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番外 by 林与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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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枉+番外 by 林与珊(4)
·姥姥在世时,也问过穆歆雅,为何不可为了家庭放弃如此危险的工作,为何一定要固执己见,涉足社会的至- yin -面,给家人带来灾难,并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穆歆雅的回答仍是一句话,如果我因害怕而放弃,代表默认后悔自己选择的路,可我没选错,更没做错。
穆歆雅是个律师,在法庭上是常胜将军,国内十大杰出律师之一,在业界声名威望·她接案子不看报酬,不看难易,只关心一点,是否能为真正需要帮助,手无寸铁的人尽一份力。
有人说,律师凭一张利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辩成白的,穆歆雅做得到,却不稀罕做·她大学毕业的演讲同样只有一句话,“我不是圣人,但我所信奉的东西必须守护真正需要它的人。”
她有能力,有实力,更有善意,那些自以为钱能买通所有的小人,遇到穆歆雅,就只能断送侥幸·这让她有了不少仇家,也因此无法一直陪伴在宛忱身边,避免给他带来祸端。
“我妈让我跟你说声谢谢·”愣神半晌,宛忱开了口,声音软了下来,表情已然恢复平静··谈城笑了笑,有点害羞的摸着后颈:“那你说吧,我听着。”
“谢谢就免了·”宛忱垂下胳膊,缓慢朝他走近,把目光投到他脸上,继而下移,轻声道:“给个谢礼吧·”·说完,双手捧起谈城的侧脸,俯身吻了上去。
触到的那刻,谈城过电般往回撤了下身子,但很快又挺直迎着,认真感受这个吻的力度和味道·光线被宛忱严实盖住,他的脸是暗的,微阖的眼睛却澄澈明亮·他站在谈城两腿/之间,身上的衣料贴的很近,但身体依然是远的。
依旧是简单的触碰,只是时间拉长了而已·宛忱脸上微微泛着红,即便逆光谈城也看的清清楚楚·他太好看了,平时的面色显出股不怎么健康的白,此刻透出来的,分明有种叫人欲/罢不能的意味。
谈城抬手覆在宛忱后背,将他带到自己身前,用力搂紧他·两个人紧实的贴在一起,呼吸揉作一团,闻进鼻子里的消毒水味都带着一丝甜腻·谈城双脚落地,从床上站起身,与他平视,看着宛忱瞳眸里的自己,这一刻他突然想溺死在他眼里。
这份情在心里扎的有多深,谈城怕是现在才真正感觉出来··吻开对方的唇瓣,舌尖轻轻勾挑,抚碰每一颗牙齿每一块软/肉·宛忱嗯了一声,想唤他名字,谈城没给他机会。
彼此背后均漫出一层密汗,仍不忍就此分开,温化开蕴在心里的深情蜜意,慢慢溢上舌尖··口腔里是满满的甜··宛忱抱着他,偏开头,下巴放上他的肩窝,侧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以前他很不喜欢这种味道,觉得闷呛刺鼻,可置于谈城身上,就觉得像是扰乱心绪的迷迭香··胸腔抵在一起,心跳同律··谈城往他脖子上蹭了蹭鼻子,笑了一下,窃喜、激动、亢奋,无数可以描绘愉悦心情的词语揉进血液里,抱住宛忱的那双手臂轻微颤动着。
“怎么了”宛忱在他耳边问,热气呼在耳畔,谈城静了静心,莫名红了眼底··“只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音量很小,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宛忱松开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勾着嘴角很正经的清了清嗓子:“虽然从来没有正式问过你,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谈城忍俊不禁的移开视线··“谈城·”宛忱同样忍笑看向他:“可以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吗”·腮帮子鼓了鼓,拼命压制住剧烈的心跳,谈城单手握拳放在颈下划了划,是个有些局促和紧张的动作。
关系若是就像之前那般顺其自然,没有明确的界线,兴许不会在自己灰白的人生画卷中添上重彩一笔·可真正在对方口中听见明晰关系的那个称谓,猛然间,谈城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太刺激,太胆怯,想要得到,亦害怕失去··“我吧·”等了半天,他才踌躇着开口:“我可能,不是,我肯定是……配不上你的,我知道。”
还想酝酿更多的话,被宛忱噗嗤作响的笑声冲乱了思路··“不是,你笑什么,我这儿正严肃呢·”谈城提了口气,发现话到嘴边竟然不会说了,又过去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吐露出几个字:“我一、一流氓混混……”·宛忱双臂交叉端在胸前仍就是笑:“我给你缕缕啊。”
两人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中间夹着温热与明晃的光·宛忱深深的望着他:“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在贬低自己还是抬高我,这都无疑是拒绝这段关系的理由。”
“所以我也可以这么认为·”宛忱条理清晰逐一说道:“你觉得我在高处,配不上我,那反过来不就是你在低处,我配不上你吗”·谈城吃惊的看着他:“卧槽,你们艺术家的思维方式真的是……”·“无法反驳。”
宛忱接话,继而再次向他靠近:“你可以把任何事情都做事无巨细的考虑,除了感情·”·“给我个机会·”宛忱的眉眼弯着抹让谈城舒心的弧度:“行吗”·“话都让你说了。”
谈城吸了吸鼻子,扎进他怀里,宛忱用下巴蹭了蹭他一头有些长长的头发··“还有疑议吗”·“不敢有·”·“那是不是可以继续刚才的事了”·话音未落,谈城就听见响在头顶上方的清脆拉帘声,- yin -影围了过来。
随之一同而来的,是比之前还要热烈且深沉的吻··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四十一章·正文041·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值班室的保安尽职尽责的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周围没再有什么异动,可谈城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以至于都走到楼门口了,非要在屋外耗一宿。
“今晚肯定是不能睡的,我也睡不着·”谈城叼着烟立在窗边靠着墙,语气硬的很,丝毫不肯退让:“我这身上脏兮兮的,你家沙发我都不愿躺,明早回店里洗个澡再来。”
宛忱没好气的看着他:“行,到底是男朋友了,说话口气是不一样啊,以前哪儿敢这么横·”·谈城听罢立刻服软:“啊我刚才横了吗”·牵了牵他的手,笑道:“逗你的。”
说完往四周扫了一眼:“拗不过你,但是明早别走,到家里来,你总得和我住在一起,慢慢适应吧·”·心里焦的慌,脸上臊的慌,谈城拿烟的手一抖:“同……同居啊”·宛忱嬉笑一下,用指背挑了挑鼻尖:“怎么,不想”·梦到好几回了,能不想吗。
谈城心道,却没应声,扬手轰他赶紧回屋睡觉,示意自己就在卧室窗边守夜,有什么事吱一声便能听见··简单洗漱,泡了个脚,浸了包穆歆雅从学中医的朋友那里带来的中草药,而后套了双棉袜。
九月气温依然高居不下,木地板触感温凉,宛忱此举是为了可以不穿拖鞋,省事儿··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暖白光线瞬间铺了满桌,伸手拉开薄透的帘子冲外边叫了声:“谈城”·“在呢。”
谈城赶忙应道:“领导有什么指示”·秋风里夹带着几缕清淡的桂花香味,凉亭边的桂树上生出一簇簇浅灿的金黄,宛忱支起下巴,歪着脑袋看谈城,尽管视野被窗楞分割成几块,中心仍是那个让他心动不已的人:“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
咽了咽口水,谈城很快又点了根烟,咬着尾端的棉花,含糊不清道:“都这么晚了,熄灯睡觉,宿舍老师要查房了·”·“我可不是个守规矩的学生。”
宛忱笑了笑··谈城哑然,抬眼盯着铁窗,用力扒了两下,突然很严肃的说:“得亏按了这个,万一要是那帮人入室不轨,你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是是是。”
宛忱打了个哈欠,侧脸趴在桌面,视线抬高,望着缀满繁星的天空:“我男朋友最有远见·”·“回床上睡·”谈城抓着窗沿往屋里窥视,模样的确像个正在查床的宿管老师:“跟窗口睡是想感冒吗”·“床铺离你太远。”
宛忱的意识渐渐稀薄,他一向入睡很快,谈城后面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觉得打在脑后的风小了,没了,关严的玻璃窗将外面的一切声响隔绝,营造出一个绝对舒适恬静的空间。
梦是安详的··阳光把身上烤的暖烘烘的,绿植托着清晨的新鲜露气,睡到自然醒的宛忱缓慢睁眼,从脸下抽出一只手拉开窗扇··还没叫出声,外面的人率先打了招呼:“早安。”
伸了个懒腰,跑到厕所用漱口水洗了洗口腔,站在玄关处换好鞋,险些忘记拿钥匙,单单只掩上了防盗门·宛忱出了楼口走到窗下一把攥住那人手腕,力气大到谈城一时竟没能将他挣脱开。
起床气,不好对付··进了家门的两个人换好拖鞋,宛忱仍是拽着他不肯松手,直接把人拉到里屋床边用力向后一推,沉着声音咬出两个字:“睡觉·”·谈城不是很情愿,跟外面杵了一整晚,身上又是脏又是汗的,刚触到床面便立马起身,却被眼前人搞了个突袭,用嘴唇狠狠往他唇上一撞,疼的他又重新仰回了床上。
“卧槽”谈城惊呆,还有这种- cao -作见宛忱气势汹汹一脸“不给商量余地”的表情,只得妥协的脱了鞋袜,僵着身子占着床铺一侧,弯起手臂置于耳下,闭眼调匀呼吸。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这张床很软,很大,能躺三个人还有富裕,被熟悉的气味围拢包裹,肩背很快放松下来·谈城从来没有感觉过这种完全卸下防备的安逸,困倦感拉丝似的钻进意识里,没过一会儿就有了睡意。
旁边的枕头上多了本莫斯的书,宛忱趴在床上托着下巴从序言开始翻阅·左耳是心上人有规律的沉稳呼吸,右耳是散落在小区院落里的清灵鸟鸣,他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光了。
谈城睡醒的时候依照惯- xing -,先和天花板来了几分钟的干瞪眼,然后猛然回神,向左偏头,宛忱侧脸轮廓随着视线一点点清晰··“我睡了多久”问完,看了眼窗户,天空已经泛起一层厚厚的朱砂色。
“九个多小时吧·”宛忱翻了页手里的谱子,莫斯的书他基本上读完了,只剩后面附着的六首闻名中外的小提琴协奏曲··“我- cao -,我头一次睡这么久。”
谈城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抬手揉了揉眉眼,感觉眉心挂着一抹把觉睡通透了的精气神:“真他妈爽·”·宛忱扭头看着他,视线略微下移,饶有兴趣的挑了下眉:“看着是精神不少,小城城也挺精神的。”
一听这话,谈城倏地坐身弯腰,醒来时就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被宛忱点透,那点不对劲变成了十足的害羞和别扭··“一身汗,我回去洗个澡·”·“就在家里洗,我毛巾给你用,衣服给你穿。”
小城城还硬/挺着,这句话丝毫不亚于调/情,谈城实在架不住对方步步紧逼的诱惑,想逃,又被宛忱拉了回来··“热的很,我去楼口吹吹风·”·“哪儿热给你吹风扇。”
对方戒备心太高,看来是逃不掉了,顺着话说道:“……后背·”·书桌上放着不到半臂高的便携式风扇,宛忱将它拧向二档,把谈城转了个身,背朝风向。
“你是不是也有点热,我看脸挺红的·”谈城说完,下意识去摸宛忱的额头,抵抗力本来就弱,秋天流感多发,别再病了,想说不吹了这样容易着凉,谁知那人非但不听,还反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抱着他,脸垫上肩膀,迎风眯起了眼。
“是有点热,那我也吹吹·”·“……”·“我再蹭你一身汗的·”·“那正好一起洗澡呗·”·“……”·等不见对方动静,宛忱坏笑道:“怕了”·还真是怕了。
谈城向来没畏惧过什么,二十年所有的胆怯与小心翼翼全实打实捧给了宛忱,面对怀里这个无时无刻能让他心律过快的人,长出的硬壳被蜜泡软,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轻易便能攻陷。
最后还是被宛忱半搡着推进浴室,砰的合严了门·按理说,闭塞的空间应是给了谈城绝对的自由,不会再有不适然的感觉,可看见的,是宛忱用过的牙刷毛巾,闻见的,是本就扰他意乱的洗发水香气,不算大的浴室,耳畔响着轰鸣,脚下的步子都有点轻飘飘的。
冲了半天水,还没觉出热,弯腰仔细一瞧,开关已然拧到了底·回过味才发现,不是水凉,而是自己身上比这水温还烫··谈城双手扶墙,水流顺着腰线滑落,压下去的欲/望没来由的再次燃起,搅的心烦。
往手心抹了点洗发露潦草擦在头顶,他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了下这抹贪恋的味道,脑海里翻腾出宛忱站在耀眼光芒下,优雅演奏时的样子·那套白色西服,那把精美的小提琴,那抹高挑俊秀的身影,谈城皱了皱眉,闷哼一声,身体迅即软了下来。
厚颜无耻的把人肖想一番,他失色的笑了笑,没进蒸腾的热气里,所有不实的感官此刻都有了实实在在的具象··宛忱饿了整整一天,饿的眼冒金星·谈城洗完澡换的是他平日穿的那套校服,下/身套了件宽松的条纹居家裤,头上盖着毛巾还没擦净水便往厨房钻,生怕那人慧眼如炬,发现他在浴室里做的那档子亏心事。
“以后关了店回家住,厨房是你的领地,按你喜好归置用具,我不发表任何意见·”宛忱说着,拿起切板上的一块火腿放进嘴里,靠着谈城又补了句:“你喜欢看历史书,书房里有很多名人传记和历朝读物,只要你想,那也是你的领地。”
谈城放下切刀,真的是扛不住宛忱从昨晚到现在轮番用甜言蜜语攻占自己的心,有些无奈道:“你别对我太好,我又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值得你这样为我。”
一侧腮帮子鼓着,宛忱悄声道:“偷偷告诉你,其实我男朋友特别厉害·”·“哪儿厉害了”被他故作俏皮的模样逗笑,谈城偏了偏头,舔了下嘴唇。
“会做蛋糕,会煮咖啡,会弄巧克力,会做饭……”·“不就是会做点儿吃的吗”·“民以食为天·”宛忱尝了一块刚盛出锅的土豆炖牛肉,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就是我的天。”
“……”·家里有备速效救心丸吗·桂花清香散了满院,出了楼口便能闻见,走近凉亭,味道渐浓·小区里的风景宛若崇明市浓郁秋色的一览缩影,穹苍清澈,圆月像一颗凝脂嵌进夜幕之下,璀璨星辰铺成长河。
清风穿亭而过,拂起宛忱棕色的发梢,谈城看的入迷,指尖的烟已燃尽,灰屑散去,浑身上下只剩心中那一捧沉甸甸的美好念想··小提琴音响起,行人驻足聆听,悠扬舒倘的旋律甫一入耳,梦都是彩的。
《to my love》,谈城听过,可仍不知道名字,只觉得美,不由得向往,于是慢慢朝亭中那人走近··曲子不长,最后一个音符消融进夜色,宛忱站在亭子里温柔的看向他。
谈城立在台阶上望着对方走过来的身影,愣着,直到一个诗意的吻落下··“虽然迟了一天,但还是要补上·”宛忱与他鼻尖相抵,轻轻蹭了一下:“一周年快乐。”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四十二章·正文042·悠唐购物中心一层有一家装修极为奢华富丽的礼服定制店,透过外侧净澈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色风格的店面装潢,两排木柜挂满了格式样衣,挑的人眼花缭乱。
宛忱走进后径自坐在沙发上翻看礼服款式,正在犹豫是选择定制还是买现成的·谈城挺了下身板,店员冲他打招呼的时候显得有些拘谨,本想多看两眼架子上的服装,见宛忱没跟着自己,又折回来安静的坐在他旁边。
“有看中的吗”谈城拿着一次- xing -纸杯问道,将它立在掌心里转着圈··“这件怎么样”翻定一页,宛忱给他指了一套深蓝色的礼服:“我觉得很衬你的气质。”
“我还有气质啊”谈城笑了一下··宛忱瞥了他一眼,继续翻看,淡淡的回了一句:“我男朋友有多帅估计只有他自己不清楚。”
·旁边的两个女店员激动的跳了跳脚,谈城唰的扭头,震惊的看着她们有些神奇的反应··相中三套合眼缘的,接过样服,宛忱拉着谈城进了换衣间。
记得上次去潮流服装店挤在狭仄的仓库里连转身都费劲,相比这里要宽敞不少,甚至还置了一张梳妆台,挂了一面半人高的镜子··两人仍是背对背,换的速度极快,只是宛忱后背没再有舒适的贴感,没再感觉到谈城身上的热度,莫名生出一丝沮丧,麻利穿好皮鞋,扭脸一瞧,心跳却和上回同样,空了半拍。
眼前的人看上去模样周正,又隐约透着股痞帅的劲儿,套着一身斯文的壳,平添几分- xing -感的男人味·宛忱一时没控制好表情,脸上挂着些许痴迷,谈城不禁笑了笑,看了眼上了锁的门,向前两步偷摸抱住了他。
“我还挺紧张的·”他的心跳确实有些快,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谈城松开宛忱,小声道:“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把我迷死了。”
宛忱右手虚空握住往心口上一插,做了个后仰的动作,逗的谈城忍不住得寸进尺在他额间落下个吻··一蓝一白站在镜子前,荣光模样让谈城有些恍惚,更别说旁边站着比他还要养眼的宛忱。
走出换衣间的时候,店员捂住了嘴,飞快朝他们竖了两个大拇指:“太好看啦”·宛忱看着等身镜里的自己,扽了扽衣袖,继而抬手帮谈城掖下衣领,抻平肩线,拉扯着衣摆左右欣赏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件吧·”他笑着说··号码正合适,也不用熨烫,衣料触感不必说,就是价格实在太贵·谈城询问了一下店员,可以租用,多拍些照片倒是实惠多了。
宛忱就着他去问话的时间,又选了两条百搭的纯色领带··“其实可以往礼服上再添些点缀·”店员带好黑棉手套从柜台里拿出一盘金属饰品,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宛忱立即相中两个银色的G谱号胸针,二话没说便示意她包起来。
谁不喜欢爽快的客户,而且长得真是好看的过分,店员愉快的拿起计算器,加好总价,慷慨的把两枚胸针当做赠品附在包装盒里··谈城也就两三分钟功夫没看住宛忱,人已经豪迈的刷完卡了,揉了揉发颤的心肝,只得叹了口气。
