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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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
好像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先去赚钱,赚到很多很多钱以后,幸福和想要的一切都接踵而至··这可期许的未来,就像是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诱着它一直疲惫不堪地往前奔走。
因而所有人都是这富贵的囚徒··但是他们甘之如饴··“挤一挤,挤一挤·”·“都往里走啊往里走”·“挤不动了,等下一班吧”·谢棠面无表情被人群挤着移动,前像是沙丁鱼一样涌进了湖城晚高峰的地铁里。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的傍晚··谢棠在人群中不舒服的变换了下站姿,艰难的拿出手机,单手划开,点开外卖的app开始点外卖·地铁上信号不好,app老是刷新不出来,谢棠拿出了平时十倍耐心等着手机反应,盯着那个加载的小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容易点完了外卖,手机只剩下5%的电了,谢棠只能遗憾的把手机收起来,百无聊赖的打量着人发呆··满地铁看上去都是和他一样疲累的上班族,人手一个手机对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庸庸碌碌的随着地铁的到站,从公交线路的一个个节点汇入街道的灯火中··地铁的嘈杂仿佛是城市特有的群落,每个人默契地拥有同样的表情和行为,在这里汇聚又分离,贴近却又毫无关系。
却又像是某种巨大的命运共生体,让人想到自己与之相仿的,还未到来的人生··谢棠因为这样的认知感到窒息··谢棠毕业于湖城4所名门大学的其中一所,经历了gre考砸,考研失败,找工作多方碰壁之后进了学长开的公司。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好不容易找到出路的感觉··但是当时的谢棠其实还挺期待的,他的这个学长是个很有情怀的人,是真情怀而不是假鸡汤·当时面试的时候,跟谢棠聊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把前景描绘的即崇高又璀璨,仿佛是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创举。
谢棠被他这种热情唬住了,即使对这个领域没什么兴趣,但是他觉得能够帮助实现这样的工作,也是很不错的事··谢棠是一个有些天真的人,一件事对他来说,背后的价值远比带给他酬劳有吸引力的多。
而谢棠没想到的是,从入职的第一天开始,等待他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杂活和数不胜数的问题··小公司说的好听是每个员工都能独当一面,说得不好听就是大家都是光杆司令,只能自己指挥自己干活。
而刚入职的谢棠,成了所有光杆司令下面的那一个小兵·一时间什么工作他都得去做支持,跑安装,做设计,写文案,录数据等等等等不胜枚举··也亏谢棠是个学习和动手能力都很高的人,才能把这些工作都妥当的做完。
他也尝试- xing -的跟他学长谈过,对方只能歉意的对他笑,毕竟只有肚子饱了,才能去谈风花雪月··他们这家小公司的首要问题还是要生存下来,必须有人去做基础- xing -的工作。
谢棠接受了这个说法,勤勤恳恳的做了2年,俨然是整个公司最辛劳的工蚁·保证日常运营的时候,还见缝插针的,递交了几个产品的策划书··没有人的工作是完全顺心如意的,他安慰自己,能者多劳,这也是公司看重自己的表现。
直到前段时间,公司内部人事整改,好几个人被提到了决策层,其中不乏谢棠之后才进公司的新人·而公司分配给他们带的新项目,有两个都是谢棠之前递交过的策划案。
少年的一腔激情没有在日复一日的机械- xing -劳作中消磨殆尽,却在此时凉了彻底··谢棠少见的带着情绪去跟他学长讨个说法·被对方三两拨千金的挡了回来。
无非是,公司还是很器重你的,正是因为你现在的岗位不可或缺,所以才不动你,而且你现在掌握的是公司的生存命脉,哪有别的位置比这个位置更重要的··谢棠不知道说什么,他宁可对方丢过来一句他能力不行,也不愿意这么说好话搪塞他。
于是转了话头说现在自己手上刚接进来的活,设计改了3版之后那边还是不满意,但是设计不想再改,怎么办··他学长眉头稍微一皱,马上表示他去跟设计说,完了又表示,因为现在那个人算是设计总监了,所以可能这事最后会分给别人。
谢棠公式- xing -的点点头,在这一天的末尾,不意外的被那位设计总监通知,由他来改第四版的方案设计··“小谢啊,我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做·所以就麻烦你咯。”
设计总监笑容下面有掩饰不了的得意··“是啊,谢棠·”他的学长在旁边搭腔,“小徐确实有事,反正你也做过挺多次的,就你负责改吧。”
谢棠压了下火气,开口“对方要求是明天中午要递交第四版,之前的设计资料和文件我这边都没有·”·“我传给你了呀,你是不是没看聊天”设计总监佯装惊讶的说。
“这样不行的谢棠,工作的沟通软件要实时查看才行哈,别误事了·”·谢棠快要憋不住火气了,直接给他们看自己的电脑窗口··“你自己看看,哪来的……”谢棠顿住了,和设计总监的聊天记录里真的有个没下载的压缩包。
·“看吧,我都说传给你了·”·“那就麻烦你咯·”·说罢,设计总监就离开了,他学长还多留了一会,问了他点工作的细节··谢棠勉强着应付过去,等到两个人都走了,他才有时间看那压缩包。
大小差不多200m,肯定是掐着快要传过来的点找着学长过来的·服气,这种地方都能变着法的给他上眼药··谢棠看了下内容和甲方的修订意见,又看了下时间,知道今天肯定又要加班了。
谢棠有了辞职的冲动··平复了这个冲动的不是学长殷切的挽留,也不是对前途理- xing -的分析而且银行的存款··谢棠薪资的大部分都填了房租,剩下的又被他节衣缩食的购置了各种以前想要但是买不起的玩意,实在是没有什么存款。
那就先留着吧,等有了点积蓄,找到了更好的下家,说走就走,谢棠心想··这一留,等发现的时候,谢棠惊觉,自己已经泯然于人潮当中·从一个潮气蓬勃的少年人,变成了为了生计疲于奔波的青年。
谢棠漫无目的地想着当初究竟是怎么一腔热血的想要追随他们学长·他现在只会在发薪日简单的在心里计算一下,工资扣除掉各种费用之后还能剩多少··并非所有的以情怀开头的工作,最后都会变成简单的雇佣关系,谢棠想,可能只是自己运气确实不太好吧。
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真正运气好的人能有多少人呢·大部分人都是海中快要溺死的人,随着洋流的方向,一波又一波,急切而永恒地往不可知的岸边游去,每个人都被困在这一方辽阔无垠的水域里,身不由己。
·谢棠觉得自己真的溺死也说不定··列车到站,谢棠像是终于上岸的咸鱼一样,从满是人的地铁上挤了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的震动,多半是外卖已经先人一步到家了,谢棠艰难地在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公交卡,一边腾出手来接电话。
这个姿势显得他有些狼狈,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谢棠机械- xing -地对着电话那边打了个招呼,“喂,您好·”·“噗……你都不看来电的吗。”
电话里传来的是个清朗的少年的声音,谢棠听到这声音脑子里一瞬间的迷茫,这才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了一个他认识的名字,楚衡··谢棠突如其来的感受到了一阵眩晕,他定了定神,一边出了地铁站,一边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停下来听电话。
“……有什么事吗你回国了”·“是啊,不过今天跟家里人吵架,被赶出来了·”对方无所谓的说。
谢棠忍了忍,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很多的念头,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就这么把手机挂了,省却可以预见的麻烦·但是即时的通话显然没给他理清思绪的足够时间,最终还是社会人的标准应对策略还是占了上风,他几乎是念台词式地开口:“你现在在哪里,身份证带了吗今天有地方去吗”·那边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话里的勉强和艰涩一样,轻快地开口:“我能在哪里啊,我在湖城啊。”
谢棠没话说了,他直接问:“你是不是在我家门口”·沉默了两秒,那边传来低笑声··“所以你还不快回来给我开门吗”·谢棠感到一阵无力,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他勉强开口:“我今天还要加班,可能回不去了。”
“胡说·”楚衡无情的揭穿了他,“外卖我帮你拿到了,你总不会准备把外卖在外面放个几小时再回家吃吧·”·哦,外卖。
这该死的方便快捷的现代社会··谢棠没办法地妥协道:“……好吧,你等等我,我一会就到·”·把手机挂断,谢棠手心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汗。
谢棠站在站台上,努力消化刚才那个电话··简直是胆战心惊··谢棠扶住了自己额头,努力反省是不是他在被工作折磨的间隙许了什么不该许的愿望,诸如希望生活不要这么无聊之类的。
又恰好不知道被路过的哪个神佛听见了··楚衡是大学小他两届的学弟,也是他不愿提起- yin -影··认识他是因为当时学校的宿管系统抽了疯,把两届不同专业的人安排到了一块。
他就因为这个和楚衡分到一间寝室住了两年··刚开始两个人关系也不错,同寝室另外的两个一个本地人常年不在,一个和女朋友在外头合租·两个人就很普通的相处,又因为跨届跨专业没什么利益冲突,所以过的非常和平,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可能也就是比较亲近的舍友关系。
再说,楚衡年纪比他小,又长了一副作弊的好样貌,谢棠有意无意地总是会多照顾他一些··直到有一次楚衡给他看家庭旅游的照片时,谢棠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据说车祸死亡的父亲。
在22年平凡人生的最后,他得知自己是一名私生子···谢棠深吸了一口气,往后缕了下头发,往家的方向走去··转过一个街区,拐进小区稍显逼仄的巷子里。
不意外的在昏暗的家门外看到了楚衡··他正坐在行李箱上,两条长腿委屈的缩着,早春还有点泛凉的天气里穿着一件略薄的棒球外套,正对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屏幕光照亮了他一小部分的脸,不得不说,即使在这种粗陋、陈旧又狭窄的地方,有些人就是能凭长相把环境衬托的美轮美奂。
谢棠在- yin -影处看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迎了上去·楚衡抬头看是他来了,笑了一下:“我等了你好久·”·谢棠有些不适的局促,只是示意楚衡让开点,他好开门。
他门口是个1平方左右的狭窄通道,又放了楚衡一个大箱子,又站了两个男人实在是有些拥挤·谢棠几乎是挨着楚衡把门给开了··门开了后,把箱子搬进去又是一番折腾。
谢棠瞅着那箱子的体积就觉得这恐怕不是吵架被赶出来,多半是预谋很久的离家出走··那搞不好来家门口堵他也是计划好的,算准了自己心软不会赶他走··真是和当初一样的鸡贼。
谢棠沉吟了片刻,还是没问楚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准备先把客厅的沙发床收拾出来睡人··毕竟他打从心底不想知道有关那个家庭的任何事情··楚衡在一边坐着,他本来觉得许久不见两个人总该先说上话,结果谢棠啥也没说就开始收拾屋子,只得假模假样的凑上去询问,“要帮忙吗。”
谢棠刚把沙发上堆着的杂物清开,把沙发床拉出来,一听楚衡这口气就知道这人就是单纯的问问·突然就有点熟悉的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就没吭声··楚衡看谢棠不吭声,就自顾自的开口找话题:“你收拾这沙发多麻烦啊,要不我们一起睡吧”·谢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已经这么多年没联系了。
楚衡还能表现的和当初亲近的时候一样··他开口:“……我睡觉不老实·”·“我不介意·”·“……我介意。”
谢棠抬起头就这么看着他··楚衡只好妥协的说:“好吧,沙发就沙发·”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谢棠,在小破出租屋里颇有点被拐卖了之后可怜兮兮的意思。
谢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得也开始找话题把睡哪这事避开,随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楚衡继续砸吧砸吧眼睛看他,并不说话。
谢棠非常熟悉这种套路,他们住在一起那2年,因为他年长,所以一直把楚衡当弟弟照顾·也说不上多精心呵护,但是能帮上忙的多半都帮过·楚衡这人十分有眼色的认知到这一点,偶尔会故意装模作样的表示委屈,等着他妥协。
这招基本在带饭、签到等等一系列琐事上无往不利·没想到几年过去楚衡段位高了,开始用这招直接拿捏他了··但是谢棠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管用··只得把手里的活都停了,把准备放在沙发上的备用被子拿到了自己的床上,这才跟楚衡开口:“行了吧,祖宗。”
