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番外 by 林与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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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枉+番外 by 林与珊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文案·谈城当了三年的混混,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有着隔山望海、天上地下悬殊的小提琴手,与他早就有了过深的羁绊··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宛忱,谈城 ┃ 配角:莫斯,穆歆雅,游岚,秦安,秦然,林裴,费鸣 ┃ 其它:全文胡诌。
☆、第一章··谈城蹲在墙角不耐烦的抹了把脸,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带着嚣张的意味,黑白分明的眼睛藏在青灰色烟缕后面,他抬手拿掉嘴上叼着的烟,伸长胳膊食指轻弹,几抹烟灰落下,风一吹四下散开,蹲在他旁边浓妆艳抹的女孩揉了揉眼睛,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吹他妈我眼睛里了都·”·痛快的说完这句脏话,女孩耳垂上的金属大耳环被夕阳余晖打上了金色,某个角度亮着光,晃的谈城略微眯了下眼··他其实很想回女孩一句“别骂人”,下意识已经张开了嘴,却没发出声。
他觉得挺没意思的,无论蹲在他身边的女孩和他是什么关系,他觉得这样的关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因此要说出嘴的话就都成了废话··谈城抹了两把脸,用力睁开眼睛,眼白上很容易就能看见分布均匀的血丝,长久失眠对他来说是一种毫无人- xing -的折磨,只要不是躺在床上,做什么都困、乏、累,只要躺在床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整晚整晚的精神。
“来了来了·”·他面前一帮夹着烟的人纷纷把烟头叼回嘴里,齐齐面露凶色,像是排练过似的·为首的人向右一歪头,自我感觉这个动作做出了气势,紧接着开始活动起肩膀,咔嚓两声响。
朝他们走来的学生木讷的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停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从一步一挪改成了原地踏步··那学生远远的看了他们一会儿,心里有了大概揣测,眼珠不停左右横扫,把他们几个人的穿着打扮“欣赏”个遍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追·”·为首的一发话,身边五六个人又齐齐迈开腿追了过去··谈城依然蹲在拐角处的灰墙前抽烟,拧着的眉毛慢慢松开,愉悦的神情在脸上蔓延开,俨然变成了一副看戏的样子。
其中两三个人的速度非常快,那学生还没跑几步就被摁在了墙上·发话的人从他背上扯下书包,拉开拉链在空中倒扣,哗啦一声,撒了一地的学习用品,还附加个钱包。
“新生吧”一看这学生胆怯的模样就知道是高一刚入学的新生,不然也不会选择走这条道儿··为首那人蹲下/身把钱包捡起来,在新生的白色校裤上弹了弹,那是一个精致的棕色牛皮钱包,两折款,翻开一目了然,有几张银/行/卡,有多少张红票子,数都不用数,直接上手拿。
那人又用钱包敲了一下新生的头,动静挺大的,不过新生留着一头黑色卷发,严严实实的遮盖住头皮,看不到一点白色,倒也不觉得有多疼··“密码·”·新生哆哆嗦嗦哭丧着脸:“我、我今天刚来报道。”
身后两个人压的他身体和墙面严丝合缝贴在一起,他为了能说清楚话只得仰起头,侧过脸,又因恐惧支支吾吾的咬不清楚字,最后竟然直接呜咽起来··为首的人做多了这种事,对眼前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丝毫没客气,反倒是笑着说:“你去取,我们在这儿等你,要敢跑,我保证下次见到你让你连学都上不了。”
这话用的口吻挺平和的,大概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看上去一点好人模样都没有,还是让那新生吓了一跳,即便松开压制在他身上的手也没能让他轻松多少··“你们……”新生扶正用来修饰脸型的平光镜,镜片上的划痕让他看不太清楚这些人的五官,只得颤抖着肩贴着墙面往来时的路上一点点蹭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蹭了没两步就停在了原地,转过身的时候依然能听见细弱的哭声:“要、要多少”·“看诚意咯·”旁边的人抱着胳膊靠着肮脏的墙面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新生,想笑又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扮的是个狠角,必须要维持好当下演出来的气势,于是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忍俊不禁。
新生倒觉得这人的反应像是在挑衅,思来想去在脑海里飞速转着好话,奈何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什么经验,继续退让:“给你们多少你、你们才肯放、放过我。”
“废话太多·”为首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转过身把脸冲向谈城:“小城,你去盯着他·”·“我”谈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说实话,他不太想去,他们干的事儿他也不太想做,倒没什么顾虑,也不是没干过,更不能算瞧不上,他倒想瞧不上这帮人的作为,但自己这么多年混迹于他们中间,以前多少对这种事嗤之以鼻,现在近墨者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连羞耻心也跟着波澜不惊。
为首那人又道:“赶紧·”·这人留着光头,是这些人中唯一比谈城的板寸还短的,而且这人的脑袋是个正圆,光滑的头皮显出健康的肤色,乍一看并不让人觉得害怕。
但杵在一堆不怀好意的人中,这光头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顺带着也难以让人琢磨出他究竟安得什么心··谈城拍拍后背站起身,用舌头把腮帮子戳出一个鼓包,犹豫两秒后才懒洋洋的走上前,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冲新生扬了下下巴,示意他别耽误工夫,赶紧取完了事。
新生转身一个踉跄,把书包紧紧抓在怀里··他们二人走出巷口,从昏暗的- yin -影中蹿出,来到宽阔的马路上,可能是空间一下开阔不少,不像刚才逼仄的小路把人的胆量都给挤没了,那新生打了个激灵,满血复活一般,趁着和谈城隔着三两个行人的距离,拔腿就跑。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 cao -·”谈城健步跟上,这才看清这人跑步的姿势和速度绝对跟体育特长生有的一拼,刚才他们几个人还庆幸今天终于堵着个新生小白,恐吓几句就能收工,不动手是最理想的“工作”状态,谈城最不喜欢用肢体语言和人打交道。
现在看来不太行··忠哥,也就是这拨人为首的那个光头,对他手底下这几个人的脾- xing -和心思了如指掌·谈城高三不务正业就开始跟着他混,忠哥觉得他是个好苗子,用着顺心所以待他也不薄,甚至还把自己空闲的屋子租给他,但两人的关系依然算不上有多近。
·别人对他或许忠心不二,甚至连捧带吹不乏好话,刚开始听着带劲,越往后越对这些虚伪的吹捧不屑,反倒衬的不多话的谈城有几分特别来··谈城一般不应事,只要应下的他都会做好,包括不情愿应下的也一样。
盯着那新生的背影跑了没一会儿,眼看就要追上,就见他猛地刹住脚,蹦了两下,但还是没来得及及时立稳身子,惯- xing -向前,直接扑在了从音乐附中校门口大步而出的学生身上,抱着他两个人笔直摔倒在地。
新生哀嚎一声便立刻回过神,惊慌的连句“对不起”都没顾得上和对方说,却仍不忘回头看谈城一眼,手往旁边的空地一撑,飞快站起身就往学校里跑,进了校门后他才弯下腰捂着胸口不停喘气,熟悉的环境仿佛让他突然得势一般,转身冲门口的谈城傲慢的比起一根中指。
看着那新生判若两人的模样,直接把谈城给气笑了,原地晃了几下身子倒也没真放心里计较·这要是往常,他绝不会容忍别人对他半分挑衅,甚至就连挑衅的意味都不会让对方有机会露出来。
今天明显不在状态,身上每个部位的“工作情绪”都不对劲,做什么都觉得了无生趣,于是就这么楞楞地杵在原地,谈城又熟练的点起根烟,望着眼前的校园百无聊赖的抽着。
左看右看,然后一低头··他脚边坐着个人··这人眼睫很长,又弯又密,尽管俯视先看见的是他头顶的发旋,以及一头深棕色的短发,但长睫呼扇呼扇落下,是谈城视野里唯一的动静,看了一会儿也不见这人有别的动作,于是他鬼斧神差的蹲下身,歪头看向正坐在地上缓神的人。
原本他整个人都被谈城站着的身影挡住,圈进一小片黑暗里,被埋的五官看不分明,此刻夕阳余晖越过谈城的肩膀跳进那人琥珀色的瞳眸中,照的他一双眼睛澄澈明亮··谈城原本没打算盯着这人面容看,蹲下身时才发现他大半张脸都被白色的口罩遮住,唯有眼睛露在外面,晚霞把他白皙的皮肤涂上了一层红。
谈城见他一直在愣神,不自觉抬起手往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儿吧”他问··手的影子再次遮住阳光,谈城晃完手也没想着放下,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
这人终于没再眨眼发愣,用手背打掉面前碍眼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开始收拾散落满地的书和笔··“喂·”谈城有些不耐烦地冲他喊道。
这人压根不理,自顾自收拾·就在谈城心下了然,对他失去兴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突然被他叫住··“钱包还我·”·谈城叼着烟转过身,一脸懵逼的开口问:“什么”·“钱包。”
只见那人向他一伸手,一副认定了是他拿了钱包的样子,单从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坚定谈城就知道他没在找事儿或是开玩笑,尤其谈城的长相还偏偏不是能让人拿来找事儿和开玩笑的对象。
谈城愣了能有一分钟,才转头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刚才冲他竖起的中指此刻终于让他感觉出了一股子怒意,而且越发浓烈,好像从没有什么人能让他这么愤怒过··他极少在一天之内被同一个人耍了两次。
谈城看着眼前的人:“我没拿,是刚才撞你那人拿的·”·说完他就笑了,自己明明是个流氓,从流氓嘴里说出来的话大多没什么可信度,他撒过太多谎,唯有这一句说的十分真诚,真诚到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
所以这件事的发展多半就只剩下一种趋势,打一架··然而令谈城吃惊的是,这人居然相信了他说的话,并且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也有人能对他说出来的话。
“行,那你有钱吗借我点·”·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二章··谈城震惊的看着他,手里的烟都跟着抖了两下。
头一次,有人管他借钱,还是个几分钟前刚- yin -错阳差撞见的陌生人·他丝毫不怀疑自己浑身上下的打扮没一处能让别人指着他说这人有钱,连进烟店买包软中华的底气都没有,向来只抽三块钱的黄果树。
劣质烟味儿闻惯了,偶尔会变向刺激一下他的神经,情绪也跟着不稳定,时常焦躁不安,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换款名贵的烟小奢一下,可见日子过得有多贫乏··给了眼前人多大胆,敢明着跟流氓借钱。
“没有·”谈城漫不经心的说,重新叼起烟,适时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邋遢样,四十五度角扬起下巴,眼睛迷成条缝,皱着眉不屑的看向对方··“不多,三十就行。”
那人摆摆手,同样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要不是谈城确定今天是第一次碰见这人,单从他说话的口吻还以为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故人,这场面看上去倒挺像久别重逢··“不是,你……”·谈城脚下换了重心,抱着胳膊打量他,白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只看得出身形消瘦,别的细节都被肥大的衣服悄无声息的隐藏,除了身高,其他一概不知。
正是比他多冒出一个脑袋尖的高度,让谈城态度神奇的傲慢起来,好似这略胜一筹的身高莫名给了他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就算如此,他这话也没能继续说下去。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这附近有没有卖那种能烧的钱币、元宝之类的店”那人边说边用食指勾下口罩,拉到下巴处,迎着夕阳微弱的光线看向谈城。
眼神清澈,五官精致,是一张清雅俊秀的脸··谈城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因为脑子开始不转了··大概是失眠太久,让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他把烟用手指揉灭,往地上一扔,双手插兜挑眉瞄了那人一眼:“我带你去·”·崇明市九月气温温和适中,行人脸上少有的都带着笑·那人跟着谈城走在喧嚣热闹的街头,街边两侧人头攒动,放眼望去繁华的凤羲路边挤满了一双双下班约会的情侣,鼎沸的人声车声包裹着一前一后两厢无言只管埋头走路的人。
谈城走路向来不去看周遭景色,只顾脚下··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在谈城以为那人不会再跟着自己的时候,转身便对上一双好看的琥珀色瞳眸,眼神清明,看的他呼吸一窒,险些贴上的两张脸快要把因缺觉导致身心疲惫的谈城弄出心脏病来。
“你还跟着我”谈城越发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又一次被气笑了:“你的防备心也太差了吧不怕我把你打晕卖了吗”·“你打不过我。”
声音平稳,气色平和,居然把他说出来的恐吓当成了玩笑··谈城嘁了一声,要不是这人长得还挺好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神经病”三个字脱口而出。
他们继续埋头走路,谈城加快步伐,钻进街边一侧的胡同口笔直往里,来来回回拐了无数个弯,绕到一片明显与“外面”格格不入的地方,虽然视线从狭窄的小道跳到这里开阔不少,但这里始终萦绕着一股让谈城身后跟着的人觉得不太舒服的味道。
城中村··被城市规划抛弃的小地方,成了一些气味相投人的栖息之地·其实从面前林立的平房商铺中间走过去,再向前走两百米就是一条环线的出口处,往右再从桥下穿过,对面便是一片虽算不上高档,但至少干净整洁的住宅区。
被环线划分开的两片区域,明显透露出一股耐人寻味的违和感··谈城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找了半天,才从其中挑出一把带着红色铜锈的长柄钥匙,插/进孔中轻轻一扭,发现没门锁。
推开玻璃门,先是听到电视机咝咝啦啦发出极不和谐的声音,断断续续时好时坏的在罢工声和清晰人声中来回切换,继而是筷子拍在玻璃柜上的巨响··谈城拧着眉毛,瞪了面前正在吃饭的女孩一眼,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视线重回被带回来的那人身上,却见他自动忽略掉屋子里的人,正环视四周,认真挑选种类繁多的纸币元宝。
谈城等了他一会儿,不见他有下文,先走到柜台里侧,面朝靠着墙壁摆放的佛龛,有模有样的双手合十拜了三拜,上举的双手在空中晃了晃,抿着嘴,表情看上去十分虔诚。
“有个屁用·”女孩看着他做完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谈城转过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钱呢”女孩瞪着他问,又低头吃了一口漂着辣油的面条,嘴唇瞬间红了好几个色号··“什么钱”谈城虽然是跟女孩说话,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正在选货的人。
“什么什么钱”女孩带着些许不耐烦,口气也变成了质问,她歪身靠着柜台翘起二郎腿,高跟鞋跟一下下踢在玻璃上,歪头看了看屋里的客人,毫不避讳的说:“忠哥让你盯着的人呢”·不知为何,谈城并不想当着那人的面聊他自己的事,而且当女孩说完这话的时候,正忙于挑纸钱的人突然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谈城心里泛出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好似洞察了他所有难以搬上台面的“丑事”。
好在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瞥,那人很快又重新盯回手里的纸钱,不动声色的伸手拿起几摞··谈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双手撑住柜台边沿,闷头闭眼不说话,疲惫感从骨缝中汹涌而出,爬上眉眼,困得他眼角开始泛泪。