正打算换衣服,店员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立拍得,态度诚恳道:“能不能让我拍一张”·“嗯·”宛忱迅速答应,比了个耶的手势,店主当即摁下快门,随后见他愣了愣,木讷道:“我是想说,让你多给我们拍两张。”
谈城捂着嘴笑的肚子都有点发痛··沙发后面的墙面贴了一层暖色壁纸,很适合作拍照的背景·两个人彼此帮对方别好胸针,并肩站在一起,能觉出谈城还是有些不自然,反正也是拍上半身,宛忱索- xing -拉过他的手放到腰后,在他手心画了两个圈。
谈城嘴角抽搐一下,心道,真磨人啊·却也因此放松下来··定格的瞬间,宛忱往他那边偏了偏头,笑容清朗·店员连拍三张后把其中两张相纸递给他们,随手把照片挂在了玻璃橱窗里。
换回自己私服的时候,谈城把宛忱圈进自己怀中,贴着他耳朵轻声问:“钱不是这么乱花的,干吗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保护费·”宛忱又拎出之前的理由,耳畔一痒,不禁缩了缩脖子,眯了下眼。
店员扬着声音毕恭毕敬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见宛忱白皙的脸上浮着两团若隐若现的红晕,无声的做了个尖叫的动作··校庆舞会当日天公作美,无风,气温舒宜,有些厚重的礼服穿在身上也并不觉得闷。
宛忱正跟皮鞋鞋带较劲,绳质较硬,打成的结歪歪扭扭,折腾半天,还是谈城整理完蹲下身帮他系好,缕好裤脚,两枚纯银音符吊坠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去的人多吗”坐在叫来的出租车里,谈城声音发紧问道·尽管那些面孔已然熟悉,有几个外向的女成员经常来找他们聊天,可毕竟是严肃隆重的场合,盯着那么多道热切的目光,焦躁紧张实属正常。
“都是你认识的人·”宛忱的视线放向窗外,右手与谈城左手交叠,在他手背上挠了两下:“没人会在意谁做领舞,吃的喝的往出一摆,哪儿还会关心跳不跳舞这件事。”
谈城没觉得这句话算是安慰··他们到的很准时·悠唐酒店红山厅正门约三人高,奢荣华贵,更别说内场构建恢宏气派·脚下铺着随时可以席地而坐的花色绒毯,覆着水晶灯七彩明亮的光。
优柔音乐缓缓而来时,交响乐团成员们在正门内侧纷纷站成两排,掌声融进旋律,热烈欢迎校方领导和陆指挥、小提琴首席及校外来宾人员们入场··“我们夹在领导中间吗”谈城扬着脖子,看着宛忱扶正他的领带,轻轻往他胸口上拍了拍。
“别怕,进了场就开吃,不用想着咱们身上还有任务,这个重担交给陆指挥就好,他最擅长秀恩爱,在场那么多人,可得过足了瘾·”宛忱往旁边一挑眉,谈城看见两鬓灰白的中年男人身边,站着位知- xing -文雅的女士,一眼便知是夫妻,相貌出奇的相似。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舞还是要跳的·”陆指挥的左臂被夫人挽起,回头冲身后两个孩子慈爱的笑道:“人都等着看你俩出糗呢,可得让我这个老同志乐呵乐呵。”
陆夫人一听,往他胳膊上温柔的捶了两拳,念道:“老不正经·”·四个人融洽的笑作一团··陆指挥说的不假,满场的人都对宛忱和谈城行各色注目礼,有窃窃私语的,有激动挥手的,还有忍俊不禁的。
笔直前行的队伍临近舞台开始向两侧分散,随着变幻的灯光和音乐,他们被人群拱到了厅内正中间的位置··宛忱开心的勾起嘴角,深情的看向谈城,双手十指与他交叉,随着柔美的乐声幅度很小的晃着身子,时不时举起他的右手不怎么规范的原地转着圈。
脚下的步子是乱的,摇晃的身体毫无节奏感,胡乱编排着动作,一点没个正型,不过管他呢,至少气氛已经扬起来了,哄闹的人们各自与挑选的同伴舞蹈,桌上的杯盘碰撞在一起,灌了一耳朵欢声笑语,没有比这再好的景色了。
眼前那人脸上落着缤纷的光,眉眼舒展,笑的如此开心·谈城心里一热,借着一个暧昧的近身动作,偷偷用脸碰了一下宛忱的耳朵··巴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体力尽数挥霍,又开始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宛忱一口一个蛋挞红豆派,另外从端盘服务生手上拿过两个高脚杯,与谈城的杯口轻磕一声:“cheers.”·喝完,继续边聊边吃,绕着两排长桌走了好几趟才终于歇下脚。
宛忱往后排的圆桌走过去,打算休息一会儿再战一回,目光远眺,突然愣住··他看见了秦安··“有没有很惊喜”秦安余光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将手机游戏摁了暂停,放回兜里,笑了笑:“好久不见。”
“你真够可以的·”一拳砸在他腹部,劲儿不小,秦安顺势往后躲了躲:“哎,看着点儿,再往下命根子就不保了·”·游岚和秦然晚四十分钟到场,掐着时间直接进入“吃吃喝喝”的环节,被陆明启扯到身边好一通埋怨:“领导们都想见见你,成天我行我素的,太不像话。”
撒娇似的回过去拥抱,安抚好有点喝高的陆指挥,游岚拉开椅子与宛忱同桌,晃着杯中红酒,冲秦安使了个眼色:“开窍了”·“嗯。”
秦安摆弄着手里的烟盒,他今天没穿礼服,随便选了身还算正式的衬衫牛仔裤,不好意思的冲一桌子的人笑着道:“垂头丧气过一天是一天,重振旗鼓熬一天也是一天,慢慢来吧,不想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游岚左手放在他头顶,欣慰的用力抓了两下,秦安舒服的嘿嘿两声笑:“老大,别停,再来五块钱的·”·“小兔崽子·”嘴欠这一句换了个巴掌落肩,他哎哟一声表情很释然。
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勇敢走出来,变回之前那个自信阳光的大男孩··“我会真正热爱钢琴,不再把它当做抛头露面赚人气的娱乐工具,会向着更高的层次迈步,非常感谢始终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的你们。”
语毕,他抢过游岚手里的杯子,总结- xing -发言后总是要来点酒意助兴,仰头一口闷进肚,旁边的人配合的鼓了鼓掌··秦然开心的弯着眼角,缩在座位里偷偷瞥两眼哥哥,激动的握紧拳头,抿了下嘴。
他在窃喜,翻出埋在心底的愿望尝两口,觉得甜,觉得满足,能够和哥哥一起去美国了,这是他最最期望发生的事··努力这么久,为的就是能够等到这一天··在秦安痛苦失落的这段日子里,他们没怎么见过面,毕竟秦然跟着游岚,这是他再放心不过的事,秦安也算卸下身上的担子,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真思考了很久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好在,他选择的是走出来··“哎对·”秦安往椅背上慵懒一靠,四下张望:“叶依依怎么没来我都憋着没告诉她我参加舞会了,还想给她个惊喜呢。”
宛忱也有些疑惑,正准备寻人问问,忽听陆明启扬起一声亮堂嗓,大嚷道:“哎哟,老朋友,又见面了”·薛汉阳身着一身名贵礼服,张开双臂与陆明启紧密相拥。
“来晚了,罚酒罚酒·”薛指挥阔气的松开一颗宝石衣扣,端起一杯红酒直接吞下了肚··“好好好”陆指挥亢奋的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宛若一篇华美乐章正演奏到高/潮迭起的时刻,鼻下的小胡子朝两边喜庆一撇:“怎么没把你的室内乐团带来放松放松别把他们逼的太紧啦。”
宛忱皱着眉,不安的嘟囔了句:“陆老师没跟我说薛汉阳会来啊”·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压都压不住·他没管自己是不是多虑,没时间细想会不会多此一举,潜意识里只想找个理由趁机支走秦安,于是打算就这么做,刚准备伸手去拉坐在身旁的人,就见秦安猛地僵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穷凶极恶的怒视着门口,眼白很快蔓延出成片的红色。
手一顿,宛忱不自觉跟着他的目光回头··“马上又要出国,得加班加点排练哪·不过我可是给足你面子了,把晚舟带来了哦·”薛汉阳高声乐着,拇指往身后一指,迎着室内夺目炫彩的光线,一双男女手挽手走了进来。
这是校庆舞会最后两位到场的嘉宾,谢晚舟和叶依依··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四十三章·正文043·耳边的音乐声、杯盏声、嬉笑声全数撤出耳畔,唯有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断扩大,灌了秦安满耳。
在看到那对明明碍眼,却分明登对的一双人时,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捏紧的拳头不可遏制的发着抖··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刺破他刚垒砌好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嘲讽,是不敢思议,是恼羞成恨。
叶依依穿了一身漂亮的鹅黄色长裙,同“华音盛典”当天的服饰一模一样,裙摆掩住脚上的红色高跟,长发散开在腰线,神情仍是泰然自若,享受着成为全场目光汇聚的焦点。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薛汉阳拉着陆明启回了酒桌,与校方高层同坐,面色红润抑制不住笑意,手上的高脚杯起起落落··放眼望去,只有一桌气氛死沉。
裙角落至盛放点心的长桌前,叶依依将手包换到左手拿着,小拇指勾起从肩膀上顺下来的发丝挽在耳后·她拾起一块桃酥尝了口,味道不错,正想吃第二块,视线缓慢上移,越过无数人头,与一人对视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叶依依迅速吞咽两口,险些噎住,不由得皱眉,继而放下酥点,故作镇静的转身,被谢晚舟拽住了手:“怎么了”·“秦安在·”她深吸口气有点艰难的说道:“我本来打算舞会过后跟他说分手的,没想到他今天会过来。”
“有什么区别早晚要知道的·”谢晚舟抬起头,余光扫了一眼秦安,得势般搂住叶依依赤/裸白皙的肩膀,吻了吻她的侧脸。
砰的一声巨响突兀的蹿进音乐·秦安沉下脑袋,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一旁的宛忱猛然起身,又被谈城压回座位,赶忙往他后背顺了两下,轻声道:“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别冲动。”
呢喃声传进宛忱耳朵,他偏了偏头,仔细去听,发现秦安正重复念着句“为什么这么对我”·不知将这话咬碎了多少遍,他才慢慢抬起脸,眼泪顺着眼角大把滑落,而后用衬衫袖口胡乱一抹,像是做了很长的心理斗争,终于还是起身朝那两人冲了过去。
泪水糊了满眼,压根看不清道,一路上碰歪了好几张桌椅,叮呤当啷的零散动静,惹得交响乐团所有成员齐刷刷望向那抹僵直的身影,有的眼神戏谑,比如肖博瀚,有的和秦安关系比较近的,确实为他捏了把汗,很是担心那人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宛忱和谈城一并跟着站了起来,游岚拦下秦然,示意他不要去给秦安添乱·他必须勇敢承受和面对自己人生的得与失··只是曾经得到过的,都成了过眼浮尘。
“哟·”谢晚舟斯文装腔,儒雅作态,不怀好意的嘲笑道:“你可真够有个- xing -的,这种场合随随便便糊弄一身衣服,啧,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你们做的事就能摆上台面了吗”音量不小,引来对面悉数校方领导的目光,秦安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势头,口吻没客气,情绪没压着,再没给对方面子:“叶依依,你给我解释解释。”
“我替她解释·”谢晚舟接话道:“依依本来打算要跟你分手的,只是怕你陷得太深走不出来,才会一直犹豫到今天·”·“我女朋友一向很善良。”
对上谢晚舟轻蔑的眼神,听着他不屑的笑声,秦安觉得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回过神时发觉已晚,自己竟当着众人的面哭的撕心裂肺··到底是未经世事的孩子,- xing -格单纯的犹如一尘不染的白纸。
事已至此,秦安便不再看重自己的颜面,张牙舞爪朝那人扑了过去··谈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了回来,赶忙圈锁住他暴躁失控的行为,差点被他挠破了脸·毕竟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在,这么明目张胆的打架斗殴,是会被处分的。
叶依依始终没出声,脸撇向一旁背着光,看不清是何种表情··“谢晚舟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他妈居然当小三”秦安试图挣脱谈城的手,无果。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那人温文尔雅的站在他们面前,披着像模像样的君子人皮,侃侃而谈:“我和依依两家交好,从小青梅竹马,等她毕业便有意让她过门,说起来,你倒是更配小三的名号。”
秦安指着他的脸,失态嚷道:“你信不信我他妈跺了你的手,让你琴也弹不了,人也碰不了”·叶依依惊恐的回过头:“秦安,你疯了”·谢晚舟听罢不以为然:“我这双手可是买了巨额保险的,你动一下,我让你赔的家底见天。”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扫了过来,紧接着谢晚舟就感觉到唇角一热,疼痛瞬间炸开在脸上,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向绒毯··宛忱将秦安护在身后,攥紧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背蹿红,不等摔倒那人起身,结结实实又挥过去一拳,直中眉心。
“- cao -·”有生以来第一次爆粗口,没想过会是在这种遭遇下·谢晚舟扶着桌沿勉强站起来,本想威胁宛忱两句,忽然看见交响乐团成员们纷纷围拢过来,一时慌乱,情急中顾不得旁人非议,拉着身旁的人便要走。
“叶依依·”声音硬冷,听的女孩立刻站住脚,转头望着正搓揉手腕,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的宛忱··“你欠秦安一个交代·”·不争气的任由自己最后这点懦弱作祟,秦安的目光死死扒住叶依依离开的背影,没出息的在心里默念,只要你回头,你肯回头,我一定原谅你。
门口的光亮逐渐由团成片,虚晃不实·他爱的女孩最终还是消失在了光线尽头·谁曾说,初恋最美也最痛,秦安起初不以为然,尝到甜时一门心思顾自陷进去,无所谓老人之言,无所谓前车之鉴,轻易用满腹真心许诺对方一生一世,没成想到头来只打动了自己而已。
陆明启和薛汉阳各自安抚好自己的学生,薛指挥打着哈哈,三言两语用“小孩子闹家家”将这场在大人们眼中司空见惯的闹剧,在校领导面前一笔带过·陆指挥每吃两口饭菜,就会担忧的往对面人群中看一眼,时不时摇着头,无声叹气。
坐在一旁的陆夫人牵过他的手,会意的往他心里送去一丝慰藉··酒一杯杯往进灌,尝不出绞心的辣,痛一点点往下咽,坠的肝肠寸断··这种失败感再熟悉不过了。
距离刚才发表的那番激动人心的肺腑之言有十分钟吗可真是掏心掏肺给大家表演了一场十足的笑话··- cao -··杯子朝地面一摔,玻璃碎的彻底,亦如自己拼命想要振作起来的勇气。
按捺不住的双手因内心焦躁来回揉搓,手背漫出一道道红印,秦安大口喘息,而后往餐桌上猛敲一记,脑袋发昏发沉,脖颈脱力,额角重重的磕在了桌面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脑门抵着桌沿,撑住最后一丝意识,秦安抓着身边人的手腕,力道极大,喃喃自语着:“宛忱,我他妈,我他妈的,真的,就是个笑话,- cao -,我自己都想笑了……”·这句话没能说完,秦安整个人向左一歪,砸在了宛忱怀里,逃避似的躲进兄弟的臂弯下,渴求自己还能抓住的,最后一点温暖。
一行人提前离开了会场··秦安被宛忱半搂半抱拖出红山厅,显得十分狼狈,最后换到谈城背上,乘电梯去了七层·游岚在悠唐酒店一层柜台开了三个房间,他不放心秦安的状态,索- xing -几个人在此将就一晚,明早清醒之后再回学校。
电梯门开,光线昏暗,秦安不安分的在谈城背上翻了个身,摔倒在地·被秦然架起一只胳膊扶起来,又将他推开,醉的视线模糊,满眼昏花··口中呜咽,哽泣,握拳朝钝痛的心口上撞了几下。
宛忱实在看不下去,上前钳住他的手臂,揽过他的肩·秦安乖顺的跟着没走几步,突然一把挣脱掉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抬起右手往走廊墙壁上狠狠捶了过去··咚。
他把自己的世界敲得支离破碎··手背上凸起两根骨头,顶着皮,瞬间红肿,继而耷拉在身侧,止不住晃动·秦安笑了,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道,去他妈的梦想,到此为止吧。
秦然扑过去抱住他的右臂,嘴里喊着哥哥,时而发出的是气音,时而咬字清晰·秦安摸了摸他的头,轻轻拨开他,孤零零扶着墙慢慢往前挪步,然后一头砸在了地上。
往后的日子,真是熬都熬不下去了··天色再暗一些的时候,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秦然把被角掖在秦安身下,安静的守在他身边,用食指将他蜷曲的眉毛顺平,轻触眼角、鼻尖、嘴唇、下颚,怔怔的望着哥哥有规律起伏的胸口,心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他小心翼翼爬进秦安的被窝,缩在他身侧,偷偷抱住了他的腰,像小时候他们同床那样,尽是百般依赖··谈城将门卡插/进卡槽里,屋内单单亮起了廊灯·他背靠柜门,抬起宛忱的手腕,动作轻柔的捏了捏:“疼不疼”·“没事。”
宛忱倚着他站立,额头抵在他肩膀·折腾出了一身的汗,内里衬衫粘在后背实在有些不舒服,于是走进房间脱掉礼服外套,摘下领带,挽高袖口,烧了壶热水打算泡两杯清茶。
“是不是扫你的兴了”宛忱笑道··“怎么可能,哪儿的话·”谈城帮他冲净杯子,温柔的回道··拉开厚重的窗帘,两人相邻而坐,天色近暗,浓墨在喧闹的城市中晕染,霓虹未亮,玻璃窗将扑面而来的尘世烟火挡在他们眼前。
宛忱端着白瓷茶杯捂了捂手,吹开浮叶,轻抿一口·视线放远,等待天边最后一抹亮色落下,开口道:“请你吃饭那次,我看到了谢晚舟和叶依依,当时并不确定,以为自己看走眼,所以没去理会。”
谈城随后道:“我也是今天看见他们站在一起,才想起来这两个人曾经被我撞见过,只是一直没有留心他们和你朋友之间的关系·”·宛忱转过头笑着对他说:“你向来不会过问别人的事,连多看一眼都不肯,这些本来就该与你无关。”