楚衡瞬间笑了,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撑,颇有点得意的意思··然后他看着谢棠说:“我妈疯了,想用刀砍我,我只能跑了·”·“……”·“真的,给你看伤。”
楚衡无所谓的把外套一脱,里头就穿着个短袖,手肘部分抱着纱布,隐隐有血色透出来··“喏,如果不是我伸手挡了下,你怕是见不到我了·”·谢棠还是有些不信,震惊地看着楚衡,他印象里楚衡的母亲是个非常娴静的女人,跟发疯这两个字怎么都没法联系到一起。
“你不敢信是吧·”楚衡看着自己手肘包着的纱布,眼睛垂下来,说道:“我也不敢信·”·“……所以,是为什么”谢棠有点艰难的开口。
“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楚衡略略把头低了下来,让谢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老头的私生子,让她发现了·”·谢棠坐在对面,几乎感觉要窒息了。
那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谢棠回忆起来的时候这样觉得··血液流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冷静而焦躁的感受到内心的不安和罪恶都随着楚衡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悉数复出,抽光了他周遭的空气和稳定。
他产生了逃离的冲动,却又僵死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而在这样紧绷的空气中,楚衡像是毫无察知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该怎么办呢,哥哥·”·如果谢棠是普通人的话,楚衡就是他完美的对立面。
家世显赫,外表出众,几乎是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完美的人生赢家··所以在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时候,谢棠曾经一度非常崩溃过·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后面被生活磋磨过的少年。
只是单纯的纠结,如果自己的父亲没有死,为什么这么些年里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话···他在这些无边无际又不会有答案的问题里,只能消极地觉得,也许确实,楚衡和楚衡的母亲更值得被爱吧。
于是他几乎是自虐一般地在那段时日里不断地对比自己和楚衡,一次又一次地肯定自己确实是一个理所应当被放弃的“次品”··而也许在这些许多的不好里,只有一样他是比较安慰的。
就是他不像那些常见的狗血故事里的私生子一般讨人嫌,他十分识趣,又十分小心的让自己隐藏在楚衡的生活里··他没有破坏任何相关方的生活,他这样想··时间过去了3年,谢棠迟迟地面对了他当初无比想要逃开的困窘里。
他极力的想要动一下自己的身体给点反应,但是肢体僵硬的情况让他忍不住觉得是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鬼压墙了··楚衡瞧见他的情况,伸出一只手刚好搭在他的膝头,说了一句:“我没有要刺激你的意思。”
他的语速放的很慢,近乎是在安慰对方的语气··谢棠没被轻易的安抚,但是膝盖那边传来的暖意还是缓解了他此刻的僵硬··楚衡观察了下谢棠的神色,逐渐把那副有点玩世不恭的态度彻底收起来,谢棠此刻的态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别紧张,没有人准备清算你什么·我妈那甚至不知道具体是谁,你是很安全的·”他尝试轻轻环抱着谢棠,外套还没穿起来,被纱布包着的手臂又映入了谢棠的眼帘。
这让谢棠在恐慌和羞愧当中终于找到了一丝神志··他动了动嘴皮,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疼……不疼·”·楚衡没听清楚,愣了一下,“什么”·谢棠像是终于找到自己身体的- cao -控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问:“伤口,疼不疼。”
楚衡不说话,良久嘴角翘起,声音故意带上了一点做作的撒娇:“疼死了·”·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在触摸到楚衡手臂的那一刹那颤抖神奇的停止了。
谢棠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样,有些神经质的说:“对不起·”·出轨也好,私生子也好,那都是大人做下的事,但是承担怒火的却往往都是孩子··他看着今天的楚衡,就想到当初的自己。
楚衡静静地任由谢棠拉着他的手臂,并不说话··“对不起·”谢棠看着那纱布上隐隐透出的血色,回忆不可控制的扑面而来,大四那年他知道真相之后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他给妈妈打电话,质问他爸爸的死·并把他从楚衡那里看到的照片和他们家的事全部一口气吐了个干净··“你不要再问了我说他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母亲在电话里厉声喝止他。
“我不知道你从你同学那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他就是死了你刚出生就死了”·谢棠活到这么大,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一直生活的很辛苦,所以很能体谅大人的难处,也很少违逆母亲的意愿。
唯有这次,可能是隔着电话看不到母亲的脸让他多了几分勇气,也可能是多年的疑惑终于找到了解答的缺口·他还是不可抑制的继续问:“那他的名字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连一个名字都不肯告诉我”·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当天晚上,谢棠接到了小姨打来的电话,告知说他妈妈今天下午过马路的时候被摩托车撞了,腿骨折,在医院里住院,要他抽空回来看看··谢棠被这消息打的措手不及,匆匆收拾了东西就准备请假回家。
彼时楚衡还不知道自己的旅行照片给谢棠生活带来多大的波澜,他那会跟谢棠关系好,知道他家里出了事,就想跟着谢棠一起回去看看··“哪怕多一个跑腿的呢,我这边正巧没啥事,就让我跟着去呗”楚衡如是说。
“真的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谢棠满心的杂思,只能随口敷衍道··楚衡看谢棠一副眉头紧锁疲惫焦虑的样子,说什么也不信没出大事·但是又不想硬跟着让谢棠烦他,就表示自己会乖乖的呆在学校里。
谢棠当时真的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没想到,楚衡会买和他一班的动车票,悄悄跟着去了··谢棠行程安排的匆忙,下了动车就直奔医院,这倒是方便了楚衡跟着他。
只是最后到医院里头怕谢棠发现他就离得远了点,结果人就跟丢了··他在住院那一层去骚扰人家小护士,说是陪同学来看他妈妈的,结果手机没电之后找不到是哪个病房,求人家小护士告诉他。
小护士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或者可能是被美色所惑,就问他叫什么··楚衡想了想,开口:“谢妈妈·”·查了查单子,小护士给他指了一间病房:“407,谢茹文。
你看看是不是·”·楚衡道了谢就去了病房··那病房就靠里的位置住了一个人·是位女- xing -,五官没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是放在哪里都会被瞬间融入人群的长相,头发卷成了小卷,因为住院没有打理的关系显得稍微有点凌乱。
··他一进去就和她四目相对,那个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和困惑,然后慢慢的,这份困惑转为了惊怒,连同身体都不可克制的抖动起来··谢棠一进病房,就看到的是这种光景。
那分钟谢棠真的是大脑都抽空了,完全想不到为什么楚衡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来的,他来干什么,以及他是不是知道了等等情绪在脑子里乱成一团·谢棠手里还端着从开水间接的热水,只能急匆匆的把楚衡拔开,先走到母亲床前放水。
结果刚靠近床头,他妈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一杯开水就这么洒在他手上,杯子掉地发出难听的撞击声在病房里回荡,但是谢棠对这些毫无察觉,这一耳光把他彻底打懵了。
他就听到他妈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我不是说了那个人已经死了吗”她双目睁大,显的近乎有些狰狞:“你是不是听不懂话你是不是想攀高枝想疯了竟然还敢带那个贱人的儿子来见我”·楚衡也被那巴掌惊住了,这会儿听到谢棠他妈这么骂人,立马冲上前把谢棠拉到身后,挡住了谢茹文的视线。
谢茹文明显被这个举动激怒了,她挣扎着想要过来撕扯楚衡·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的医生和护士赶忙冲过来把谢茹文控制在病床上··乘着这个空档,楚衡就想赶紧把谢棠带走。
结果没拉动··谢棠好像终于从不可置信中清醒了,他反手拉住楚衡,压低了声音说:“你先走,我妈在这我走不了·”·楚衡没说话,但是紧紧拉着谢棠,半分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无奈,谢棠只好把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你还嫌麻烦少吗·”·楚衡紧紧抿着唇,知道自己现在拗不过谢棠,只得说:“我在楼下大厅等你·”·说完,他又重重握了一下谢棠,重复道:“多晚都等。”
谢棠含糊的应了,楚衡这才放开他,往门口走去··那边谢茹文还在咒骂,楚衡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再一次记住了她的长相··谢棠重新走到床边,抓着她妈的手让她不能挣扎,开口:“你打我吧,是我的错,我没跟你说我带人过来了,没事的好吗。”
身上有伤又折腾了一会,本身就没什么体能的谢茹文好不容易地平稳下来,她盯着谢棠,有些发狠的开口:“你骗我,你要去找你那个爸爸了·”·“没有,我没有。”
谢棠温顺地开口·“我就在这里,妈妈·”·那边,房门被轻轻的关上··楚衡在医院大厅等到了午夜··这段时间里他打了几个电话,又在群里和狐朋狗友闲扯了一会,最后百无聊赖的玩手机里的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义地点着,整个人垮着坐在医院略显狭窄的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个大写的丧字··谢棠陪到谢茹文入睡后,下楼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楚衡感觉到谢棠来了,才好好坐起来,问他:“没事了”·点了点头,谢棠坐到楚衡旁边,没说话。
楚衡心里记挂着谢棠手上和脸上的伤,就拉过他手看,谢棠被他这么一拉,才感觉到疼的倒吸了一口气·楚衡知道他疼,一看脸上、手上都红了一大片,更是沉不住气,他本来就不是忍耐的- xing -格,当下就拉着谢棠去挂急诊。
谢棠也好脾气的随他拉着去了,急诊室即使到了晚上也忙的不得了·预检那边的护士看了眼谢棠的伤,又看了看他们两个,说没什么事,急的话可以先去外面药店先买烫伤膏涂一下。
于是又是拉着一路去了药店··等终于买上药膏,又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下涂药,两人这才从一个拉着一个的状态分开··谢棠可能是这两天惊涛骇浪体验的太多了,此刻颇有点百无禁忌的感觉。
居然有心情调侃一下楚衡·于是开口问:“你知道刚才那护士为什么看咱俩吗”·“为什么”楚衡关注着谢棠的伤,想着脸上的还没消肿,一会儿还得找医院问问有没有冰袋。
随口答应着··“他们听我妈吼我没听全,看你拉了我一路,以为是我俩跟我妈出柜了·”·“……”·谢棠看他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有点停不下来,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最后笑到趴在桌子上,终于是没声了··楚衡没见过这样的谢棠,一般来说他们两个人里面负责耍宝和不在状况的都是他,这角色陡然转变,让他来做照顾人的角色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他试探- xing -地伸出手拍了拍谢棠的背,还很担心力道会不会重了,下手跟摸猫似得··谢棠似乎真的被安抚了,气息逐渐变得安稳··半晌,他埋着头闷闷的开口:“谢谢你,小衡。”
他们之间一般都直呼其名,但是因为谢棠比他大,所以有时候谢棠会叫他小衡,大多是故意逗他,这么正式的喊他还没有过··楚衡被他这么一叫几乎是不好意思了,有点手足无措的开口:“没……没有的事,我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吗。”
·谢棠抬起头,便利店的光亮堂堂的照着,他眼睛放空样的看着前方,问楚衡:“你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吗·”·“家里的事”·“对。”
谢棠没说为什么,“主要是小时候的事,我有点想听·”·楚衡有点犹豫,他不知道怎么跟谢棠说·谢棠大概知道他的家世,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很多事他不想跟谢棠撒谎,也不想就这么直白白的说出来。