“就这些·”·那人抱着两摞黄色和白色的纸钱,还有两袋子金砖和元宝,一股脑儿都堆上柜台,把它们推到谈城眼前··谈城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困意挤掉,面前多了自家的货,和一只白皙的手,骨节分明,细直而又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看不见一点白色。
谈城摁了两下计算器,摁下第一个数字的时候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四样东西的价钱全是个位数,根本用不着辅助工具计算,笨拙的样子仿佛自己当着那人的面亲手在脑门上写下三个字,“低学历”。
“就三十吧·”谈城郁闷的把计算器扔到一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蓝色薄皮本,翻开快要掉落的封面,里面空白一片,他又从下面摸出一根不知道闲置多久、笔身沾满了厚重灰尘的碳素笔,用力甩了甩,日期写了三遍才写出水儿来,认认真真把那人挑选出来的东西详尽记录在刚被拿来充当“记账本”的田字格本上。
谈城并不知道,他写字的时候神情很专注,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笔写过字了,差点忘记签名的签该怎么写,食指抵住下巴想了半天,才半信半疑的写完了所有要记录的内容,把笔转了个个儿递给那人。
接过笔的时候,那人的指尖碰到了谈城的拇指,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禁低头,看见被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一段字后面,签下两个漂亮的正楷字··宛忱··“明天还你。”
签完,宛忱把本和笔都合好,抱着怀里的东西就要往外走··谈城赶忙叫住他:“给你拿个袋·”说完,从柜台里胡乱扯下一个薄塑料袋,将宛忱身上的东西扒拉到袋子里系好结重新递给他。
接过袋子,轻声说了句谢谢,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轻盈空灵的脆响,尾音弱下去的时候,宛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店铺门口··谈城站在门前,看着风铃出神。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你什么时候开始让人赊账了”女孩左右横扫两眼,伸长胳膊把柜台上的抽取纸盒拿过来,抽出两张飞快抹掉嘴上的红油,力度大到连口红一块抹了下来。
她拿起高仿包里的随身镜和劣质口红,对着只勉强能映出嘴唇的狭小镜面没什么技巧的涂着红色,涂完用力抿了两下双唇,满意的扬起一抹笑容··“晚上去不去酒吧玩儿”一支简单的口红就能让女孩喜笑颜开,她从位子上蹿起身,跑过去抱住谈城,在他侧脸上留下一个完整的唇印。
“不去·”谈城条件反- she -抬手抹了把脸,嫌弃似的拿起纸把手背上的红色擦掉··“你女朋友可要被别人抢走了哦·”女孩对自己男朋友的表现熟视无睹,依然讨好似的撒娇,渴望能多博得一点男友的关注。
“随便你·”谈城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绕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烟包夹出一根烟,用脚把散落满地的垃圾和塑料袋归拢到一起,缩在柜台后面的转椅上打火机啪的一声响,口鼻间弥漫的劣质烟香让他舒服的眯了下眼睛。
有时候他会下意识拒绝这种气味,断开的时间一长,又有点想念··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荼毒··“谈城,我韩丽丽可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你就这么对我”名字起的毫无新意的女孩跺了下脚,气鼓鼓的看着他,单肩包的金属链子从肩膀上滑落,缠在她臂弯处。
“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又不是我媳妇儿你倒挺‘自觉’·”谈城依然眯着眼,陶醉在自己营造出的迷离烟气里,任由熟悉的味道麻痹自己的神经,意识很快变得稀薄起来。
·韩丽丽哼了一声,扭头踹开门瞬间跑没了影,店铺终于久违的安静下来··谈城实在享受此刻来之不易的清闲,铃铛声渐弱,思绪也跟着游离体外,电视机的信号终于对上了弦,里面传来电视购物导购员的声音,凑巧是个浑厚低沉的男音,极具催眠功效。
谈城将脚后跟搭上柜台,左手随意放在身侧,夹烟的右手顺着转椅扶把儿滑了下去,香烟离手落地,逐渐在他细微的鼾声中缓慢燃尽··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
☆、第三章··谈城能感觉到有人走进店里,意识却还没清醒,身上的酸楚感也还没得到缓解,垂在椅子下面的手先一步往柜台摸了过去,在玻璃板上拍了半天才一巴掌顺下来手机。
不情愿的眯起眼强迫自己适应屏幕亮度,等着视线慢慢变清晰··晚上八点半··“- cao -,才睡俩小时·”·他把脚从台子上挪开,踩在地上过了会儿猛地倒抽口气,刚才睡着的时候没留神压着膝盖上的麻筋儿,此刻使点力气就跟上刑似的,右手赶紧握拳捏两下好分散注意力。
“怎么,还得坐这儿等你睡醒了”·谈城几乎是被这声音吓得一机灵,赶忙往墙上一拍,啪的一声店铺里顿时亮如白昼,不禁用手挡了下眼,好半天才缓过来。
“忠哥·”·忠哥全名王大忠,是个不用看脸光听名字就知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世俗气的人,小时候户/口/本上的原名用的是钟表的钟,为了显得有文化,后来才改成了忠心耿耿的忠,意在希望手下人都能对自己一片赤诚。
他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抖着腿漫无目的的扫向四周,鄙夷的看着靠墙半臂高的佛龛,上面乱七八糟挂着落满灰尘的珠串,香鼎里放的全是大米,插着三根燃了半截的细长佛香。
审视完一圈,才把目光重新移回谈城身上··“钱呢”·“人跟丢了·”谈城用舌尖往回勾了下嘴唇,上下唇瓣一抿,啧了一声,“您说个数,我给兄弟几个补上。”
忠哥手里这几个成天混吃等死的流氓混混,经济来源有一多半来自坑蒙拐骗高中生,他们今天猫的地方,是两所高校中间的夹道,左手是所艺术气息浓厚的市重点音乐附中,右手则是透着浪漫与庄严气质的国际私立中学,两者共同点,是学生家里一个赛一个有钱。
用忠哥的话来说,“拿”这些人的钱心安理得·因此对面的崇明市附小才得以幸免··谈城这话说的让忠哥很满意,其实他早就感觉出来下午送上门的“新生”身上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具体说不清是哪里让他觉得别扭,很多动作显得颇为不自然,才让谈城一路跟着,果真出了问题。
王大忠向来不怀疑谈城的话,他就长了一张让人提不起疑心的脸,认识两三年做事从未出过岔子,后果全都攥在自己手里,好的坏的照单全收··忠哥摸了把光头,翘着二郎腿用下巴点了点佛龛旁边冰箱里的二锅头:“拿点儿。”
谈城立刻找了个纸箱,把一整层的酒全塞了进去··夜色酒吧与城中村隔着一条商业街,门脸和谈城开的杂货铺差不多大小,店主经营的十分不走心,房顶招牌灯坏了就任由其自生自灭,透着一股子爱来不来的横劲儿。
油绿色的大铁门将里外两个世界严丝合缝的隔开,门一关,所有人在里面平等的醉生梦死··装潢都那么随心所欲,自然也不会介意宾客自带酒水··谈城双手托着箱子几乎是人贴人一步一挪才走到最里侧的贵宾位,放下纸箱抬起眼,和韩丽丽的目光擦过时,什么表情也没有,扭头冲忠哥勉强挤出个笑脸:“不陪您了,明天店铺来新货,我回去收拾收拾。”
忠哥也没发难,只是拿出一瓶二锅头,三两下用牙咬开瓶盖,递给他··谈城仰头一口闷,整瓶下肚,喝完把玻璃瓶往旁边的空地上狠狠一摔:“感谢忠哥。”
沙发上围坐的一圈小弟立马附和:“感谢忠哥”·王大忠一弯眉眼,笑了个没心没肺··谈城的酒量并不怎么好,只是不上头,给人一种很能喝的假象。
从灯红酒绿的世界钻出来,跳进温度不高的秋风里,顿时就有些站不住脚·好在路程不远,几分钟就能晃回家,横竖怎么走都走不丢·进店门的时候上台阶的步子迈的又正又稳,谈城骄傲的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杂货铺二楼是一间简易卧室,三十来平米,一水儿白墙,破旧却干净·靠窗的红漆木桌像个古董,面儿上还算保存得当,四条腿全/裸,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木芯。
整间屋子全靠九零年代老式电视机和头顶风扇撑起些面子,以及电视柜下面回收来的两个二手音箱··谈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提琴音乐CD,原先对面铺子是家卖光碟的,里面什么内容都有,开了三个月经营不下去,于是全场甩货三块钱一张。
这张就是从成堆的毛/片里挑出来的,明显是张乱入的盗版碟,大概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味,凑巧被谈城选中··他平时失眠就靠它来抚顺焦虑的神经,尤其喜欢其中一首叫做《云层之巅》悠长绵柔的慢曲,催眠又净心。
这是他觉得这辈子花的最值的三块钱··只是每次放这盘音乐的时候,韩丽丽就说他在装逼,知道小提琴长什么样儿么就听··谈城没换衣服,直接穿着短袖往素色床单上一砸,床板嘎吱一声响,突兀的串进音乐里。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眼缓慢呼吸,胸口有规律的起伏,陷入单薄脆弱的浅眠··宛忱把黑板上的作业记好,合上书本放进包里,单肩背着走出教室··出楼口时脚步被浓烈的阳光截住,迫使他站在- yin -影里扬手挡住眼睛。
崇明市音乐附中分为南北两个校区,总占地三百多亩,建筑内三分之二空间都用作音乐教室、排练厅和礼堂··宛忱紧了紧拎着琴盒的手,漫步在林荫道上,两侧是站的笔挺的白桦,被缥缈而来的乐声一衬,像站了两排彬彬有礼的绅士。
交响乐团排练厅在三号楼一层,二层才是允许学生独立使用的教室·宛忱高一时跟过一段乐团排练,上了年纪的陆指挥对他颇为上心,不仅仅是演奏水平完美超出他心里那根标准线,重点是宛忱身上有种跟音乐绝对能够凝合的独特气质。
简单来讲,就是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搞音乐的··只有宛忱自己不这么觉得··他伫立在门外,完整听完乐团演奏的一曲《华裳》,这是陆指挥年轻时写的作品,虽比不上国外经典流传的世界名曲,但至少在国内是有着过高呼声和人气的。
202房间是钢琴和小提琴共用教室,这里霸占了宛忱大部分时间·推开门时,钢琴声顺着门缝偷溜出来,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门外的人低着头,侧耳聆听,欣赏完整曲的演奏。
一曲弹毕,宛忱才继续将门推开,铺面而来呛鼻的烟味儿致使他不得不后退两步,又重新躲回了门外··“你什么毛病·”·那人动了动耳朵,叼着烟,扭头看见靠着门框把半张脸埋进校服里的宛忱,光速将烟碾灭在琴架上的烟灰缸里,跳起身大踏步朝他走来,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亮相在视野中。
“想我没·”·“想你个鬼·”·宛忱绕过他,把琴盒放在旁边高台,徒手升高几公分谱架,从书包里掏出几张面相枯黄,满脸褶皱的乐谱在架子上摆好。
“好歹也是要一起合演的嘛,为了配合默契,你每天得花点心思想念我和我的琴声·”·那人变戏法儿似的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没滋没味的边吃边说。
“秦安·”宛忱叫了他一声··“到·”名叫秦安的男孩把水果糖从口腔左边拨到右边,认认真真的看着他··“钱包还不还我。”
他说··秦安一愣,嬉皮笑脸的打趣,伸手把校服裤兜里的长款钱包拿出来递给他:“开个玩笑,生气啦”·“没,你又不是开我玩笑。”
宛忱顺手接过,扔到书包里拉好拉链··“谁让他们敢打劫我弟·”秦安挑了首小调随意哼着,晃悠回钢琴前摁下一组和弦:“昨天那人什么反应说来听听。”
宛忱微微低头,用下巴固定好琴身试了试音·他听力并不出众,但也高于乐团平均水平,音律间极细微的差别可能要听个两三遍才能勉强听出些不同··专心致志拉完一首,被掌声乱了兴致,这才漫不经心的回答:“我还欠人三十块钱。”
“啥意思我这玩笑还开出后续了”秦安侧身倚着钢琴,长腿交叉站立,双手抱在胸前扬起嘴角,口吻里带着惊奇和不可思议。
宛忱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注意力重回乐谱上,下一曲开始前微阖眼帘,屏气凝神··阳光透过窗户爬满琴身,从秦安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五官被盖上了一层舒适的暖意。
谈城蹲在音乐附中门口,百无聊赖的在五指间来回转着烟包,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实在是有些,不,非常莫名其妙··昨天那个叫宛忱的人离开前也没留个联系方式,谈城忙到下午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糟心的事,顿时就有点郁闷。
他倒不在意这三十块钱,只是不想再和那人有任何交集,不知为何总会想起他那不经意一瞥的目光,干净的让人心慌··之后便觉得在他面前做任何事浑身都不自在,可能是因为对方看上去是个体面人,通常在体面人眼中他们这帮混混会被自动划拨到“异类”里,张口闭口全和钱掰扯不清。
谈城和其他人不同,他没什么心思往跟自己气味不符的人堆里爬,宁愿缩在同类人群中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他其实想跟宛忱说,三十块钱不用还了,但又觉得跟有钱人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可现在蹲在人学校门口又算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是来要钱的吗有谁会相信他是为了特意跟人说不用还钱才在这里一等等到天都快黑了·路边亮起了流萤似的霓虹,将谈城的身影拉长,孤零零打在地上。
他缓慢站起身回头看了看陷在黑暗中的校园,突然想起昨天那个“新生”朝他十分不屑竖起中指的模样,嘲讽的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
明明那才是对待他们这种人该有的态度,而宛忱,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谈城用鼻子哼了一声,踢开脚边的石子,裹紧衬衫,把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一股脑儿抛在脑后,屏蔽掉所有喧闹的噪音,闷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四章··昨天走这条路的时候,宛忱特意在脑海里记下几个显眼的标识,才不至于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原地打转,差不多和昨天花费相同的时间就走到了那间杂货铺门口。
透过玻璃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个人,手机横放在手里,一脸专注的在打游戏·宛忱下意识以为他就是昨天的老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一只脚踏进门内才愣住了,里面坐着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另外一人坐在靠门这侧贴墙放置的凳子上,正瞪眼看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种地方出现高校生实属罕见··迷之沉默萦绕在三人中间,半晌,柜台里的人才像回魂一样得体的站起身,把靠坐的有些歪扭的薄外套往下拉了拉,摆出标准的迎宾笑容。
“欢迎光临·”·“我……”·宛忱盯着眼前这人,光顾着打量,一时卡壳,连个开头也没说出来·这人穿一身简单运动服,头发染了灰色,有些长,虽未及肩却也顺着脸颊长到了下巴,不知道他是真的脸型消瘦还是头发衬得,有着高中女生非常嫉妒的瓜子脸,嘴唇红里透粉,脸上是让人看上去非常舒服的小米色,干干净净连颗痣都没有,鼻梁高挺显的五官一并跟着立体起来,乍一眼,有种雌雄莫辨的错觉。
声音是个温柔的男声··“你……”那人调皮似的重复宛忱的话,还故意拖长了音··“我找……”·找谁。
宛忱皱了皱眉,沉思良久才发现并不是自己忘了那人的名字,而是压根就没问过·一时尴尬弄得他有些茫然,停顿半天才木讷的转过头似是想向另外那人求助··他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那人立刻接收到信号:“欢迎光临·”·宛忱:“……”·“我找老板·”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么小的铺子也用不着员工,于是大致猜测那人身份,随口说道。
“请问是找租店老板还是店铺老板”温柔的男声很耐心的回复他··宛忱这次倒是很快顺出一句:“两位老板分别叫什么”·“王大忠和谈城。”
如果那人叫王大忠,他决定立刻掉头就走:“谈城·”·“他堵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灰头发说··宛忱没再回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他跟那人也不过是昨天才认识,今天只是来还钱的,虽然对“堵人”两个字有点好奇,不自觉会联想到秦安闹出的恶作剧,但他并不想多嘴,更不想跟两个陌生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坐屋里等会儿吧,应该没多久·”灰头发又说,看样子还想让出身后那把明显比这家店铺装潢高出一个逼格的转椅··“不用·”宛忱指了指门外,“我在门口等就好。”
