眼睛问:“生气了吃醋”·黎子清一个胳膊将他顶开,快步朝前走,闷闷不乐地丢下一句:“饿了,吃饭。”
季冰追上去,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憋着笑说:“挺可爱的,你吃醋的样子·”·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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