这厢他还没想出个章程来,那边谢棠就反悔地摆摆手,说:“别了,刚才就当我发疯·”·他这么一弄,楚衡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他还没说不说呢,但是谢棠已经转移了话题。
“今天谢谢你过来·”谢棠说,“你明天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得再陪我妈几天·你这边我也顾不上·”·“…………要不我还是等等你”楚衡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又帮不上忙·”谢棠一针见血·“回去吧,别添乱了·”·到底也是没追究他偷偷跟着他跑来的事··楚衡感觉一口气哽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谢棠这种不追究不过问不在意的态度让他非常烦躁。
其实他跟谢棠关系好起来就是因为他这种态度·他一个富家子弟,从小圈子里都是些彼此试探、捧高踩低的风气,大一点认识点圈子外的人,也多多少少对他的生活有窥视欲。
人之常情他倒是也能理解·但是偶然遇到个跟谢棠似得,对别人私事毫不关心,脾气好,喜欢照顾人的人,楚衡必须承认跟这样的人相处有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非常舒适。
·但是这种舒适在今晚被稍稍的瓦解了··大概不止是因为谢棠不继续问他的私事,也不只是不追究自己跟着他过来··还有他明明此刻想直接把谢棠带走,甚至自己出钱给谢妈妈找个护工让谢棠离他妈远点,但是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瞅着谢棠去照顾她。
毕竟疏不间亲··楚衡买了最早的回程票,天不亮就要去动车站,谢棠在医院门口送他上车··黎明前的大街还是一片黑暗,幸亏医院门口到处都是24小时营业的店面,灯光照亮了这一片地方。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相顾无言的站在路边等着网约车开过来,各自心里都有着不同的盘算··天光将明未明,就像是两个人此刻的心情一样,隐藏在一片黑暗中,晦暗又不知道还要多久亮光才会到来。
楚衡有一瞬间希望这天永远不会亮,他就不必走·他和谢棠也就不用面对天亮后可能出现的种种未来··可是终于车辆还是到了,楚衡只能回头看了眼谢棠,说了句干巴巴的你记得擦药,就上了车,走了。
谢棠站着看车开走,等到车转弯再也看不见了之后,才返回医院··不管他和楚衡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管是不是楚衡害得他被他妈多打了一巴掌,他是真的很感谢楚衡来。
他并不畏惧面对所谓的真相,和与之带来的痛苦·只是在最难熬的第一个晚上,他有楚衡陪着,这多少是个安慰··小姨来看过一趟,留了500块钱就走了,谢棠问学校请了假,照顾谢茹文出院。
他没再问任何细节,也是觉得不需要再问了·谢茹文自从第一天的情绪失控之后,变得很敏感和焦虑,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误会了谢棠,却也拉不下脸道歉,更不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但是谢棠什么都不再问的态度也让她觉得不安,出院的前一天,她甚至跨越了自己的障碍,主动问谢棠为什么不再追问了··“我不需要知道,妈妈·”谢棠安抚地说。
“知道与否,不会对我们的生活有任何改变·”·谢茹文点头,但这不是她想知道的重点,她神经质的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的话可能会改变你的生活呢”·“那更不要知道了。
我不需要改变什么妈妈,我们现在就很好·”谢棠起身帮她调整床的高度,差不多是入睡的时间··谢茹文随他的调整慢慢躺了下来,她不放心地紧紧抓着谢棠的手,说:“小棠,妈妈打你是妈妈不对,你原谅妈妈。
但是妈妈真的是为你好·”·她不断的深呼吸,仿佛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开口:“别去肖想够不到的东西,也别去做冒险的事,人一旦贪心就会栽跟头,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知道的·”谢棠轻声哄她··谢茹文在谢棠的轻声安慰中睡着了,她连日来紧皱的眉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大事而舒展开·谢棠守着她,缓缓的叹了口气。
谢棠已经大四了,除了一堂选修和毕业论文以外还算清闲·除了偶尔会回学校上课基本都呆在医院陪谢茹文·答辩结束之后,直接就可以把东西都搬走准备离校。
他是觉得没什么,楚衡这边却焦躁的不行,他差不多快1个多月没见着谢棠了··发消息什么的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谢棠从上次医院事件之后就不怎么回他消息了,要么就是隔很久才有动静。
谢棠觉得不该这么对楚衡,但是他还没想清楚怎么面对他···不管这件事里他和他的母亲分别扮演里什么角色,他都打从心里不希望楚衡知道·20多年前的事了,尘归尘土归土,他既然不想要攀附什么又何必节外生枝。
而且他即将毕业,他和楚衡不过就是大学时相处还算愉快的室友而已,勉强能算是朋友,但是那又怎样呢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个时候断了联络其实对双方都好。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楚衡的行动力,他回来交个选修课作业的功夫,楚衡就堵到了人··楚衡就在教室外头的走廊上站着,惹的过往的小姑娘们总要回头看眼·谢棠交了作业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个发光体在那边等着,顿时就有点不想过去。
只是因为隐隐感到对方有点怒气,谢棠条件反- she -地开始反思自己之前躲着对方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幼稚,不由就有点内疚··好歹,他也算是楚衡的哥哥··两个人找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坐下,谢棠此时还有点尴尬,不知道说点什么。
还没开口那边楚衡就先说话了:“阿姨情况怎么样”·“……哦,还要过1个月才能出院·”谢棠回答··楚衡点点头,撕开一包糖往谢棠咖啡里倒,“一个月,你是不是差不多要毕业了”·谢棠说:“差不多是那时候,不过答辩在那之前,可能不到一个月。”
楚衡动作稍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语气拖长了抱怨道:“那我们岂不是见不到面了”·谢棠看他这样就有点心软:“……也不是完全见不到,还是能约出来吃饭什么的,我应该还留在湖城工作。”
楚衡说:“你要留在湖城要么我们一起在外边住吧·”·谢棠笑了:“你住宿舍就好啊·你毕业了我还不知道在哪呢·”·“我想跟你一起住啊。”
楚衡说,“还是说,你嫌我烦了,不想跟我住了·”·谢棠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楚衡在他对面垂着眼搅拌面前的咖啡,见他这个态度,叹了口气:“哎,我知道我是怪烦人的,习惯也不好,老是麻烦你帮我记着事收着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谢棠:“我改还不行吗,我保证以后做24孝室友·”·这是谢棠最难招架的眼神,往常只要楚衡摆出这个态度他就已经输了。
可是如今他看着楚衡,内心只想远远地逃开··“不是这个问题·”谢棠没办法的揉了揉头发,他觉得自己心必须硬起来,不能被楚衡带着走:“楚衡,在学校是学校,在外头是在外头。
我俩家庭太过悬殊,一起生活要么是你迁就我委屈你,要么是我勉强自己负担根本负担不了的生活,肯定行不通·我们要是还想做朋友,肯定得保持点距离·”·楚衡看了他一会,低头重新搅拌自己的咖啡。
他的身体微微侧坐着,靠在沙发的一边,明明是放松而随意的姿势,谢棠却感觉到有一丝危险··半晌,楚衡说:“你只是想离我远点,所以找了正当的理由而已。”
谢棠内心嘎噔一下,他有点不想听楚衡接下来的话··楚衡继续道:“你真的只是因为家境悬殊才想跟我分的这么清楚吗还是因为你不想跟我继续产生交集了呢”·楚衡重新看向谢棠:“你为什么这一个月都躲着我呢哥哥。”
谢棠如遭雷击,说不出话··“你躲着我,阿姨又是那个态度·这样都还指望我不知道吗”楚衡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这并不算什么啊。”
“还是说·”他凑近了点,调笑一般的语气,“你暗地里计划要跟我抢家产,不能让我知道吗”·谢棠被他一通歪理的抢白搞的哭笑不得,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呀,看咱俩年岁,对不起的人搞不好应该是我诶·”楚衡歪了歪头,“如果真的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把我怎么样吗”·谢棠摇摇头,时过境迁,他并不打算弄清楚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啊·”楚衡说,“你根本没必要躲开我,不是吗大人们做过的事,你和我都可以不在意的啊·”·“你说的对。”
谢棠笑了,“之前躲着你是我不好·”·楚衡也笑了:“所以,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谢棠看着楚衡笑着等他回话的样子,恍惚间有了奇异的联想,如果楚衡长的像他妈妈,他倒是很能理解他爸爸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对方。
这样长相这样- xing -格的女人,放到哪都是闪光点,哪怕是稍微受了一点委屈,都让人心疼的受不了,谁能真的狠下心来拒绝··可惜他必须拒绝··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楚衡。
“小衡·”谢棠扭头看向咖啡厅外面的街道:“我妈是她们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读的是男生都不一定读的下来的机械制造,进国企第一年就带了工程项目。”
“她在她的工作单位,拿了数不清的先进个人和优秀员工,却被戳了20多年脊梁骨,而且这辈子都没有晋升的机会·”··谢棠重新看向楚衡,平淡地说:“就因为我是非婚生子。”
楚衡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他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淡去·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走了一步错棋,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谢棠或许会跟他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但如果双方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谢棠会选择把对他母亲造成二次伤害的可能- xing -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她只剩下我了,我不能背叛她·”这是谢棠最后的答案··终究是不欢而散了··那之后的时间过的飞快,谢棠毕业,一头扎进了庸庸碌碌的社会里,而楚衡出国留学,音讯寥寥,一转眼就是三年。
谢棠没想到,会在此刻,因为这样的理由重逢··他捧着楚衡的手臂,木然地说着对不起·他鲜少对楚衡表现出这样的亲密,但是此刻他顾不得了,他的父亲用同一个理由,跨越了20多年的时间伤害了4个人,先是他和谢茹文,再是楚衡和他的母亲。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坏呢,谢棠心想,他几乎要开始恨他了··楚衡在谢棠的床上睡了很好的一觉··虽然没怎么睡着,但是仍然是很好的一觉··他回笼觉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谢棠早就去上班了。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谢棠房间不完全隔光的窗帘照进来,小小的卧室显得慵懒又温馨··他在床上眨眨眼睛醒神,又把脸埋在被子里赖床··昨天那伤口把谢棠吓到了,两个人在一张床上都僵了一晚上,谢棠是怕压着他伤口,他是装睡怕谢棠看出来,。
楚衡确实有一点小小的心花怒放,被子上是他非常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十分舒适,心神安宁··如果这话他讲给谢棠听,一定会被讲说恶心或者是心理作用,但是他的的确确是闻到了。
那是一种,在记忆深处十分怀念,又和谢棠这个人牢牢绑在一起的味道··楚衡觉得这可能的确是某种心理作用,是他对谢棠的爱屋及乌,是因为在意这个人,才在记忆深处无中生有了一个美好又宁人怀念的旧物,强行对号入座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妨碍呢,只是让他更记挂着谢棠一点··楚衡还想多睡一会,手机像是特地要打扰主人的清静,掐着楚衡入睡的功夫就响了起来·楚衡皱眉,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趴着,手机响了好一阵就停了。
楚衡内心歇了口气,正准备翻身继续睡,下一个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这究竟是哪个不识相的··楚衡伸手一捞,捞到了还在叫个不停叫的手机。