“和你有关,就和我有关·”见宛忱情绪不高,谈城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触感又滑又软,本想以示安慰,心下却道,不知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起,他赶忙抽回了手··宛忱晃了两圈杯口,茶水熠着莹亮顺着杯沿一并摇晃:“秦安是我高中唯一的朋友,而秦然,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看待。
可在他们兄弟俩的事情上,我总觉得有种无力感,知晓实情却又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谈城始终盯着宛忱,他的五官,他的手,他因谈吐而牵扯出身上的每一处动静,不由得起身,背对窗户,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双手搭上他座椅两侧,轻声问道:“你在自责”·“谈不上。”
宛忱低眉与他对视,面色显然温和不少:“只是作为朋友,本能的会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去思考,若是能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自然会为此而多做努力·”·“你就是在自责。”
谈城握着他的手,挑了下眉,忽然笑道:“算起来,我还得感谢秦安呢·”·宛忱眼睛一亮:“怎么说”·“还记得咱俩第一次相遇吗要不是他去我们那里找茬,伪装成新生把我骗的团团转,我也不会那么早遇见你,甚至咱俩一辈子都有可能遇不到。”
“确实要感谢他,不过和你相遇是早晚的事·”宛忱摇了摇头,口吻坚定道:“命中注定的人,怎么都能遇到·”·本应是谈城被这句话搅得内心悸动,谁知窗外的霓虹衔着宛忱的话音亮起,崇明的夜色毫无征兆的降临,投向屋内的光线七彩斑斓,恰有一束映在谈城侧脸。
宛忱被眼前的景色迷住,随即放下手里的茶杯,拉过对方垂在身前的领带,送去一抹带着淡淡茶香的- shi -吻··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秦安os:老子失恋,你俩居然在隔壁打啵。
☆、第四十四章·正文044·夜又深了一层,秦安醒了··意识回身的同时,痛感也一并蹿了进来,疼的他抬手往太阳- xue -上重锤几下,嘶的一声咧嘴,摸了摸右手背,狠狠的骂了句娘。
眉眼依然倦怠的有些舒展不开,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实物,短暂消停片刻,只得伸手摸索身旁,一点点往外挪动,试图下床开灯··他摸到了一缕长发,指尖猛然一僵,居然鬼斧神差的唤了声:“依依,是你吗”·潜意识里的渴望脱口而出,内心更是没出息的燃起期待,乞求之前的荒唐不过是噩梦一场。
床铺另一侧塌陷下去一块,身边确实躺了个人·秦安的情绪有些激动,理智全无,不管不顾,借着酒意激起的欲/望,心绪乱着,径直扯过那人揽在怀里,哽咽着,吐尽自己的委屈。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那人尽管一惊,却也同样回抱着他·力道不大,有些哆嗦,可感觉的到他十足贪恋这个拥抱,因此贴的很近,很紧··间歇的沉默之后,是吻,是舔,是滚烫,是全套轻车熟路的动作。
秦安有些犯迷糊,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酒喝得太多产生了错觉,怀里的人敏/感,胆怯,不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强势,这种反差非但没让他怀疑,还加重了他想要百般蹂/躏对方的深切念想。
他含着那人柔软的双唇,麻意由上及下,遍布全身,呼吸逐渐猛烈·双双倒床时,那人趴在秦安胸口喘息,长发散在周身,任由酥痒的触感下移,褪去他身上最后一道防线。
在碰到一个异样的凸/起时,秦安惊恐的停下动作,如遭雷击,右手抓住那人左肩,忍着骨骼错位的疼痛,一把将他掀在了地上··嘭的一声,是身体撞到墙面发出的动静。
紧接着那人呜呜呜的哭了起来,继而躲在桌边缩成了一团··秦安发了疯的站起来想要开灯,然而不必如此,借着窗外投进来的稀薄光线,他不用看的多清楚,一眼便知那是他最疼惜,最宝贝的弟弟。
秦然整张脸都埋在假发下,浑身颤颤诺诺,抱着膝盖后背贴墙,是个防御的姿势·听见秦安走近,不停想要往桌子下面钻,企图为自己的失常找寻一处庇佑··摸出烟包,点着根烟,无所谓房间内让不让抽。
秦安失魂的跌坐回床,撑神半晌,极力稳住失控的情绪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是不是没吃药”·秦然用胳膊把身体锁的死死的··一想到刚才的亲密,秦安内心本能的排斥抗拒,甚至是厌恶。
他深深的喘了口气,看了弟弟一眼,皱着眉继续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秦然没有声音··“然然,我真的,够烦的了。
可能,可能你是好意,但我不喜欢你这样·”能听得出,秦安把话说得很严谨,很轻淡,一直尽力克制自己躁郁的情绪,避免伤害到秦然·饶是如此,他也累了,倦了,受够了,音量随着上头的酒精一点点放大:“你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不能消停,让我好好清静清静。”
“你这是在做什么头上戴的什么鬼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体谅我”·“我不求你帮我分担什么,我只希望你能懂点事。”
越说越偏激,越说越想泄愤,火已经燃起来了,未醒的酒又在体内推波助澜,秦安将所有怒气对着最亲近的人切切实实吐了个精光··“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起身蹲在秦然面前,一字一句的往外蹦着话:“看着哥哥。”
秦然拼命摇着头,哭出了声··“看着哥哥”·对视的刹那,秦安闭了闭眼·果不其然,如他所料,秦然涂了眼影,抹了口红,喷了香水,脸上身上还有哪些变化,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再看了。
他打扮后的样子很像叶依依,多看一眼都让秦安觉得自己可笑,可怖,甚至是可悲··他不明秦然的真心,自然想不到这其实是他的好意·秦安只关心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把弟弟当作女友替身,那这辈子就别想再挺直腰板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
秦安不敢问秦然去哪儿化的妆,在哪儿买的假发,但凡想到旁人看秦然鄙夷厌弃的眼神,就好像他们看到的其实是自己堕落扭曲的内心··他再也无法按捺的住,于是站稳身子,抓着头发哭笑不得的嚷了句:“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哥哥,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下去。
“实在是……”·“太恶心了吗”·宛忱打了个哈欠掩好房门,想要去看看那俩兄弟的情况,抬眼便见走廊上站着已经换好休闲服的游岚。
他手肘撑着窗台在打电话,中英文混用,语速极快·宛忱等在一旁,听了两耳,堪堪听懂一丝大概意思··收好手机,游岚转身看向宛忱,眉开眼笑道了声“晚上好宝贝”。
宛忱上前一步,微微仰头对上高个男人的蓝瞳:“要回美国了”·“等你毕业就走·”游岚哄孩子似的回答··“你这套路数在我这里行不通。”
宛忱不屑一顾摆手道:“是等秦然毕了业吗”·“嗯·”游岚靠着墙,颀长的双腿微微分开,一副想要抱臂长谈的样子:“但是现在秦安出了状况,我不确定秦然愿不愿意跟我走。”
“实话说,对于钢琴,秦然比秦安要有天分的多,他的未来不可估量·我见过很多天才少年,至今没有一个能让我如此心动的·”游岚说着说着就出了神,在宛忱身边他总能毫无戒备的放松下来:“我愿意倾我所有栽培他,给他最好的一切。”
宛忱安静的听着,没作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他不知晓秦然的秘密,或许还能顺着游岚的话给他两句肯定,可是他说不出来,秦然不是普通的孩子,没有人能探析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孤独,脆弱,胆小又怯懦,如果始终不肯敞怀,接受外界,让自己从只有哥哥的世界中走出来,秦安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宿命··宛忱看着游岚,顿了顿,刚想张口,忽然听见开门声。
两人齐齐回头,看到秦安落魄慌张的模样,衣服歪扭的挂在肩上,穿着双白棉拖鞋,面容憔悴,整个人显得邋遢又狼狈··来不及细想,宛忱上前一步急忙问:“发生什么了”·“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下秦然,谢谢。”
秦安说的很快,脚下步伐更快,宛忱和游岚谁也没能拦下他,眼睁睁见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又用力摔严,巨大的撞击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上,灯光都被震的弱下去几分。
游岚预感不妙,快速冲向房间,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欲意摁开,被一个从未听见过的细软声音及时制止住了动作··“别开灯,别过来·”·宛忱跟在游岚身后,顺着他所熟悉的声音往屋里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角落里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秦然正颤抖的向他们恳求,不要闯入他的领地,不要靠近,他不想被打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游岚内心泛着酸,听罢,仍是大着胆子向少年迈步,走一步观察一会儿他的反应,继而又往前走了几步,缓慢蹲下身,先被那一头乌黑的假发弄得十分疑惑,没多想,撩开挡在他额前的几缕,突然一愣,顿时睁大了眼睛。
心下诡异又可耻的生出一味异样感··细长的头发粘在秦然哭红的侧脸,嘴唇咬出了血,本就抹了口红,此时更浓,更艳,完全一副受尽屈辱的怜人模样··宛忱吃了一惊,扭头看向床铺,一眼就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轻磕两下,五味杂陈,心疼的叹了口气:“然然,你……游岚小心”·游岚根本反应不及,秦然已经朝他扑了过去,扒着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他肩头。
游岚闷哼一声,拧着眉,承受巨大痛楚,竟毫不吝惜,双臂向少年无私敞开,拥抱着不安脆弱的秦然,耐心抚平他的躁动,带着热度的掌心一下是一下的顺在后背,声音轻柔的慰道:“别怕,没事了,别怕,老师在。”
秦然依旧哆嗦,牙齿也没能松开,他把游岚的衣服攥出了无数褶痕,不遗余力的泄愤,狠咬,捶打,撕扯,直到折腾的自己筋疲力尽··收到秦安的短信已是半夜,宛忱将电话回过去,听他老实交代去了医院,手背固定好支架,没什么大碍,养一养就能痊愈。
听筒里的声音踌躇着,到底还是问了秦然的状况,得知情绪稳定,这才释然的松了口气,潦草挂断··游岚谎称被一帮兄弟约出去吃饭,实则独自一人去了趟酒吧·三间房空了两间,只剩他们这间还亮着光。
宛忱放下手机,看了看躲在厕所里仍不肯出来的秦然,假发摘掉了,脸也洗净了,唯有心情没能得到纾解·他靠着谈城有些困倦,眼睛半睁半掩:“有什么办法能让然然踏踏实实的上/床睡觉呢”·谈城想了一会儿,问道:“他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几乎不用思考,宛忱福至心灵:“他有个独角兽玩具,总要抱着才肯入睡。”
沙发上的单人抱枕充当了“独角兽”的角色,谈城把它拿到秦然面前,耐心等着他的回应,没用多久,少年伸手接过,光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盖住头顶,把抱枕严实的搂在怀里,蹭了蹭眼角的泪,轻轻合上了眼睛。
洗漱完,床上的人已然进入梦乡,眉心虽凛,至少能短暂逃避熬人的现实,也算一件幸事·宛忱用热毛巾敷着胸口,擦了擦脸和脖颈,偏头看向谈城,耸了耸肩:“问题来了,我们怎么睡觉呢”·柜子里还有一床洗净的薄被,谈城把它拿出来放到沙发上,搬过茶几,冲他招了招手。
宛忱会意的挨着他坐好,后背贴着沙发,腿脚搁在桌面,被子往身上一盖,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体紧紧包住··“脚冷不冷家里的棉袜没带来,穿着棉拖睡吧。”
·“那多不舒服·”宛忱的声音渐小,冰凉的脚底踩着谈城炙热的脚背,笑了笑:“这样就行·”·原以为睡不了多久就得换副姿势,没想到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窗帘没拉,涌进屋内的光线爬上秦然高挺的鼻梁,他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拎着抱枕一角坐直身子,黑色短发睡成了鸡窝,并不难看,倒是给他忧郁的神情添了几分鲜活··视线上移,他看见了沙发上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裹着薄被,脑袋正蹭着另一个肩膀,不停点头,时间长了大概会落枕,却谁都未醒··秦然安静的看了很久,掀开被子走下床,挤到宛忱身旁,抱枕塞进怀里,倚着他。
宛忱没有清醒,朦胧中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往后仰了仰头,让对方能够贴自己近些,继而靠着谈城的肩再次入梦··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四十五章·正文045·历史老师写了满满一黑板的字,宛忱歪着头,趴在桌面上记了两句重点,觉得无聊,觉得枯燥,索- xing -认认真真盯着同桌的谈城,看他记笔记时专注的神情,发现那个蓝皮记账本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
时间越走越快,学期过半·班里的学生大多都已明晰未来的方向和选择·艺考的艺考,出国的出国,剩下一小部分专业水平未达到的,同多数普通高考生一样,凭分择校。
宛忱没有告诉谈城,他其实只需要专攻外语,文化课可以不上·毕竟,他也想尝尝当陪读是什么样的感觉··下课铃响,谈城把笔记本和作业一并收入宛忱书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课上就想问你,为什么总盯着我”·“那我盯别人”·“……”·“用眼过度,缓解疲劳。”
宛忱说完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摁亮屏幕瞅了眼时间,对他道:“我想去看看秦安·”·自从九月中旬那场校庆舞会后,秦安没再出现过公众视野,虽然之前有过同样一段时间,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次显然与以往有别。
交响乐团的钢琴换了高一新生,天分不如秦安,却刻苦·每次排练的时候宛忱看见他心里总会生出些许遗憾,一个人练完琴后望着窗外遥想过去刚认识秦安那会儿,天真,直率,讲义气,对待任何事情充满自信,那时觉得他嘚瑟,爱出风头,甚至对他爱搭不理,现在想来,只觉得那些品质都太难得可贵。
宿舍楼在食堂东侧·谈城等在楼下,宛忱一个人上到四层,敲响了403房间的门,这里偶尔也是他午休的地方,如今让给秦安独住··没人应,宛忱等了一会儿,从兜里翻出钥匙开锁。
一股难以形容的浊气扑面而来,窗帘掩着,室内光线昏暗,走进发现根本无从下脚,地上狼藉成片,啤酒瓶零食袋,填的满满当当,当中最多的还属烟头··被烟缕迷了眼,秦安皱着眉,赤/裸上身坐在床上正跟手机游戏叫板,唯一算得上慰藉的,是他多年弹琴练就的手速,把把稳赢。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看宛忱,没打招呼,只是嗯了一声,随手开了新局··宛忱坐在自己床铺上盘起腿,心里想着措辞,目光往周遭一扫,看见衣柜前放着三个巨大的纸箱。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那是什么”宛忱冲他指了指··秦安叼着烟不耐烦的瞥了瞥眼:“叶依依给我的交代。”
两年感情,外人看来不过三箱衣物,分量轻重,只有当事人自知··“多久没回家了”宛忱问··分了个神,这局输了,秦安把手机往身后一扔,并指将烟拿掉:“你也是来劝我的”·“怎么”宛忱笑了:“我也会被赶走吗”·秦安不怎么在意的摆摆手:“你的话我还是愿意听的,说吧。”
“再过两天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回趟家,我和秦然给你过·”·没听见下文,秦安挑了挑眉:“完了”·“完了。”
宛忱拿过桌上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尝了一块,憋着气咽下·味蕾被谈城养的太刁,早就戒了外卖和零食,此刻一尝,真是一言难尽··“那我说两句。”
烟头燃灭,又点起一根,秦安抓了抓耳朵,弓着背,身形看上去瘦了不少:“我打算复读一年,随便上个大学,继承家业,再不济也比别人强,对吧,所以没什么可惋惜的,日子总能过得去。
至于秦然……”·秦安顿了顿,他这段日子一直在想秦然那晚怪异的举动,然而直男思维不可能将此举与别的感情挂钩,更不可能认同这种背德的乱/伦,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是逃避。
“秦然能去美国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不否认,这是解脱·”·刚想敲门的手一僵,这句话顺着未合严的门缝溜进屋外那人耳朵里,他捂着嘴喘了口气,咬着指背向后退了两步,把从食堂打好的午饭挂在门手上,迅速转身离开。
屋里静了片刻,秦安知道宛忱在听,于是继续说着:“这些天我听到最多的词是‘振作’,听的我都想吐了·要活成什么样才叫振作不是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就叫振作,选择其他的路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非要我……”·“是要你心甘情愿选择其他的路。”
宛忱打断他,长睫落下,看着满地零碎:“你放不下钢琴,你不甘心,你还有怨恨,你走不出来·”·他稍稍加重了语气,听的对方一阵心虚··“都会过去的。”