那人好像还说了句什么,被门角带起的风铃声盖住,宛忱没听清,也没打算让自己听见,随手把下巴上的口罩拉回鼻梁··谈城盯着自己脚尖,步伐不快却感觉自己踩了两个风火轮。
心里全是烦闷,而且越想越搂不住火··他很想跟“竖中指”那人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否则这篇儿大概是翻不过去了··谈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把宛忱爽约的怒意也强加在了那人头上,自动帮他撇了个干净。
绕过拐角,面前就是一条逼仄的小路,两旁是功能各异的店铺,中间勉强能够容纳一辆轿车的宽度,两辆快递车错身都有点吃力··谈城双手插兜,叼着烟只顾闷头走路,临到自家店铺门口才勉为其难抬了下眼,这一眼直接跟宛忱来了个脸对脸。
又是那双漂亮有神的大眼睛··谈城立刻从台阶上蹦了下来··“你……”·熟悉的声音跳进耳朵,店铺里坐着的两个人快速走到门口,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这俩人为什么总说不完整一句话··“还钱·”宛忱把提前准备好的三十块零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谈城下意识就从嘴里顺出一句“没事儿,不用了。”
宛忱什么话也没说,手也没收回去,就这么直愣愣的伸着··谈城盯着他那双修长的手看了半天,直到烟灰被从巷口窜进来的风零星吹散,他才回过神接过,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确切语言,就只是点了点头。
“你不叫王大忠吧”·“啊”·看他这反应,宛忱就知道了答案,不自觉笑了笑·由于带着口罩,谈城看不出他是何种表情,反而会把关注点全集中在眼睛上,眼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应该是在笑。
笑的他反倒有些心虚··不久前他才把这个人在心里反反复复批/斗一番,以为他对自己所说的话言而无信,还带着愤青固有的有色眼镜分析人,直到此刻谈城才发现根本是自己无端对他生出恶意,人没把他划分到“异类”里,他倒先把对方给分了类,摸着后颈竟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宛忱看出他欲言又止,本想就此离开,为避免做的太过刻意,随便找了个话题轻松聊几句:“你的店是卖丧葬用品的吗”·“不是。”
谈城很快回答:“杂货铺,什么都有·”·“很少见有杂货铺进这些东西·”·“不是进的,元宝我自己捏的,纸钱就随便用宣纸折折剪剪,再戳几个洞。”
谈城并指夹烟深吸一口,转过身和宛忱身体错开往旁边吐掉烟气,随即把烟头扔到脚边碾了碾··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可能是因为自己带着口罩,谈城不想让他闻到烟味儿,就留给他一个锋利的侧脸。
宛忱注意到他在吐烟的时候左眉毛会跟着轻挑一下,是个不怎么明显的小动作,细微带着些可爱··留意完,才对他刚才说的话吃了一惊··那些东西虽算不上工艺品,但要模样有模样,要型有型,线条简单看似做工不难,量却不少,需要耗费相当多的精力和时间。
突然就觉得这些东西买便宜了··“你没亏本吧”下意识让这句话溜到嘴边,宛忱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口··“没。”
谈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晃了晃身子:“你买那么多也没给你打个折·”·宛忱笑了出来,他把口罩勾到下巴上,让谈城看了个清清楚楚··“你身边有人用这些东西下次来给你粘个大别墅,保证能在那边舒舒服服当个地主爷。”
谈城本想问他是买给什么人,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过于隐私,于是换了句让自己显得阔气点的话··“谢谢·”宛忱看着他,又指了指玻璃门后面一直偷听他俩谈话的人:“你朋友”·谈城头也不回,撩起衣摆就要去翻裤兜里的烟,碍于宛忱还在,才没好意思拿出来:“嗯,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谁有空就会过来帮忙看店。”
宛忱觉得这句话说完,差不多可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再客气一句:“名片·”·这俩字砸的谈城一愣··他飞快在脑海里组织语言,缜密的思考该如何回答,婉拒好像有悖自己心意,谈城没办法故意让眼前这人陷入窘境,那张漂亮的脸上不太适合出现这种表情,但又不想明说自己一个开店的老板,连张像样的名片都没有,顿了顿,突然朝他霸气伸手:“手机。”
宛忱见状,立刻把手机拿给他··谈城接过来有些诧异,苹果更新换代到现在,这人依然用着6s,连个plus也不是,裸机一部,像样的手机壳也没有,屏保桌面全是系统自带图片。
随手点开通信录页面,联系人倒是不少··“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送到你学校·”这句话说得比较像回事儿了,至少能让人觉得自己很大气。
宛忱看了他一眼,客气点头,拨过去号码后把手机重新塞进裤兜··谈城以为他会往来时的路走,没想到却是径直穿过巷子,右拐上了大路··他站在台阶上缓慢蹲下身,摸出烟点起一根,用夹住烟的手挠了挠细窄的脑门,不自觉又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看够了吗”灰头发轻推玻璃门,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张望,边看边与谈城并肩蹲在一起··“什么话到你嘴里准变味儿。”
一口烟吐在了那人头发上··昏暗的小巷里只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店包揽了照明路面的活儿,光线稀薄的可怜,却并不影响谈城的眼力··“林裴,你客人来了。”
只见他一扬下巴,林裴原本已经收回的目光又重新放向巷口,远处依稀走来个高挺的身影,左臂挂着西装外套,领结随意晃在胸口,白衬衫衣料挺括,显出诱人身材。
林裴砸吧了下嘴,漫不经心拍拍屁股站起身,整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宛忱掏出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两圈,走进黑暗中摸索着墙上的开关,门掩上的同时灯光洒满房间。
还没吃饭,他打算随随便便对付一点·拉开冰箱的时候才发现空无一物,心里也空的像是能立刻就地参禅礼佛··手机有规律的在茶几上震动,宛忱正琢磨着该往高压锅里放多少米才不会超出一顿饭的量,没顾上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屏幕放到耳边。
“喂”·“出来嗨·”·宛忱挂断电话,犹豫的拉开抽斗,然后拽出米盒估摸半天才倒进锅里,加水过滤一遍后,再次注水堪堪没过米面就盖上锅盖往灶台上搬,对自己这次没忘加限压阀感到欣慰。
电话又响了起来··“别挂·”秦安在接通后先嘱咐了一句,口吻很是不客气··“我煮粥呢·”宛忱把扔在玄关的书包拎回书房,随手摁开台灯。
“你别又把邻居招来,这次是打算炸锅还是崩灶台”手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宛忱把这些声音挨个听了出来,都是交响乐团的人··“说正事。”
“你猜辅导咱俩期末音乐会合奏的老师是谁”·秦安激动的情绪宛忱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心仪的人··不过宛忱除了在音乐上和他配合默契,其他时候向来不给面子。
平时这人容易嘚瑟,得了便宜还卖乖,身边不乏哄着顺着的人,他也毫不掩饰自己公子哥的人设··“不猜·”·“游岚啊·”秦安大概是喝多了酒,声音有些大,嚷出了噪音效果,宛忱嫌弃的把手机移开耳朵,愣了愣,又急忙凑近。
“他……回国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五章··偌大的空间里,仅有一盏台灯恪尽职守的撒着光,堪堪覆满桌面,照亮房屋一角。
宛忱半个身子背着月光,眼前摊放的课本被风缱绻起页沿,手边碗里盛了一坨不明粘稠物,趁热舀起几勺,味蕾受尽屈辱··这粥糊的实在没法吃··秦安的微信跳进屏幕。
-给我拍张宛大厨神的杰作··宛忱大大方方的将那一坨发过去,连个滤镜也不加··-还没到端午呢啊,谁这么猴急给你家送粽子··-粥··过了一分钟,那边发来条长达四十秒的笑声,交响乐团果然名不虚传,都笑出了声部。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烧点开水倒碗里搅合搅合··-我去烧··-算了别再把壶炸了·宛忱不以为然,起身关好窗户,将帘子合上,走进厨房往电热壶里注满水,摁下开关。
没一会儿,蒸腾的热气顺着盖缝儿冒出,还没听见声响,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伸手拿过来··盛满的沸水喷涌四散,宛忱眼疾手快立刻缩回胳膊,还是没能幸免,烫到了半截小指。
他打开水龙头拨到凉水,盯着池里还未清洗的高压锅出神·冲了半分钟才不情不愿的从皂盒里拿出海绵,随意扒拉几下,连个洗洁精都懒得放··宛忱躺在床上单手背头,长腿交叠,在脑海里重复演练合奏曲目,指尖微微蜷缩,时不时点出几个转折音,旨在巩固与钢琴声交融时的情绪侧重。
困意直到凌晨才爬上他清浅的眉眼··原本静谧的校园此刻仿佛被原/子/弹扫荡过一般··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甚至门口还有数名扒着铁门正往里垫脚挑眼的非本校生。
隔壁私立中学都有几个慕名翻墙过来的··宛忱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出教学楼,闻声投去目光,脸色微变,脚下立马加快频率,改为小跑··“阿宛宝贝儿”·在听到熟悉而又膈应的昵称时,宛忱没有片刻犹豫,逃命一样往南校区排练室狂奔。
砰的一声巨响,202房间的门被用力甩上,几乎是在走进房间的刹那,宛忱已经调整好面色,若无其事的和单肘撑在琴盖,边抽烟边冲他坏笑的秦安对视后,慢条斯理打开琴盒开始调弦。
“别弄了,游岚马上到,让他先听听音·”话音未落,窗外一阵骚动,秦安还没来得及蹿到窗边探个究竟,就听楼下的陆明启中气十足大嚷道:“别给我招蜂引蝶的”·游岚压根没听清老头喊的什么,迈开羡煞旁人的大长腿三两步跨进楼内,将矮了自己一头的陆明启结结实实抱进怀里。
“老师,我想死你啦·”·交响乐团的成员们纷纷从屋里探出脑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平日总爱板脸装深沉,说个笑话又一秒破功的陆指挥竟被一位混血男人结结实实搂成了小鸟依人,束手无策,动弹不得,连老花镜都给戳歪了。
“行了行了撒什么娇·”陆明启费力抽出一只胳膊拍了拍游岚坚实的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游岚把所有客套的话以及分别一整年的思念全都压缩进这个拥抱里。
松开自己的老师,游岚冰蓝色瞳眸蕴着深情,勾起嘴角问:“那俩孩子呢”·琴音从秦安指缝间缓缓流淌,他的身体随高亢激昂的旋律大幅度晃动,每次曲调转折时总要深吸一口尼古丁,哪怕烟灰落到手上也依旧亢奋,单单二十几个小节过去,额头已布满绵密的汗珠。
游岚闭上眼睛聆听,手指一下下点在小臂上,时而细眉紧蹙,时而欣慰点头,还时不时往宛忱身边靠过去·他迈几步,宛忱就退几步,一曲结束,两个人一站一蹲挤在墙角冲着钢琴干瞪眼。
“老大,如何”秦安把烟碾灭在烟灰缸,侧身跨坐在椅凳上有趣的欣赏那俩人脸上大相径庭的表情··“还是老样子,没退步也没进步。”
游岚放过宛忱,走到谱架前翻看小提琴谱:“你压根不爱钢琴·”·“一首曲子可以有多种演绎,最直接的就是照搬·你的天分在指法,但弹琴不仅仅是靠肢体表达,也要用脑思考每个音符在整篇乐曲中的位置和意义,每个乐句存在的- xing -质,是作曲者在发问还是在回答。”
·游岚摇头继续道:“你的呼吸是乱的,没有衔接过渡,没有起承转合,有的只是僵硬死板的照搬,只是一腔热血的自我陶醉·钢琴不是炫技的工具,而是对情感最为细腻的抒发方式,它很容易创造感染力,但你向听者的表述是进击压抑的,是极端自负的。
狂傲不屑,徒有华表·”·他拿起笔在宛忱曲谱上涂抹掉几个音符,又重新加了一个小节,这才抬头看了秦安一眼:“不过现在市场还就吃你这套·”·“我可不想跟陆老头似的一辈子都在为追寻更高的艺术造诣献身。”
秦安站起来踮起脚尖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这水平,不配在专业人士面前班门弄斧,我就图一潇洒,哪儿那么麻烦·有天分,那就借此混口饭吃嘛。”
游岚勉为其难给他鼓了鼓掌,点评完巴不得赶紧翻过这篇儿,转头嘴角漾起笑意对宛忱轻声说:“你呢”·宛忱蹲在墙角认认真真听这俩人扯淡,还以为他们能高谈阔论一节课,谁知话头猛地调向自己,一点准备没有,当场蒙逼。
“宝贝儿……”·“闭嘴·”·他用弓指着游岚,毫不客气的表达自己的不耐烦·勉强调整好情绪后,才把琴身掖在颈下,深呼吸,微阖眼帘,整个琴房落针可闻,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一并静止。
游岚偏爱宛忱,完全是因为他具备视觉与听觉双重冲击和享受,单拎长相,虽养眼,不见得有多令人难忘,只谈音乐,又并非能在众多有天分的人中出类拔萃,可偏偏糅合在一起,就是想多看两眼,多听几遍。
秦安也有同样的感觉··在宛忱拉了十几个小节后,游岚打断了他:“我给你调调弦·”·拿过小提琴,才又想起什么,转身对秦安说:“刚才打岔忘记了,钢琴高音弦有松动,你自己调。”
差距··秦安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陆明启知道游岚留学归来,这帮崽子们是没心思排练了,于是慷慨的给他们批了半天假,不过只能在学校里自嗨,避免一切不良社交。
尤其嘱咐了总爱带头挑战他底线的秦安··音乐附中食堂恢宏气派,光可鉴人的瓷砖映着一行人的脸,头顶奢华璀璨的水晶吊灯用游岚的话说,设计师用力太猛,有点画蛇添足。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西餐窗口前有个高挑的身影正在排队··游岚立刻凑了过去··“依依小姐,晚上约你,有时间吗”·叶依依闻声回头,在看到游岚那张伪装的人畜无害的脸时,没绷住表情笑了出来,故作优雅婉拒道:“秦安不同意哦。”
“你在他身上浪费什么时间,琴艺一点没长进,就知道气我·”游岚痛心疾首道··“我听见了·”秦安耍酷的往嘴上叼了根烟,拿过叶依依的餐盘,示意她坐位子上等着饭来张口就好,“老大,兄弟妻不可欺。”
“开个玩笑·”游岚耍贫耸了耸肩,捏了下秦安的脸:“只要你用心弹琴,我还是很爱你的·”·叶依依将身后的长马尾缕到胸前,拿着手机问:“我定了几杯咖啡,刚发来信息说到校门口了,你们谁去拿”·“我去吧。”
宛忱主动揽活,把自己的餐盘扣到秦安盘子上:“回锅肉盖饭·”·耳边消去了叽叽喳喳的吵闹,静谧的校园只依稀听得见风声··宛忱顺着石子路往北校区慢慢晃步,正琢磨刚才被游岚改过的曲谱,一时入迷,直到临近大门,才想起来抬头寻找手里拎着咖啡纸袋的人。
扫了两眼,他愣住了··那人穿了一身十分扎眼的机车服,骑着实在有违他气质的送餐摩托车,一条长腿撑地,另一条弯曲踩在踏板上,身体向后微仰,正低头看手机。
他叫什么来着·宛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最近通话,才想起来那人的名字··谈城被他吓了一跳··“怎么是你订的”·“是我同学的,我来帮他们拿。”
宛忱走到他身前,闻到一股非常浓醇的咖啡味儿··他看见谈城从车后座的食品箱里把四杯咖啡拿出来,在递给他之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杯盖有没有侧漏··“你们学校应该有咖啡厅吧”谈城随口问道。
宛忱点点头:“有,只是没有这家咖啡好喝·”·“你喜欢喝什么口味”·“香草拿铁·”·谈城笑了笑,道:“下次到店里来我给你做。”
说完,他潇洒的把名片一并递过去,心下暗爽··“你还会做咖啡”宛忱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眼神里竟带着些许羡慕··毕竟他是个能把粥熬成粽子的人。
谈城本来觉得递名片的瞬间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本想再吹两句牛皮,却听到宛忱的惊叹,尤其被那个眼神看的心里顿时五味上浮··他是个挺随心所欲的人,尤其在朋友面前习惯了口无遮拦,当着陌生人就更敢什么话都往外吐露,添油加醋往自己身上一按,把会做的事夸大成特长,显出点和别人与众不同来。
面对宛忱,他却突然说不出这些话,不清楚是为什么··好像只能卸下伪装,主动原形毕露··“就……一般会吧·”谦虚完,谈城想了想又补充道:“周二周四我在店里,一直到晚上八点。”
宛忱收好名片,举起咖啡笑着说:“谢了·”往回没走两步,又转身走了回来,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店里有电水壶吗我家里的那个昨天被我弄短路了。”
谈城眨了眨眼,他实在没想到宛忱会问这么一句,尤其没有任何防备的对上他那双藏着精粹光芒的眼睛,半天才失神的嗯了一声:“明天给你送来·”·“不用,放学我去咖啡店等你下班,直接到你店里拿吧,顺路。”
砸给他这么一句话,也不等谈城反应,宛忱径自就往校园里走··谈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有些清瘦的背影··电水壶还能短路·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