那手机的欢快的叫着,就跟来电的人一样热情活泼到讨人嫌··楚衡把电话接通,开口第一句话就放狠话,简直隔着手机都能听到他的咬牙切齿·:“李临阳,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电话那头李临阳根本就没在怕的,他跟楚衡一起长大,幼儿园的时候就一起犯事挨过打,长大了更是一起胡作非为鱼肉小区,还怕他的起床气·于是李临阳在那边回以嚎叫:“我当然有事你回国了都不说一声要不是我妈听你妈说了我都不知道你回来。”
楚衡把手机拿的远了一些,受不了发小的魔音贯耳,等那边嚎叫结束了,才拿近,问李临阳:“你妈怎么知道的,我妈这周都不在湖城·“·“……到底你是原始人还是你妈是原始人,有网络的好吗不要说这个了,你在哪呢家里”·楚衡被他闹的清醒了,认命的揉了揉脸,一本正经的开始胡扯:“不在,我都不在湖城。”
“你就装吧·”李临阳直接揭穿他,“谁不知道你啊,你不在家肯定就是找谢棠去了·”·李临阳知道楚衡看上去外向,其实- xing -格冷淡,没什么交心的朋友,除了自己和另一个发小,就是大学还有个关系很好的舍友,楚衡跟这人好到曾经想跟他直接在外头一起住,不知道为什么被拒绝了。
这回回来既然不在家,他们这些发小又都没得到消息,那肯定是找人家去了··“真的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哦·”李临阳酸溜溜的拿话点他。
楚衡:“我不是,我没有·”·李临阳:“你的语气可没有半点不是的意思·”·“别扯闲篇儿了,有事直说·”楚衡对发小的态度很是不客气,多少年的朋友了,没必要整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李临阳:“你回来这件事难道不知道特地打电话问候下吗”·楚衡:“我挂了·”·李临阳在那边气急败坏的叫:“哎哎哎哎别,我是有消息给你”·楚衡慢条斯理的开口:“讲。”
·李临阳又扭捏了:“这事不好在电话里说·”·楚衡:“难道你痔疮又犯了·”·李临阳内心疯狂感慨自己真是新世纪的活雷锋,发小态度拽成这样都没上去一机关枪突突了他。
·既然这样干脆就说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李临阳飞速的抛了干货:“你家据说有个私生子,你留意着·”·楚衡安静了一会儿,脸色变都没变,李临阳看不见他表情,隔着电话以为他是在消化这消息,顿时就有点担心,虽然私生子这种事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是估计还是有一定冲击,于是很是识相地等着,楚衡估摸着李临阳差不多已经脑补到难受了,才再开口,声音如常:“谁的”·李临阳一听他这声音,顿时安心三分:“应该是你爸的,当年你爸妈结婚是那状态,有私生子也不奇怪。”
楚衡唔了一声,没接话·李临阳看他态度不对,直接问了:“你知道”·“嗯,就因为这个没回的家·“楚衡干脆道。
李临阳都要给他跪了:“你们家都因为这事闹起来了吗那你还能瞒着不说啊”·“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李临阳没话说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毕竟是楚衡的家事他不方便说太多·沉默了半晌,只好安慰到,“你们家的事你也放宽心,你妈不可能让你亏了的。
“·“用你说·”楚衡笑他,“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正常人对这件事的态度不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吗。”
“我又不是你·”·李临阳猝不及防的插了一身标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箭,怒不可遏的提醒道:“你还记得是谁在幼儿园一手拯救了孤僻任- xing -又讨人厌的楚大少爷让他拥有了朋友吗”·“不是你太吵了没人愿意跟你玩吗“·李临阳愤怒地挂断了电话,并发誓再也不主动打电话给楚衡这个王八蛋了。
楚衡被挂了电话,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被这个叫起电话弄清醒了,撑了个懒腰,准备去餐厅觅食··刚打开冰箱,就看到一盘被保鲜膜封好的蛋炒饭,上面还贴了便利贴。
楚衡拿起来看,是谢棠提醒他这个是早上炒好的,他热下就可以吃·如果没胃口或者家里还有些什么速冻饺子零食小吃之类的,都分别放在哪··楚衡把便利贴翻过来,还写了点注意事项,以及提醒他房门钥匙放在桌子上。
昨天折腾的有点晚,所以都没跟他说清楚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哪,今天估计他觅食会开冰箱就顺便写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东西位置的给他备着·让他容易看见又不会哪哪贴的都是。
这种事他自己找找或者打个电话问问都行的,而且他可能今天也不会开冰箱,但是谢棠明知道,还是不怕麻烦的都他写了一份备用,哪怕很可能是做了无用功··楚衡看着便利贴,翘了翘嘴角,他拿好钥匙准备洗漱,然后换衣服出门。
被温柔对待的之后,总会想要力所能及的回报对方,楚衡很坦然的想,兴致勃勃地准备做一把田螺姑娘··而被田螺姑娘报恩的谢棠,此刻正在公司老板的办公室里。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大谈理想的学长,此时正把一叠文件狠狠地扔到他身上··也许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即使昨天晚上流了产,第二天也要卑躬屈膝的在工作岗位上当孙子吧。
文件砸在谢棠身上的时候,他突如其来的感慨道··家里还有一堆烂事扯不清楚,他却必须按时到岗开始干活,连迟到都不能通融,要扣全勤奖和工资··辛劳求生的日子里,任何波澜壮阔的情绪都要在上班前一秒收拾好,然后立刻恢复成一个精准、麻木又高效的上班机器。
普通人真的是连爱恨都奢侈··不过好歹苦中作乐的想一想,老板发火的样子其实还挺新鲜的··谢棠在对方酝酿下一轮发作的间隙堂而皇之地走神··他进公司这么久,因为是任劳任怨的先进代表,所以老板们还是面上很捧着他,这样不留情面的斥责还是头一遭。
今天上班,他就被人事叫到老板办公室被训话——一整个早上·他们公司是个大平层的公共办公室,就老板有个独立的玻璃隔间,实际上也遮挡不住什么,这场面相当于对整个公司的人直播。
学长——哦不,他老板的气- xing -不小,一开始上来就是准备兴师问罪的架势·直接质问近期的那个项目他是怎么跟甲方交接的·谢棠莫名其妙的听了一会儿,闹明白了。
他们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民生方向的集成采购,他们从各个渠道找到货源,汇总提价打包买给客户,也就是所谓的二道贩子,偶尔也做做包装和自主研发··这次的问题是,提交给甲方那边的价格标的是成本价,销售人员不知道,走流程给了折扣。
结果现在造成了将近30万的损失··那报价单是他做的没错,但是设备的价格是另一个人报给他的,因为是新的供应商,当时他还反复确认了是不是可以直接报给对方。
但是他辩驳之后,老板就气焰更凶了,大抵意思就是他既然是最后审核报价的人,应该自己再确认下全部价格·打几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结果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话里话外的让他想想清楚怎么承担这个后果···承担后果扣掉这个月工资还是离职走人·谢棠内心毫无波动,那还真是感谢你了··老板最后重点提了,会让行政那边给他发处罚的通知,就让谢棠回去工作。
回到工位,谢棠看了下表,已经临近中午吃饭的时间,他在老板那边耽误了一上午,下午就要给的文件现在一个字都没写··所以今天肯定要加班,家里却还有个不得不早点解决的祸害。
谢棠正烦躁着,等着他文件的同事颤巍巍的走过来问他出了什么事·她早上看到谢棠一直在老板办公室里,看上去还出了不小的争执,看谢棠出来了就过来问问··谢棠看了看她,这姑娘刚毕业不久,是个新人,这么紧张的样子多半是害怕他这边拖时间赶不上她那边的时间。
于是拿出他职业用的和蔼态度,告诉对方先去吃饭,下午之前文件肯定能发过去··那同事得了话跟谢棠道谢,谢棠摆摆手,说没事,本来就是该这个时间给出去的。
同事走了之后,谢棠有点疲惫的打开还没开机电脑,准备用午休的时间把文件弄完··在等这老爷机开机的两分钟里,谢棠盯着window系统的开机画面,内心深处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楚衡会不会遇到这种事。
这念头一起,就没收住··要不怎么说yy是人类的劣根- xing -呢,谢棠自我唾弃着,然后毫无心理障碍的放飞了想象力··楚衡家世不错,应该不会跟他一样需要毕业之后需要幸苦的找出路,现在又是留洋回来的硕士了,就算没有家里的门路也会很好找大公司的工作。
可能在公司里也不用苦哈哈的熬资历,他脾气有点孩子气但是正事态度一直很正,晋升会比较容易,也会有好心的前辈带着不用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不过他们家里现在闹出这种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应该也还好。
总之,应该会过的轻松一些··谢棠给出了一个结论,2秒后又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想象皇后用金擀面杖做饭的村妇一样愚蠢,楚衡完全没必要走面试找工作这样的路。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楚衡也许连工作都不需要,他可以一直以饱满的情绪做自己想做的事·敢爱敢恨,工作不顺心了就不做·也许未来继承家业会变得很辛苦,但那也是他可以做的千万条选择里的其中一条。
但是自己几乎没有别的选择··他放飞自己的这段时间,电脑已经从开机状态变成待机了·谢棠看着漆黑的屏幕上映照出来的自己的脸,头发显得有些长了,整个人虽然还不到邋遢的地步,但是社畜特有的不修边幅和疲态一览无遗。
他忽然想到了昨天在门口等他的楚衡,依旧是那么年轻和张扬··“你真是够无聊的·”·他对自己说··楚衡做田螺姑娘的心愿之火在连续做了两锅怪味汤之后依旧没有熄灭,即使厨房已经因为他拙劣的厨艺变成了垃圾场。
做饭对他来说是件稀罕事,家里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还难搞类型·他相对而言还不算很作,只是偶尔拒绝吃饭来表示不满·他妈周细蔷就很可怕,从原材料就开始挑剔,而且还热衷于在厨房跟做饭的阿姨指手画脚,多贵重的食材最后都能成功做出一锅狗都不吃的东西。
这时候她就会顺理成章的把锅甩给阿姨,说人家领会不了自己的要求··就算是名厨都不够她折腾的··另外相关的还有件琐事,楚衡读小学的时候,有天按照活动课里教的,让厨娘帮着,一板一眼的给她妈妈做蔬菜沙拉吃,等吃完还要观察她的反应,用以写作文。
结果那天周细蔷在外头和朋友喝酒回来的特别晚,到家了就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楚衡本来早就该睡了,就为了等她回来撑到这会,被厨娘拉着端了醒酒汤和沙拉去给她。
结果他那个喝多了的妈,醉眼惺忪的起来,闹清楚那沙拉是怎么回事之后,开口第一句话是:“楚衡碰过的我不吃·”话里的意思就是嫌弃他脏··这里的脏是字面意思,楚衡那时候小学运动会,小孩在太阳底下一个个跑的汗津津的还时不时摔一跤,后续老师发了活动照片在家长群里,好巧不巧的被周细蔷瞧见了,自此留下心理- yin -影。
这会儿她估计是喝糊涂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就只有几个有深刻记忆的事能提取出来·就把这八杆子打不到的事给啪唧一下结合到一块了··厨娘在一边尴尬的不行,在那一个劲的解释楚衡洗了手才弄的菜。
楚衡倒是反应平淡,反正他就需要周细蔷的反应写个作文,这也算是完成了任务·遂跟厨娘道晚安,径直回屋睡觉去了··最后呢,当然作文是写了,楚衡因为这事遭遇了人生里第一次请家长——完全是被怀疑经历了家庭虐待的角度。
楚衡想起这事觉得可乐的很,他们小学的班主任那时候一脸沉痛,仿佛他经历了多大虐待似的·非不准他回家,一定要家长来接,那个时候楚云庭在外地上班,家这边只有他妈在,结果从放学等到天黑,周细蔷也没出现,打电话也找不到人。
他坐在教师办公室都等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往下低,一旁的班主任从义愤填膺等到同情绝望,最后无奈还是放了人,让司机把楚衡接回去了··他其实并不觉得难过,楚衡回忆着。
既不是故作坚强也不是心如死灰,就是单纯的并不难过·周细蔷在他的生命里比起母亲更像一个难伺候的长辈·他对她的依恋或许曾经很深,但是已经记不起来了。
·从普通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家庭大概很糟糕吧,楚衡边切菜边想··楚衡成功做好了菜后,三下五除二的把浪费的那些厨余垃圾都打包丢掉了·厨房瞬间清洁一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毕竟他打定主意要赖着谢棠,必须要适当体现自己的价值———舍友方面的··楚衡拿着筷子品尝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不辜负他做了这么久。
这可是首战,能不能获得谢棠的认可就看这个了··新鲜出炉的田螺少爷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这可是经受过他妈摧残过的品味,跟外卖根本不能同日而语··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谢棠。