秦安吐了口烟,宛忱的视线变得朦胧,对方脸上的表情让他看不分明:“我渴望有人能拉我一把,起初以为是叶依依,毕竟只有在你心里有足够分量的人才有能力拉得动你,现在看来,恋爱真能把人谈孤独了。”
秦安指着自己心口,自嘲道:“这里是空的,漏风,可悲的是只能自愈,谁也救不了·”·“给我点时间,离开这些人,换了环境,自然也就熬过去了。
很多心烦是因为周围的人哪怕是安慰也不可避免提及你的伤心,人是好意,可我听着刺耳,又不能发火,只能躲·”秦安苦笑道,嘴唇干涩,神情黯淡:“宛忱,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你活的敞亮,懂人情世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很佩服你。”
“还能夸我,说明你的状态也没差到哪儿去·”宛忱笑了一下,起身走到他面前揉了两把他的头发:“人都是感- xing -动物,输出的感情皆为赌注,赌赢的未必幸运,输了的未必不幸。
当然,再有道理的话也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说辞,南墙该撞,只是别撞太狠,在乎你的人会心疼的·”·秦安偏了偏头,眼睛有点红··“除生死无大事。”
宛忱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这句话其实很没用,因为鲜少有人真正体会过,所以换一种说法·生与死是人的两极,不由我们掌控,但是从‘发生’到‘接受’这一漫长的人生路上,大多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但凡那些能够把握住的东西,愿你都能不留遗憾。”
离开的时候,宛忱看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午饭,没多想,反挂进里侧,掩好门,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看见谈城正站在拐角处··笑道:“怎么上来了”·回道:“想多陪陪你。”
下午没课,宛忱打算同谈城一道去咖啡店自习,回杂货铺的路上说了后天要给秦安过生日的事,谈城想了想,做了个决定:“生日蛋糕我来准备吧·”·一听这话有些激动,宛忱立刻点头:“那你可得做大点儿,不然全让我吃了,他们就没这口福了。”
“听你的·”谈城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迎风走进归家的巷口··咖啡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可店主依然吝啬的一天只雇一个员工·谈城在柜台后面忙的恨不得自己是条八爪鱼,即便如此,仍是有人不停的给他添乱。
谈城第不知道多少次被vip桌的客户叫过去,脸上挂着无奈,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陪笑,颇有耐心的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要个香草味的拥抱。”
“……”·“要个红豆味的牵手·”·“……”·“要个甜橙味的亲吻·”·“……”·谈城回到柜台,边擦杯子边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消停了,自己又莫名其妙开始期待什么时候再被那人叫过去。
“艺术家”情话一流,不是撒娇胜似撒娇的模样真是折磨的他哭笑不得,心思飘出九霄云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还有三个小时才能下班··熬吧··天色一晃暗下,凤羲路两侧亮起了灯龙,行人匆匆,偶有进店买杯咖啡的也不久坐,生活总是快节奏。
宛忱背了几百个英文单词和两张小提琴谱,抬起头时,谈城已经来到自己身边··“我跟店主说了,可以用后厨的工具做蛋糕,人少些的时候我做了几种口味,来尝尝”·早就跃跃欲试,就等这句,宛忱赶忙起身跟着谈城先把店门反锁,挂牌翻面,“close”冲外。
关掉灯,蹿进写有“闲人免进”的工作间,一眼便见桌子上放着几个小碟子,从外观辨得依次是香草味、红豆味、甜橙味……·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咦。
“刚才提的需求现在可以满足你了·”谈城说着,食指勾起一味香草的,小小一团奶油沾在指尖,递过去说道:“尝尝·”·宛忱张嘴含住,甜度适中,味道香醇浓郁,富有口感,满意点头。
得到肯定,谈城笑了一下,紧接着笑容一点点凝固在了脸上··食指被宛忱咬住,没能收回来··指尖起了一阵麻痒,被软/舌一圈圈绕着,热意顺着手指沿着胳膊一路直逼心房,这么明目张胆的勾搭还是头一遭,谈城险些受不住,皱了下眉,咬牙定神,好在宛忱只是起了玩心而已,很快松开,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结果这口气又倒回去了,心跳跟过山车似的··他见宛忱舔了舔嘴唇,慢慢走近,在自己身前站定,膝盖往起抬高半分,贴着某处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谈城,你有反应了。”
谈城自知躲不过,干脆卸了伪装,斗胆一回,反守为攻:“宛忱,你别招我,我们当混混的,没别的本事,欺负人可有的是办法·”·祈祷着一句话能把人吓退,到底低估了对方的意志,就听他道:“比如呢”·这是不把人逼上梁山不罢休了。
谈城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在喜欢的人面前谁能矜持的住,以前种种,都因患得患失而不敢为所欲为,现在心上人送上门来,自然也得用行动证明自己有能压倒对方的实力。
硬着头皮,谈城从甜橙口味的蛋糕上取下一颗水果糖:“一颗硬糖如果不嚼的话,五分钟就能含化,但你可能需要十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为什么”宛忱顺着他的话问,没觉出对方意图。
硬糖轻触唇间,宛忱愣了一下,乖顺张口,刚尝到甜味,谈城的舌尖探了进来·味道还没完全散开,他先把硬糖勾回自己口腔,用舌身余味涂抹对方每一处齿壁,细细品着,慢慢尝着,直到味道淡去,再卷回舌头汲取一味新甜,二次探入。
如此辗转,重复,叫宛忱只能借由自己的唇舌尝味,始终触不到糖果本身,更别提将它含化··宛忱终于明白这种“深藏不露”的人确实不能招惹··他无数次想要进攻破垒,总不得法,还会被谈城更猛烈的攻势搅得呼吸急促,差点缺氧。
上下牙床酥痒难耐,意识到对方是在报复他先前的举动·没本事脱身,被吻出一背的热汗,白皙脸面浮现潮红,微微错开鼻尖短暂休息,想要就此示弱,又被那人不依不饶的摆正下巴,周而复始。
“谈城·”宛忱觉得自己发出来的声音都带着甘甜- shi -气,含糊不清道:“热,停下·”·“这才哪儿到哪儿·”虽是这样说,心却软了,慷慨的把糖果送进他口腔。
尽管换了领地,可仍占主动权,交/融,纠缠,不愿甘休,- shi -粘发音道:“热晕了没关系,我背你回家·”·不多不少,整整十分钟·两个人像跑了场马拉松一样累的气喘吁吁,弯腰的弯腰,撑桌的撑桌,明明屋里屋外气温舒凉,他俩皆是大汗淋漓。
宛忱撩开- shi -哒哒的刘海,鼓起腮帮子呼了口气,蛋糕还没尝,满嘴的甜橙味,低头看着正往地上蹲的谈城,笑了半天:“没想到啊,男朋友·”·“别说。”
谈城偏过头,点起根烟叼着,缓解尴尬:“臊得慌·”·拿起样品分别尝了尝,觉得味道都很不错:“几种口味拼在一起,不用做的特别大,八寸左右就行。”
谈城嗯了一声··宛忱蹲在他面前与他对望,看他眼下浮开的浅浅暖色,咬着勺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柔道了声:“辛苦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
作者也臊…·☆、第四十六章·正文046·游岚那晚在酒吧里买醉到清晨,沾了一身的烟味儿·脸上挂着几个唇印,不知道是谁的,意识在给两个小姑娘签完名后断了篇,睁眼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摸了摸细眉,头痛欲裂。
他向老板要了根烟抽着,第一口觉得闷呛,第二口觉得爽,之后全然是熟悉的舒畅感·记忆随烟回溯,很久前打算戒烟是在写完《兵临永夜》当天晚上决定的,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出国留学那年去了美国加州,那里的夜色一年四季都很美,夜生活更是丰样多彩·他在纸醉金迷的赌场里挥霍,在媚媚笙歌的夜总会里消遣,乐得自在,却对自己始终有一点疑惑。
有钱,有名声,有美貌,更有无数倾慕者,可为什么写出来的东西,总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悲凉··高一创作的《萤火》如此,读博创作的《兵临永夜》亦是如此,中间相隔十年,风格主题一点没变。
他不觉得人生中缺少了什么,理直气壮去当别人世界里的偶像,以为人生大概就是这样,遇见音乐上的才者惺惺相惜,没了兴趣好聚好散,快三十岁,玩世不恭也能混的如鱼得水。
想念留学前看中的两个很有潜力的高中生,心血来潮回母校当个助教玩玩,反正闲来无事,时间大把··秦然的出现显然在他意料之外··起初因为自负的听觉遇到劲敌觉得有趣,便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关注,得知他与生俱来异于常人,生出怜悯之心,打算圈在身边亲自培养。
在听到他的琴声,看到他的进步后,游岚喜出望外,想要带他去美国深造,甚至为他咨询好了能够医治“自闭症”最好的医院··这是他第一次实打实为一个人付出,倾他全力,尽他所能。
游岚以为有关秦然的事完全出于自己“爱才心切”,从未深究·曾经有过的心动,多半被当做- xing -/致上的恶趣味,直到撞见秦然打扮成女人的模样,感受他无助、痛苦的拥抱,游岚可悲的叹息一声,老天爷真是跟他开了一个要命的玩笑。
床/伴无数,恋人无数,感情谈到麻木,到头来,初尝揪心与在乎,对方竟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他很清楚自己对男人没兴趣,也没有可怕的特殊癖好,但也清楚自己从没在男女关系上动过真心,一次都没有。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作品里悲凉意味的原因模模糊糊的显露,游岚头一次绞尽脑汁去想感情上的事,他以为,这会是他一生中最无趣也最无谓的部分,没成想,遇到真正在意的人,后劲竟然这么大。
烟已燃尽,游岚没有抽第二根的欲望,只是咂摸咂摸熟悉的味道,花点时间想一想过去,捋一捋心情··两个月后的某天中午,游岚跟陆明启排练完交响乐团期末音乐会的演出曲目,独自一人上到二楼排练室,打算改一改自己刚创作出来的新曲小样,用于某部小成本电影的片尾曲。
踩上最后一节台阶,扶着楼梯的手没有松开,视线落在202教室浅棕色的木门上,有些惊讶·是谁把《兵临永夜》弹得如此高亢悲惋,是谁把它演绎的如此疯狂绝望,是谁把它诠释的如此完美极致,甚至超越自己这个原曲的创作者。
还能是谁··旋律结束,伴随着刺耳的砸琴声,少年抱着脑袋缩在位子里,地上满是撕碎的五线谱纸·那是他第一次听见秦然撕心裂肺的大叫,痛哭,声音充满了悲伤。
满是光亮的教室内,一个人,一架琴,一首曲子,单调的华丽,苍白的期许,显得孤独又落寞··游岚靠在门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慢·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秦然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脚步放缓,向他走近,少年有规律的呼吸扑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痒的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秦然醒了,眨了眨眼,木讷的看着他,双瞳干净清澈。
游岚不可遏制的回想起秦然那晚的妆扮,壮着胆子用拇指指腹来回触摸着他红润的薄唇,见他没躲,没闹,依旧安静的坐在位子上,于是朝前俯身,鼻尖相抵,一咬牙,停下了动作。
视线下移,秦然看见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臂,挽高的衬衣袖口旁边,隐约有一块咬伤的痕迹·他知道游岚的肩上还有一块,心里是有愧疚的,抬手摸了摸那抹咬痕,声音很轻的说了句:“对不起。”
游岚收回手,坐在他身旁,对上他的目光,蓝瞳莹亮·犹豫良久,忽然笑了,语气俏皮轻松,有意想让秦然放下戒备,放下杂念,像老师找学生谈心那般:“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成为演奏家的孩子,我会尽我所能在音乐上成就你。”
“愿意跟老师走吗”·愿意跟我去美国,愿意留在我身边吗·下了出租车,谈城把蛋糕递给宛忱,往秦家豪宅望了一眼:“上去吧,我四处逛逛,晚上过来接你。”
“秦安都说了要你一起来·”·“我毕竟是个外人,能出力的部分一定不含糊,这种交心的场合,我在不方便·”·宛忱深深的看着他,握了握他的手:“那你别离我太远,也别干等着,不会太长时间。”
管家在门口迎着宛忱,朝他挥了挥手,赶忙接过蛋糕,指了指客厅正看电视的秦然·秦安还没到,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宛忱不急,他知道秦安不会食言。
保姆将丰盛菜肴端上桌的时候,秦安大踏步进了家门·两个多月第一次回来,目测瘦了十几斤,皮肤暗黄粗糙,有些自来卷的头发长长不少·管家没言声,平时总带回来的姑娘许久未见,知道他心情不好,帮他脱掉衣服拿过拖鞋,嘱咐几句,推着他进了餐厅。
保姆见到寿星,两眼一红,抱了抱他·这夫妻俩早就把兄弟二人当做自己的孩子,尽心尽力,也因此见不得他们遭受半点不好··保姆和管家各自忙活,会意的把餐厅留给他们三人。
宛忱打开蛋糕盒,插上两根蜡烛,本想说两句祝福词活跃下气氛,不见秦安有任何动静,抬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啊”正愣神,一下被打断,茫然的看了看宛忱,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秦然,秦安哦了一声:“然然,吃蛋糕。”
递过去一块,秦然没接··宛忱觉出他可能是在生气,至于生气的理由有太多太多,秦安大概也有些心虚,托盘的手缓慢落下,把蛋糕推到秦然面前:“这是谈城做的,你尝尝。”
应付的吃了一口,放下叉子,秦然低着脑袋始终不肯抬头·秦安顾自给他盛饭,夹菜,叠了满满一碗鼓着山包·耐心耗尽,把筷子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仰头叹了口气。
·原先自己从不会因秦然闹脾气而不耐烦,但现在就是受不了,忍不下去,克制不住想要发火的欲/望,冲动的莫名其妙··“不吃饭就回屋·”秦安用嘴拽出根烟,被宛忱拿掉,翻了个白眼,叉起一块蛋糕吞肚,味道不错,燃起来的火甜下去一半。
“哥·”少年沉闷的声音传进耳畔,秦安和宛忱都愣了愣,一般秦然是不会用语言来做回复,大多用的是肢体,喜怒哀乐全体现在动作上:“我去美国你高兴吗”·“高兴。”
秦安捧着碗回答的很快,就着米饭吃了一大口红烧肉:“哥哥为你高兴·”·“是为你自己吧·”·餐厅里瞬间静的心跳声都有点扎耳。
宛忱看了眼秦安,见他脸色发青,五指来回绕着筷子,而后一口咽下嘴里的东西,无数次张嘴闭合,欲言又止··“就因为一个女人,至于吗”·“秦然。”
秦安除了愤怒,还有震惊·这是他弟弟第一次这么流畅的和他对话,本该激动狂喜,谁能想到从小到大唯一一次面对面顺畅交流竟会是在吵架:“我不想在我二十岁生日这天听到任何让我不舒服的话。”
“你自甘堕落·”·“秦然”秦安突然站起身,椅子拖出聒噪长音,他实在无法相信,再见到秦然对方会是这副态度,这种反应,简直和过去那个乖顺听话始终说一不二的弟弟判若两人:“如果你开口说话是为了教训我,刺激我,那你一辈子都闭上嘴吧”·宛忱没拦住他,听到这句,嗓子发干发紧,抿了下唇,拿过杯子咽了口温水。
各怀心事将可口饭菜吃的没滋没味,宛忱看着一动不动的秦然,实在担心,哪怕他撕纸咬人给点反应都好,就这么缩在位子上垂着脑袋盯着盛满饭菜的碗,身上一点生气没有。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秦安扯了张纸擦嘴,没半点犹豫起身就要离家,校服往肩上一披,忽听秦然叫住了他:“哥,我想弹琴给你听·”·脚步顿住,转身看过去,秦然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站起来先一步往二楼走:“琴房等我。”
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同样瘦了不少,秦安愣愣的收回目光,重新拉开椅子坐下,一只胳膊搭上椅背,叼烟点燃,冲宛忱耸了耸肩··落地窗前散下大片和煦光芒,秦然抱着独角兽玩具坐在床边,脚尖点在屋内光线明与暗的交界处前,整个人躲在如墨晕染般灰黑的- yin -影内,嘴角稍稍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哼着歌,是他自己作的曲··秦然仰头将发红的眼底藏起,放下手里的东西,光脚走到书柜前,从架子上拿下那款做工精致的首饰盒,打开,取出那卷已经褪成红褐色,被绕成戒圈形状的钢丝。
眼前白色的墙壁浮现了几幅画面,时光倒退回很久以前的某天,秦安在音乐附中排练室弹琴,高音区两个白键松了弦,导致音准欠缺·他偏要自顾自调弦修复,结果失手拧下一截来,缠绕成圈,随意带在秦然食指上,笑着说了句:“送你。”
秦然摸着钢丝支楞在外的锋利两端,盯着墙面看了会儿,而后肩膀逐渐松力,脸上换了一抹释然·抬手慢慢将它移向唇边,舌尖轻巧一勾,含进了嘴里··他换了身衣服,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满意的笑了笑。
迈出卧室,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眼神里带着几分眷恋不舍··琴房里很暖,很亮,有浓郁阳光的味道·秦然在钢琴前坐下,轻轻抬起琴盖,朝坐在不远处的宛忱和秦安微微抿起唇角,侧身低下了头。
抬起的手轻触琴键,悠扬的旋律从指间流淌,单单三五个小节,宛忱就知是寒假陪秦然来家里住时听到的那首曲子·他还录了音发给游岚和秦安·那时只有几十秒很短一段,如今完整成曲,听的人杂陈上浮,百感交集。
秦安越听越止不住激动的情绪·他看着沐在暖阳里的秦然,看着他演奏时微微闭合的双眼,看他随琴音轻微晃动的单薄身躯,无法抑制的鼻尖一酸,偏头皱了下眉。
全新的曲子,全新的演绎,哀婉动听,让人不禁忧心,却在快要结束的那段悲怆曲调中,串进两个欢快的和弦,寻得一丝柳暗花明··秦安听的后颈汗毛立了一排。