☆、第六章··这一下午,谈城都有些心神不宁,给客人打包时好几次贴错了标签·好在工作日下午的客人并不多,店长闲来无事,给他做了杯冰咖啡,轰着他去休息。
·谈城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把看上去精致昂贵的玻璃杯放到桌面,杯边向外四散出彩色的光,然后双手插兜慵懒的半躺进单人沙发里,奢侈的享受午后暖阳。
他鲜少能有这么清闲的时候··为了生存,时间仿佛被压缩榨干,整日陷在千篇一律的按部就班里,喜怒哀乐被枯燥的忙碌拉成一条直线,毫无波澜,重复在既定的循环中,身心逐渐麻木。
偶尔静下心来去看窗外的街景时,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谈城可能没意识到,自己非常不客气的享尽店长的好意,直接偷了一下午的懒·当他因逐渐黯淡的光线回过神时,才想起来看眼时间,跳起身忙钻回柜台,催促店长下班。
“看你在想事情,没好意思打扰你·”店长将卷起的袖口挽下来,临走时还不忘擦干净台面,以便减少他晚上的工作量··“您太照顾我了。”
谈城尴尬的笑了笑,他不太适应接受别人的好意,也很少接受,因此从没思考过这种情况下应该要怎样回应··手机在兜里有规律的震动着,还是店长隐约听见声响提醒的他。
谈城木讷的拿出手机随便扫了一眼,差点没把它掉到搅拌机里··宛忱··划屏接通,对方先开了口:“凤羲路23号是在车站对面吗”·谈城对这片很熟悉,一听车站两个字就知道宛忱走反了方向:“你在车站别动,我去接你。”
说完这句,他愣了愣·心里明明预想的是,你开导航跟着提示音走就能找到··谈城对自己有点郁闷,多大个人了能丢是咋地,怎么头一次- cao -心的跟个老妈子似的。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挂下电话,才想起来店长原本是要下班,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他满不在意道:“去吧,等你回来我再走·”·晚高峰的车站人头攒动,彼此之间相互拥搡,时不时被人堆挤出一个不幸儿,掉下站台又焦急的插空钻回去。
宛忱左臂挂着校服外套,单肩背包,和这些人拉开一小段距离,右手食指轻点在手机背面,目光扫着来往的车辆··谈城站在对面的马路边,踩着牙子晃了晃身,夹掉唇间叼着的烟往垃圾桶上一碾,下意识就要开口喊人。
张开嘴的那一刻,想了想,还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宛忱的号码··谈城一直注视着他··看见他深棕色的短发被夕阳打上一抹亮色,整个人站在逐渐退热的阳光里低下头,翻开右手,听筒里传来他干净清爽的嗓音:“到了”·谈城突然有种他们已经相识很久的错觉。
“对面·”他说··宛忱抬眼便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随即挂断电话·本想图省事横穿马路,却见谈城冲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行横道,两个人平行走了十几米,宛忱才过到对面与他汇合。
“抱歉,麻烦你带我走一遍路,下次我就能自己过来了·”宛忱把滑到大臂上的包带往肩膀提了提,“我方向感比较差·”·谈城完全抓错重点,在听到“下次”两个字时不自觉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没事儿,不麻烦。”
咖啡店门口的木牌下方挂了盆绿萝,受人精心照料,正叶肥茂盛的长着·推开门,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宛忱被谈城领到柜台前,香草拿铁早已点过,正俯身选玻璃柜里所剩无几的甜点。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低领线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弯下腰时锁骨那片露了出来·谈城不经意一扫,看见一条竖在胸口偏右位置的暗红疤痕,抽回目光皱了下眉,再看过去时宛忱已经直起身,笑着对他说:“芝士的吧。”
“爱吃芝士”谈城点了两下屏幕,接过他递来的钱放进收银机里··“甜品都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宛忱回头看了看店里,应该是在选座位。
“那你尝尝我做的,没准会喜欢·”谈城把标签贴在纸杯上,冲他一扬下巴,“随便坐,待会儿我拿给你·”·宛忱还在惊讶他会做蛋糕这件事,本想多问两句,见他井然有序开始忙活,没好意思再打扰,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书包轻放在对面椅子上,拉开拉链拿出作业本。
夕阳如咖啡店浪漫情调的暖黄色灯光,晕染在他侧脸,宛忱歪着头一动不动看向落地窗外街边两侧言笑晏晏的路人,厚玻璃隔绝了喧嚣,像在演一部无声的电影··他不太喜欢热闹,又喜欢看形色各异的人,看他们脸上鲜活的表情,所以选在这里刚好。
谈城端着拿铁和蛋糕,走到窗边才发现宛忱坐的是自己刚才坐过的位子··“我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放下杯盘,他低头看着宛忱的脑袋顶,虽然发量浓密,还是隐约能看到藏在发间里的旋儿。
细长的眼睫突然抬起来看向他时,谈城心跳漏了半拍··“好吃·”宛忱舔了舔嘴唇,拿着铝制小勺又挖下一块,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以前吃的芝士蛋糕都很硬。”
“要用低筋粉,打蛋白时速度得快·”听到门口的动静,有客人进店,谈城随口撂下句“有事喊我”,匆忙走向柜台··店门外的装饰树上绕了几圈彩色的灯,远处没在夜幕下的高楼亮起了霓虹,城市里漫出的烟火气逐渐围拢过来,停在宛忱眼前。
他后背轻倚沙发,校服外套重新穿回身上·窗外只剩下零星黑影,实在没什么好看,于是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刷着朋友圈,指尖停在秦安不久前刚发的那张图片··是张合影。
镜头里秦安牵着比他小两岁的弟弟的手,笑的很开心·倒是他弟一如既往沉着头,一脸讳莫高深,死死的攥着他·背景是条模糊不清的鱼,闪光灯在玻璃上曝光成刺眼的白点,坐标显示是在水族馆。
宛忱勉为其难点了个赞··秦安立刻公开评论:然然说,今天也是极其想念阿宛哥哥的一天··-然然抱,乖··快速摁完四个字,继而又点开微博。
好些天没看,评论数从数字变成了三个红点,宛忱随便挑了几人回复后,摁灭了屏幕··谈城准时下班,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零散物品全塞进机车服兜里,反手关好灯。
咖啡店后门的狭窄胡同里停了辆大二八,谈城在宛忱震惊的目光下将它解锁·其实宛忱并没有太在意他骑这辆车会有怎样的违和感,而是盯着车头上突兀的车筐愣了半天。
谈城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下意识就要伸过去拿他肩上的包··“那什么……”他顿了顿,“筐子太脏了,书包还是你自己背着吧。”
宛忱光顾着惊讶,没听清楚他说的话,又觉得沉默不太礼貌,于是点了点头··街道在八点以后陷入深眠,四下静悄悄的,两条颀长的影子斜在墙上,缓缓向前移动。
谈城从兜里摸出烟,看着宛忱,正想放回去,就听他道:“抽吧,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带的口罩,平时在学校里不带·”·火苗驱散一小片黑暗,打亮谈城半张脸,随即熄灭。
想也是,长得这么好看,正是消磨颜值、小姑娘往身上扑腾的时候,哪儿舍得藏着掩着··这一路上宛忱只在刚才谈城点烟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再没说过一句话·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步的距离,直到走回店铺,这种诡异和谐的状态也没被任何人打破。
林裴正蹲在隔壁理发店门口的台阶上玩手游,轻描淡写往谈城身上瞄过去,在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宛忱时立刻换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上去像尊迎宾的石像··没记错,这俩人三天见了三次,比他和他客户处的时间都长。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谈城站在里屋的储物架前手速极快的翻腾,这间屋子就算开了灯眼睛也好似覆了层灰,还有股呛人的潮- shi -泥土味儿·他锁眉叼烟满脸不爽,来回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用薄塑料袋凑合当做包装的红色电水壶,拿出去的时候,直接和刚睡醒外套袖子都还没穿好就从楼上走下来的韩丽丽撞了个对眼。
宛忱手里拿着两盒方便面:“帮我一起装上吧·”·谈城心里的火几乎是在看到韩丽丽的一刻瞬间蹿了起来,别说点烟,火/箭都能点:“谁让你进我房间了”·韩丽丽听他这口吻愣了愣,半晌才嚷道:“吼什么睡你床怎么了”·嚷完,还殃及池鱼瞥了宛忱一眼,不过宛忱压根没看她。
这要是往常林裴在店里,谈城顶多和她吵两嘴就不愿再费口舌,有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久而久之的沉默在对方眼里成了默许,才导致如今变本加厉·但今天当着宛忱的面,谈城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再愿意将就,韩丽丽让他的处境很难堪。
他曾经无数次想和她撇清关系,却总是懒得将精力浪费在和小女生剖心挖肺的掰扯上··此刻突然觉得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除了让他心烦,还有点心虚··“我就说一次。”
谈城瞪着她:“在我还能耐着- xing -子和你说话的时候,别再进我房间·”·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七章·第七章·这句话说完,韩丽丽没了动静,一时间,他们两个人在这盒大的店铺里各怀心思的僵持着,耳边只剩下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涨红脸的姑娘眼底也跟着红了起来··“多少钱”宛忱拎起袋子,突兀的打乱气氛··谈城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比起掰扯他更不擅长应对异- xing -在他面前失控落泪,尤其这种将落不落的隐忍情绪不知道后面会不会随时爆发避无可避的争吵。
在听见宛忱救命稻草一般的声音,谈城如释重负地扒拉过来计算器,啧了一声,又扔到转椅上不自然摸了摸后颈,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你拿着吧·”·宛忱大概猜到了他会这么回答,从钱包里摸出五百块压在收银机下。
“用不了这么多·”谈城说完伸手将平整的红票扯出来就要往他衣服里塞··“记账·”宛忱后退一步,谈城捞了个空··一来一往的,权当旁边的女生不存在。
人情绪还酝酿着呢,连个面子也不给··那个田字格记账本被谈城收起来放在佛龛旁边,以免被他遗忘·要说不过刚二十,还没老到记不清事的地步,却总有丢三落四的毛病,常常一样东西上一秒随手搁置下一秒就凭空消失。
翻开本子,他将前天那笔三十元划掉,在下面新写了四个字,“欠账一百”··把笔递给宛忱的时候,顺便把本也转了个方向··冰冷的指尖触到谈城食指关节粗糙的皮质,目光顺从的跟着他的手,低下头。
宛忱盯着方方正正绿格子里非要把每个字都写出框一笔的歪扭草书,合上蓝色封皮,在姓名后面的横杠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好笔帽,宛忱转身往外走··韩丽丽裸着半个肩膀,尴尬的杵在原地,脚上穿的是双白里透灰的薄拖,不知是从哪个快捷酒店揣回来的,碎发垂在脸侧,偶尔用袖口蹭蹭鼻尖,可怜兮兮的模样。
谈城说了句偶像剧里男女主吵架的狗血桥段:“你不走,我走·”然后跟着宛忱头也不回的跨出了店门··林裴还在打游戏,余光瞄见这两人又从店里走了出来,他放下手机,眯起眼打量谈城,这位店主好似正身体力行“送客送到家”的服务宗旨,登时让他来了兴致。
“嘛去”他问··谈城给了他一个“管住嘴不然回来揍你”的表情,林裴的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弯,把后半句差点溜出唇缝儿的调侃勾回了嗓子眼儿。
“帮看店·”谈城叼烟插兜驴唇不对马嘴的回道,话是对他说的,眼睛却没看他,望着巷口碗大的一团光亮出神··跟都跟出来了,说点什么吧。
他想,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图谋不轨似的··琢磨的时候,宛忱先开了口:“这个壶,是几插的”·谈城立刻顺着话说:“三插,不会不能用吧”·宛忱摆了摆手,笑了笑:“应该不会。”
谈城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距离有些近,又刚好路过一家小吃店,店内莹亮的白炽灯打在他细长的脖颈上,表面那层细密的汗毛此刻都看的一清二楚··连电水壶都能弄短路,只能是个除了吃饭不能别人代劳其他琐碎都有人伺候的阔少爷了。
阔少爷大晚上亲自出来买东西·谈城跟着宛忱走了一路·两个人先是跳出巷口右转上了条平坦宽阔的大路,穿过环线桥洞,又与来路平行往回走了五分多钟,出现在面前的是与城中村隔桥相望的普通住宅区。
宛忱临近小区门口脚步也依然没停··谈城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我回去了·”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小,四下无人,但他还是警惕的往周围看了看,生怕没控制好音量吵扰到遛弯儿的居民。
·“嗯,谢谢·”宛忱转过身朝他扬了扬手上的袋子··买了新壶,旧壶该怎么处理·扔了宛忱站在厨房单手撑着灶台,低头瞅了眼地上,他家的垃圾桶还没壶大,想扔也只能随便套个袋子扔到楼前的垃圾箱里。
他犹豫的拿出手机点开搜索页,输入“废旧电器应该如何处理”几个字,查找相关说明··回收··宛忱福至心灵,用新买的电水壶外包装兜好了坏的,在玄关处换好鞋。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小区算不上高档,楼体设计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水准,倒是花坛和凉亭给整体布局拔了高··晚上出来散步,偶尔能遇到养狗的居民,与宛忱同楼的有两位,泰迪一如既往兴奋的蹦着迪,憨纯的柴犬任由其骚扰,时不时逮住机会把鼻子凑进它棕色卷毛里嗅几下,示个好。
他觉得谈城肯定走了·进家门十几分钟过去,也不知道现在追不追的上··临近中秋,玉盘似的满月藏在如纱的云层中,星辉寥寥,没什么看头··街灯立的笔挺,靠着它抽烟的人却是端抱手臂,身体微微泄力,曲腿的脚尖点在另一只脚边,逆光依稀能看清单薄身形的轮廓。
“谈城·”·刚要夹烟的手倏地一顿,谈城回脸投过去的目光中带着诧异··“这壶你帮我处理了吧,我看网上说可以回收·”宛忱也有点诧异,向他走过去的同时把右手上的东西一并递了过去。
“哦·”谈城接过来看了看,两三眼没瞧出哪儿坏了··“还不回去”宛忱注意到他这根烟刚点燃没多久··“这就走。”
谈城用空着的那只手夹掉烟,“回收没多少钱,记账”·宛忱听罢弯起眉眼,勾掉口罩笑了笑:“请杯咖啡吧·”·游岚坐在排练厅右侧靠墙的位置,双目紧闭,满脸- yin -郁,仿佛刚才交响乐团演奏的《华裳》是对他精神上的漫长荼毒。
除了陆明启当众举着白瓷杯悠哉喝茶,全体团员纷纷攥紧乐器,没多时手心就漫出汗来,仍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长笛跑了三个音,也不知道陆老师是怎么忍过来的。”
气氛冷的差不多了,游岚才玩味的开口,目光凛然的像根指挥棒,非要戳人脊梁骨:“天天这脸抹的比乐器还干净,能有心思练习是想考音乐学院还是电影学院,走错门了吧”·遇上音乐,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长笛组是三个姑娘,听见夹枪带棒的点评一个劲儿把浓妆艳抹的脸往谱架后面藏,只有叶依依甩了下马尾,露出一股子无可撼动的强硬··“单簧管没吃饭都吹漏气了没觉出来”·体重超标的男生在人群中晃了两下,沉下了脑袋。
“打三角铁的是兼职吧凑数的就那么几个音还抢拍,难道要指挥凑你跟前提醒你该什么时候进入吗需要给你俩眼球上栓只导盲犬吗不看人也得看谱啊。”
游岚说完,叩了叩胸,一副快要吐血的表情··“小提琴……”他指了指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三个人,顿了顿,叹气道:“还行。”
宛忱身旁那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他却没有·第二十二小节长号音结束后的小提琴solo他们其实有点赶拍,很细微,并不明显,但游岚一定听的出来··“散了吧。”
游岚不耐烦的朝所有人一挥手··“人渣有什么可傲的·”·在他起身的时候,一个男声从人群中飘了出来·陆明启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第二排最边上的大提琴手。
游岚贯穿头尾的精神气儿让他看上去好似连打架都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不过他没有动手的欲望,况且他那双手金贵的很:“小朋友,没事儿少刷微博·”·“难道不是吗”大提琴手对上陆明启的目光,知道自己隐藏不住,却也没必要对谁胆怯。
因为很多团员跟他同样愤愤不懑,尽管只有他出了头,“睡粉丝,耍大牌,盗窃他人作品,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们指指点点”·“睡粉丝和耍大牌我承认。”