楚衡看了看悄然滑向7点的时钟··聪慧的楚大少爷怎么会想不到谢棠回来菜凉了的问题,他下午的时候就反复确认过谢棠今天会不会准点到家·谢棠那边很忙的样子,但是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想着谢棠快回家,楚衡半点表演伤心离家的心思全都被他和厨余垃圾一起打包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小朋友期待春游一样,几乎是有些雀跃的等着时间往前走。
先头他还在收拾战场没这么心急,现在则是过一会会都要看眼钟··时间滑向了7点15,门被打开了··“你回来啦·”楚衡去门口迎接,门口小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谢棠莫名想到了昨天楚衡来他在开门的场景,也是这样在狭窄的空间挤得不行··“嗯,稍微晚了一会·”谢棠回答道,敏感的闻到了一点不寻常的气味。
“你做了饭”·“是啊,我今天没啥事·”楚衡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还没做给别人吃过,但是我自己觉得挺不错的。”
……这也未免太窝心了,谢棠想··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来到餐桌那边,扫了一眼菜式,刚才那种窝心的暖意瞬间打上了黑人问号。
“这是啥·”谢棠指着其中一个问,盘子上盛放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松露鲍鱼红烧肉·”·“……”·确实从残骸来说挺像肉的。
谢棠谨慎地指向另外一个白花花的像弄碎的蛋羹继续问:“那这个呢”·“奶油松露羹·”·“……”·谢棠看了下最后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白菜粉丝汤,试图从清汤白水里找到可能被楚衡磨成粉末的松露。
可能是谢棠略显迟疑的态度比较明显·楚衡赶紧拉他坐下,分他一副碗筷,怂恿道:“你吃吃看嘛·”·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谢棠掐死了内心惊叫着吃了一定会死的小人,决定哪怕吃到一股炭味也要微笑着咽下去。
视死如归地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出乎意料的,谢棠睁大了眼睛,食物的香气在口腔内炸开,肉的鲜美和厚实简直让人尖叫,外壁的酱汁对口味较重的人来说并不腻口,还很好的托举了肉的美味。
是真的很好吃··谢棠一脸震惊地看着楚衡,非常惊讶他还有这一手··不用谢棠说什么,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成功了的楚衡很是得意,但还是谦虚道:“就是普通的红烧肉,好吃就行。”
普通人做红烧肉不会放松露和鲍鱼好吗你这是哪里来的暴发户做法啊·谢棠内心疯狂吐槽,然后屈服于味蕾继续夹菜,同时用各种夸张的面部表情赞美楚衡的厨艺。
楚衡也开开心心的跟着吃··一时其乐融融··吃完饭两个人都有点不想动,谢棠是还在回味那菜的美味,楚衡则是暗戳戳的想听谢棠多夸他几句··谢棠此时在公司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可能是楚衡的食物攻略太有效果,他久违的感受到精神放松下来后,脑内不知名的酸痛,那是终于放松的证明··随着这种放松,他的整个神态和身体都柔软了,一时竟有点少年时天真的感觉。
他长的很面善,一双杏眼很圆,显得人又温柔又年纪小,五官整体都很舒服,属于非常耐看又讨人喜欢的长相·只是一直会习惯- xing -地皱起眉头,面无表情,所以会感觉不太好亲近。
之前本来打算和楚衡讲要不让他想找个酒店住几天的话被这顿饭通通堵了回去·他看着坐上的残羹剩饭,感觉自己的坚硬的态度一点点地碎开··昨天算是事发突然,他不应该留下楚衡,也很可能留不下楚衡。
但是他舍不得··楚衡没等到谢棠的赞美也不甚在意,人放松的姿态和脸上的神情骗不了人·这顿饭伺候的谢棠十分满意··从昨天他见到谢棠开始,谢棠一直都有些紧绷和焦虑,和他记忆中那个温和的人有距离。
楚衡对此总是有些疑虑和不安··他到底在不安什么还没时间去细细梳理,但是疑虑却是明明白白的摆在台面上的··他觉得谢棠变了··这种变,世人都会用长时间没见或是其他的原因来进行粉饰,仿佛人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会持之以恒的东西。
·楚衡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人这辈子有些东西就像是烙印一样,会从少年时刻进骨髓,伴随一生,成为人生里的挥之不去的符号··然而这次回来,他觉得谢棠的人生烙印里,有了新的,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隐隐地感到不愉快··磨蹭到了晚上9点,谢棠才起身去收拾洗碗··楚衡看着谢棠的背影,出声提议:“一会我们看电影吧·就在家看。”
谢棠边洗碗边回答说好··楚衡满意了,跑到客厅开始在智能电视的app里找想看的电影,把脑内那些谢棠变没变的问题暂时抛到了一边,毕竟珍惜一起相处的时间才是正经事。
谢棠收拾好后走到客厅,看到的就是楚衡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片子,还查了百度百科供他挑选·不自觉地笑道:“你决定就好·”在,你看过吗。”
谢棠摇摇头:“没看过,讲什么的·”·楚衡用手机翻出查好的百度百科,回答道:“讲的是一个人不堪生活的重压和神了交易,用全部的隐私交换来顺遂的人生。”
谢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于是两人落座,开始看电影··电影一开始是普通的上班族视角,讲述一个男人在公司里处处受到挤压,郁郁不得志。
谢棠不知怎的就有些难受,眉毛皱了起来,楚衡在旁边默默看在了眼里··故事继续进行,这个中年男人某次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自称是神的使者的人,告诉他神随机挑中了他,给他一个机会,愿不愿意用隐私来交换顺遂的人生。
男人只觉得是一场恶作剧,就随口答应了下来··结果变故从第二天开始,他的人生真的变得顺遂了,私底下埋冤的老板因为行贿被抓了进去,欺负他的上级背了连带责任被迫离职,他连续两级跳做到了公司高层。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他在家里随口称赞过的东西,马上就能因为各种神奇的机缘巧合收到·默默喜欢的女明星也能大街上偶遇·公司里有点好感的同事,也会马上对他抛来橄榄枝。
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他10年都未曾达到过的巅峰,事业有成,妻美贤顺··男人被这一切捧的飘飘然,他相信自己是交了举世无双的好运··然而事情慢慢变得不太对劲。
起因是他对她美貌的妻子起了疑心,认为她会背叛自己·结果隔天她美貌的妻子就砍断了自己的双脚,告诉他自己哪也不会去··他被吓傻了,在内心祈求妻子恢复正常,结果妻子腿上断口血淋淋的地方突然钻出了两个肉瘤,它们膨胀、伸长,妻子被着生长的剧痛折磨的在地板上嚎叫,而这恐怖的一幕提醒了他,他交换出去的隐私和他顺遂生活之间的关联。
那之后的日子一发不可收拾,他的每一个想实现或不想实现的念头,都会被神明所执行·不管这个事情是否合理,会不会造成无辜人的悲剧··电影的最后,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只有一扇门的白色房间里,四周都是极亮的led灯。
男人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中任神明玩弄的鸟,所有的私隐都暴露在日光之下·他只能驯化自己的思想,让自己一切的- yin -暗丑陋都消失,来避免所有的悲剧。
他是他生活里所有美好和丑恶的源头,他逃离不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也不敢去驾驭它··他在这荒诞人生的最后,想到了死··电影戛然而止··谢棠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这片子特效和氛围做的很不错,后半部分真的十分惊悚。
楚衡则在一边观察谢棠的反应,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谢棠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谢棠歉意的看了看楚衡,然后拿出了手机··他的眉头从看到了来电名称的第一秒起,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迅速接听了电话,跟那边确认了好几个问题,然后挂断了电话·这个电话来势汹汹却结束的意外短暂··谢棠低下头,长叹出一口气,对楚衡说:“你先休息,我要去趟公司。”
楚衡有些不可置信:“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谢棠无奈道:“没办法,我必须得走·”·说着,就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等到他出门的那一刻,电视上结尾的滚动字幕才刚刚播完··恩,方便快捷的现代科技·24小时随传随到的廉价劳动力··楚衡往后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已经黑下来的屏幕不置一词。
时间在这种沉默中悄然过去··他刚才其实想要问谢棠,觉不觉得电影的男主很蠢,会因为得到了这样的能力而走向了自我毁灭·、可想而知,等谢棠加班回来,这个话题恐怕是没法在提起来了。
楚衡并不在乎能不能聊这个电影,但是他对谢棠深深皱起的眉心感到非常的不悦··他不喜欢有人可以有这样的权利,能够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就让谢棠马不停滴地去奔波忙碌,尤其是在他已经很累了的情况下。
也许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生活,但是那个人是谢棠···拿出手机,楚衡拨通了一个号码·响铃刚开始就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一个人恭敬地开口:“晚上好,楚少。”
楚衡开口:“我要谢棠工作的那家公司的全部详细资料,包括他的老板周围的关系者,越快越好·”那边停了1秒的时间,确认到:“您之前的意见是尽可能不要暴露谢先生,如果我们这里开始着手查,那边可能会收到消息。”
“我的意见不变,该怎么查是你的事,你衡量难度直接报价就好·”楚衡开口,“希望你比上一任有用点·”·电话那边的人沉吟不语,他知道上一任是怎么下去的,也听说过这位楚少的手段。
于是不再浪费时间,”明白,楚少,这边的动作我会安排人做·“·楚衡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他重新看向了黑屏的电视,想着刚才那个电影里的悲剧。
也许光说男人的愚蠢并不公平,那个擅自把对方所有私隐实现的神明也同样有问题··神的鸟笼怎么能是靠哄骗或是隐瞒构建起来的呢,当发现与期望不符之后,反抗和痛苦都是可预见的事。
只有一开始就坦诚所有的利弊,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被关进笼子才是入流的做法··很多人面对这样的利益,几乎不会有别的选择··楚衡想着,决定去豆瓣给这个电影打1分。
谢棠赶去公司加班,这个点显然已经没有公共交通了,他只好叫了个网约车··等待车开往公司的路上,谢棠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电影,并由此想到了更远的地方··心想事成的能力,感觉一定要找个实现的具体方式的话,有钱大概也算是一种途径。
钱会满足很多的愿望,也会带来很多的灾难··楚衡家应该算是很有钱的,但是好像现在谁都过得不好··倒是楚衡给他做的那顿饭轻而易举地让他有了点幸福的感觉。
车沿着路往前开,两边的车灯不时略过车里,形成交错的光和影··如果他有这个心想事成的能力,他希望自己和楚衡不是兄弟··也许这样他就能坦坦荡荡地去做楚衡的朋友,不用担心伤害任何一个人。
他也能从不断的落差魔咒中逃脱出来,不用羡慕楚衡得到的一切··曾经那只是父亲的爱·现在可能还包括了自由、选择,和很多很多他还未意识到,却已经让自己开始嫉妒的东西。
那种总是不经意之间,在心口冒出的酸涩感,让他对自己感到厌恶··才仅仅过去了一天,当年他反复在内心问过多少次的问题通通死灰复燃·炙烤着他的神经。
他同样也是那个人的儿子··这个事实不断地,持续着折磨着他,并且在楚衡重新出现之后,以燎原之势占领了他的思维··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书生气十足的少年了,可以潇洒豪迈地说毫不在乎。
一时意气的逞强虽然幼稚,却很坚强,足以撑起他的自尊·让他可以不假思索地推开楚衡··而现在,他的自尊早已经沉重到无法用这区区的意气撑起来了,那上面压着房租、水电费、升迁、年终奖等等的重量。
他麻木地被时间推动着向前走去,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未来··这样的自己连楚衡一顿饭都拒绝不了··他自嘲的笑,他都能想象如果谢茹文知道这事会是什么下场。
以她对这事的敏感程度,只会觉得他是贪慕虚荣,想要利用楚衡去够那他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十分可疑··天知道,他只是喜欢楚衡对他的那一份好罢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车已经开到公司··此刻整个楼都暗着,只有几个小格子间还亮着灯,光是看着都让人疲惫·也许每个年轻人在刚开始熬夜加班的时候,心理都还有激情,日子久了却都慢慢趋于一种提前到来的中年式的漠然。
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金钱作为回报,也可能是在一个个灯火通明的夜里,一点点消磨了热情··他们公司的只有那个项目组的灯还亮着··谢棠走了过去,几个人正埋头对着电脑焦头烂额。