终了,秦然缓缓落下悬空的手,长长的送出口气·他没去看秦安,也没说话,胸口规律起伏,光线扑在脸上,微仰着头将视线放远,看向窗外院落深秋的景色··从宛忱的角度看过去,秦然美丽又耀眼。
少年长睫落低,喉咙微动,凸出的喉结上下起伏,而后像木偶脱线般,用力地沉下了脑袋··没过几秒,他开始咳嗽,干呕,发着乱七八糟模糊不清的字音·紧接着,一口血喷在了钢琴上,秦然的头失力朝着琴键砸了下去,演奏过无数华美乐章的钢琴突兀的发出一声尖鸣,像是一部电影的惊鸿收尾,也像在预示着秦然还未宣之于口的感情就此而止。
被泪水分割的破碎斑斓的身影轰然倒下,秦安疯了似的奔向他的弟弟··风停在了褪了暖意的琴房里··从秦然出生那刻起,第一眼看见的明亮世界,秦安就站在那里,从未离开。
他望着这抹伟岸的背影,不慌不忙跟在他身后,在铺满泥泞的道路上不断前行,不断适应,不断接受秦安作为兄长的好意,一路为他披荆斩棘,敲开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壳,隔开外界的蜚言与排挤,让他在只有善意的世界中玩耍,护着他长大,终于走到了今天。
而当那个背影快要陨落时,秦然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拉的住秦安··秦然仰在冲过来的人怀里,鲜血沾了满手,他望着表情哭到扭曲的秦安,嘴唇细微的动了动·那是他竭尽全力艰难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要开心·”·哥,这首曲子有名字了,叫《无恙》··弟弟愿你一生都能无拘无束,无忧无恙··你可以不要我,没关系,但你不能不振作。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陪伴我,包容我,保护我··我爱你··然而这份爱将永远沉默在他心底··那个眼里只看得见一抹颜色的少年,再也叫不出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然然没事··下周高甜··感谢读到这里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还在··☆、第四十七章·正文047·接到宛忱电话的时候,谈城正在马路对面的商场里选礼物。
别墅区附近只有这么一片繁华的商业区,物价不低,最近倒是杂货铺收入加上咖啡店打工省吃俭用存了不少钱·刚看中一个做工精良的音符风铃,听筒一贴到耳边,立刻调头往外跑。
·“别急,慢慢说·”谈城扯开步子冲出喧闹人群··三五分钟跑回秦家住宅,看见一男一女哭的面目通红,女人惊恐的攥紧身前的围裙,无措的站在风中。
秦安横抱着秦然跪在院子里,宛忱拧着眉拿着手机看似冷静的在给对方报详细位置··“快点”秦安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快点宛忱快点”·宛忱被这叫声弄得心神慌乱,握电话的手都跟着抖了抖。
谈城上前一步拿过他的手机摁灭,掏出自己的,拨给了林裴··“给我费鸣号码,别问我原因,救命用·”·不到半分钟,听筒里传来了费鸣的声音。
谈城连招呼都不打,言简意赅道:“在医院吗我朋友受伤需要抢救,很严重,帮忙安排下·”·挂断,他朝身旁脸上挂泪神色茫然的那对夫妻问道:“车停在哪儿,钥匙给我。”
这几人中只有谈城会开车,每周负责接送兄弟俩上下学的司机恰好外出办事·离家不远的地面车位停着辆沃尔沃,秦安抱着弟弟坐上后排,宛忱钻进副驾驶,门刚撞上,一脚油门下去,车已经驶离了别墅区。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谈城车技了得,认路,以前帮王大忠送货经常路过这片,甚至连哪个摄像头开没开都一清二楚·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他提速闯了几个红灯,宛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视野所及,揪心的疼。
秦然安静的窝在秦安怀里,仿佛睡着一般,若不是脸上脖子上血迹斑斑,大概会在哥哥怀里做一个甜美安详的梦··“我错了然然,我错了·”秦安的身体随车身惯- xing -前后摇晃,死死抱住秦然的脑袋在尽量不碰到他脖颈的前提下,用力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哥哥错了,真错了,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呢,然然……- cao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震耳欲聋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响起,前排的两个人谁也没觉得吵。
宛忱微仰着头,眼角红红的,谈城把车开到120迈,仍分了点心抬手碰了碰他的眼睛··“别怕,费鸣就等在医院门口,来得及·”·宛忱几不可闻的嗯道,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握着,谈城只感觉到一抹刺心的凉。
抵达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沃尔沃一个左打轮,费鸣身边的护士迅疾的拉开车门,接过秦然,抬上救护床,推着就往一层抢救室狂奔·费鸣仅一眼心里就有了大概,他对其中一位护士说了句“准备抢救,报告让副主任补上,一切责任我担”,带好口罩跟了上去。
抢救室的门徐徐合上,秦安一拳垂在墙面,跪倒在地··白色的校服上印着几团触目惊心的红··“- cao -……”跪着的人从前往后不停的撸着头发,一下比一下重,时而恶狠狠的揪着,时而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必须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心口钝痛难耐,停下来就觉得呼吸艰难,喘不上气··宛忱安静的坐在塑料椅上十指交叉垫在颚下,瞄了眼抢救室顶头的灯,缓缓闭上眼睛。
停好车后,谈城先去小卖部买了包黄果树和水,想了想,把给秦安带的烟换成了熊猫·拎着袋子走到一层里侧,看见一坐一跪两个人,心里也沉的发闷·拧开一瓶水送到宛忱嘴边,碰了碰他干涩的嘴唇,那人才勉强喝了一口。
等了一个多小时,什么消息也没有,秦安仍是跪着·谈城啧了一声,再这么跪下去膝盖别想要了·于是单臂将人拽起,往他手里塞了包烟,朝“安全出口”方向歪了歪头。
跟宛忱报备一声,架着秦安腋下把他拎了出去··斜阳落洒,深秋- yin -冷,他们这侧有光,却觉不出暖来·尝到烟味,秦安短暂回魂,哆嗦着抽了一根又一根,吸的速度极快,一包烟下去没用多久。
他靠着墙木然的盯着脚尖,看着眼前的地面一点点暗下去,在谈城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沙哑着声音说了声“谢谢”··谈城只是看了看他,没说话,推开玻璃门回到了宛忱身边。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灭了,几乎是同一时刻,秦安一个箭步蹿到门口·费鸣摘掉蓝色医用手套,口罩单耳挂着,看见飞扑过来的人稍稍往后仰了下身子,脸上带着让人放松的笑,拍了拍他僵硬的手臂。
额间坠着汗,他说:“手术很成功,吞咽的东西取出来了,是一截钢丝·”·秦安显然没心思去管这钢丝是什么,只在意秦然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好在送来的及时,生命无碍。
但是两侧声带严重划伤,恐怕以后发声会非常困难·”费鸣说完,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文件翻了两页:“病人有没有精神上的疾病”·“自……咳咳……”呛了两声,秦安清了清嗓子:“自闭症。”
“若是这样,需要等病人完全清醒,我们会给他专门做一个检测,如果他仍有自杀倾向,喉咙康复后建议转送精神科·”·费鸣说的不慌不慢,简洁清晰,没有多余一句废话。
他和谈城眼神相对,冲他微微点头,和随同护士一道回了三层诊室,补齐各项环节的审批手续··“自杀倾向”四个字实在太过吓人,秦安差点没站住,扶墙借力,艰难的喘了口气。
他看着秦然被推出抢救室,却不敢跟上去,他怕看到弟弟那张惨白失色的脸,怕自己懊悔的想一头撞死··谈城捏了捏宛忱的肩,跟着推床的护士一道离开·宛忱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来到秦安面前,轻轻推了他一下。
“然然在报复我,他在报复我,他想让我一辈子都陷在悔恨里·”秦安哭的眼睛红肿,胀痛,可还是不停的落泪,这是他唯一能够宣泄的方式:“是我让他一辈子闭嘴不要说话的,是我干的,是我害得他,我他妈算个屁的哥哥,真他妈不是个东西……”·“然然在用他的办法安慰你,因为他不是正常的孩子,所以做出来的行为会比常人更极端。
你不明白,不理解,都没关系,但不要浪费他的心意·”·宛忱神色温和的说道:“他希望你能开心,所以别再辜负他了·”·重症监护室不让家属陪同,秦安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坐在楼道里望着地面、墙壁、天花板。
医院的色调让人有些压抑,他看累了,倚着椅背睡一会儿,醒来时继续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乱闪着各种片段,思维逐渐麻木··谈城把外套脱下来盖着宛忱上身,让他睡的温暖安实些。
费鸣今天不值夜班,也比往常推迟了两小时才走·经过重症监护室跟值班护士嘱咐了几句,出来示意他们可以去自己诊室休息·谈城郑重道谢,费鸣摆手示意不过是分内之事。
保姆和管家本想来医院换班,被秦安拒绝了·他要一直守着秦然,哪儿也不去·这件事没让国外的父母知情,他不想让他们担惊受怕,他想自己承担起所有得失。
两天后,游岚才得知这件事·那时他正和兄弟们在酒吧欣赏一支来自土耳其乐队演奏的爵士乐,听的正兴,被一通电话灌了一耳朵盲音··跑进厕所把所有吞咽下去的酒吐的一干二净,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用凉水浸- shi -,盖在脸上。
那天中午,秦然没有回复他,单单冲他笑了笑·如今,他大概是知道了秦然的选择··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游岚人生中头一遭感到无力,浑身有种说不上来的坠落感,心上绑了块铁,沉的他只想回宿舍安安静静睡一觉。
转到单人病房没多久,秦然醒了·精神科主任立即给他做了几项全面检测,结果均显示只有很轻微的自闭症,说明令他受伤的这一极端行为并非完全是病因驱使,很大程度是有意为之。
不能进食,不能喝水,单靠输液,两侧腮帮子瘪下去大块,几乎瘦脱了形·每天都有人守在病房外,但秦然没有见任何人,不过他知道每晚秦安都会待在自己病床前,陪着他一同入睡。
睡不着的时候会握着他的手,摸一摸他的脸,和他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听到最多的还是“对不起”··偶尔费鸣进去例行询问两句身体情况,他会用画本和纸笔写字回复。
临近元旦的时候,崇明下了场初雪,不大,零星白点浅浅铺了一窗台·住在医院的这段期间秦然手边始终放着一本五线谱,望着窗外变幻的灯火与景色,时不时指尖轻点在白色被单上,而后在本子上画下几个音符。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除了每天都会过来坐一会儿的游岚外,今天过来的是宛忱·护士给他更换好营养液,照他意思,把门口的人唤进了房间··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相处,谁也没有打扰谁。
宛忱写完外语作业,背了背谱,抬头看向秦然,笑着,伸手划了一下他的鼻梁··秦然觉得他的手很冷,于是给他捂了捂··临走时,少年拉开床头抽屉,取出画本,写了两个字。
-保密··宛忱笑着点了点头··翻了页纸,这次写的字数多了些,不过也就一句话··-帮我谢谢谈城哥哥··最终,这张纸落在了谈城手上,被他整齐叠好,收进了放在佛龛旁边的红盒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四十八章·正文048·高中最后一场期末音乐会迎着纷飞的冬雪举行·音乐附中南北校区落了厚厚一层白雪,白桦林穿了素装,放眼望去天地一色,是幅盛景。
宛忱原本准备的演奏曲目是韩国音乐家Claude Choe的作品《Love Is Just A Dream》,谈城在排练室听过一次,旋律涓涓细流,像一场温暖时光的旧梦,百转千回的爱与吟唱,凄美但不悲凉。
就在前几天去医院看望秦然的时候,宛忱拿到了《无恙》的钢琴谱,改成小提琴高音谱后试着演奏了一遍,几乎是一气呵成,顺畅流利,于是毅然决然更换成这首曲子··这一次谈城没有站在三号大门内侧等他,直接来了后台。
看宛忱跟女老师较劲不愿意化妆,看他跟秦安打闹用弓戳他后腰,看他笑着问自己穿的好不好看·谈城眼里满是宛忱,一分一秒不愿移开目光,休息室内欢声笑语,他隔着裤兜摸了摸烟包,抿了下嘴。
时间已经跨过了元旦,迎来了新的一年·而在这一年中,宛忱即将前往德国进修音乐·以前谈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不会把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反反复复琢磨半天,到底是习惯了身边有一个分秒惦念的恋人,一举一动都能揪着自己的心。
临近上台,宛忱把谈城拉到帷幕后面,用他热乎的掌心暖手:“该到我了,惯- xing -紧张·”·小提琴首席演出次数不少,哪儿会次次怯场,不过是想趁机占点便宜。
谈城心知肚明,享乐其中,裹住他的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轻轻搓了搓··热度上来时,宛忱迎着掌声登台,聚光灯拢做一束,四周暗了下去·他站在全场目光汇聚的中心,温雅的架好琴,闭上眼睛呼吸下沉时,旋律随即缓缓铺开。
秦安坐在第一排,这是他第二次听秦然写的这首曲子·他试图在弟弟的音乐中找寻一丝蛛丝马迹,可以让他知晓秦然内心的向往和愿望·不过他只听出了浅层的意义,往深,永远也不会知道。
游岚低下头,看着手里设计精美的曲目单,秦然的名字写在作曲两字的后面,让他万分感慨·尤记得上高二那年,音乐附中还没有建造如此奢华的音乐厅,类似阶梯教室大小的礼堂搭了个简易舞台。
他用一架珠江钢琴,向所有老师和同学们演奏自己创作的曲子《萤火》,赢来了无数赞美和掌声··欣赏完宛忱的表演,站起身为他呐喊,游岚系好西服外套上的扣子,伴着聆听者的欢声笑语,离开了这里。
他打算最后去趟医院看一眼秦然,而后将手里所剩几单作曲任务用两三个月的时间草草完成,独自飞回美国··台下的喝彩声与欢呼声交叠,交响乐团的高一新生捧着一大束粉玫瑰登上舞台,送花的同时趁机揩了把油,拥抱了一下宛忱。
谈城左眉毛登时一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下半学期交响乐团高三成员们很难再聚在一起,有的要专攻学业,备战高考,有的直接出国深造,到国外再念语言·陆明启鼻子一直酸酸的,音乐会结束后非要拉着成员们合影留念。
顶着缤纷白雪,台阶上下参差不齐站了两排,谈城拿着相机喊了声“三、二、一”,成员们气势宏亮的应了声“茄子”··定格的瞬间,无数彩色音符盛着青春的时光跳跃,绚烂的飘向更加明亮美好的未来。
宛忱抱着粉玫瑰大笑着,看的谈城心悦不已··人群散去,各回各班,哄闹声刹那即逝,音乐厅前只剩宛忱和谈城·一人站在台阶上望着下面,一人站在空地上扬着头,见对方一步步走近,心跳也跟着加紧节奏。
“送你·”宛忱将花捧到谈城怀中,举的有些高,挡住了他的下巴和嘴唇·谈城显出几分害羞,大概是第一次收到花,不知所措的用双手托着,闻着,冲送他花的人不好意思的笑着。
“哎,别动·”宛忱拿出手机拍了两张,不满意,抬起手比划两下,亲自指导对方该如何摆饰动作,玩心大盛临时当起了摄影师,看着还挺像回事:“花往下一点,好,就这样。”
·背景是两棵法国梧桐,枝干挂着零星白色,衬得粉玫瑰愈发浓艳·谈城的头发不再是板寸,留长了几厘,依然立着,耳鬓两侧推成了青渣,痞帅的模样拿着花,这视觉冲击有的宛忱迷恋,短短几分钟自然尝不够味,把拍好的原图替换掉系统图片,设置成了手机锁屏。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谈城走近一步瞅了瞅:“用不用美个颜啥的,怎么感觉我这么不上相”·宛忱瞥了他一眼:“说我男朋友就等于说我,回家跪搓衣板去。”
不过搓衣板没跪成,因为宛忱到家就往床上一倒,睡的昏天黑地·谈城放下琴盒,收起沙发上的报纸、零食,简单开火用昨天宛忱吃剩的米饭做了份蛋炒饭,吃了两口觉得没味道,躲进厕所抽了今天唯一的一根烟。
这个家不再只有宛忱的气息·刷牙杯里放着一黑一白两根牙刷,架子上挂着两条花纹相同颜色不同的毛巾,门后的浴衣也有两件,拖鞋成双·卧室的柜子里还放有几套谈城的换洗衣服,书房桌面上摆着他这几天正在看的《明朝历史》,边边角角全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谈城头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甚至比白灵在世的时候,还让他觉得温馨,暖心··抽完烟泡了壶茶,去了去口中的烟味·自从住在悠唐酒店那晚宛忱给他泡了杯不知名的清茶,谈城就喜欢上茶香,虽然不懂茶道,但每天都想抿两口,渐渐的,连烟都抽的不再勤了。
宛忱又踢被子了,白色毛衣露出大半,光着的脚也杵在外面·谈城笑着无奈的摇了下头,刚帮他盖好,就见那人手一扯,翻了个身,恨不得离被子能有八丈远··出了国可怎么办啊。
谈城不由自主的想,不会做饭,国外全是速食,胃口能满足吗大冬天爱蹬被子,夏天一个没看住冰淇淋吃不停,没人照顾没人监督的,啧··另一个声音窜出来道,高一不也一个人过的好好的,瞎- cao -心什么,老妈子似的。
谈城在心里精分着,坐上/床把宛忱的肩膀板正,头稍稍向下低的有些多,单臂揽在对方颈后,盯着那人好看的眉眼肖想半天,咽了咽吐沫,老实的把被子扯了过来··宛忱突然摸了一下他的腰,谈城差点没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你醒着”声音都吓劈叉了··“你凑过来的时候,闻到你的味道我就醒了·”揉着眼睛,看了眼表,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
“我、我去给你做饭·”·话音刚落,手腕被宛忱攥住,一个拉力倒回床上·半拉身子压了上来,动作亲密,谈城偏着头不停在心中默念“净心咒”,不好使,闭着眼不去看对方的脸,不管用。
“谈城·”宛忱侧身支着脑袋津津有味的看着他的反应,问:“做吗”·心脏猛跳一拍,脑袋嗡了一声,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摇完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起身趿着拖鞋跑去厨房,锅铲案板叮铃咣当噪声一片。