游岚勾了勾嘴角,“盗窃他人作品这事儿,从你嘴里说出来可要后果自负·”·“明明就是你偷了陆指挥的曲谱改写的·”男生看见他那张小人得逞的嘴脸,气的声音都跟大提琴音色一样低沉。
“很开心你为陆老师鸣不平·”游岚满不在乎的说,继而转向陆明启,“陆指挥,劳您给我正个名吧·”·“《兵临永夜》确实因为人气太高有很多负面声音,被扒出来和我指挥的一首《萤火》主旋律类似。”
陆明启喝茶抿嘴,叹了口气··“游岚作风上的事我说过他很多次,但那毕竟与我教他的音乐无关·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天分的音乐家,没有能逃得过他耳朵的作品。
《萤火》是他上高一时创作出来的,可圈可点,而《兵临永夜》则可以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都闭上嘴·”·大提琴手哑然失色··《萤火》他跟乐团演奏过,是首非常喜欢的曲子,也因此对《兵临永夜》抄袭异常愤怒,但他从没想过这居然真的是人品堪忧的游岚的作品,还是他上高一的时候写的。
作为同样是高一生的他,高下立判··美好的事物一旦沾了人气儿就容易变质,这首《萤火》大概不会再让男生有最初演绎时那种纯粹烂漫的感觉了··“为了惩罚你。”
游岚指着他,饶有兴趣的将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一遍,收下他们噤若寒蝉的表情后,拿腔拿调的说:“为了惩罚你们·”·“本学期期末音乐会就排《兵临永夜》吧。”
说完,游岚背过身,站在门口冲屋里面面相觑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愉快的消失了··乐团哀嚎四起,陆指挥欣慰的笑了笑,心道:小兔崽子可算是得逞了。
被阳光拂过后的楼道像首情韵轻扬的小调,音符在楼梯上跳跃·宛忱拎着琴盒踩着拍点一步是一步往二楼的排练教室走··他站在202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秦安的钢琴边站着一个少年。
  ·秦安很难得弹了一首清耳悦心的曲子,很难得没有抽烟,宛忱也很难得竖起耳朵,提起一百二十分的兴致去听他指尖下为数不多流淌出来的旋律,完美的几乎没有丁点瑕疵。
·一曲末,他拍了拍大腿,转头先对靠墙坐着的人说了几句·宛忱推门而入,才看见门侧一排红色胶椅上坐的是一言不发的游岚,正拧眉沉思··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半晌,他摇了摇头。
琴边站立的少年始终眼帘微阖,面无表情,即便站在满目阳光里,五官依然叫人看不分明··秦安打了个响指··好像加密的机器被解锁一般,听到声响的少年木然抬头,眼里单单只容得下秦安一人,于是挪步到他身边先是牵起他一只手,另一只手在黑白键上按下两组和弦,怯怯的,一触即放。
他们二人谁都没注意到,游岚那双充满多情、深邃而又魅惑的蓝瞳中,多了一丝惊慌··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八章·谈城在舒倘轻柔的小提琴曲中醒来,睁眼的同时神魂就已经归位。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塑料钟,刚过六点,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床头柜上的日历今天的日子被圈了红··由于睡姿绷直僵硬,谈城等了很久四肢才像是回了血,有了感觉,这才缓慢起身。
趿着拖鞋,走到褪了色的红漆桌边,他拉开座椅缩在桌前,仰头靠着椅背屏气凝神··没一会儿,青灰色的烟缕笔直升空,谈城痴痴的望着天花板,左手跟着从音效不怎么可观的音响里流出的旋律,将拍子轻点在桌面。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自己的母亲了··谈城的母亲叫白灵,人如其名,天生一副白净水灵的模样,是个让同- xing -嫉妒,异- xing -迷恋的典型··自他记事以来,母亲就是一个人,他从不逼问父亲是谁,去了哪里,但白灵也从不避讳和儿子谈起这些,只用两个字“跑了”,把父亲这个角色本该有的慈目伟岸,从谈城的生命里轻描淡写的抹掉。
我是你母亲,我也可以是你父亲··白灵纤细修长的手指叼着烟,穿着半透的吊带蕾丝裙,站在铁窗前的光亮里,转身对谈城这样说··她是个文盲,也是个妓/女。
毫无担当的男人在离开时,留给她的是一老一小两个男人··白灵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与其用剩下的时间消磨恨与悔,不如用瘦弱的肩膀以身作则,教会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儿子如何撑起支离破碎的家。
她做的,是一份干净纯粹的体面活·勾引和纠缠是这个职业的座右铭,她却从一而终,只讲你情我愿··从不魅人,从不插足,活的磊落又光明··谈城上初中时,她花光所有积蓄从郊村搬来了崇明市以南的城镇,打听到价位适中的住所,安顿好家人后,又在隔壁街上租了家二十来平米的店铺,花点小钱,精心布置成了“接待室”。
她傲然接受所有人的唾弃与谩骂,却一点没妨碍让谈城在同龄人中腰板挺直,对他该有的开支从不含糊,母子俩愣是顶着可畏的人言,活的自我和痛快··但美丽终究会有陨落的那天。
皮囊耗损,意志凌迟,长久的压抑让她在谈城上初三时有了可怕而又自私的念头··那天夜里,久久未归家的白灵打算抽完最后一支烟,给儿子买点他喜欢吃的茴香馅饺子。
换好衣服刚要出店,少女的呼救声突然传进她耳畔,脚步登时一顿,迈出去的半只脚立刻收了回来··拉开铁窗前的纱帘,昏暗潮- shi -的巷口挤着一男一女,不用听声音,光从这二人的姿势判断,白灵就知道男人邪恶的目的。
她不是个多事好事之人,可偏偏没收住目光,瞥了女孩一眼·这一眼,成全了她早已根深蒂固的执念··女孩很漂亮,已然有了美人的雏形·她长得过分白净水灵,那明明就是白灵年少时的清粹模样。
那时的她,对未来充满虔诚的遐想与期望,从未想过会弄得满身狼藉··她不愿这个女孩和自己委身同路,这么小就失去了还能做梦的权利··于是,白灵用男人眼中最直观的欲望,用年华落定前最后的婀娜与倾城,守护了女孩。
在职业生涯唯一一次的强迫中,她结束了自己··直到爷爷住院昏迷前,谈城才完整的知道这件事·从此,他记住了那个叫王海的男人,于是顺藤摸瓜,他留在了王大忠——王海手下最得势的小弟身边,却不知那人真实身份其实是王海的表弟。
十八岁,属于谈城的成人礼,是一把刀和缠在手上的绷带,以及早已随着成长融入骨血的同归于尽的觉悟··然而人去楼空,王海一夜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不久后,他从报纸和新闻上得知,王海因强/女干、杀人、恶意伤害罪被判处死刑。
法律没能给他母亲一个交代,却及时留住了他的命··谈城笑着哭了很久,把所有隐忍与愤怒泄了个精光,在母亲坟头烧掉一百多份报纸,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王大忠在王海手下虽是个小锣头,脑子却比他表哥要灵光的多。
王海无恶不作,王大忠却本分的只图财利,给自己留足后路··当表哥的所作所为被人全盘起底的时候,王大忠便连夜带着谈城和手下几个信得过的小弟,从崇明以南,迁至崇明市北面的一处城中村。
一晃两年多过去,日子依然不疾不徐的走,很多旧事也随年月一并尘封··一根烟的时间,谈城又分了神·他蹬着雪白的墙面,翘起木椅前腿,垂下双臂无聊的晃了晃身子。
店铺门口支了个电磁炉,小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汤泡··谈城蹲在门口瞪圆了眼在等就快熬好的大米粥··一只橘色野猫伸长爪子挑衅似的冲他弓了弓身子,发现此人正心绪神游,实际并无恶意,当机立断放下戒备,乖巧的喵了一声。
换来一根火腿肠··猫吃的美滋滋,他却抱着碗出神,还是林裴抖胆给了他一记后脑勺,谈城才抬起头来,瞥见从理发店走出个人,西装笔挺的,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一看就知是刚吹出来的型。
“那人什么工作”他问··林裴坐在台阶上,横着手机边打游戏边回答:“医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谈城挺好奇,他们这个破地方进来个人模狗样的,十个里能有九个是迷路,怎么独独剩下那个让林裴给捡到了:“怎么认识的”·“gay吧。”
“发展成对象了”·“人有老婆·”·对话就此打住·林裴不以为然,谈城也无心多问,没滋没味就着咸菜,往嘴里扒拉两口烫嘴的白粥。
·阳光才想起来要雨露均沾,慌慌张张的在这条巷子里到处泼亮·谈城眯了下眼,把吃干净的碗筷拿在手上,准备晒会儿太阳再去洗··自从换了新游戏玩,林裴一次也没赢过,强忍住拽手机的冲动,偏头对他说:“晚上木木生日,看完你爷去超市买点儿青菜鸡蛋,凑合吃顿长寿面。”
谈城用鼻子哼气道:“我给你俩做你俩就等着吃”·林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笑道:“要不叫你家高中生一起,吃完正好凑一桌麻将。”
“滚啊·”谈城紧接着骂了句人,“再逼逼削你·”·重症监护室原本穿插/在普通住院部三层,成天人满为患,亲友家属扎堆探望,吵得上下楼层的病人整日不得安宁,后来被崇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单拎出来,归置在刚建好的新楼里。
客梯直接按照货梯的规格安装,乌央一片能乘四十多人··谈城挤在一堆刺鼻的香水味里,手上的保温桶不知被谁的名牌包包给剐掉了·电梯门开,灰溜溜跟着人群滚到等候区的蓝色座椅下,他不得不用脚把保温桶勾出来立在一旁,顺势大马金刀占了个绝佳位置。
只要护士打开门,他就能看到爷爷··三点探望时间一到,谈城率先冲过去,套上白大褂,来回搓着免洗洗手液,扯过一次- xing -帽子和口罩,胡乱往脑袋上套好,走进右手第二个隔间。
爷爷安静的躺在床上,各种仪器围在周身,有规律的呼吸着,面色安详··护工往他身后放了把椅子,谈城握住爷爷的手,轻声唤他··“昨天老人家清醒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不要再输营养液了。”
护工抬起枯槁老人的脖颈,用温热的半- shi -毛巾擦着挂在他身上干扁的皮··谈城把嘴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摇了摇头:“再坚持一段时间·”·“孩子。”
护工是个中年妇女,以前做月嫂,本想图个轻松,却没想到服务对象不过是从婴儿换成了巨婴,工作量非但没减,白头发还多了几缕,“阿姨这两年一直看着你,都苦成什么样了,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换做是我,我也……”·到底还是没能说下去,“假如”后面的话大多没什么安抚力。
但有人能感同身受为你考虑,这份真心谈城还是欣然收下:“谢谢阿姨,您辛苦·”·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硬撑到何时·两年前在卖母亲留给他的那间屋子时,谈城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然而现在他已经被现实拖垮的无暇顾及自己的心思,总想着,至少在还有资本犹豫和权衡的时候,尽可能活得心安理得些。
他只剩这一个亲人了··探望时间仅仅一小时,谈城耗尽分秒,伺候爷爷换了衣,尝了粥,结算了护工工钱,又交了三个月的住院费,走出医院一头扎进夕阳里,肩膀往下一泄,长长送出一口气。
点火叼烟,他拢好身上的黑色外套,快步融进车水马龙的喧嚣人流中··凤羲路上有间门脸不算大,但品类齐全种类繁杂的超市,往两片居民区中间潇洒一立,一点儿不愁营业额。
且瓜果鱼肉都比较新鲜,逢年过节还能遇上打折促销,便捷又实惠··谈城想着揣俩蛋薅几根绿蔬没必要胳膊上再挎个篮,花椒大料用不着,葱姜蒜末林裴那儿有,打算速战速决,于是脚下生风,在各色格子间随手翻出两小把青菜,站在特价鸡蛋前选了一盒最便宜的,边看日期边往收银台方向走。
光顾着眼前,没注意到乳品试吃区那儿正畅快淋漓喝免费酸奶的人··那人大概喝上了瘾,没完没了的,放下一杯,又拿起旁边的,对售货员的白眼熟视无睹,唇上挂着一圈白就往过道上晃悠,没瞅见步履匆匆的来人,啪的一声,怀里鸡蛋碎了满地。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往这边投过来··“我他妈……”熟悉的声音响起··“谈城”·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
☆、第九章·第九章·怎么又是你··及时咂吧下嘴,谈城将这后半句感慨咽回肚子里,瞅着满地不成形的鸡蛋黄拧着眉,一脸苦不堪言··不好扭头就走不管不顾,又放不下身段处理,他看了眼四周,没人再好奇,正打算趁机潜逃,却见宛忱蹲在自己脚边,伸手就要去拿翻倒在地的塑料壳。
谈城意识还没跟上,身体本能反应,单手抄到他腋下一把将他捞起来··“我弄吧·”口吻里带着无奈··哎·谈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纸包扔给他:“擦擦嘴。”
恰巧这时卖酸奶的售货员拎着墩布跑过来,大刀阔斧地往地上扒拉,潇洒的像个女侠·清理完,看了一眼谈城,指了指塑料壳,示意他拿着去收银台交钱,然后转身仰头瞪着宛忱,双手叉腰,用下巴点了点试吃区新进货的那排酸奶。
宛忱眯了下眼,不得不背着售货员的注目礼,从货架上拿下两瓶··“给我吧·”话音未落,谈城刚捡进手里的塑料壳就被宛忱扽走,用纸巾捏住泛腥粘稠的一角,满不在意的看着他:“来买什么”·“买些晚上做面的食材。”
两人重新走回放鸡蛋的货架,谈城拿了盒一模一样的,扭脸对上宛忱如炬的眼神,澄澈的瞳孔里束起两团动荡的火苗,模样有些可爱,愣是把他逗乐了··“是不是饿了”他笑着问。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宛忱点了点头··谈城其实一直都挺好奇,想起他上次从店里拿走的两桶方便面,一句话顺着疑问溜到嘴边:“你家就你一个人”·宛忱没说话,支楞手臂拿远塑料壳,有心事似的跟在他身后,好半天才摘掉口罩回答:“算是吧。”
这三个字很容易引人遐想,后面理应客套的跟出一长串关心,但宛忱目光下移盯着地面不动声色,看样子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谈城向来不多过问别人的事,于是换了种客套开口道:“一起”·宛忱以为他说的是一起结账,想都没想把酸奶快速拿给收银员,从兜里掏出钱包扯出张红票紧跟着递过去,直接被他打掉了手。
谈城抓出一大把碎钱,按机器上的结算金额有零有整的划拉完钢镚,变戏法一样摸出个军绿色帆布袋,把食材零钱小票以及那两瓶酸奶一股脑儿全装进去··“我说。”
空余的那只手闲不住,边玩打火机边看向宛忱:“一起吃饭·”·林裴看着巷口那两个逐渐放大的小黑点,用胳膊杵了杵正帮他打通关的木木。
木木不耐烦的刚想回过去一巴掌,就见两片- yin -影盖了下来··木木抬起头,看见谈城身后跟着个人,觉得眼熟,猛地想起,立马喜笑颜开:“欢迎光临”·“光你妹。”
谈城侧身把绿兜子甩到林裴眼前:“洗菜去·”·林裴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鼻尖:“我洗菜平时不都是木木洗吗我地位降的这么快”·木木捧着手机大拇指一通乱摁,提醒道:“今天我生日。”
林裴还想废话,被谈城抬手打断:“给你多加个鸡蛋·”·宛忱并不知道今天要吃的是长寿面,空着双手跟过来,后悔没多问两句·敏锐的从林裴的话里筛出寿星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真诚,笑着说:“生日快乐。”
木木长得有点憨,一眼就知是个绝对能从面相辩出好赖的人,听到他的祝福,嘿嘿傻笑两声,没好意思看人家,转头冲蹲在他旁边抽烟的谈城说:“瞧没,今年生日被高材生开光加持了,保佑我这一年顺风顺水,娶到老婆。”
顺风顺水听着还挺正经,娶到老婆宛忱打量着他,目光上下一拨,琢磨没比自己年长多少··“娃娃脸·”谈城用牙咬烟,熟练的吐了个烟圈,左眉毛不自觉挑了挑,“三十了。”
“还差几个小时呢·”木木说完,听见身后的玻璃门被拉开,林裴放下卷到臂弯处的衣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浇了他一脸··“锅也给你洗好了,赶紧的,快饿死了。”
宛忱走进理发店才发现,空间还不如谈城的杂货店一半大,勉强容纳三五个人,除去店员,尽管除林裴外没看到屋里还有别的什么人,最多一次只能接待两三个顾客。
倒是五脏俱全,各种瓶瓶罐罐按高矮甚至遵从色阶排列在镜子前的台面,摊开的大铁箱里整齐码放着理发用的铝制工具,皮椅面掉了几块皮,不影响外观,地上干净的几乎一尘不染,显然是刚打扫过。
理发店最里面的屋子是间厨房,和外间形成鲜明反差,无从下脚不说,数只身形各异的虫子仰躺在灶台上·谈城淡定拿起垃圾桶,用塑料袋一抓,扔了进去··“外面等吧,里面太脏。”
说完撸起袖子,切菜板上频率极快的蹦着响,宛忱还没来得及凑近,一把小葱就成了末··筷子搅着橙黄液体,清脆几声,谈城拾起手边瓶罐,往碗里倒入几滴芝麻油。
沸水开锅下面,谈城用的是细挂,不用中途加凉水,半熟后小火打进鸡蛋,清淡的香气顺着锅沿四散,热气拢在脸上,往他鼻尖挂了几滴水珠··见他将满盆油绿倒进了锅,宛忱上前一步,把摆在锅边四个碗中最大的那个用食指推了出来。
两家店铺门口热气蒸腾,夹在中间的小片空地支起口铁锅·林裴和木木饿狼抢食一样往锅里扎着筷子··宛忱悠哉的抱着大碗,坐在杂货铺前放置的木板凳上也不吹气,耐心等面自然凉。
面上盖着一整个荷包蛋··木木蹲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蛋花,又抬头看向站在宛忱身后靠着门把手抽烟的谈城:“兄弟,我过生日·”·宛忱瘪着腮帮子,挑起一筷子大口吸溜,充耳不闻。
谈城亦是··林裴趁机把最后几片绿色捞进自己碗里,尝了尝,味道不错,才想起来少了点儿什么·和谈城目光一触,见他会意的从厨房拿了颗水煮蛋出来,脸色顿时拉的老沉,还他妈是个没剥壳的。