有人眼尖看到他过来,忙开口喊到:“谢师傅你快过来看看这个·”·谢棠走了过去,注意到那个跟他不对付的项目总监正倚在一边。
她叫做徐静,年轻漂亮的脸上满是倦色·他并不支声,径直去看电脑··研究了一会,事情便清楚了··是一个政府相关的采购项目,客户给政府承包了一个民生机构的建设,采购了他们集成的一大批货物。
本来已经谈好要进招标,突然被人截了胡·这项目一个组的人奔波了近半年,甚至为了项目落成,已经提前供了一批货过去,如果项目做不成,货物可以退回来,但是已经使用过的设备没法再次售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地方存放。
他们公司的仓库就是个临时存货的地方,永远塞满了马上要运出去的东西·这批货处理不了,浪费的不仅是运费还有后面额外的储存费用···谢棠迅速看了下截胡那家的清单,心下就有了判断。
只是不能直接开口··其他几个人都指着他,见他缄口不言都着急,出声说:“谢师傅,你给出个主意吧·这事真没法搞,真重新找仓库存这批货,我们这个组这半年都白忙活了。”
谢棠依旧没有直接开口,他看向徐静,问道:“一般来说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就算我们预先提供了货物,也应该签一个协议或者sow·即便黄了对方也应该付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静没有回答,倒是有个新人小声地说:“项目前期是静姐跟的,本来这样的客户我们以为是拿不下来的·结果还是成了,说很满意我们的方案·直接要了一批货。
如果不是后面这家横插一脚我们能做成的·”·徐静依旧不说话,谢棠在这样的沉默里悟到了些什么··一定是有一些不能翻到明面上的交易这里边··谢棠顿时有些无力,也许许多创业过程中的公司都有这样的毛病,冒进、贪婪,不懂得量力而行。
想要通过一些手段去拿到拿不到的东西,可能是资源,也可能是项目·偏偏这样宛如打了鸡血的状态能让人有一切都很顺利,都在往好的地方进行的错觉,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被打回原型。
·现在就是个失败的例子··他不再看徐静,直接说:“我没有这个项目的执行权限,只能给点建议·”·徐静这次开口了,她平静地说:“你放心,这回是我们求你过来的,老板那里我扛着。”
谢棠点点头,开始安排事情··其实要处理起来并不难,主要是两个问题·一个是要把这批货处理了,一个是尽可能减少这个项目上的损失··谢棠带人研究了截胡的那家公司的项目方案,找出他们供货体系里面和自己公司重合的部分。
大家都是集成商,打的无非是价格战··他冷静地指出其中4、5个他们具有直接供应商的牌子·这几家都是合作了多年的伙伴,他们拿的从来都是市场最低价。
谢棠冷静地报了个系数,说可以用这个价格比例报价··有人有些担心:“万一对方不要这部分利益,报价比我们更低呢·”·谢棠莞尔:“谁说我们要供货给客户,我们直接供货给这家截胡的公司。”
其他人顿时恍然,眼神里都透出几分光亮来··只要他们愿意采购,他们说不定还有赚头··徐静开口:“我们这批都是供了一段时间的了,能销售出去吗。”
谢棠回答:“现在还可以,久了就不行了·这样的项目在招投标完成之后才会安排人员到位·这批设备现在都只是轻微使用,我们有价格优势,按照市场价折旧卖了也有赚头。”
他继续指了指项目文件里提到的几个区域:“这家公司的供货渠道并不完整,只是有几个高- xing -能的硬件撑场面罢了·我们用这样的价格给他们没理由拒绝。
要怎么说服客户继续采购这部分设备就是他们的问题而不是我们的了·他们既然能在最后关头公关掉客户,想来也不是什么难题·”·项目组的人员像是看到了希望,都恢复了几分神采:“那剩下的呢,要不咱们也打折卖给他们吧。”
谢棠瑶瑶头:“剩下的东西不匹配他们的方案,他们不一定会采购·这部分的东西,我们拆散再销售·”·“拆散”·谢棠调出几个正在进行着的项目,解释道:“我们做的是集成的工作,不光是集成渠道,有时也包括对设备的二次搭配和组合。
一般客户也不会一样只买一个,这里面的这几个东西都可以拆散再组合供货·”·有人恍然大悟:“也就是没使用过的全新部分我们可以凑出一个新的”·谢棠点头:“不止,你们可以看看产品那边推出的组合商品是不是有能利用到这些货物的。
我没记错的话这几个都可以·跟其他项目组通个气,我们把这样的组合商品都添加到最近的项目里,争取尽快销售出去·”·项目组的人都要哭了,“还有些剩下的,这些怎么办。”
有人粗略算了算,说:“要不就算了,现在这样的话我们这个项目差不多能平账……”·徐静没说话,只是看着谢棠··谢棠添加了一个新的东西到清单上。
其他人看到这个东西面面相觑,那是公司自主研发的一个软件·销量不错,但是跟这次的项目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之前没有加上··谢棠淡淡地说:“只要能说服客户或者截胡那家采购这个,剩下的东西就算送给他们都可以。”
徐静终于开口了:“怎么说服这个软件虽然利润高,倒是在我们的整体方案里面是多余的·”·谢棠笑了一声,说:“他们不是已经换了方案了吗”·整个项目组在谢棠的主持下根据截胡公司的方案重新拟定了一个补充方案,详细描述了可以折价提供的一部分设备以及他们新加的那个软件在整体方案当中起到的作用。
所有人都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变成最后的坚定不移,觉得这软件简直是这套方案里必不可失的点睛之笔·有它没它简直是电脑联没联网的区别···徐静想的更透彻,这个东西只要能和谐地纳入整体方案里,没有商人会拒绝多出来的利益。
昨天还是抢项目的对手,一晚上过去就变成了合作的对象··一个马上要黄了的项目就在这过程里起死回生··她看着最后成形的方案,知道这个一定能行。
大家都熬了一晚上,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调休一个上午,下午再回来上班··徐静已经补好了妆,准备去见这个项目的合作对象··谢棠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谢棠回家的时候,楚衡正披着毯子趟在沙发上··房间里的窗帘都被拉了起来,楚衡一个人在沙发上睡着,他睡前可能还在打游戏,游戏机正在一边亮着,成为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大概是在等他回家的过程中睡着了··一居室有些小,一点动静在哪都听的见··谢棠回来的时候,为了不打扰到楚衡特地放轻了动作,估计还有楚衡带着耳机的关系,此刻楚衡睡着没被惊动,也就没发现谢棠已经回来了。
他等了多久呢,谢棠想着,竟也没有上前提醒楚衡自己已经回来了,就这么在玄关处默默的看着··工作了一夜的疲累都在这看到楚衡的时候烟消云散··谢棠感觉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自己的心在一片静谧中悄悄地活了过来。
眼前此景和之前楚衡做好饭等他回来的场景具有同样的冲击力,楚衡没问自己大概要加多长时间的班,也没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他就是等着,都可以说有点傻气··一种温暖的感情从胸膛蔓延到全身,烫得谢棠鼻子一酸。
,他其实很习惯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不用为任何人负责,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情绪,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成一个世界··这样的世界让他觉得安全,觉得轻松,是他从让人喘不过气的工作里逃出来的港湾。
他享受那份不必为别人负责的孤独,甚至也享受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的感觉··他曾经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独居到老··却原来这世上有个人,他依旧愿意让他进入自己的生活里。
谢棠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旁边看着楚衡的睡颜,楚衡在睡梦中也是很好看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舒展的,这种没有防备的姿态说完了口头上说不出的信任和依赖··他依旧把他当做最亲近的人。
谢棠想着,蠢蠢欲动的想要拿出手机,却又有点懒懒的不想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楚衡··他们两个之间,一直是楚衡更为积极的维持着关系,不管是兄弟关系暴露之前还是之后。
其实两人一开始的交集,并不是太愉快··楚衡在大学里是那种朋友很多的类型,他们一起住宿舍的头一个月,那间宿舍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在住·抛开另外两个直接住在外边的,楚衡是回来的太晚了,甚至有夜不归宿,白天才回来补眠。
·直到一个月后,楚衡生日那天··他在一开始宿舍登记的时候看到过楚衡的生日,所以知道·本来也没多把这日子放在心上·只是那天楚衡破天荒的呆在寝室哪也没去,临近晚饭了还坐在位置上刷手机。
自己当时坐在床上,看了楚衡10分钟之后鬼使神差的就想约对方出去吃点东西·他已经说不清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态了,可能就是一时的冲动·他说完了自己都有点后悔。
可是被搭话楚衡虽然吃惊,还是答应了和他出去··两个人就往学校附近的美食街走··临时起意,但谢棠并不是心里没数,毕竟也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偶有几次吃饭的时间碰面,大概还是知道楚衡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很快决定好了店家,点的都是楚衡喜欢吃的东西··楚衡那个时候的脸色有些微妙的惊讶和倨傲,但是却什么都没说··谢棠回忆着,他可能确实不太会读空气,吃饭时感觉气氛不错就想让楚衡更开心点,于是先跑去把账结了。
楚衡最后问起的时候,他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已经买过了,然后说了生日快乐··他说完的时候,就立刻观察到了楚衡脸上表情的变化,先前只是微妙的倨傲此刻直接显示在了脸上,连公式化的笑容都欠奉,直接说谢谢他。
谢棠电光火石之间知晓了楚衡在想什么,这是误会他在刻意讨好了··明白过来的那一刻,羞愤、难堪的感觉一起涌了过来,谢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餐厅的,只记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离楚衡远远的走,生怕再扯上半点关系。
他最应付不过来的就是楚衡这样的人,你做什么他们都要在心里绕上几绕,特别累人··他更不愿意自己一腔好意都变成别有用心··也不知到底是在羞辱谁。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楚衡照样是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满身的酒气,显然是喝的多了··宿舍里就他和谢棠两个人,楚衡突然就缠着自己问他生日那天的事··自己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确实是太晚了困的不行,又加上内心对那件事确实有点好心没好报的怨愤,就跟楚衡把心里话倒了个干净。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想到要请我吃饭·”楚衡拉着谢棠坐在他床位那边,两个人面对面坐,楚衡一只手还抓着谢棠的手,在那玩他袖口··谢棠被之前楚衡一系列缠人的要死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知道我生日,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关注我等等问的什么脾气都没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正常点的,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个答案··“那天看你一个人在下面,感觉有点寂寞·”·“我才不寂寞·”楚衡反驳道:“想跟我吃饭的人不要太多。”
谢棠被他弄的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说好好好,你一点都不寂寞··楚衡不乐意了,开口:“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谢棠没招了,他现在就希望楚衡赶快撑不住昏睡过去。
·那天的最后关于楚衡寂不寂寞这个话题还是没有结论·聊到太晚,他俩都在楚衡那边的下铺睡了·不过关系却就此好了起来··一晃眼就过了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也变的远比当时复杂的多。
但是此刻楚衡睡在他的屋子里,堂而皇之的进入了自己的空间··谢棠发现他甚至有点享受这样的感觉··屋子还是有点太小,谢棠看着楚衡的睡颜漫无边际的想着,至少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客厅,有个大点的沙发,如果楚衡还要等他就可以窝的舒服点了。
谢棠被突然自己的想法吓到,脑内有个黑衣服的小人疯狂吐槽,哪有正常的成年男- xing -会因为另一个成年男- xing -窝在小沙发里等他不舒服而想到要换个房子的··但……这也不算太离谱,谢棠脑内的白衣服小人跳起来反驳,他们是兄弟嘛,为了家人着想有什么错的·黑衣服的小人在谢棠脑海里发出不明的笑声,带着点晦涩不明的意味,显得暧昧悠长。