宛忱缩进被窝里将那人嘲笑一番,拿过床头的单词本,打算在开饭前重温几遍总记不住的音乐术语和专业- xing -名词··谈城叼着烟往锅里丢了把葱花,被宛忱撩拨起来的欲/火还没消停。
自己肖想和亲耳听见完全是两种大相径庭的感受,偷摸幻想着和喜欢的人尝尝禁/果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明知不可能发生也不该发生的事,却在刚才获准了可行- xing -··一方面期待,一方面害怕,如果宛忱始终不提,谈城绝不会让这种事有一点发生的迹象和苗头。
内心的消极情绪偶尔出来作祟,想着万一某天宛忱在国外认识了更好的人,更喜欢的人,距离远,他也够不着,就让这段感情慢慢在对方的记忆里消融,毫无顾虑的迎接崭新的开始。
宛忱太美好了,太干净了,有时候谈城甚至会卑微的觉得,自己的过去那么不堪,碰一下他都有点舍不得,更别提情侣间过分亲密的举动和行为··一个混混,一个小提琴手,隔山望海,天上地下。
可是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脑子就是不听使唤总想着最后那道程序,谁不想完完全全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谈城当然想,天天想,夜夜想,分分秒秒都在想,宛忱不提,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想,没有任何压力。
一旦提及,给了期望,这种一厢情愿有了主动回应,谈城觉得自己怕是要把持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回过神时,锅已经糊了··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有些呛鼻。
游岚合上放在腿上的英文书,透过玻璃看着秦然清瘦的侧颜,他正往五线谱上画着音符·两个多月了,涂涂抹抹一本又一本,前两本不合他意的直接撕碎扔垃圾桶,不过不是病态的生气和泄愤,单纯只是对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不满意而已。
游岚见他重重点了下笔,手轻轻在床单上拍了两下,猜测这次应该是写出来心仪的东西,不由得跟着他一起拍了两下腿·熄灯的时间就要到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坐的有点发僵的腰板,深深的看了一眼秦然,无声的跟他说了句“再见”。
秦然忽然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游岚没敢多想,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弱了下去,心跳声响在耳道里,喉咙阵阵发紧··摁在门把上的手犹豫半晌,还是带着一线希望,将门推开了。
坐在床边的时候,想聊天,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头,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居然显出几分局促不安·秦然把刚写好的谱子递给他,游岚慌忙接过,打着拍子快速哼了一遍,除了不可思议,没别的想法。
旋律中带出几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音乐风格,是首优美动听的新世纪浪漫小调··“这是什么”游岚小心翼翼放下五线谱本,笑着问。
秦然拿出画本和笔··-期末作业··“满分是多少,我给你打双倍分数·”游岚没察觉,在情场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居然在一个少年面前笑得像个孩子,单纯又可爱。
秦然继续低头写字,游岚安静的等他,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压着涂黑的音符,眼神打着晃··再抬头时,鼻尖泛起酸楚,眼里满是惊讶··-我英语不好··-没坐过飞机。
-不爱吃汉堡··-睡觉打呼噜··游岚用力眨了下眼睛,非常想要抱一抱秦然,可是没敢··“英语不好没关系啊,老师会一直在你身边给你当翻译。”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坐飞机可有意思了,偷偷告诉你,很多创作灵感其实都来自于飞机上·”·“老师家里有保姆,中餐西餐日料韩餐顿顿不重样。”
“打呼噜不怕,老师比你打的还响·”·秦然放下画本默默乐着,游岚说完也没憋住,乐出了声··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游岚不知道,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当初潦草做下回国的决定,实在是老天爷给他这辈子再好不过的礼物··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四十九章·正文049·谈城最近的睡眠稍好一些,闭上眼就能浅浅入梦,尽管眼前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没什么连贯- xing -,但都有宛忱。
放了寒假,宛忱总要回杂货铺住,说床小,挤在一起暖和,能贴的紧些,字字句句都够戳心窝的,谈城以为听多了便能适应,明显高估了自己··今天是小年夜,临近除夕,巷子里张灯结彩,喜气的氛围洋洋洒洒。
宛忱被炮竹声吵醒,身边没有谈城,猜着是去做饭了,进到厕所认真对着镜子洗漱好,把睡塌的头发抓蓬松,满意笑着,换上自己的鞋子下了楼··小圆桌已经摆好,菜上扣着盘子保温,宛忱翻开一道闻着,肚子配合的咕噜两声。
谈城抱着两大箱货从里屋出来,要给他再拿微波炉热一热,对方说等不及,坐下抄起筷子,囫囵吞了半盘,满足的摸肚顺气··“哎,别吃那么急·”谈城把窗花对联贴好,左右看了看:“三十儿把你家也贴上几副,我都买好了。”
“咱家·”宛忱纠正他,夹了块糖醋里脊,想到什么,放下碗筷就往楼上跑,又着急忙慌从楼梯上跳下来·谈城过去扶了把他的腰:“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弄。”
“新年要添新·”说着,打开手里拿的紫色方盒,里面放着一个做工精良的音符风铃·谈城挺惊讶,虽然和自己之前想买的那个款式不同,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默契感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开心。
拿过柜台上的黑色马克笔,宛忱在风铃下方挂着的长条纸上写下七个漂亮的正楷字··-谈城和宛忱的家··食指勾着顶端麻绳,踮起脚将店门上的旧风铃取下,换上新的,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一点头。
宛忱找好角度迎着冬日暖阳拍了两张照片,光线朦胧,音符闪耀,风一吹,发出叮铃清响··林裴正打算来蹭顿饭,迎头吃了好大一口狗粮,顿时觉得够饱,扭头就要回店。
“林裴哥·”宛忱叫他··一句“哥”,脚步调转,老老实实进店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你们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
谈城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一头染成灰色的短发上:“留回原来的长度了吧”·“没·”林裴把大半盘辣子鸡丁全拨到自己碗里,宛忱直勾勾的盯着,郁闷的怒了努嘴。
“老实交代是不是自己偷摸剪短了”·“嗯·”·谈城笑了一下,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核对箱子里的货物·一个人如果决定在一棵树上吊死,那他给自己定的所有期限和目标都是白瞎。
费鸣让他等,三年五年甚至一辈子,他都会选择等下去··回家路上宛忱的手机响了,秦安的微信跳进屏幕,是一张照片·秦然坐在医院病床上抱着独角兽玩具正在看英语频道录播的美剧,场面暴力血腥,主人公全员非人类,青面獠牙的,少年却看的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你猜我弟跟我说什么·又一张照片发来,是秦然写在画本上的字··-别打扰我学英语··-我- cao -这能学个屁的英语他哥是不聪明,但也没蠢到这地步骗傻逼么这不是我倒要看看能学到几个单词·宛忱牵着谈城的手,下巴缩进围巾里,唇角勾着,指尖点着屏幕。
-学会几个了·-就一个,fuck·-我弟在画本上写了个shit·光秃的桂花树上落下一小块雪,坠在宛忱深棕色的头发上,谈城伸手拍了两下:“没事,继续发你的。”
“不发了·”宛忱收起手机·走近楼门口,突然有些不想回家·他拽了拽谈城,深莹的眼睛与他对望:“我想去趟静安寺。”
但凡宛忱想去的地方,谈城从来不问缘由,陪着就是·街上的车不多,两人没有打出租,坐的公交,一路顺畅无阻·宛忱仍是习惯上车就睡,与之前不同的是,谈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照顾他,大大方方将人揽在怀里,让他贴着自己的胸口暖实的睡着。
年关前来参拜礼佛的人不是很多,一般初五迎财神的时候才会人满为患·通往正殿的大道上一览无遗,沿殿宇外墙修建的白玉围栏映着雪,被阳光照的熠熠发亮··两人拾级而上,步过堂廊,越过嵌墙而立的朱红色木门,宛忱先进到往生殿在宛勋的牌位前换好新的莲花烛,而后拉着谈城从偏殿旁边的小门离开,来到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下,将二十元投进功德箱内,接过小僧递来的两条红绸带。
给了谈城一条,自顾自拿起碳素笔,弯腰撑桌在红底色上写了一行字··谈城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宛忱跟他大眼对小眼瞪了一会儿,拿过他的,只写了简单两个字。
-好的··“什么就好的”谈城一脸莫名其妙,宛忱挑了挑眉毛,笑着问:“你答不答应吧”·“答应什么”被他的表情逗笑,谈城无奈摇了摇头,语气轻快,摆手道:“答应答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低一些的树干上叠满了绸带,宛忱绕树走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皱眉深思,时不时抬眼瞅着,寻了半天,忽然伸手扶了下老树,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谈城抱着他的膝盖将他举起,刚好能够到偏高一点的枝干,上面只系着两三条带子。
宛忱把两条红绸带打了三个死扣,写字的部分垂下来飘在空中,迎风扬着·脚触地,欣赏一番后满足的笑着,愉快的将手心里沾上的灰轻轻拍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午饭最喜欢的辣子鸡丁被林裴吃了个精光,此时肚子又开始叫嚣,宛忱跑去对面卖香火的铺子讨了碗粥喝。
趁此功夫,谈城站在树下仰着头,眯起眼睛费劲去瞅红绸带上的字,怎么也看不清,尝试着原地蹦了两下,视线虚晃,更看不清了··无法,转念一动,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指尖划拉屏幕,距离拉大,那人的字清晰的映入眼中。
-希望谈城能永远喜欢我··-好的··大拇指一顿,按下了快门··杜鹃停在老树枝头轻鸣,风小了一些,视野所见的景色皆明亮好看。
谈城站在树下有些发怔,不由得将手机一点点攥紧·宛忱捧着碗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着,缓慢向他走去··快走,小跑,继而一个迈步,谈城将宛忱拥进了怀里。
“粥要洒了·”一条胳膊支楞着,另一只轻柔的顺着谈城后背,宛忱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热气扑在耳侧,谈城心里一痒,束在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原路返回,谈城背着宛忱一级级台阶下的很慢,仿佛有意拉长他们约会的时间。
宛忱记得上一次来,对谈城只是有些好感,因为他对自己的善意,不停吸引的想要靠近,了解,珍惜·一晃一年多过去,景未变,他们的关系却从朋友变成了恋人··宛忱想,往后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了,毕竟谈城已经答应,会一直一直喜欢自己,无论经久还是朝夕。
年三十儿清晨,谈城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洗衣、拖地、擦玻璃,方方面面照顾到,顾及全,就连窗外的绿植都被搬进屋内翻了土,浇了水,还给新添的文竹支了根细长小棍,弯着的腰身攀着细杆立的笔直。
在书房里读完《明朝历史》,换了本中译的国外名著读着·谈城现在看到非本国的东西都想多了解一些,好像这样就能追上宛忱不停前进的脚步··不知不觉过了饭点,谈城觉出饿意才想起来看眼时间。
该叫宛忱起床了,就算晚上要熬夜看“春晚”,睡到这个点再不醒怕是要黑白颠倒··夹好书签,走回卧室,宛忱正坐在床上缓神·毛线衣洗了太多次有些泄,松垮的搭在身上,领口斜挂,半个肩膀裸/露在外。
谈城盯着他绷直的锁骨和润白的肩头,揉了揉眉心,克制着自己单单只送过去一个蜻蜓点水的早安吻··俯身的功夫,宛忱的指尖勾挑对方衣摆,顺着腰线徐徐下行。
谈城怕痒想往后躲,被他拉着衣领狠狠一拽,整个人严丝合缝将床上的人盖在了身下··话还没说,吻却越发激烈·居家裤本就宽松,褪的方便·宛忱还没触到目标,谈城已经回馈了反应,被凉意拢住的时候,他狠狠吸了口气,胳膊撑在对方耳侧,闭上眼睛,额间青筋若隐若现。
身体一点点酥软,实在太过舒服,胳膊向下弯曲,上身不再直起,抱住宛忱的脖颈把脸埋进他发间,腰却情不自禁的依然弓着·欲/望堪比毒/品,难以自持,更难戒断,压抑了二十一年,初尝这等美事,根本抗拒不了,原本揉着宛忱头发的手猛然揪紧,闷哼一声,腿向后稍稍松力,虚弱的趴在了床上。
累出满头汗,脸上发红发胀,谈城始终没好意思先做出反应,想等宛忱给个台阶下,解除尴尬·谁知等来等去,那人一点反应没有,悄悄抬头一瞅,居然又他妈睡着了·谈城既郁闷又庆幸的迈下床,抹了把汗,从柜子里拿出条新裤,跑去厕所换好,拧开水龙头用肥皂把裤子里里外外搓干净,抖了抖平整,将它晾在了阳台上。
正回温刚才发生的事,眼下红晕还没散,门铃响了··宛忱家的门铃八百年响不了一次,谈城本想喊一声“谁啊”,里屋的人还在睡回笼觉,于是悄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楼道里看了一眼,身子一僵,迅速拉开门,恭敬礼貌的道了声:“阿、阿姨好。”
穆歆雅摘掉墨镜,冲他莞尔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高跟鞋哒哒作响·谈城赶忙把她的箱子搬进屋,倚墙立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显得有些拘谨局促。
长发高高扎起,穆歆雅脱掉羽绒服,瞥了眼屋内,看见熟睡的宛忱,坏笑道:“没打扰你们吧”·“啊”谈城啊完,对自己的反应十分无语,不自然的抬手划拉两下眉毛,摇了摇头,心脏狂跳。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五十章·正文050·穆歆雅是自己跑回来的,没打招呼,宛忱不知,谈城更是一脸茫然·他把外屋卧室里靠墙而立的那张折叠床放倒,铺平,从柜子里抱出两床洗净的新被,一张垫在下面,一张盖在枕前弯了道折。
拉开窗帘,推开窗扇透气,阳光随风洒进,淡蓝墙面映着团橙黄暖色·这间屋子平日虽然不住人,谈城偶尔也会打扫,连角落都寻不到灰尘,崭新干净··穆歆雅双臂交叉端在身前,倚着门框欣慰的笑。
见谈城忙活完,转身进了里屋,坐上床沿捏着宛忱侧脸,拉扯的嘴都变了形··“嘶·”还没睡醒的人眉间挂“川”,用力一挥手,拍了个空。
睁眼眨了眨,看清面前人的五官,立刻皱眉:“你怎么回来了”·一听口吻带着点不乐意,显然是怪她唐突搅合了温馨的二人世界,穆歆雅用鼻子哼了哼,被儿子好一番嫌弃,哪儿能受得了这气,当即换了身棕色风衣,巴宝莉围巾往脖间一绕:“小城,跟阿姨买菜去。”
回笼觉睡的浑身发麻,宛忱弯着背朝穆歆雅一指:“谈城得给我做饭,要去你自己去·”·墨镜遮了半张脸,耳坠在空中晃了晃,穆歆雅听罢不以为然,抄起沙发旁衣架上谈城的外套,推着他的肩跨出门槛,反手锁上了门。
街上有些冷清,超市亦是,凤羲路两侧的小店皆掩着灰色卷帘··谈城仅仅比穆歆雅高了半额,就算对方穿着跟鞋,目测净高也有一米七以上·淡红薄唇,白净皮肤,除了弯起眼角时带出一点细微尾纹,乍一看,估摸着也就三十来岁,完全不输高校女学生。
穿一身名牌不说,还自带一股强劲气场,走在这样的人身边,谈城多少感到些压力··步子稍稍往后错了错,从并排变成一前一后·穆歆雅唇角勾着,没去看他,心下却道,是个可爱的小孩。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上到二楼果蔬区,清甜气味萦绕四周,货品色彩分类讲究,极大满足了消费者的视觉需求·穆歆雅摘掉墨镜挂在领口,手法熟稔的挑选瓜果时蔬,想着晚上要做的菜品名单,将选好的东西放进身后的推车里,单手引着车头。
谈城跟着她,直行或转弯,没一会儿,购物车里就被充填的满满当当··“以前我们住在南城,很少自己出来买东西,都是保姆- cao -办一日三餐·”穆歆雅举着瓶酱油正认真寻找生产日期:“别看我模样熟练,也是这两年才练出来的,从前娇生惯养,这些鸡毛蒜皮压根没碰过,想要给老公儿子露两手,全捡家里现成的做。”
谈城很愿意听穆歆雅说话,不止因为她是宛忱的妈妈·她的平易近人,无话不谈,温柔可亲,以及对待自己举手投足间的慈爱,实在让他忍不住消除内心本能会对陌生人产生的固有芥蒂,跟着她的节奏慢慢尝味着某种阔别已久的感觉。
·“家里有盐吗”穆歆雅问道··谈城晃了下神,忙点头:“有,前两天我买了·”·“宛忱从小口味偏重,盐啊,味精啊不少放。”
穆歆雅知道只要一谈跟自己儿子有关的事,谈城就能略微放松一些不再那么绷着端着,于是笑了笑继续道:“以前家里常做西餐,我和他爸比较爱吃,可宛忱偏爱盖饭炒菜啊,饺子啊这类中餐,别瞧他瘦,一顿饺子能吃三十多个。”
谈城早有领教,不禁抿嘴忍笑,应声点了点头··路过售卖乳制品的货架,穆歆雅拿了几瓶宛忱爱喝的酸奶,最后在水产区称了三斤左右的虾,鲜肉区买了一整只柴鸡,大功告成,推车排在了收银区较短一队的队尾,等着结账。