秋雨过后,天气微寒,宛忱竖起校服外套的衣领,一拉到头,将半张脸缩了进去··交响乐团从今天起开始排练游岚的《兵临永夜》,里面融入了各种繁杂器乐的和声,这就意味着原本被《华裳》划出局的钢琴,又因此重回众人视野。
秦安却没准时到场排练··二楼教室里,一男一女正全情投入的亲吻,女孩的身体倚着腰间那只手,后背抵住琴盖微仰,唇前几缕发丝缠着- shi -热,被男孩用指尖轻轻勾掉。
门吱呀一声响,秦安眼底略过一丝不耐烦,不情愿的抬了抬眼皮··“不是我想打扰你们·”宛忱无所顾忌的对上秦安的眼神,摆了摆手,一个字都不想费力多说:“你俩随意吧。”
“不好意思,这就下去·”叶依依整理好校服,脸上的红晕还没散,表情已经恢复自然··刚走进排练厅,游岚一个箭步,又将叶依依身边的两个少年扯出了门外。
“有个好消息·”游岚靠着墙,一脸神秘,嘴角勾着笑,魅人的蓝瞳看上去很是不怀好意··秦安整个人的重心都撑在宛忱大臂上,老流氓姿态摸出根烟含在嘴里,也不点着,隔墙就是陆指挥,要敢让他闻见烟味,关一周禁闭狂背乐理知识都算轻的。
“我要有大嫂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游岚反手就是一记手刀,劈在秦安尾骨疼的他眼泪直流:“别咒我·”·宛忱扭脸就走。
“期末音乐会莫斯要来·”游岚抱着手臂,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去拦,他确信这个消息对宛忱来说有绝对的诱惑力··果不其然,就见宛忱脚步一顿。
“疯了疯了·”秦安十指插/进发间,用力揪了两把,缓了半天才回过神:“他来……选人”·“还不清楚他来的目的,不过任谁也不会放任这次在德国圣伦沃交响乐团首席小提琴家面前表现的机会。”
游岚看着宛忱,温柔笑道:“百年不遇的机会·”·“老大,有什么安排”秦安跺了两下脚,显得有些亢奋··“三重奏。”
游岚言简意赅的回答··秦安立刻看了宛忱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笑,他现在只想吼两嗓子:“说吧,搞谁”·“舒伯特。”
“大提琴选好人了吗”秦安弯起食指放在齿间狠咬了一口,尽量把心脏从跳楼机上扒下来,可还是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宛忱的肩膀。
“当然·”游岚说,“不过前方等着他的是天堂还是地狱,不好说·”·秦安一脸懵逼,宛忱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天顶撞游岚的大提琴手叫肖博瀚,宛忱对他没什么特别印象,就知道这人经常不分青红皂白挑头鸣不平,俗称愤青。
演奏水平一般,还不够格音乐附中交响乐团大提琴首席··游岚选他只有一种可能,无非是绿叶衬红花,但也得保证红花有超强稳定力能控场不被绿叶带跑,由此更能分出高下。
很明显,游岚是对秦安和宛忱给予了过高期望··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纯属在合奏练习上对之前的事情趁机打压报复,这倒很符合游岚的行事作风,吃了亏,百倍千倍讨回,劲儿一上来,谁管你是不是学生。
陆明启等的有些不耐烦,跨出门握紧指挥棒往秦安股缝儿里狠狠一戳,楼道里顿时响起一抹亮堂嗓,就见他捂着屁股瞪圆了眼睛低吼道:“你们为什么都对我的屁股这么执着”·“猫这儿干吗,排练去”陆指挥浑厚的声音不去三楼合唱团唱男中音实在有些可惜。
“你等等·”·刚要跟着游岚进屋的宛忱回过头,就见陆明启慈眉善目的冲他招了招手,从严厉的陆指挥摇身一变邻家老大爷··“宛忱哪。”
陆明启摸了摸鼻下的八字胡,意味深长的说:“你妈妈还是希望你能住宿,安全起见,就别往学校外的地方跑了,也好让我们放心·”·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
☆、第十章·宛忱脱掉白色外套带好口罩,顶着一脑袋热汗,露在外面的皮肤- shi -漉漉的,活像个行走的蒸笼·他仰头灌下小半瓶水,抬手拨了拨额前刘海上的汗珠,慢悠悠从健身房往家走。
凤羲路两侧乱哄哄的,一到国庆沿街店铺就开始搞各种幺蛾子,促销返券最低折扣,嗅着游客身上的商机满大街卖命吆喝,此起彼伏的吵闹声把宛忱推到了一条逼仄的胡同里,顿时清静多了。
他们这片有一处算得上是旅游名地的景区——静安寺,据说很灵验,因此就算平时周末,寺庙的香火依旧旺盛·大多数人的意志总需要靠神明寄托,好像叩了首,买了功德,从此便能跟佛结下深缘,可渡一切苦果。
避开人流,耳机里的音乐声大了起来,宛忱拿出手机调低音量,看见两个小时前秦安发来的信息··-听听··后面附着一段十几分钟的视频··《降E大调第二钢琴三重奏》,演奏者是莫斯创立的室内乐团。
镜头一直对准的是莫斯的手,显然这是某位倾慕者避人耳目偷拍的,能搞到这种私密视频着实不易,宛忱立刻读懂秦安的意思,他想让自己从莫斯的演奏状态中获得些灵感。
手机屏幕太小根本看不细致,他急需一台电脑和一支笔··家里的网欠费已久,学校周六网络室不开门,宿舍被秦安折腾的狗都嫌,思来想去一抬眼,面前是家装修的还算精简的网吧,宛忱心里顿时有种“转角遇到爱”的感慨。
网吧名叫木土,名是真土··“欢迎光临”·声音有点耳熟··宛忱把口罩勾到下巴,笑着走了过去·老板正鼓着腮帮子就着咸菜吃馒头,吃的正起劲,余光扫到柜台前站了个人,随手抄来登记册和笔,头也懒得抬,直接拍在了那人眼前。
“木木”·“嘿呀·”木木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笑出了两个酒窝,赶忙站起身把上衣整理好,不自然的挠了挠后脑勺:“高材生,你还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呢”·宛忱笑了笑,打趣道:“木土,你姓杜”·“对呀。”
“你叫杜木木”·“我叫杜杜·”·“杜……那木……土……”·随便吧。
他登记好信息,扫了一眼右侧墙上挂着的会员卡办理须知,掏出钱包捏出一叠钱:“来个一千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木木赶忙双手接过,生怕眼前的金主改了主意。
刚想从手边的盒子里给宛忱拿张黑卡,又听他道:“你记得就行·”·卡没接,送的水也没接,要了张铅笔和A4纸径自就往屋内走,一脚踏进里间,灌了满鼻子烟味儿。
宛忱勉强找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微信,插好自带的耳机,迅速在纸上潦草的画出五条线,时不时往上面填充几个音符··桌子上多了一杯水和一盘小食,他没空抬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这段视频反复看了近两个小时,白纸上躺着乱七八糟闹心的字,宛忱仰头靠着椅背闭了闭眼,很受打击··到底是世界级小提琴家,敢在莫斯面前演奏,简直是自取其辱。
笔尖还在纸面摩挲,耳机外的声音大了起来·直到一把木椅砸在他旁边那台机器上,宛忱才皱起眉往烟雾缭绕的屋里投去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人全都走光了,空荡荡的。
一排电脑桌顶头站着一个带金链子的社会大哥,文着花臂,面色- yin -沉,额角粗长的伤疤透出一股子狠劲儿··大哥见宛忱终于抬头,往地上啐了口痰,指着他的脸说:“你,出去。”
被指的人不为所动,扭脸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木木抱头缩在柜台后面,非常担心宛忱的安危,在听到大哥蛮横的对他叫嚣时,壮着胆摸出抽屉里的手机,捂住话筒三言两语讲明白发生的事,在大哥手下的人回头往他这边查探时匆忙挂断电话。
“嚯,小子,你挺有种啊·”大哥可能是头一次被人无视,没想过之后该怎么对付,愣了半天脸上不知该怒还是该笑,气的差点没精分··宛忱把纸翻了个面,又潦草画了个五线谱。
“我他妈……”·“蝎子·”·进度轴刚好走到三重奏末尾,在观众掌声响起来的前一秒,耳机外的声音跳了进来·宛忱摘掉耳机卷好收进兜里,手上转着笔,侧脸看向站在门口那人逆光的轮廓,脑海中突然跳出个倚着路灯端抱手臂抽烟男人的身影。
同样是单薄的身形,同样是一脸不耐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被叫做蝎子的大哥搓着手,脸上换了抹谄媚的笑,狡邪而又做作。
他往谈城身边一凑,嬉笑道:“帮我跟忠哥带声好·”·“自己说·”·蝎子听罢也不生气,两副面孔倒得也勤,依然嘿嘿两声,满脸无辜:“忠哥的手怎么都伸到这个胡同来了”·“跟他没关系。”
谈城把烟卷挪到右唇角叼着,往他油脸上吐了口烟,“这店归我管·”·“哟,老了老了,看来是我最近鼻子不够灵敏,没在这里闻到你的味儿。”
蝎子话虽说的诚恳,身子却依然往屋里挺··谈城摸了摸耳朵,抬眼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宛忱,下巴一扬,并指拿掉烟:“还多久”·“半小时。”
“成·”·木木自从谈城来了之后就站直身子没事儿人似的闷在柜台里该干嘛干嘛,听见他问完话,立刻抬头默契等待指示··谈城果然转过身冲他道:“蝎子半小时后包场,酒水全算我的,头半小时免费。”
不等木木应声,他再次对上蝎子的眼神,俩眼珠里就写了两个字,不送··蝎子很快点了点头,看了宛忱一眼,带着手下六七个人撤出网吧,走到门口的时候抬手摸了摸额角伤疤,笑了。
新仇旧账不怕多,烂在这种地方的人,有的是时间耗··谈城把扣在地上的椅子翻过来放好,挨着宛忱坐下,把脚翘到桌子上开始闭目养神··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各干各的,他甚至没去看宛忱手上正在忙活的事,只是有一点让他挺好奇,自己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门口的光线暗了下去··林裴本来要和谈城一起去给木木扛场子,临时来了个客人,还是个打算焗油的大户,不好推辞··理的不细心,等的也不耐心,久久不见人归,于是揣起钱包刚推开门,就见谈城毫发无伤的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第几次见了·您干脆住这儿算了··还没等见怪不怪的林裴问话,谈城把烟往地上一扔,先开了口:“费鸣晚上过来吗”·“干吗”·“不愿意吃饭拉倒。”
谈城说完就往自己杂货铺走··“卧槽过来过来·”林裴一把将他拖回来,摁进店里:“太难得了,我以为除了我和木木生日,你绝对不多做一回饭呢。”
说完,看了看宛忱··哦,也是哦··“就盖饭,没别的·”·林裴刚想说哪次不是盖饭,还就盖饭最好吃,一抬眼,发现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宛忱嗯了一声··谈城下厨的时候,林裴靠在外屋水池边,目光毫不遮掩笔直的落在宛忱身上,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个遍,似是要将他看穿·宛忱也不躲,大大方方拿起本杂志,漫无目的的翻看。
快速略过一本,见对方还盯着自己,宛忱抬起头冲他礼貌笑道:“手机拿来·”·“嗯”林裴怎么也没想过宛忱竟以这四个字作为聊天开头。
在递过去手机之后林裴才知道原来是自作多情,人压根就没想要和他聊天:“玩的哪个游戏”·里屋乌烟瘴气,温度徐徐升高·林裴被一股热浪轰出来,脱掉身上的马夹扔到洗头椅上,先是深吸一口气闻了闻饭香,才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谈城的腰:“真不是我多嘴……”·“该着人钱呢。”
谈城拿起挂着热油的锅铲把他逼到墙边,好让这人离远点省的跟耳边瞎叨叨··“那你一顿饭给人算多少钱”·“没算。”
“你当我是傻逼吗”·“你不是吗”·谈城的口吻并不像在逗趣,话一出口林裴就知道他在影- she -什么,没来得及制止,就听他把锅铲扔进碗池里,胡乱用脏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手,眼皮都懒得抬:“你打算跟那人到什么时候”·林裴沉默不语。
热气顺着门缝儿溜出去,谈城身上却一点没降温·两个人在厨房里各怀心事的闷着,最后还是他用打火机点破了尴尬··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盛饭。”
宛忱在回谈城店铺吃饭之前,把手机还给了林裴·二十分钟通了三关,还没补过一次血··木木知道了想打人··他跟在谈城身后进店之前,看见一个人从巷口逆风跑来,将林裴牢牢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附在他脑后,轻轻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
他们在黑暗中深情拥吻··临近半夜,木木拿着钥匙打开谈城早已锁好的店门,匆忙跑上二楼··谈城正精神抖擞的瞪着天花板··“嗯”木木先是小心翼翼的往屋里张望:“宛忱没在”·床上的人看了他一眼。
随后见他关好了卧室的门,坐到床边,想了想,又起身摁掉音乐:“这小提琴太催眠了,我怕说着说着倒你身上·”·“怎么”谈城坐起身靠着床板问。
木木沉着脸,严肃道:“蝎子走的时候问了宛忱的名字·”·谈城一听这话立刻皱起眉··“我本来想随口编个人名,谁知道他直接看的登记册,这孙子贼得很。”
木木说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在防谁,说完郁闷的叹了口气:“怎么整”·“不怎么整·”谈城摸出根烟放在鼻下闻了闻,“他是冲我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十一章·深秋略带萧瑟的风将崇明市的天吹的莹蓝里透着青,阳光如同教室里亮朗的灯,明媚的洒向每一处角落··讲台上的老师生龙活虎的撑着睡过去半个班的课堂,宛忱侧过头,思绪溜出半敞的窗,所剩无几的枯黄杏叶在枝间摇坠,花坛中仍有一小把不知名的野花傲然立着。
前排秦安的后背有规律的起伏,桌洞里的手机铃声在一片窗明几净中叫着嚣··宛忱用脚尖踢了下他的椅子,秦安跳着屁股后背撞上他的桌沿,铅笔盒往桌面中间移了几分。
顶着从讲台- she -来两道怒不可恕的目光,秦安旁若无人的划开显示陌生号码的屏幕,慵懒的从齿缝间哼唧出个喂字··半分钟后,宛忱被他抄起胳膊扯出了后门。
尽管离崇明市中心很远,凤羲路上也依然闹腾着早高峰··音乐附中校门外是环线主干道,已过九点,车与车之间距离仍旧暧昧,时不时还要警惕“第三者”插足。
不远处拥挤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快速蹦着闪,偶尔能听见两句司机的谩骂与抱怨··还有秦安的··“- cao -,敢碰我弟一下我他妈弄死他们·”·夹道相隔的国际私立学校堂而皇之的炫着富,被两人高的红色围墙圈出了一片异国风情,金灿灿的色彩主调里融着西方建筑的恢宏,四下依旧盖着无惧秋意旺盛生长的植被,生出一种春色满园的错觉。
·秦安把围追堵截的保安甩给身后的宛忱,甩开膀子大摇大摆跨进了高中教学楼··简单说明来意,做好登记,转眼秦安便没了影·问了好几遍高一教室在哪栋楼里,晕头转向跑错好几个地方,折腾出一身汗,宛忱才终于听见他破口大骂的声音。
楼道里张袂成帷,纷杂的议论声向热闹一片的教室内包抄过去,宛忱艰难的从拥挤的人群中扒开一条缝··墙与窗接缝处的- yin -影里站着个少年,低着脑袋,稀薄的光线将他层次分明的黑色短发覆满莹亮,脸上挂着伤,目光盯向窗外校园里的某处,手里紧紧攥着一沓页色发黄,被扯掉半边页角的五线谱。
与秦安狂野不拘的- xing -格不同,他有种隐忍的无畏与倔强··“- cao -,打你怎么了,这也就是我弟手轻,换做是我直接给你揍重症室去,墓地下葬都给你提上日程。”
怒火泄了个痛快,秦安顺手点起根烟叼着,一旁的班主任和年级组长显然已经尝试过危言耸听,正愁眉苦脸的后悔叫来眼前这个不嫌事儿大,蛮不讲理的蹿天猴··满目狼藉的桌椅里或坐或躺几个学生,对话的那个仍然不服软:“秦然就是他妈有病,瞧他几张破纸至于吗有病就回家治病,别跟我们这儿耗着,再脏了眼……”·这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宛忱没有上前阻拦秦安和别人动手,只是碍于伤了手腕得不偿失,勉强给他抓狂几秒的机会,过完瘾,就从背后单臂环到他颈下,将人夹离了战场。
秦安扒着卡在他下巴上的胳膊,还不忘抬腿给对方两脚,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关··“然然·”宛忱松开秦安,冲靠在窗边的秦然笑了笑··秦然应声回头,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落在秦安唇角的淤青上。
那一刻,就好像世界在他眼中是沉默失色的灰白,独有秦安这一抹彩··他把琴谱递到秦安眼前,指了指上面的裂口·秦安虽不以为然,却还是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满不在意道:“没事儿,哥早不弹这首了,不用背,回去给你张新的。”
秦然没说话,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点了点头··“你挂彩了弟弟·”·秦安弯起眼角,双手捧着秦然线条锋利的脸,哄着话:“哥也有,跟你一样。”
尽管很细微,但宛忱还是捕捉到秦然嘴角勾起抹清浅的笑意··犯事的兄弟俩手牵手乐得逍遥,往附中晃晃悠悠的踱着步子,宛忱跟在他们身后仰头接着阳光,感觉好像比来时热了不少。
路过夹道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有几个学生正被一群张扬跋扈的混混围着,吓的直哆嗦,而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倚墙站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身影。
游岚弓着身,双臂撑在二楼排练室窗前,朝宛忱他们吹了一声流氓哨·目光齐齐- she -来,嫌弃亦或鄙夷,游岚乐得尽兴,却发现唯有跟在秦安身后的少年始终低头盯着脚尖自顾自的走,他眯起眼,对那孩子充满了新奇。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不是第一次见了··秦然接过崭新的琴谱,一动不动的站在钢琴右侧,就连呼吸也一并隐去··宛忱拿出小提琴拉了一遍《萤火》,手感适中,十三小节揉弦时肘臂力度稍稍欠缺,除此之外听不出任何瑕疵。