谢棠把这笑声强行压了下去,他和楚衡的关系已经足够复杂,实在没办法再横插一脚什么古怪的感情了··他们现在是兄弟,他只是在为兄弟着想··如果楚衡不提出来走,有没有人上门来清算当年的事,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谢棠想着,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还想着如何劝楚衡去住酒店··他在沙发旁边守着楚衡,像是守着一个珍藏的秘密··可能是谢棠看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楚衡就像感受到视线之后有点被惊扰般的动了动身体,仿佛要马上要清醒过来。
谢棠马上反应过来离的远了点,起身往厨房走,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楚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稍微发了下呆,就看到了厨房那边谢棠的背影,出声问道:“你回来了”·谢棠应了:“都快早上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楚衡看看谢棠,又记起来昨天晚上谢棠出门加班时皱紧的眉心,心情马上从起床气的水平跌入历史新低。
开口问:“究竟什么事啊,那么晚还让你去·”·谢棠背对着他准备早饭,没太注意楚衡的语气随口回到:“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那难道不能别人做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楚衡心道,但是没说什么·毕竟是谢棠的工作,他多插嘴并不好··反正他已经着手让人去查了,迟一点也会知道··思及此,楚衡感到那烦躁并没有消散。
他其实很希望谢棠让他帮忙,或者哪怕是抱怨也是好的··现在这样表现出什么事都没有的状态,总让人感觉隔的远了一些,尤其是谢棠的表情并不是没事的状态。
他根本藏不住心里的事,楚衡想,焦虑和紧张都写在脸上了··楚衡这边还在琢磨,本尊就端着早饭出来了,简简单单的两份面条··楚衡拿过一份,随便搅拌了下就就卷了面条开始吃。
这一入口,就觉得有点不太好··完全是他喜欢的味道,油和酱油的比例简直让人拍手称赞··这简直是作弊,楚衡委屈了,和自己给对方做吃的要费尽心思不一样,似乎谢棠只要端上来随便什么能入口的东西他都会觉得好吃。
楚大少爷从不胡乱吹捧,他觉得能把清水挂面都做的这么好吃,只能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没有别的可能··谢棠在那观察着楚衡的吃相,看他吃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才放下心来。
他别的拿不出手,唯有做饭这件事很有自信,因为谢茹文总在工作,他很小开始自己做饭了·水平方面,谢茹文偶尔吃过几次都是赞不绝口·不过说到底也没怎么做过给别人吃,现在楚衡能吃的开心他还是很高兴,并决定要努力不加班,多回来给楚衡做饭吃——如果楚衡不走的话。
·两个人的早餐时间过去,谢棠坐在沙发那就开始打哈欠··“你要不要睡会·”楚衡问他,然后自己马上也被传染的哈欠连天,他几乎等了谢棠一晚,也没怎么睡好。
谢棠点头,他昨天加了一宿的班,今天白天是可以调休半天的,两个人就分别去洗漱,准备睡了··谢棠换好睡衣往床上一躺,楚衡也脱的就剩个宽大的睡裤准备往床上躺。
他这么一逼近,谢棠马上就从快要睡着的状态醒了过来:“你还睡这里”·楚衡还没躺好,看谢棠一脑门问号,也蒙了:“昨天不就这么睡的吗”·昨天楚衡刚到,又马上炸了个重磅炸弹,他心疼就没让人睡沙发,两个人都在谢棠的床上睡的。
只是现在天光大亮,再睡一起突然有点莫名其妙的羞耻··两个人算是兄弟吧,但是当初大学的时候除了关系好起来的那次误打误撞睡在一张床上,就再没这么亲近过了。
谢棠的脸变了好几个颜色,楚衡也开始有点不自在了起来,准备起身去睡沙发·谢棠伸手一拽,他一个主人又是当哥哥的,实在做不出让楚衡等了他一夜结果又去睡沙发的事。
他酝酿了一会儿,实在是酝酿不出来起身收拾沙发床的毅力,于是把心一横,开口:“没事,就这么睡吧·”然后迅速放开楚衡的手,自己把自己埋被子里去了。
楚衡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嫌弃了,连同早上那会吃饭时的委屈这会儿简直是精神不得了,恨不得马上把谢棠闹起来问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你怎么就嫌弃我了,楚衡内心用手指戳谢棠。
他用内心戳谢棠当然是感受不到的,他正用被子包起来好挡住自己身体里面突然冒出来的诡异念头··谁让你睡觉只穿一半啊谢棠在内心尖叫,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身材好像更好了啊这就是所谓的长开了吗·谢棠也开始在内心戳小人了,不过这个小人是面目模糊的上帝,大家都是兄弟你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他比楚衡瘦削单薄就算了,他一个上班族也没时间去健身房,关键是他还比楚衡矮啊明明他才是哥哥·这一想,思路就滑向了别的方向,楚衡留学那么多年应该交过女朋友吧,外国女生好像还奔放的,所以是有过那方面经验楚衡如果想的话没人能拒绝的吧或者女方就会主动所以有过有过的吧·谢棠杂七杂八的想了半天,在一堆乱糟糟的念头里睡着了。
这一套心理活动前后也就大概5分钟左右,落在楚衡眼里就是谢棠一句话不说把自己一闷就马上睡着了··更生气了·楚衡躺下,伪装自己睡相不好,故意把手搭在谢棠身上,还故意故意的加点压力。
不过多少还是顾念谢棠还要上班,没用大力气把人真弄醒··就这么折腾了一会,没释放多少自己内心的不满,控制力道挺累还怪没意思的,楚衡就准备把手收回来。
刚刚把手一抬,感觉就不对了··楚衡自己有点惊讶,那是缺了什么的感觉··太可怕了,就这么搭了一会自己就有依赖- xing -了·楚衡啧啧称奇了一会,内心非常坦荡,举止非常不君子。
他把手又搭了回去··透过手臂和被子,楚衡感受到谢棠缓慢的呼吸,那是睡熟了的证明··不是以作弄为前提的接触,这回他更能感受到自己内心随着着呼吸起伏产生的变化。
他的呼吸也随着变得悠长,他感受到了安心,失而复得的酸涩,一点点恶作剧的成就感和不想要打扰对方的小心翼翼··楚衡惊讶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给自己内心带来这么多丰富的感情。
这就是家人吗,楚衡在内心悄悄的想着,也慢慢进入了梦乡··狭窄的一居室,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和往日没有区别的日光··两个人在卧室的双人床上熟睡,好似生来如此,又好似久别重逢。
“恶意终止合约”·楚衡查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带着的耳机里,有人正在跟他汇报情况··“是的,楚少·”那边的人说,并没有因为汇报的内容而有一丝松懈:“我们顺着谢先生昨天工作的项目查了客户那边的情况。
基本可以判断是这样·”·楚衡疑惑道:“在商言商,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要这样做吗·”·“这个项目正常走流程,谢先生那边,的盛雨应该是拿不下来的,是有高层事先从非正规的渠道给了那边回扣。
后来客户方面人事变化,拿了回扣的人被清理了·所以出了岔子·”·楚衡问:“多少回扣”·那边报了个数字··楚衡听完都要气笑了,就这么点钱,值得折腾的谢棠大晚上还要去公司加班。
“那个徐静是怎么回事·”楚衡接着问,“我看到资料上写的是她的项目·”·报告的人有点犹豫,其实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报告,略微思忖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徐静是盛雨的设计总监,也会带一部分项目,查到的消息是她手段不太干净。
这次的事有可能是有人要整她·”·“报复”楚衡惊讶··“是的,徐静过去的履历不算清白,不排除有人报复她的可能。”
对方点到为止,不确定楚衡是不是要听更多的细节·楚衡也没再问了,换了个话题:“盛雨那边的投资人是谁,占了多少股份·”·“李家长子,李汝期,占了51%。”
“盛雨现在的估值呢·”·“注册资金是500万,去年一整年的财报是1800万左右,估值4000万·”·“就这,翻8倍”楚衡不信,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
“……具体情况我们这边还没分析,您需要的话我们晚些会发过来·”那边的人回复··“不用太着急·”楚衡说:“我直接去问李汝期。”
接完电话,楚衡一边看着传过来的资料,一边好笑··不愧是创业公司,不管是哪家往深里挖都是一团乱麻,公司战略方向一个季度变了3次,管理层混乱得等于没有,居然还能用上不入流的手段了。
但是一想到谢棠在这家公司工作,他就笑不起来··他刚回国,但是在国外的时候已经尝试- xing -的投资过几家创业公司,还算是了解这种公司的情况·多数都是拿着个idea和几个人的团队就在茫茫大海里找投资。
死的多,零星活着的几个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苟延残喘···对于在里面工作的人来说,工作杂乱又缺乏上升渠道,想要稳步晋升几乎不可能·有些人进去待了一两年,想跳出来换个工作,才发现自己累死累活2年的工作经验在别人眼里等同于零。
·扪心自问,自己投的项目里,有没有哪个公司的员工非常努力上进,当然有·但是他会不会把这个人提拔到自己的母公司那边去工作呢答案不言而喻。
不是觉得他不好,而是可选的人太多,如果不是足够特殊,为什么要费功夫去提拔这样一个人·但是那是谢棠··楚衡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且不说谢棠真正的身世了,就冲他那个负责温厚的- xing -格,哪个老板不愿意重用他,不放心把项目交给他。
要么就是瞎,要么就是欺负人··楚衡这一刻毫无自己也是资本家的自觉,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心里对资料里显示的谢棠的老板们指指点点··要是真的这么眼瞎或者心黑,谢棠最后走不走,他都要搞点事出来。
谁还不会记仇了··谢棠这边还不知道楚衡要为他去演天凉王破··他正在处理项目文件,就发现手机的qq提示有新的信息·谢棠这个人有些念旧,已经全民使用微信的时代他还是更喜欢用qq联系朋友,微信则用来处理工作上的联络。
楚少爷:[卖萌.jpg]家里没有米了··谢长工:你去柜子里找找·楚少爷:就是已经找过了[生气.jpg]·谢长工:要么我下班去买一点·楚少爷:那都晚了[啜泣.jpg]·谢棠莞尔,被楚衡缠着耍赖是件很享受的事,他轻快的敲击着键盘回复。
谢长工:那只好麻烦楚少爷出门跑一趟了··没过几秒楚衡的回复就到了:·楚少爷:[图片]··楚少爷:夸我··照片上拍的就是一袋米··谢棠笑了,给楚衡打了一大堆的赞美之词。
可能是下午才来上班,又马上收到了楚衡的消息,谢棠心情今天真的是很好,回完了短信,嘴角都还带着笑意,比起往日一脸的低气压显得特别的不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喜气洋洋的样子转变成工作状态,李檬就拿着文件过来问事情,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胆子颇大的取笑他:“谢棠老师,今天很高兴的样子啊。”
谢棠被打趣的有些无措,条件反- she -般的解释道:“家里人,问我吃饭的事·”·李檬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没继续追问下去··谢棠感觉李檬笑的古里古怪的,和之前战战兢兢的态度不一样,也说:“你今天也是,之前还有点怕我的,现在都来取笑我了。”
李檬笑的有些羞涩:“之前谢棠老师老是皱着眉头,感觉会被你骂嘛·但是后来才知道谢棠老师人很好·”·谢棠突然就被李檬夸了一句,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干巴巴的开口问有什么事。
换做往常李檬还可能被他吓到,今天算是透过谢棠的严肃的表面抓到一点内里的柔软,也就不怕了,继续开口道:“我们那边听到的八卦啦,就是昨天那件事的后续,说是老板发了很大的火。
现在要把徐姐降职·”·听见这么一句,谢棠内心今天维持到现在的温馨感觉稍微被压了下去··转回头去看李檬的脸色,对方真的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八卦来跟他分享一样,眼神里还带着点期盼的无辜。
或许不是来套他话的,谢棠心想,于是尽可能让语气显得更为客观一点,不要透露什么情绪:“这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李檬好似没注意到他在回避谈论这个事,继续说:“徐姐下来了,不就空了一个位置吗。
都在说会让老师上去的·”·“我不知道·”谢棠有些生硬的打断她,“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李檬被他的语气震了一下,好像这才回过味来自己说错话,找了个借口就匆匆走了。
谢棠看人走了之后,暗暗的长叹了一口气,感觉今天刚刚充满的内心指数又开始闪红灯,于是又把手机翻出来看了看·就看到楚衡在他的奉承话之后,又连发了好几个得瑟的表情包。
谢棠猝不及防的就被逗笑了,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颇有自省精神的批判到,要是他一天都是把这个情绪直接挂在脸上,也怪不得别人觉得他好说话,有的没的都讲。