随队伍往前挪动两步,穆歆雅转过身来问:“喜欢吃什么菜,晚上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我不挑食·”谈城耸了下肩笑道:“您工作忙,好不容易能回趟家,要多注意休息,我来做吧。”
“只准做一道·”穆歆雅弯腰把推车里的商品逐一拿出来放上收银台:“很早以前宛忱就跟我吹过,说你的手艺比我好,今晚咱俩比比·”·谈城伸过去的手一顿,抬眼看着穆歆雅:“很早……以前”·“嗯。”
穆歆雅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红票递给收银员,接过塑料袋,扯开往里边装东西边回忆:“大概……去年这个时候吧·”·她说的漫不经心,可听的人却想把这一字一句都印在心里:“好像也是过年,他给我发完拜年短信,哦对,说到这个拜年短信我就气得牙痒。
我是他亲妈,居然也被群发,就那种千篇一律的内容,没一分真情实感,可把我郁闷透了·”·谈城笑着,拎起两袋子东西快走几步,跟上穆歆雅,迫不及待想要听到更多。
出了超市,凉气袭来,穆歆雅紧了紧围巾·阳光明亮,有些晃眼,她弯起眼角望向视野远方:“之后我又收到一条信息,上面写的是,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生。”
“他叫谈城·”·每迈出一步,总觉得轻飘飘的,手上的袋子也觉不出沉来·谈城走在穆歆雅身边,她没有再说其他,但唇角一直勾着。
不知为何,谈及至此,关乎自己儿子- xing -向的问题,做家长的理应担忧或是愤怒,可她面色始终温柔清和,笑的让人暖心,察不出一丝敏感不安··走进小区的时候,穆歆雅才又开口道:“工作占了我大部分时间,生活离我很远,难得有人能够陪我聊聊天。”
谈城立刻接话道:“阿姨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都愿意听·”·穆歆雅眉眼舒展,动作很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极了母亲和儿子相处那般,给了谈城一种近似亲情的错觉感。
回到家,宛忱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沙发上无聊的和电视机干瞪眼,时不时摁两下遥控器,腿盘着,脚丫光着·听见开门声,轻描淡写朝门口一瞥,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视屏幕发愣。
“起床气·”穆歆雅捂嘴小心提醒身后的人,把钥匙包放进柜子上的储物盒里,脱衣换鞋,接过谈城手上的袋子,用眼神示意他不必忙活,陪着宛忱就好。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静坐不语、面无表情的儿子,低声笑着走进厨房,随后轻轻合上了门··谈城从卧室里拿出棉袜想要给宛忱穿上,坐到他身边的时候,见他整个人向右一歪,用肩膀蹭了蹭自己的胳膊。
“大过年的让我遭罪,又饿又憋屈·”身子压到遥控器,卫视换成了中央台,正回放着“直通春晚”的节目,长得差不多的男子组合在电视机里欢腾的蹦跳着。
“饿我理解,憋屈是为什么”谈城问,板过对方不安分的腿,摁着将袜子严实套好··“你爽了,我还没……唔。”
话说了一半,被伸到脸前的巴掌捂住了嘴··谈城做贼心虚的看了眼厨房门,皱着眉,低沉着声音嚷道:“疯了吧,阿姨在呢,你想干吗”·宛忱掰开他的手,严肃道:“想。”
谈城:“……”·看来是憋的不轻··靠在一起看了会儿节目,穆歆雅裹着热气出来,拿下脖子上的围裙,冲谈城招了招手,继而给他穿上,推他进了厨房:“锅给你洗好了,做道拿手菜,别放水啊,我可有信心在我儿子心里维持不败的地位。”
宛忱说:“我没信心·”·穆歆雅:“……”·天色完全暗下去的时候,跟客厅支起来的方桌上一共摆了六道菜,一盆汤,三瓶啤酒。
穆歆雅拿出手机拍了两张图片发到朋友圈,配字“家宴”·有点模糊的照片中,边边角角无遗透露着浓厚的生活气,这让她觉得异常满足··母子俩谁也等不及,不管不顾的开动,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
谈城把一整盘虾放到自己面前一只只剥壳,往料汁碗里放一个没一个,大多都被眼疾手快的宛忱给夹走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洗净手出来,两个人的速度渐渐放缓,偶尔穆歆雅举着酒瓶跟宛忱碰一下,什么也不说,好像母子间默契的沉默总能胜过千言万语。
谈城坐下身的时候,两个酒瓶一同映入视野,他笑着举起自己的,叮当作响,与他们碰在了一起··“新年快乐·”他对宛忱和穆歆雅说··菜没吃两口,饭也没怎么动,酒倒是咽得快。
穆歆雅喝完一瓶接着一瓶,谈城想阻止,却被宛忱打断:“让她喝吧,平时没这种机会·”·确实,做律师的,案子一桩接着一桩,穆歆雅习惯忙碌,马不停蹄,总不让自己闲下来。
好不容易回到家,见到儿子,身心畅快愉悦,难得能放纵一回,痛快一次,宛忱深知,索- xing -便由着她了··春晚开始的时候,手机铃响,穆歆雅拿起来嗯了一声,红着脸对宛忱说:“陆老头要给咱家送饺子。”
“不要·”·“他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宛忱夹了块谈城做的梅菜扣肉,就着米饭大口吞下肚,问:“什么馅儿的”·听筒那边回了一句,穆歆雅重复:“猪肉茴香的。”
“行,我去拿·”说罢,起身就要穿衣服,谈城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我去吧,外面冷,你陪着阿姨·”·“你不认识路,而且必须我去。”
宛忱低了低肩头,躲开他的手,拿下衣架上的羽绒服:“你爱吃的,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带好口罩,扣好帽子,三言两语掩上门·谈城叹了口气,无奈坐回桌边。
他和穆歆雅中间隔着宛忱的空位,一时谁也没说话,屋里仅剩春晚主持人洪亮的嗓音,倒也不觉得尴尬··穆歆雅捏起花生米往嘴里送,灌了口酒,用手缕了下耳边碎发,冲谈城笑道:“你手艺确实比我好。”
谈城刚要回她,单个字还没吐露,就听女人继续道:“宛忱有跟你讲过他的事吗”·发红的眼睛,微颤的嘴角,以及说两句话就会抿一下的嘴唇,谈城知道穆歆雅喝多了。
一般喝多的人要么撒泼打滚,要么真心话大把倾诉,以这句话作开头,显然对方的反应是第二种··有无数次,谈城想在安静的夜晚和宛忱畅聊过去,想知道他先前经历过什么,遇到过什么,但都没有问出口。
一来,那人入睡速度极快,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着,根本不给他交流的机会·二来,若是之前发生的事并非容易启齿,谈城不想让对方再尝一次痛苦,所以至今为止,他仍然对宛忱的过去一无所知。
然而现在,穆歆雅给了他这个机会··“我只知道叔叔是遇害的,其他的宛忱并没有告诉过我·”·穆歆雅点了点头,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出来时,下颚挂着几滴水。
即便卸了妆,也能看出她保持良好的皮肤基底,皙白肤色里透着一点酒意上头的红··坐回位子,女人的姿态依然优雅,单肘撑桌支着下巴,手掌遮住有些失色的嘴唇,盯着一桌子的菜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着谈城,生硬的笑了笑,深吸口气,对他娓娓道来:“他爸遇害那天,宛忱也受了伤,险些让我在同一天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那是我永远也躲避不开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五十一章·正文051·谈城无数次看到宛忱身上的那道疤,不明来历,猜测过和他父亲遇害有关,却在亲耳听到事情真相时,不可避免的心口一沉,咬紧牙关。
穆歆雅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些事,她一直把过去埋藏在心里,压抑着,承受着,不敢提及,不敢回忆,更不敢面对·这两年疯狂忙于工作,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停下来,不给自己机会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那会让她无限失控,心如刀绞,日夜煎熬。
她担心宛忱,无时无刻·可到底是宛勋的儿子,活的比她敞亮,比她勇敢,更比她无畏··但不代表这样就可以让穆歆雅对他无愧··宛忱上初一那年,穆歆雅在业内名声大望,事业如日中天,身为一级律师的她,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开了一家律所,招揽来几名应届毕业生,既做助理,又授课培训,逐渐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律师人才,一跃成为国内一线的律师团队。
方晴是其中最有潜力的一个,也是穆歆雅最为满意,一直带在身边的得力助手··两年后的某天,方晴突然提出辞职,没解释任何缘由·近一个月来,女孩开朗外向的- xing -格迅势朝着冷漠孤僻发展,穆歆雅看在眼里,却没多问。
尽管她同意了,可始终无法忘记方晴临走时呆滞的眼神,苍白的面容,像是遭遇了某种重大变故,整个人甚至瘦脱了相·团队虽然感到惋惜,但也尊重她的决定,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奖金。
职场去留是家常便饭,不少人怀疑她其实是跳槽去了更好的单位,别人不了解方晴,穆歆雅心里清楚的很·于是在一天中午下班后,她开车去了趟方晴的住所,本是抱着聊一聊的心态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一下她离职后的生活,没想到这个无意中的决定,竟然救了女孩一命。
方晴醒来时,手腕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明亮窗边站着一个令她熟悉的身影·重回现实,她暗自落泪,抱着穆歆雅胡言乱语,撒尽心中苦楚,撕心裂肺的大声哭喊。
待情绪一点点平稳,穆歆雅拉过椅子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希望能带给她面对一切不堪的勇气··当她从女孩嘴里听见“强/暴”这个词的时候,肩膀因愤怒微微发抖,拼命遏制着想要手刃罪犯的冲动。
压下感- xing -,穆歆雅开始沉着理智的思考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夜晚来临,方晴害怕的躲进被窝里,穆歆雅寸步不离守着她·她把女孩抱进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小心谨慎的问道:“愿意和我一起打赢这场仗吗”·方晴从未奢望过穆歆雅会做她的律师。
可比起无助的逃离人世,她更期望能有一个人给予她力量,带着她前进,亲手将罪孽深重的恶人绳之以法··方晴没有半点犹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点头·穆歆雅的话,让她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接下来的过程对方晴来说既痛苦又满怀希望,她们并肩作战,收集证据,无惧旁人异样的目光,勇敢直面,终于在各方努力下,把罪犯告上了法庭。
穆歆雅没给对方律师一句可以辩诉的机会,赢得压倒- xing -胜利,并且取得了有史以来“强/女干案件”判给罪犯最长的有期徒刑,二十年··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胜利换得满堂彩的同时,也成了穆歆雅人生噩梦的开端。
罪犯在入狱前检查出患有胰腺癌,他向刑罚执行科申请了“保外就医”,在获得审批转送至定点医院后,重金买通看护警员,消失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夏夜·罪犯自知就算不坐牢,身体也熬不了多久,于是背着重拾的自由,迈过道德的界线,为所欲为,磨灭人- xing -,起了想要拉人给自己殉葬的歹心。
“那天是宛忱生日,你不会知道,我们一家在一起过的有多开心·”穆歆雅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无法抽身·谈城知道,她只有重新经历一次痛苦的洗礼,把心里的愧疚吐尽,才能放下过往,释然前行。
只是后面的话,让他有些不敢再听··罪犯藏匿在穆歆雅家附近,躲进灌木丛中,露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融入夜色里等待时机·出租司机开着车,载着刚从外面庆生回来的一家人,有说有笑着,将他们安全送达宅院门口。
车门一开,父子二人前后脚跳下车,拉着手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车头大灯前的光亮里,站着一个手持尖刀的黑影··穆歆雅顿时瞪大眼睛,一眼认出罪犯,发了疯的朝丈夫儿子嘶吼,可是没来得及。
利器刺进了宛忱胸口,宛勋捞过儿子死命护在身下,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肉盾,生生挨了对方十几刀,倒在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中··练过近身格斗的出租司机反应慢了半拍,出手晚了,夺过凶器把罪犯压制在地的时候,悲剧已然发生。
穆歆雅跪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悲愤惨叫,哭花了妆,抓乱了头发,哆嗦着连手机都拿不稳,还是邻居帮她叫来了救护车,护送着他们一家去了医院··之后便是漫长的抢救时间。
穆歆雅躺在塑料椅上望着单调的天花板,流尽眼泪,疯癫的念着宛勋和宛忱的名字,渴望能唤回爱人儿子的意识,乞求能平安度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厄运··可是老天最终没有眷顾她,半个月后,宛勋离开了人世。
穆歆雅跪在太平间门口三天三夜,心脏渐渐变得麻木,对周遭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感知·就在她绝望的想要跟着宛勋一同去了,重症室传来消息,宛忱醒了··他虚弱的呼着气,氧气罩上泛起一团团朦胧白雾,鼻间塞着细管,吱吱呜呜的呢喃不清。
穆歆雅掐着自己的腿克制着尽量不要在儿子面前情绪失控,可在听到那一声清楚的 “爸爸”时,身子猛地一歪,径直坐在了地上··“大部分人的成熟都是漫长的经历和岁月一点点累加的。”
穆歆雅哽咽着,长出口气,控制着发颤的口吻极力咬清一字一句:“我多希望我的儿子也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而不是一蹴而就,被迫承受这些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事。”
谈城低着头,攥紧衣料,嘴唇僵直的蹦着·心情无限下沉,脑袋嗡嗡作响,胸口被真相压的喘不过气,仿佛那一刀捅的是他自己··“你知道他爸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穆歆雅喃喃自语着,双目通红,却未流泪,之后的话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上浮的悲痛被冷酒一次次压下:“他说,让我不要忘了他,下辈子还想和我在一起。”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拯救过很多人,唯独救不下来最爱我的那个·”穆歆雅的声音很小,很无助,带着悲愤和绝望,抬手捏了两下鼻梁。
“有时候我会下意识问自己,后悔吗后悔揽下这个案子,后悔当律师吗”女人说完这句话,神色渐渐开始恢复,好似已经过了最艰难的那道坎,剩下的只有无所谓道的惘然。
谈城没听到她的回答,五指来回在外裤上摩挲,几分钟过去,他看了看穆歆雅,谨慎试探的问:“您……后悔吗”·女人释怀的摇了摇头:“我不后悔。”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说的异常艰难,却也无比坚定:“我没做错,所以不该由我去承受,去背负·若我沉浸在这样的折磨里走不出来,就是否定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我必须坚强起来,才能对得起我所有的付出与失去,我不能让这些都变得毫无意义·”·“我不否认,曾经产生过想要放弃的念头,是宛忱给了我坚持走下去的决心。”
穆歆雅温柔的冲谈城笑了一下,对话终了·饭桌上一闪一闪的跳着屏幕里的光,电视机被摁了静音,此刻正无声的播着画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背景红火一片。
谈城点了根烟,闭上眼,肩膀泄力一沉,有些疲惫·他在想宛忱,想他的那些经历,那些过往,那些他曾体会过的的沉重与悲痛·彼时渴望多了解一些他的事,好能帮他多些分担,如今听到,除了难受的无可救药,就只剩下无力徒劳。
宛忱还在重症室的时候,宛勋已经去世了·醒来后不但要尝受身体上的疼痛,还不得不接受父亲已然离世的事实,心里是如何挺过来的,谈城不知道,他只恨没能早点认识宛忱,好能照顾他,陪伴他,把能给出的所有真心和力量毫无保留的呈给他,一起面对人生避无可避的意外与无常。
可就算经历过这些,宛忱依然活的乐观开朗,积极阳光,没有对这个世界抱有丁点怨恨,没有内向迁徙自己的善意,更没有陷进无解的挣扎与痛苦里··他是那么让人心疼,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谈城靠着椅背,看着自己指腹上的薄茧,忽然觉得自己能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万分幸运··那个十恶不赦的罪犯虽然死了,带给这个家庭的伤害却永远不会抹去。
谈城搓了把脸,内心明净的想和宛忱、和穆歆雅一起担下这份沉重,想多一个人记恨那个恶棍,想向宛忱、向这个支离破散的家再近一步··“罪犯叫什么名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声音沙哑难听,谈城没去在意,只觉得浑身无助且无力,怒火无处宣泄。
穆歆雅没有立即回答,拧眉盯着桌上的酒瓶,眼里蕴着深不可测的仇恨,烧着她那颗受尽煎熬的心··终究还是归于平静··末了,她吞咽两口虚无,叹了口气,管谈城要了根烟,点燃吸着。
一根烟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能让她短暂的放下恨意,淡淡道出那个刺在心上,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名字··“王海·”·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