秦安试着弹奏《兵临永夜》单人钢琴版,之前练过不少次,都没走心,中途错的音也全在意料之中,烦闷的就着尼古丁磕磕绊绊弹完,叹了口气··“老大。”
秦安一脚踩上座椅,用膝盖托着下巴懒洋洋的问:“来个示范呗·”·游岚闻声笑了,挥手示意他腾地方··音符从他柔软的指尖下缓缓淌出。
《兵临永夜》讲述的是一支濒临亡国的骑兵在鸦盘鹰飞的午夜战场,受数万敌军围困,为守信仰拼死保城,在战死最后一兵一卒,将军释然自刎的故事·前半部分曲调高亢激昂,双音扣人心弦,涤荡肺腑,撼人心魄,表达出孤魂士兵视死如归的悲烈。
后半部分如歌如泣,肃穆低沉,似朦胧月夜下的哀鸣,演奏者需融进将军的情绪中,带着几分对破败家国的眷恋,冷却心境,这就要求能极大克制住先前扬起来的热血,做到情感宣泄上的收放自如。
着实困难,但它们全数出现在游岚游刃有余的演绎中··秦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宛忱也没好到哪儿去,脖颈处的寒毛立的笔挺,后背攀上了一层麻意·门口响起阵阵掌声,交响乐团的成员们各个半张着嘴,惊叹的摇头。
肖博瀚大概从游岚的手刚触到琴键时就开始后悔之前的莽撞,眼神从始至终死死抓着他不放··“卧槽,老大你……”·“在世界音乐最高学府,这只能算一般水平。”
游岚及时打断秦安的奉承,五指插/进刘海里向上一掀,蓝瞳亮的像抹了层蜜:“况且我这首曲子写的根本不够格,唬你们这帮刚学会爬就以为自己能跑的初学者足矣。”
秦安被这一曲打压的彻底没了硬气,连和宛忱合奏《萤火》都怅然若失的弹变了调,右手往高音区一拨,一溜不加修饰单一的音阶陡然响起,两只手重重按在了黑白键上。
宛忱放下弓,看着窗外染红了云朵的夕阳,他突然很想喝一杯香草拿铁··游岚坐在靠墙那排椅子上,余光里站着全场唯一没有抬头看他演奏,没有为他喝彩的秦然,心里多少有点失意。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即便知道总有人比自己站的更高,走的更远,却仍然贪婪同领域中低位者的崇拜与仰慕··游岚的谦卑只是一种自我警醒,时刻在心里告诫不要在不敌自己的同类中找寻存在感和优越感,避免固步自封。
但此时此刻,在这里,他理应收获所有人的敬佩与认同··秦然看了十几遍曲谱,摸出根铅笔,圈出了三个小节和十八个音符,还给秦安··秦安还沉浸在满腔失落里,接过来刚想往琴盖上一扔,不经意扫了两眼,打了个激灵。
曲谱上标注的是他第一遍弹奏时出错的地方,像他这种从不过脑的练习,弹完就惯- xing -失忆,每次只得再从头顺下来卡在哪里算哪里,两遍不过就失去耐- xing -·有时候急脾气上了头,总找退路,索- xing -换拿手的练,久而久之,琴艺一点没长进。
这就是游岚所说,他根本不爱钢琴··秦安把秦然标注的地方反复弹了几遍,生疏的地方有了侧重,节奏就能更好把握·重新调整好心态,这一次明显比之前提高不少,至少是一气呵成。
·精神上有了极大鼓舞,聚精会神的连烟都顾不上抽一口·秦安头一次嫌它碍事儿,麻利儿的吐到一边··宛忱从中间插/入,两个人无缝衔接配合的默契与适然,彼此都有一种拨云见日,一往无前的通透。
“然然来·”秦安从椅子上跳起身,朝他挥了挥手·秦然茫然的挪到他眼前,被他哥抱了个结结实实··少年赧颜低头,抬起来的手虚掩在秦安背后,趁机用力深吸口气,闻了闻让他心安的味道。
“有两个音·”见那兄弟俩陶醉完,游岚才笑着开口:“弦可能脱钩了·”·“嗯”秦安眨了眨眼,“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出来”·“高音区,66到72键,再弹下我好确……”·秦然回身摁下两个音。
游岚的呼吸一窒··秦安从左手边的柜子里拿出工具箱,拆开琴一看,果不其然有两个高音弦松动了·他没怎么紧过弦,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在校正销钉挂弦折角时,愣是把其中一根弦给拉断了,也可能这根弦本身就有断裂的趋势,总之,这根钢丝是彻彻底底下了岗。
原本简单的事被他弄的复杂,秦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弦丝在手指上绕成几圈,撸下来带在秦然食指,像小时候大人们哄他俩过家家一样:“送你·”·澄澈的眼神蕴着欣喜,清雅细致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游岚还是第一次看见秦然棱角分明一丝不苟的五官,心里一悸,皱了皱眉。
凤羲路上人群熙熙攘攘,马路正疲惫的盛着晚高峰·宛忱单手拎着琴盒站在咖啡厅对面,透过明净的玻璃隐约能看见柜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梧桐树叶正在深秋中缓慢褪色,他勾下口罩,迎着风缓步向谈城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十二章·谈城的气质与咖啡店实在不符,而且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脸上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硬,就连笑的时候表情也不肯松软下来。
但他有一张穿什么像什么五官颇为精致的脸,工作服的款式接近西服,白衬衫透出肩臂结实流畅的线条,上排两颗扣子散着,领口慵懒的打开,能看见清晰绷直的锁骨··下身黑色长裤,两条瘦长的腿站的笔挺,余出的裤脚缀在一双棕色的高帮靴面。
虽然寡言少语,整体印象却不刻板,甚至还显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痞帅来··谈城知道有客人进店,却没说“欢迎光临”·他不像木木,条件反- she -张口就来,随时都能蹦出服务行业里最基本的礼仪用词。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他在来咖啡店上班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几次,只要不笑,带有挑衅意味的口吻让听的人总感觉下一秒就能动起手来··眼下还有两个人的餐品没做。
关于制作流程,谈城已经比刚入职时娴熟的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灵活的手指在机器杯盘间利落穿/插,没有一丝磕绊,红茶拿铁和布朗尼蛋糕很快完成··宛忱走近时,他才抬起头愣了一下,很难得笑了出来:“还吃点什么”·“哪个是你做的”·“红豆多拿滋。”
“就它·”·谈城手指戳点收银机屏幕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他手里拎了个黑色皮质长盒,体积不小,看上去有些分量,根据外观推测里面装的应该是某种乐器。
一不留神香草拿铁的数量摁成了二,店长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慷慨的给了他一杯咖啡的休息时间··白瓷杯与人皆是面对面,他们还坐在上次不约而同选了同一个座位的地方。
窗外雾蒙蒙的,远处林立的高楼像盖了层纱,蔼蔼沉沉,只有近处的车水马龙略带些生气··要不是今天宛忱手里拿着乐器,谈城大概一直不会问他有什么特长,甚至忘了他是音乐附中的学生。
指尖若有若无的勾着杯把,目光时不时从他脸上略过,在心里油生出几种猜测··吉他贝斯都没见过,好像长得差不多。
尤克里里·当尤克里里四个字蹦跶出谈城脑海,他被自己如此深广的知识面吓了一跳··宛忱停下吃吃喝喝,从书包里拿出文化课本准备写作业。
谈城瞅他这架势,似要久待:“不回家”·“等你下班,去店里买些卷纸,抽取纸·”低头说完,宛忱转笔抬眼,“抽取纸能先帮我拽出来一张吗”·谈城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不耽误他震惊。
“第一次总捏出一大叠来,不常用,放外面容易落灰·”宛忱说的漫不经心,更没分心在作业本上落笔··脑子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回句什么,一打岔,就把问乐器这事儿给忘了,谈城转向琢磨起宛忱的话,若之前还半信半疑,现在基本能笃定,他是一个人住。
见他看书看得投入,便不好打扰,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谈城起身就要走··想了想,还是嘱咐一句:“放凉了就别喝了,我再给你倒杯热……”·“能续杯吗”·谈城及时砸吧住还未脱口的“水”字,一脸茫然。
见宛忱闷头忍笑,抖了抖肩,才知是句玩笑·于是嘴皮子一痒:“行啊·”·宛忱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办张会员卡,充值一千,免费续杯。”
刚说完,宛忱已经微微侧身,准备去掏装在裤兜里的钱包,谈城怕他当了真,立刻摆手:“不是,我跟你开玩笑呢·”·宛忱停下动作:“不办也能续”·谈城:“……”·这坑挖的。
隔着两张桌子,靠墙安置的秋千椅上坐着个落寞身影,宛忱注意到原先对面同行的男孩已经先一步离开,桌上的水果茶失了温度,漂浮的果肉缓慢沉底··吸引过去两人目光的,是杯子落地碎裂的声音。
店长在柜台里分/身乏术,谈城眼疾手快,赶忙从工作间抄起扫把簸箕,将满地细碎的玻璃渣清理干净,又拿来搭在暖气片上干硬的抹布,擦净扑在木质桌面上的粘腻果茶。
“小姐,您……”·对上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衬得周围的皮肤一并跟着红了起来,两行泪印清晰未干,眼角又滑下来几滴新的··谈城一时哑然。
“看什么看·”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沙哑,脸色憋的涨红,一激动破了音:“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尽管谈城避无可避被指桑骂槐了一嘴,好在店里客人不多,他的视野里不过宛忱一桌,倒不至于恼火,却也没压住脾气:“撒什么泼。”
音量极低,恰好被女孩听了个严实,豆大的泪珠下雨似的,本就不太平的情绪因这句话瞬间燃沸,痛哭道:“我为什么不能撒泼,就是因为我活的太小心翼翼,太患得患失,总想双方都顾及,结果男朋友被闺蜜抢了,现在好了,一身轻,我谁也不怕了,不怕……”·最后半句抖成了气音。
人在极度悲伤时只顾得上宣泄,至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得等心情缓和下来才能理智反应··店长终于做好外卖单,朝声源跑来,先看了一眼谈城,见他脸上豁然写着四个大字“关我屁事”,笑着叹了口气,弯下腰,打算耐心劝导:“你得这么想,这是件好……”·“你们都这么不会安慰人吗”女孩恶狠狠打断他的话,捏成团的纸在眼下一扫:“怎么可能是件好事,怎么会是件好事,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谁是成天揣着理- xing -过日子的,我这么有血有肉的一个人,你希望我怎么想,为他们想吗成全他们吗我他妈又不是圣母”·谈城强忍住烟瘾,掏烟的手拐了个弯,顺势撸起袖子。
只不过是个体现内心急躁难耐的习惯动作,却没料女孩竟会错了意,她猛地用力拍打桌面,胸口剧烈起伏,五官皱在一起,哭声因悲愤陡然变了调··梨花带雨尚且惹人怜意,哽咽难鸣也能叫人心疼,这号恸崩摧的,换气都插不进话。
谈城和店长谁也招架不住,两个好似少不更事的大男人直愣愣杵在原地,连刚进店的客人都被一嗓子震慑了出去··宛忱摸了摸琴盒,今天实在有些累了,但不妨再为最需要它的人演奏一曲。
音乐总是胜过千言万语··耳边忽地伏起一阵微风,从远处传来缕缕琴音,轻柔的落进耳畔·众人木然回头,只见宛忱微垂眼帘,屏气凝神,用脸颊亲吻琴身。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尽管穿着校服,身形却温雅迷人,身后的玻璃窗透着浓郁的黑,屋顶吊灯照的琴弦熠熠莹亮··谈城有些发怔··音韵回荡,短暂遣走了女孩的哭声。
初心总是天真烂漫,带着虚幻萦回入梦,情话一时悦耳,不敌乐声纯粹真诚··梦醒十分,总要学着勇敢的将过往不堪通通揉进岁月,学着放下顾念大步向前,学着坦怀接受一切。
女孩一时听的入迷,忘了哭,待琴音落下才又悲意上头·宛忱拿着小提琴擦过谈城的肩,走到她面前坐下,口罩掩掉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炯亮的眼睛··“这首曲子,叫《萤火》。”
“每首乐曲背后都有故事,这首也不例外·它讲的是一个女孩深夜寻着光亮不小心坠落山崖,被萤火虫铺成的网及时救起的童话·但她脚踏实地时才发现,静谧山谷空无一物,只有漫天萤火。
女孩痴迷于眼前的景象,把自己的家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萤火逐一熄灭……”·女孩若有所思的听着,脸色由红转白,心情已然平复·只是等了半天,没等来故事的结局,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然后呢”·“写故事的人不是我,但听故事的人是你·”宛忱说:“等你讲给下一个人的时候,听的人自然会期望是个美好的结局。”
店主适时吸了两下鼻子,谈城听得云里雾里,他倒没仔细琢磨宛忱说了什么,始终盯着他的脸,眼前浮现的依然是他拉琴时沉情投入的样子··女孩张着嘴,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低头愣了片刻,才颤颤悠悠的问:“你为什么带着口罩”·“我是明星。”
店长信以为真,捂了捂嘴巴,谈城差点一秒破功··女孩瞪圆了眼:“能、能加个微信吗”·“微信是加给朋友的,你可以加我微博。”
“那微博是加给谁的”·“粉丝·”·这人嘴里有没有一句真话··谈城看见宛忱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递过去,本以为只是普通求个关注,没想到女孩的表情变得更夸张了。
又闲聊几句,筋疲力尽的三个人总算打发走了开店以来最难应付的客人·店长双手叉腰,对着门口长松一口气,累的眼酸胳膊疼的,却没忘跟正收琴的宛忱道声谢:“真是多亏了你。”
宛忱冲他弯了下眼角··“那个故事挺有深意的·”·“是吗,我现编的·”·“……”·过了一会儿,店长才问:“真实的创作背景是怎样的”·“保家卫国的士兵难以为继,在精尽粮绝的战场想要殉国,当他们看见伏在同胞尸体上的萤火时,隐忍背负,咬牙重拾希望,毅然点亮护城的战火。”
“最后成功守住家国”·“全都死了·”·“……”·收拾好东西,也等来了换好私服的谈城,还是一身休闲卫衣更顺眼些。
离开的时候,店长叫住了他,八卦似的反手用手背挡住嘴,小声问:“你朋友”·谈城本想回答只是认识,不料宛忱正看着他,不知怎么一时心虚,点了点头。
“是个有故事的人·”店长温柔的笑了笑:“也是个很有趣的人·”·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十三章·浓郁秋意弥散在夜深人静,霓虹在梧桐稀疏的枝梢挑着光,四下静谧,天黑的浓稠,化不开似的。
宛忱的脸被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照的失了色,本就白皙的皮肤看上去近乎羸弱··谈城如释重负的吸了口烟,憋了一天,险些缺氧··“车呢”宛忱问。
谈城知道他是指那辆改装的一言难尽的大二八,抬手用拇指划了两下眉毛:“卖废品了·”·话音擦着铃声,身后蹬来几辆山地车·凤羲路尽头的静安寺临山,腰上有条盘旋的骑行道,引的爱好者们乐此不疲。
谈城下意识扯了下宛忱的衣袖,干惯了粗活,手上没轻没重,力道使过了劲儿··手机移出视野,重心跟着向右一歪,半拉身子撞上谈城的肩·山地车队呼啸驰骋,琴盒躲得十分惊险,宛忱立刻把它横在自己身前。
·“走里面吧·”谈城说完就要让地儿··“不用·”宛忱继续低头,手里忙碌着,顺手把琴盒递给了他··谈城不明所以接过来,又听他道:“不客气,谢谢。”
高材生做事还真是条理清晰,不客气咖啡店帮你,谢谢帮我拿琴··拿在手上才知道这琴盒的重量,不轻·谈城拿的不费力,但看宛忱比自己瘦了一码的胳膊,估计时间久了会吃不消。
“我右臂不能受力,需要保持肌肉对拉弓动作的记忆,不会忘记拉琴时的状态·”宛忱解释道:“左手拿琴确实费点力气·”·“小事儿。”
谈城扭头往旁边吐烟,宛忱恰好站在他左侧,不自觉抬眼看了看他那根习惯微挑的眉毛··可爱的··风吹的不疾不徐,城中村寂静一片·路灯昏黄的光线被围墙挡在了外头,幽深窄长的巷子里,只能从还在营业的店铺里借些稀薄的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理发店门口站着个人,谈城眯起眼,用力一瞅,是个女人··如果是个男人,倒还能跟林裴沾点边·他压根不用琢磨来者的身份,走过去权当没看见··谈城不说话,宛忱也一言不发,连眼都懒得抬。
女人的长发盘的干净利索,犀利的眼神一点不含糊的往谈城身上打量,迫切的想要找出和自己要寻的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直到谈城前脚进店,后脚才被她叫住,这才又把身子探出门外,不耐烦的拧着眉。
“请问,林裴是住在这里吗”·“不是·”·宛忱诧异的抬起头,听见女人继续发问:“您知道他住哪儿吗”·“不认识,不清楚。”
三言两语,用门隔断了絮叨的对话,门口的人显然还想再问些什么,高跟鞋往前踢踏两步,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往门上落声·惶惶不安中,胡乱搓了两把手背,焦躁却又矜持,不吵不闹,一看就知是个有良好家教的人。
窗外丝丝沥沥下起了雨,切断女人乱作一团的心思·愣了一会儿,她才从昂贵的名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匆忙步入雨中··谈城自顾自找货,把里屋现有的纸巾品类一股脑儿全垒在柜台上,示意宛忱自己挑选。
身子往转椅里一砸,随手叼起根烟,拨通了林裴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巨大的噪音震得他耳鼓吃痛,谈城伸长手臂,离远些才道:“有个女的找你。”