忘记王海是谁的小天使们,可以回看第八章内容··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宝贝们··☆、第五十二章·正文052·谈城的额角狠狠一抽,惊愕的瞪向穆歆雅,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所有感知倏地从身上褪去,只剩脊椎骨透着细密针刺的冷··犹如一道闷雷当头劈下,疼得谈城飞快站起身,又因巨大的不可置信而晃了下身子,不得不扶着桌沿重新砸回椅子里。
眼前的画面拉扯回三年前跪在白灵坟前的那一幕,十八岁的谈城手里死死的攥着那一百多份报纸,篇幅不长的报道,他一字不落的背下,一张张丢进火盆里燃尽··王海,因强/女干、杀人、恶意伤害罪被判处死刑。
万般没想到的是,怎么会是宛忱,为什么会是宛忱··心脏带着钝痛一下下剧烈的跳着,他看向穆歆雅,对方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拿起筷子尝了两口有些冷却的饭菜,没什么滋味的吞咽。
谈城的身上越来越冷,眼睛越来越烫,当年想要与王海同归于尽的决心,人去楼空后的失落悲愤,刻骨的令他至今都记忆犹新··直至此时此刻,直到尘埃落定,谈城才知道——·原来冥冥之中劫住他做傻事的人,竟然是宛忱的母亲。
手边放着碗早已没了热度的鸡汤,谈城拿起来仰头灌进肚,又腥又凉··身体是麻的,像是被什么重物拉扯着,坠感令他意乱心慌··穆歆雅捶了下头,拍了拍谈城的肩,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了眼院落凉亭中添置的几抹红色。
事物的轮廓越渐模糊,疲惫感袭上眉眼,意识朦胧,她缓慢的合上了眼帘··宛忱拎着保温桶走进家门,一愣,电视开着,饭菜摊着,桌面上狼藉一片,却不见人。
他把东西放上茶几,脱掉衣服换下鞋子,轻轻敲了两下外屋的门,没有回应··悄悄推开,穆歆雅侧着脑袋安静的睡着·宛忱轻手轻脚来到窗扇前把帘子合拢,给她掖了掖被角,严实的将她细瘦的身子裹住。
谈城不在里屋,厨房书房也寻不见人影,宛忱站在厕所门前小声唤他,而后摁下把手,刚想进去,被一股呛鼻的烟味推了出来··“怎么抽这么多烟”抬手放在鼻前挥了挥,用食指抵住鼻下,慢慢朝对方走近。
谈城只身隐没在黑暗里,脚边落着几个烟头,手上燃着的烟星是两人间唯一的光亮·待视线清晰,宛忱才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眉心蹙着,夹烟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栗,离近瞧出,眼眶红红的。
“发生什么了”带着凉意的拇指在他眼下揉了揉,谈城深深的凝望着他,紧接着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力道极大,锢的宛忱就快要窒息··“谈……唔……”·右手置于宛忱脑后,谈城含住他的双唇,霸道的允着。
这个吻没什么温度,没什么耐心,亦没用多少情··倒像是在找寻一个可以发泄的端口,吻的放纵又克制··宛忱接的敷衍,不明所然,被对方的举动吓到,担心占了大半,不得不往后仰了仰脑袋与谈城分开:“你牙齿磕的我疼。”
想问他抽什么疯,又怕真有让他难过的事,先主动送过去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吻,开口道:“怎么回事”·谈城皱着眉,偏了偏头,声音沙哑:“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过去的事·”·宛忱眨了眨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平静的一撅嘴巴:“哦。”
手指隔着毛衣轻点在宛忱胸口,谈城心疼的问:“还痛吗”·“痛啊·”宛忱笑了笑,抓了两下他腰上的痒肉,逼他和自己一起笑出来:“你给揉揉就不痛了。”
谈城苦笑着,真是拿眼前的人一点办法没有,只得揽过他的肩,闭上眼,感受着对方有规律的心跳,有温意的呼吸··宛忱没事,他没事··“我无法想象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谈城每说一句话,心里就跟着空一下:“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不会感到担惊受怕吗”·宛忱侧过脸,贴紧他有些发烫的耳廓,抬手顺了顺他后脑上的头发:“你就站在我眼前,我为什么还要回头看”·一句话,碾碎了谈城所有的顾虑。
这句话太好听了,以至于他把溢出眼角的泪偷偷藏进宛忱柔软的发间,用力闻了闻让他倍感心安的味道··深吸口气,短暂平复下躁郁难耐的心,谈城手指朝上一勾,将衣摆提至锁骨下方,对方身上的每一处都细致无遗的暴/露在他眼前。
被心上人直勾勾的盯着,饶是宛忱也有些架不住,稍稍用手背遮了下唇角,呼吸略显急促··胸前一阵阵发痒,带着粘腻- shi -感,谈城又把衣服抬高半分,让宛忱叼住,炙热掌心在他背后游走。
而前面,能感觉到精瘦的腹肌因痒意止不住起伏,碰不够,舔不够,却也必须要适可而止··再往后,两个人都没有把握能够停得下来··舍不得分开,于是又抱了一会儿。
谈城想把宛忱锁进自己身体里,暖着,捂着,想帮他消去留在身上的那道印记,想让他忘掉所有发生过的不开心的事··打开保温桶,热气扑在谈城脸上,宛忱拿着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热,送到对方嘴边,玩趣的问:“如果我和饺子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谈城脖子一缩,肩膀一耸,险些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该怎么办呢,说的话,说话的人,十足的让他挠心··“你会游泳吗”谈城笑着反问道··“会·”宛忱把剩下没吃完的半碗米饭倒在梅菜扣肉上,拉过盘子扒拉两口,腮帮子鼓出一块。
“那我救你·”谈城一手支着脑袋看他吃相,一手指尖前伸戳了一下他的脸:“再好吃的食物也不如你好吃·”·垃圾装袋,杯盘放进洗碗池,谈城里里外外忙活着,丝毫没察觉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
手上拿着海绵,细心擦洗着碗筷,用水冲净叠放在台面一侧,正要去拿暖气片上的干抹布,腰间多了双手,后背覆了层温暖贴感·他扬起嘴角,脑袋往身后那人肩上靠了靠。
“困了”谈城问··宛忱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抱着他,没过多久,手臂松力下滑,又迅速抬起来重新束好,来回反复,最终还是脱力垂在谈城身前。
大概是睡着了,呼吸弱了下去,没了动静·谈城擦了擦被热水浸红的手,转身搂着他,宛忱的下巴自然而然垫在他肩窝里,眼睛半睁半掩,时不时眨一下··“还走的回卧室吗”谈城笑道:“或者我抱你回去”·宛忱慵懒的哼唧一声,蹬掉拖鞋,光脚踩上谈城的脚背,手往他脖颈上一绕:“走吧。”
两步路,花了五分钟,模样跟两个大螃蟹似的,滑稽的很·一路走一路笑,挨到床边,朝床面一砸,拽过被子爬进被窝,并排躺着·宛忱觉得不够暖和,蹭了蹭谈城的手背,对方默契的侧过身,把他揽在了怀里。
这一晚,谈城说了很多话,心里所感所想不再藏着掖着,全数道尽·比如白灵的一生,比如自己对王海的仇恨,再比如宛忱父亲送的佛龛,还有爷爷的早餐铺,片段零零散散,完全是想到什么就倾诉什么。
怀中人呼吸平稳,刘海有些乱,长睫盖着,看上去睡的很香·话音落下时,天已蒙亮,一线淡色浮现,谈城很轻的对宛忱道了声:“晚安·”·“晚安。”
强撑的意识终于断了线,宛忱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安实的沉入进美好瑰丽的梦境中··第二天上午收拾好屋子,做了顿清淡早餐,谈城离开了宛忱的家,他想把剩余的时间留给那对母子好好团聚。
巷子里的货铺都紧着门,大过年的没什么生意,宛忱不在店里,显得有些冷清·谈城上到二楼,久违的听了两遍《云层之巅》,发觉现在的心境和以往确有不同,心情也比过去踏实不少。
红木桌上放着黑色琴盒,谈城没有睡意,起身坐在椅子上将它翻开,指尖轻勾,扬出一抹好听的弦音·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里的存款,在纸上列了个购物清单,打算买几样东西临走时让宛忱带着。
·初春已至,时间越走越快,拦不下也抓不住·谈城伸直腿,脚底顶着墙,身子靠向椅背,双臂抱在脑后,透过窗户遥望城市湛蓝色的碧空,尽力看向视线最远处。
抽屉里放着一张世界地图,德国有多远,纸上不过几十厘米,实际距离谈城不敢想·他经常会拿出来重新用尺子量一量,描一遍线,一端连着崇明,一端连着科隆,中间跨过的无数国家和地域,他都耳熟能详。
不过四年光- yin -,总会过去,况且宛忱中途有寒暑假,半年就能回来一次·谈城这样给自己安慰打气,倒不至于伤心难过,只是每每念到,被宛忱填的满实的心上老觉得空缺一块,他有点想笑,心思矫情的像个姑娘,又像个茫然失措、无家可归的小孩。
宛忱是他的方向,他的路,他舍不得分别··心里正搅的慌,手机响了,没看屏幕,拿起来直接放到耳边·宛忱的声音传入耳畔,带着抚慰的力量,在听到的那一刻,谈城恨不得立即冲回家里,抱着那人死死的,再也不分离。
别走好不好,他自私的想··“什么”谈城回过神问,他没听清宛忱说的话··“下来·”宛忱重复道:“我在你店铺门口。”
风铃声响,玻璃门开了又合,阳光泼洒进静谧深巷,照着两个相拥的身影··“怎么过来了没陪着妈妈”嗓音细微发着颤,谈城没出息的往宛忱衣服上抹了抹眼睛。
“明天她就回律所了,让她好好休息吧,难得踏实睡这么久·”宛忱拉过谈城的手,握紧,对他笑道:“咱们去约会吧,想去哪里”·谈城点了点头,并肩与他往巷口走,看着那人精致的侧颜,不忍移开目光,默默心道,去哪儿都好。
有你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致谢··☆、第五十三章·正文053·寒假过后,宛忱依然正点出现在教室里,上课,记笔记,做习题,一项不落。
对于别人来说,考前冲刺度日如年,焦头烂额,生不如死,对于宛忱而言,校园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将成为他和谈城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他们穿着同款外套晃悠在- cao -场上,浴在阳光下闭目养神。
所谓岁月静好,就是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消磨时光,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单纯的粘着,腻着··下个月初,音乐附中将为全体高三学生举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届时,会邀请学生家长们一同出席,给孩子们赠送特殊寄语和礼物··陆明启为此特地把宛忱叫到办公室,十分严肃的清了清嗓子,双手往腰后一背,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关于这个成人礼,你妈妈发来信息,想请我代劳,这个家长信呢她会写的,至于礼物,想要什么尽管跟老师提,我给你买。”
宛忱耐心等他说完,不以为意的看了他一眼,故作深沉的喝了口茶,笑道:“你们瞎忙活什么呢”·“怎么能叫瞎忙活,成人礼是大事,对每一位学生来说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代表你将有能力、有资格步入社会,成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我知道它的重要- xing -。”
宛忱开口打断陆明启,耸了耸肩:“所以才要认真对待,不能马虎·”·陆指挥会错了意,以为宛忱在埋怨穆歆雅不能出席,当即就要长篇大论畅谈一番为人父母有多不容易,嘴巴还没张开,又听那人道:“我又不是没家属。”
中年男人愣了愣,顺着宛忱手指的方向往门外看去,谈城单肩背包靠墙站着,对上陆明启的视线,立马挺直了身子,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信有人写,礼物有人送,你们不嫌累,我还累呢。”
说完,起身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潇洒的转身离开··回到家,宛忱盘腿倚着床板背谱,谈城坐在书桌前把作业写完,忽然侧过脑袋问:“你说,我去参加成人高考怎么样”·听见这话,宛忱有点诧异,停顿半晌,身子往前移了移:“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不过会不会很辛苦”·“你一走,我也没事做。
再回国的身份可就是海归了,男朋友连高中都没毕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宛忱没接话,他压根不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徒有虚名的称谓而已,但也知道自己安慰解释再多,有些固有存在在谈城心里的东西,很难因几句话而消融意平。
谈城见宛忱一直盯着自己看,以前会显出几分不自然,现在只会大方的与他对望,想到什么也会无所顾忌的讲出来:“对了,你今天和陆老师聊什么了”·“下个月学校举办成人礼,他想代替我妈出席,我没答应。”
宛忱手肘支着膝盖,笑眯眯的看向谈城:“要求写信,还要送礼·”·谈城嗯了一声,有些不解的问:“你不答应,到时候别的学生都有家长陪同,就你一个……怎么了笑什么呢”·身子向右一歪,宛忱躺在床上撑着下巴低头看谱,随意道:“还剩一个月时间,好好琢磨琢磨给我写的话,礼物不要贵的,要符合我心意的。”
停顿半天,谈城这才反应过来,木讷的转回身子,翻开新换的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写两行撕下一页扔进垃圾桶,写几个字还是撕下来团成团扔掉,笔帽抵在下巴上冥思苦想,发现这项任务居然比写作业难度系数要大得多。
宛忱捂着不断上扬的唇角,勉强把目光从谈城身上转移过来,三心二意默背着莫斯创作的小提琴谱··之后的每个夜晚,宛忱醒来总能看见书桌前亮着的光,光亮里坐着他的心上人,举着笔盯着墙,想到什么就往本上落笔,没坚持一会儿又迅速涂掉。
有一次他悄悄凑近企图偷窥,被谈城迅疾的用手挡住,无奈笑着,拽过对方回床上腻歪一会儿,装起睡,眯缝眼,就知谈城准是又坐回书桌前,继续思考信里要写的内容··好巧不巧,成人礼那天正是谈城二十二岁生日,于是这一天便显得更为重要。
宛忱拿出参加舞会前买的那套礼服换好,天气温热,没搭外套·谈城将白色衬衫抻缕平整,挽高袖口,照了照镜子,莫名其妙开始紧张··“完·”谈城摸了摸心口:“心律不齐,跳得太快怎么办”·宛忱仰头亲了亲他的脸,笑着问:“现在呢”·自然而然揽过对方腰身,继而回过去一个吻,谈城笑着答:“可能需要再抢救一下。”
樱花在暖阳微风中飘散,香气宜人,音乐附中- cao -场上热闹一片,家长学生聚成一团·宛忱和谈城走到校门口时,看见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秦然正等着他们,身后站着游岚。
“要走了”·“嗯·”·直到离别时,游岚才回过味,感- xing -大发,抱着宛忱死活不撒手,还冲谈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理解通融。
“宝贝宝贝”唤个不停,胳膊搂的太紧,宛忱抽不开身,指尖往高个男人腰际一戳,终于成功把对方逼退··摸了两下他深棕色的头发,游岚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率先坐进车内,心情始终安静不下来,摇下窗户仍是不舍的看着宛忱,以及他身后铺满暖色的校园。
秦然站在宛忱和谈城面前,弯起眼角冲他们笑着,手上拿的是两个五线谱本·递给宛忱的同时,把早已写好的纸一并放进他手里,没有拥抱,没有不舍,转身径直上了车。
还会再见,所以不必难过,不必感怀··宛忱低下头,只见那张纸上清楚的写着:送给哥哥的成人礼物··谈城先去了- cao -场集合,宛忱迎着阳光,望了望远处通往南校区的白桦林,向着玉兰花盛开的地方缓步走去。
202教室半敞着门,秦安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他穿着华丽的西服,系着领带,喷了好闻的香水,却一直缩在位子里,紧盯琴沿,掌心向外溢着汗,双手来回在西裤上揉搓。
“怎么还不去- cao -场”·听见宛忱的声音,秦安侧过头,失色的笑了笑·他叹了口气,抿着嘴,扭头把目光移向蔚蓝色的天空,小声呢喃:“然然要走了。”
“还说呢,你这个当哥的连送都不送,像话吗”声音落下,宛忱已经来到秦安身边,靠着钢琴感受窗外一股股透进屋里的暖风··“我- cao -,我可不想哭成孙子。”
秦安的语气有些不稳,说完这话,他鼓起腮帮子定了定神,没出息的吸了两下鼻子··宛忱毫不掩饰的嘲笑道:“不去送也有的你哭·哝,然然给你的。”
秦安没好气的接过本子,看到纸上写的内容眼睛立刻发红发烫,泪水滚在里面,视线模糊不清·他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揪着袖口沾了沾眼角,打开第一个五线谱本,是《无恙》的手写谱。
末尾曲终,签着秦然的名字··“还真是被你说中了·”秦安拽出张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下巴颤得厉害:“等然然出名,我可能真得靠卖他的大作给自己养老了。”
宛忱笑了笑没说话,冲他挑了下眉,示意他翻看第二本··“《无恙》不都写完了吗”秦安边说边要翻开首页:“那这本是啥,不会是写了一整本想对他哥说的话吧,那可真的是……”·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因缘邂逅成长·“那可真的是……”·话音弱了下去,肩膀止不住的发抖,豆大的泪珠落在五线谱上,沁- shi -了工整写下的,第二首钢琴曲的名字。
《安然》··少年歪着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崇明春景,指尖一下下点在腿上,无声的哼着曲·风打在脸上,不凉,让他觉得很舒服·游岚端着杯咖啡正在看报纸,他也收回目光一起看了会儿,感觉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拿出来看了一眼,笑着接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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