“大点声·”林裴没觉出吵来,居然还忘形的开了免提··“给你十秒钟找个安静的地方·”·九秒后,林裴带着回声的声音扬了起来:“啥事儿”·“你店门口站了个女的。”
沉默半晌:“走了吗”·“走了·”·倒气嘶出一个长音,而后用鼻子重重吐出,啧了一声:“知道了。”
“你在哪儿”·“老地方·”·“费鸣也在”·“嗯·”·没什么可聊,谈城把电话举到眼前准备挂断,又听林裴叫住了他。
“小城·”口吻沉的几乎听不清:“那女的怎么样”·“我对女的向来没什么看法·”谈城顿了顿,犹豫着还是补了句:“咱们跟人没法比。”
“和费鸣般配吗”·能听得出谈城一直耐着- xing -子,可还是被这句话彻底激起了火··太多人喜欢在朋友那儿妄图自我安慰,把善意的谎言当成假- xing -事实,麻痹理智,扔掉自尊,偏要选择一条艰难逶迤的路。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问我你怎么不问他往他心口上戳个中指好好问问,般配吗不般配能舍不得断,偷摸跟你搞地下情吗”·“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有老婆,是我托人调查的他。”
谈城还没骂过瘾,听罢更是怒意窜头·视线上移,突然看见垒砌的纸堆顶上冒出个脑袋尖,才想起来宛忱还在店里,顿时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烧得慌,手机碍眼的不行,摁断通话往兜里一塞,搓手抹了两把脸。
起身垫脚看人,宛忱坐在板凳上背靠柜台,双臂交叉端在胸前,左脚腕搭在伸直的右腿膝盖,盯着早就漫了层雾气的玻璃门发呆··“要我给你拆哪个”谈城问。
宛忱闻声回头:“绿盒子茶香那个·”·谈城从最底下翻出纸盒,扒开塑封并指一夹,果不其然捏出一小叠来,刚想笑,抬头对上双莹亮的大眼睛,嘴唇一抿,忍住了。
宛忱没说话,盯着他手上的纸盒,又看了看桌上其他几盒纸,斜眼暗示··越试越有瘾,越来劲,越不信邪,谈城差点条件反- she -把食指往嘴巴里送,俯身从柜台里摸出卷胶条,扒开一粘,轻松带起盖在最上面那张,折腾半天终于成了。
得意的笑着,手边已摞了一沓纸巾,抬眼再看,宛忱把头歪向一旁正忍俊不禁··收拾好柜面,屋外的雨仍有渐大的趋势,谈城一早查过天气,停雨也就半小时内。
回身给宛忱倒了杯热水,拿起电水壶才想起来忘了件事:“你的壶没坏·”·宛忱愣愣的看着他··“用的好好的·”谈城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壶。
“我后来试过,开关不亮,摁下去没反应·”·“插电源了吗”·“……”·那晚壶中热水盛的太满,顺着壶嘴喷出来不少,宛忱情急之下拔掉电源,至于之后有没有再插上,他盯着工作时间不长,起码还得有个三五年工龄才退休的进口水壶,眨了眨眼。
显然是没有··“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一起给你拿回去·”·“你用吧,新的用着挺顺手的·”·热气绕着杯沿徐徐攀升,宛忱的鼻尖被捂出几滴水珠,杂货铺的灯坏了一个,剩下那个亮的也不怎么卖力。
光线昏暗,灰色的水泥墙压缩了视觉空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略显暧昧··宛忱没坐下,谈城没好意思坐下,两个大男孩隔着柜台一里一外杵着,时间一长,暧昧变成了尴尬。
“林裴喜欢男人”·“嗯”问的过于直白,一时没招架住,不知是该坦白还是该遮掩··谈城始终认为,宛忱和自己不可能是同类人,以前不是,交集之后也不会是,就好比他出现在鸟不拉屎的城中村,开家谋生的小店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宛忱站在这里,或多或少会显出几分突兀,甚至是格格不入。
关系不近,却依然想维持最基本的正面印象,至少,要往正常群体靠拢,披层体面的外衣,别活成这些人眼中不堪入目的另类··“排斥吗”内心争斗完,还没开口,宛忱的第二个问题就砸了过来。
“什么”喉咙干涩发紧,谈城潜意识里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却还想侥幸着再确认一遍··“同- xing -恋,排斥吗”·语气里有种让人甘愿放下戒备的轻松,谈城摇完头才反应过来,第一个问题已经给了肯定回答。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月光从云层中泄下,台阶上斑驳的苔痕莹莹亮亮,偶有行人经过杂货店门口,不知何时天放晴了··秋雨生寒,冷意逼人·谈城生来火命,大雪纷飞照样一身薄款,宛忱可扛不住,着实打了个激灵,缩起手,冒出袖口的指尖重新把口罩勾回鼻梁。
跳出巷口转向大路,几辆出租车沙沙驶过,路灯照的柏油路面水雾朦胧,远望像条盛着光的绸带··不是第一次看见小区大门,却是第一次走进··宛忱家离门口不远,一层,是个两居室。
两扇门大敞,站在玄关就能一览无余·其中一间空空荡荡,靠墙立着折叠床和简易衣柜,倒是另一间布置的还算精心·蓝漆墙面,原木色家具,超规格双人床填满了大部分空间。
墙上挂了张男人的照片,谈城起初以为是某位艺术家的海报,仔细一看,这人和宛忱眉眼确有几分神似··窗台上一排原本怡情的绿植此刻正没精打采的垂着腰,即便如此,谈城也一眼就知是常春藤和绿萝。
“我把五百块还你·”说着,他放下手上拎着的东西,就往兜里头摸··“咖啡店会员卡最低充多少”·“五百。”
“行·”·“……”·踩着脚垫,半步未及屋内,两个人一个没有客套的招呼,一个没有久停的心思·谈城转身掩好门,蹿出楼道,迫不及待点起根烟,只身融进黑暗。
收拾好零碎,音响里传来莫斯室内乐团演奏的三重奏·宛忱合眼侧耳倾听,一条手臂枕在脑后,脚尖似有似无的点着拍子··窗外寥寥风声,帘子起了又落,终归平静。
床上的人面色柔和,眉眼透着股深意,嘴角勾起抹耐人寻味的弧度··一曲末,他缓缓睁开眼睛,露出那双动人又明亮的瞳眸···☆、第十四章·深秋天气总是变幻莫测,校园里忽明忽暗,云层低矮,光连不成片。
秦安和叶依依你一拳我一掌打的火热,旁边的宛忱刚拉完丹克拉基本练习曲··他安静的看了一会窗外,缓慢拿起弓,落目弦首,微阖眼帘··手中提琴曲线优美,正面嵌有极致雅意的鎏金花纹,蜷曲舒展,与木质纹理相得益彰。
玩闹中的小情侣突然停了下来,刚迈进排练室的游岚卷起手上的曲谱,端抱手臂,靠向门框微抬下颚,唇角漾着抹笑容··音色柔美,曲调温和,宛如漫步山间·苍郁穹顶下,听的见青鸟脆鸣,看的见溪流缓澈,落下的光斑影影折折。
演奏完,宛忱放下小提琴,淡淡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叹了口气··尤其在游岚大跨步跑来向他张开手臂的时候,连忙后撤到墙角都没能躲过这人强劲有力的拥抱··“你什么时候学会薛汉阳写的《融光之境》的”游岚利用一米九的身高优势,愣是压迫的宛忱无路可逃,将他牢牢锁进了怀里。
“陆老师有这首小提琴谱,我随便练的·”声音闷沉,刺鼻的香水味扑了满身,宛忱勉强抽出一只胳膊,安抚的拍了拍游岚的后背··“很好,很好。”
游岚激动地连夸两句,满意点头,沉浸在自我陶醉中,顺手将带来的谱子嫌弃的往垃圾桶里一丢:“本想让你试首改编曲,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秦安凑过来讪讪的问:“老大,有好消息”·游岚玩味笑着,宠溺的看向宛忱,点头道:“明年的‘华音盛典’给了我一个单元。”
闻声,原本无心插话的叶依依抬眼盯着游岚宽肩窄腰的背影,柳眉轻挑,若有所思··“- cao -,牛逼·”秦安的声音夹带着亢奋··游岚捏了两下他的脸:“我会带你们出席,但表演环节你和宛忱只能上一个。”
“不去·”·不积极争取难得演奏的机会也就算了,连出席国内最知名的音乐颁奖盛典也一并拒绝,游岚单手叉腰,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被他最欣赏的学生给逗笑了,却也在意料之中。
天上砸下个馅饼,估摸着还是肉的,捡了便宜的秦安一惊一乍忙捂住胸口:“老子要出道了”·“凡是登上这个舞台的人,之后都会接到经纪公司的签约邀请。”
游岚怎么也不肯把目光从宛忱身上扒下来,撒娇似的冲他努了努嘴:“阿宛,宝贝儿……”·宛忱拿弓指着他,看架势,下一秒能给他从窗口扔出去。
游岚嘟起下嘴唇,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一帮人溜着墙边抽烟,或站或蹲,发色各异,都能凑出一条彩虹来··忠哥大概扛不了冻,买了顶灰色的针织毛线帽带着,整圆变半圆,身高在视觉上也被按矮了几厘,小弟们各个想笑又不敢笑,尽量克制不去瞅那光头糟心的品味。
谈城站在人堆紧里头,避开行人目光,自顾自抽着烟··“听丽丽说,你欺负她”忠哥晃着发福的身子,有意无意开口问道··谈城笑笑不语,懒得回答。
“这姑娘跟我的时间不比你短,是个知事懂事的人,脾- xing -不坏,早点成家立业不挺好吗”·谈城用牙咬烟,抖了抖烟灰,眼神似是在说他无家可归,无业可立,自然也无心应付姑娘的好意。
忠哥硬是拿出小学生理解水平阅人,以为他不过是害羞,拳头往他胸前一砸,坦言道:“有啥心事儿,跟忠哥说,一码是一码·”·像他们这类人,钱比女人分得清楚,在钱的问题上不会有谁愿意含糊,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能混一天是一天。
感情对他们来说是基于经济基础的附属品,彼此知根知底,免去谈恋爱惯有的物质攀比,虽易碎倒也纯粹··谈城始终盯着地面,看的无神,听的无意。
他心里是感谢王大忠的,和王海不同,他尊重女- xing -,善待兄弟,尽管处世方式并不苟同,但活的坦然,活的有血有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想要脱离他们的一天。
爷爷住院后,孑然一身的谈城受了忠哥不少恩惠,谈不上卖命,却也事无巨细,忠心耿耿·只是他清楚,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说出几分唬人的交情,不是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吹弹可破。
就像猴子捞月,有的人甘愿深陷,有的人却始终清白··“忠哥·”谈城说的极为艰难,他一直没深究最近为什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情绪,原本已经给自己定了- xing -,分了类,掂量好了后面的日子,“我想退出了。”
王大忠没什么脸色,但能看出心情不太明朗··列个“最没面子的事”榜单,手下小弟主动“请辞”绝对能排的上号··被打碎的花瓶,就算黏合工艺再卓越,存在裂痕仍是事实。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能够摒除异心,竭力挽回的余地··“忠哥有任何事,吩咐了,照样尽力而为·”·王大忠就喜欢谈城这一点,让人觉不出一丝虚假来,话说的诚恳,事做的敞亮,人活的明白,心中有杆秤,原则是砝码,什么都能称的出个轻重。
这样的人,他活不成,也留不住··迟早的事··“成·”忠哥豪迈的一拍大腿:“今晚有个酒局,蝎子要做我货的代理,你最后露个面。
杂货铺我暂时用不到,你先住着,不共事又不是不来往,情分还在·”·蝎子垂涎忠哥生意已久,总不得法,一是忠哥看不上他这人,手段过脏,谈城有次搬运货品被他中途拦截,妄想来硬的,额角的深疤就是一记教训。
二是这货打的是擦边球,不违法,但用量需堪酌,同一个人不能一次多购或购买多次,蝎子视财如命,为了钱绝不会拘于规矩,王大忠最忌惮他这一点··如今松口同意,意在让他顶替谈城,上回网吧闹事忠哥多少有些耳闻,谈城若是没了这顶保护伞,蝎子便不会再看他脸色,给他面子。
王大忠是个惜才的老滑头,不可能轻易放掉谈城,这是为了牵制··不远处走来一个身穿国际私立学校校服的少年,眉眼锋利,沉闷不语,手里攥着几张崭新的五线谱纸。
彩虹里的红头发混混把烟一吐,“哥儿几个,来活儿了·”·谈城闻声抬头,一排人乌央将那少年围成了一个严实的圈,没动窝的只有他和忠哥··抢包、翻兜、掏钱,一气呵成,少年仍不动声色,事不关己,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曲谱,手指偶尔在大腿上轻点几下。
“是条大鱼·”红头发把一沓比他发色更艳丽的红钞捧给忠哥,期待的表情倒比那个少年更像个学生··王大忠心情欠佳,仅仅瞥了一眼:“分了吧。”
话音未落,小鱼抢食似的平摊到每个人手上,红头发自觉留出一份给谈城,他没接:“这是忠哥晚上酒局的钱·”·以偏概全并非贬义,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高下立判。
直到这伙人勾肩搭背的散了,谈城才看清楚少年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从刚才到现在始终默不作声,对发生的事坦然无谓,他猜测,要么是不止一次被堵,已然习惯,要么是他有病。
秦然发现两步外站着个人,很难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下移,那人脚边躺着自己新换的钱包·谈城见状弯腰拾起,递了过去,谁知他非但没接,还当他全然不存在,自顾自往拐角处的文具店走,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弄的谈城满头雾水,手上拿着赃物,跟块烫手山芋似的,只得匆忙跟上··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文具店开在第二个拐角处,地理位置本就偏僻,王大忠这伙人又杵在店铺进财的必经之路上,托他们的“福”,生意冷清的要命,所以当老板看见秦然这个大金主时顿时老泪纵横,差点跪着迎接。
铺子不大,和谈城的杂货铺差不多,环境却不知优了多少倍·放货的架台擦的锃亮,台面一尘不染,商品琳琅满目,种类繁杂,却错落有序··秦然轻车熟路,一看就知是常客,抓起两摞五线谱本往柜台一放,老板边扫码边趁机推销:“然然啊,没买笔啊,再给你拿几只笔吧,刚进的新货,可好用啦。”
刚被瓜分完又被按到案板上待宰的大鱼没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个老狐狸,顺从的点点头··老板面露欣喜,很愉快的转身扯下塑料袋,七零八碎往里一兜:“两百。”
谈城心思细致敏锐,几样东西最多不过八十,看来他们一伙人确实把老板憋的不轻,竟敢漫天要价··一个眼神递了过来··秦然看着谈城,谈城也看着他。
最后一丝光亮被云层挤没了边,被落日拖长的影子继而又被灯光拉长,汽车鸣笛划破无声的夜,悄然拉开晚场的序幕··秦安勾着宛忱的肩,偏要拧着身子,半瘫在他身上,有说有笑的往校门口走,身后跟着游岚和叶依依,还跟着几道令人羡煞的目光。
俊男靓女,墨镜口罩,真是音乐附中一道张狂又装逼的靓丽风景··“- cao -,那人干吗呢”秦安眯眼一瞪,“嗖”的冲了过去,健步如飞。
能让他行为瞬间恢复正常的,也就仅仅那一人而已··谈城实在有些不耐烦··对方的钱他一分没碰,又自掏腰包两百,拎了一路的东西还不算完,死活不肯接过袋子和钱包,要不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尊重老幼病残孕,他才不会跟一个哑巴耗费这么长时间。
就在谈城把钱包硬塞进秦然口袋时,他隐约听见很小一声低吟··哥哥··几乎就是两个气音··再抬起头,一个拳头冲他挥了过来·余光里,站着面露惊讶、神色茫然的宛忱。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十五章·这一拳对谈城来说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他其实可以顺势拉过秦安的手腕,往他腹部狠狠顶一膝盖,但在看到不远处的宛忱,四肢突然像灌了铅,只依着身体惯- xing -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疑问,思绪乱成一团·尤其在看清楚那人的面容时,眉心一凛,脑中猛地炸了个响雷··能让他记清楚长相的人不多,能在一天内耍他两次的人也就这一个。
·秦安将秦然护在身后,眼神带着狠,对上谈城的目光时,明显愣了愣··“又是你”秦安哼笑道,从秦然兜里摸出空空如也的钱包,往他眼前一摊:“惯犯就是惯犯啊。”
谈城有一百种可以出气的方式,最擅长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愤怒,尤其再次看见当日站在校园蔑视冲他竖中指的人,基本上都计划好要替他打120了··搓火的事谈城经历了不少,像这种直接省略点火过程,一炮窜天的怒意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
面对秦安不明是非的冤枉,和他那张义愤填膺、正义凛然的脸,谈城竟然什么也没做,只是点起根烟叼着,嘲讽的笑了笑··“- cao -,你他妈还有脸……”·“谈城”·宛忱的声音传过来时,谈城正抱着手臂低着头。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解释,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敢去看宛忱,就只偷偷盯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影子,晃了晃身,沉默不语··倒是秦安十分不可思议:“宛忱,你认识他我- cao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难不成那天我玩笑真开大了”·听罢,谈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秦安的嘲讽变成了自嘲。
原来他们认识··“这不是经常给咱们送咖啡的外卖员吗”叶依依恍然想起这张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脸,她不止一次和这人面见,尽管只是匆匆一瞥。
惊讶的口吻立刻换了种语调,鄙夷道:“没想到啊,居然是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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