毕竟是有点太亲切了,对比他刚才最后的态度,着实有点吓人··他其实自己也清楚自己反应不对劲,不过只是同事之间的闲聊而已,李檬只是因为之前项目有交集,又都跟这个事情相关,才来找他说两句,他学着别人一样打几个哈哈就过去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非要把普通的同事闲聊搞的不好收场··我有什么办法呢,谢棠想,他早就不是那个汲汲营营想要处好关心网上晋升的少年了··时针走到6点,到了下班的时间。
谢棠少有的一到时间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把东西都带好,又习惯- xing -地拿了泡过茶的杯子去休息室清理干净·他刚转进去,就看见徐静又坐在老位子上抽烟。
谢棠有些诧异,但没说什么,闹的那样不愉快,也没有搭话的必要了·快步走到水池那边清理茶杯··“谢棠·”徐静背后灵似得声音在后面响起,叫的谢棠几乎一哆嗦。
转头一看,发现对方站在离自己很近的位置,含着烟,挑着眼打量自己··那眼神带着女人特有的妩媚,可惜谢棠木头一样的心肠,把眼波统统挡了回去,他就觉得徐静今天很是奇怪,之前那么盛气凌人的骂他,这会儿又用这个态度的招呼他。
他想起了之前李檬跟他说的话,态度变得稍微有些谨慎:“徐总监·”·徐静的婉转都抛给了瞎子看,也无所谓,“我中午的时候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
谢棠琢磨了下这话,有了中午的经验,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真的来道歉的,客气而疏离的说:“没什么,工作压力大总有需要发泄时候,大家都能理解·”·“你人真的很好。”
徐静放软了声音,“你能不能,再帮帮我·”·谢棠敏感的把防御天线树了起来,语气也变的有些僵硬:“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帮不帮的·各尽其职罢了。”
这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拒绝了,但是徐静好似没有感觉一样,继续开口:“谢棠,谢老师,你就帮帮我·我进公司就是你带我的,你就当再教教我做事,可以吗。”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谢棠简直不知道怎么接话··徐静进公司确实是他带的不假,可是她自己不安分,基础工作都还没走过一遍就不知怎么搭上了老板,反而成了他顶头上司。
要是真的徐静能力真的比他强就算了,但是分明就是没多少实际工作经验的新人,工作一直卡在勉强交差的程度·他早就不知到帮衬了多少回了,也没得过什么好话。
现在这个态度来找他,不知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徐静看谢棠不说话,把眼一闭,再睁开的时候眼泪就跟着下来了··谢棠在她对面简直是看傻了,这姑娘不该进公司上班,应该去逐梦娱乐圈的,这说哭就哭的素质比那些小花都要优秀好吗。
“谢老师·”徐静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搭配脸上的眼泪显的楚楚动人又不会显得柔弱卑微,“明人不说暗话,上个项目虽然解决了,但是我做的那点子事也翻了出来。
老板已经说了,如果我下个项目谈不下来,他就要开了我·我没了这份工作,就找不到下一份了·不是什么难事,您帮我去镇镇场子,跟甲方谈判就好,业务上的事我没有您熟。”
谢棠真的无语了:“那是前端销售的事,你不应该找我·”·徐静揉了揉头发,狠狠地抽了口烟:“谢老师你何必跟我打官腔呢,就我们这个破公司,那几个销售糊弄下不懂的人还行,真的是行家他们聊都聊不起来。
这个项目谈不下来我真的要走人了,您就帮我这一回,我怎么谢你都成·”说到最后,语气颇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话里的意思通过肢体和眼神已经表现的很露骨了。
谢棠没去深究徐静那层暧昧的含义,他沉默了片刻说:“你去跟钱总直接沟通这个下情况,然后通过行政安排个沟通会议,我这边会根据会议结果安排工作进程·”·谢棠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小公司每个人的职能都很乱,我知道你在设计总监的职位还要去外面跑销售的活。
可能对流程- xing -的东西不太了解,你工作上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通过沟通走流程,没必要自己跑来求人·”·徐静有些错愕,但是谢棠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把快要被忘掉的茶杯用水稍微冲洗了一下,就准备离开休息室。
走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又多了一句嘴:“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特地跑来跟我说这个,但是一码归一码,公事公了,大家都是为了做事,我不会在这方面给你难堪,真的不用太紧张。”
说罢他就真的走了,留徐静一个人站在原地··其实谢棠还想跟徐静说,她没必要把牺牲色相当成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没必要,也不值得··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想到了一直加班的自己。
牺牲色相或是牺牲劳力,谁又比谁高贵呢,不过都是苟且偷生罢了··跟徐静耽误了时间,谢棠接近7点了才赶上地铁,他深吸了口气,给楚衡发消息说会晚点到家。
楚衡那边马上发了四五个大哭的表情过来··谢棠被逗的直乐,刚才跟徐静说话引起的闷气被驱散了不少··到家的时候,楚衡准备好了两菜一汤··似乎是得到了谢棠早上那一晚清汤挂面的灵感,这回的菜色都很普通,至少是能看得出是什么家常菜了,谢棠仔细确认了下,确实都是自己认识的食物。
冬瓜咸肉汤,麻婆豆腐和糖醋里脊,少了第一眼的冲击力,但是家常的味道更浓·谢棠整颗心都是暖暖的,迫不及待地坐下吃饭··楚衡这边的心情倒是和昨天不太一样,他今天查资料憋了一肚子怨气和问题,就想找机会从谢棠这边打探点他的情况。
他也不好直接跟谢棠说自己查他公司了,这不神经病嘛··于是两个人,一个专心吃饭,一个心怀鬼胎,一顿饭的功夫,楚衡啥也没问出来···吃完饭照样是谢棠洗碗,楚衡做沙发上看电视。
他还琢磨着怎么旁敲侧击地问呢,就突然闻到一股淡淡地烟味··楚衡皱了下眉,目光四处扫描了下,迅速锁定了沙发上谢棠脱下来的外套··他悄悄抬头望了望正在洗碗的谢棠,偷偷的把外套拿起来闻了一下。
果然是烟味,而且还是女士香烟··楚衡的眼睛一瞬间咪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把衣服放了回去··会是谁·谢棠洗好了碗,做到沙发上休息。
楚衡这时候藏了一心思的话,揣度再三,决定还是先问了再说·于是装作无所谓的问:“你开始抽烟了啊·”·谢棠被他问的奇怪,条件反- she -般的摇了摇头。
楚衡朝他外套努努嘴“喏,你衣服上都是烟味·”·谢棠拿起衣服来一闻,了然:“在休息间,同事会抽烟·”·“你那么讨厌烟味,还能在那呆这么久,都被染上味道了,是有什么事吗。”
“现在也还好,习惯了·”谢棠说着把衣服放回去,没继续接楚衡的话··他不太想跟楚衡说公司里乌糟糟的这些事,好像他落到一个多糟糕的环境里一样。
男人有时候就会有这种没有必要的担当,想要把一切不好的事都挡在外头,留给家里的只有温柔和美好的那一面··他不知道楚衡已经把事情查了个底掉··这就是男人另外的劣根- xing -了,对关注之人一切私隐的探究和无法控制的想象力。
楚衡没觉得谢棠只是不想拿这些事烦他,他以为谢棠仍旧疏远着自己··他尝试- xing -的开口:“像昨天那样经常加班的情况多吗”·“还好。”
谢棠回他,心思已经全都跑到今天要跟楚衡看什么片上了··“不会有什么内幕吧·”楚衡故意用了引导- xing -的说辞,“很少会有这么晚还在沟通工作的情况。”
“也还好,创业公司习惯了·”谢棠依旧没有抬头,他正在看几个电影的评价··点到为止,楚衡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几乎要确信谢棠是在瞒着他了。
他刚到谢棠家两天,虽然谢棠待他很好·但是他们分开了整整三年,他们之间经历了多少的物是人非,谁都说不清··除了今天查到的消息以外,他对谢棠这些年的生活一无所知。
而谢棠本人,似乎也没有想要分享的意愿··不仅是不分享自己的生活,也对他的生活毫不关心··楚衡尝试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谢棠带着一条手臂上的伤,突然出现到他面前。
他会怎么做··他会心急如焚,心如刀割··在安抚好谢棠后,他会掘地三尺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想尽办法给谢棠出气··这是他对待家人的态度。
反观谢棠呢··除了回来当天,谢棠捧着自己的手说对不起说到几乎要崩溃,以外,在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就好像静静地等着一个契机,就能提出让自己搬出去。
想到这里,楚衡的心慢慢地沉了一些··他想起了他出国之前的那一场不欢而散··当时谢棠决绝但是坦然的姿态和今天温柔却回避的态度重叠在一起,又模糊的化开,像是两幅极相似但是笔触不同的水墨画,非要透过光才能瞧出其中的端倪。
重逢的喜悦稍微退却之后,楚衡摸到了他觉得谢棠身上不对的地方··三年前的谢棠,脾- xing -温和却有一股锐气,热烈而坚定··喜欢和厌恶都那么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当时被谢棠推开,虽然受伤,却并不难过··他知道谢棠舍不得他,只是碍于长辈,碍于伦理,碍于许许多多的桎梏··所以他可以等,等到谢棠不在乎那些的一天,就算一辈子等不到也无法。
因为谢棠还在乎··但是今天这个人,谢棠这么温柔却让他恐慌··曾经让他伤过,也欣喜过的情感,在谢棠身上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影子··他好似只是这家里的一个客人。
迟早是要走的··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这是楚衡做事的基本原则··楚衡决定就这样先赖着,实在赖不下去了他就想办法再搞一个伤口,让谢棠给自己判个缓刑。
日子一天天的过,谢棠照常的上班,偶尔回来的晚些·楚衡就像他曾经承诺过的那样,真的是个二十四孝好室友·做饭打扫都不在话下··当然饭是自己做的,打扫是偷偷喊家政来的。
每天谢棠出门,他就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的给家政阿姨发微信,根据谢棠的精神状态和前一天的工作时长,制定今天的上门时间,务必赶在谢棠回来之前能把厨余垃圾一起收拾干净。
当然,他搞来的盛雨的项目报表也是居功至伟··帮楚衡弄资料的人最近很是郁闷,最近他好像从一个高级情报顾问,变成普通的三流侦探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跟踪湖城各家巨佬的动向,而是先把一小创业公司的内部财报和项目进度表整理好,再发给老板,以免延误了对方核算该企业某位员工的上下班时间。
这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高级情报顾问,闲暇的时候都快把谢棠的个人资料看出洞了,也没搞懂这个背景单纯的普通白领究竟是什么地方得了老板青眼,也就是大学的时候和老板在一起住了两年。
难道就是那两年才处出来的感情吗··情报顾问的八卦天线竖了起来,这就是做情报工作的好处了,有大量的渠道去查想知道的私隐··想到这个,他整个人都来了动力,他真的是好奇的不得了,自己的这个雇主明明也没有什么gay的苗头,怎么偏偏就对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这么用心。
查楚衡肯定是不行的,犯忌讳·但是查谢棠无所谓,情报顾问给自己即将做的事上了层心理保险,一来他查到也不会外泄,二来谢棠是不是楚太太还不一定呢,怎么就查不得。
情报顾问眉飞色舞的开始查谢棠的家庭关系··他先用电脑调出来之前查到过的谢棠的档案,屏幕的光在幽暗的房间里显得十分刺眼,打在情报顾问的脸上就显得他有些苍白得可怖。
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一行文字,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家庭关系:母亲·姓名:谢茹文··楚衡懒懒的靠在沙发上,他这几天忙着扮演好舍友好弟弟,一时就忘了之前心里面的那点盘算。
毕竟在谢棠身边呆着,算是他这些年来最舒心的日子了·好日子确实是让人变得迷恋拖延的··他环视了一下谢棠这个小小的一居室,凭良心说,不如他家厨房大。
认真来说他其实有3个家,楚家老宅,周家老宅,和周细蔷的私宅··楚家从他爷爷那辈起就发家,富了三代也不见颓势·周细蔷一样的名门出身,他几个舅舅都不是等闲之辈。
这两家的老宅虽然因家风不同所以格调样式都不太一样,但是确实都是庄园式住宅··至于周细蔷的私宅,是婚前周细蔷自己置办的宅邸,就是普通的独栋别墅·结婚了以后他父亲楚云亭就和周细蔷搬到了那去住。
楚衡就是在那所宅邸出生的··人不是总爱把童年经历的一切说成情怀吗,那些在童年无忧的时光里的一切似乎都带着玫瑰色的柔光,有种宁人怀恋的陈旧感··楚衡的童年经历过大宅的热闹,也经历过宅邸的冷清,却没经历过这种小公寓的拥挤和喧哗。
但是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让人亲近··楚衡算了下时间,他已经快有2个星期没有和“家”里的人联系了,一部分人是真的不知道他回来,剩下一部分人是巴不得他不回来。
就比如他妈,周细蔷··楚衡决定在下午家政阿姨来之前,见缝插针地出趟门,去找李临阳·李少爷的一天是从中午开始的,现在多半都还在睡着,就是不知道睡在谁哪里就是了。
楚衡不管那些虚的,直接电话过去通知李少爷准备接驾·可怜李临阳好好睡着就被吓了起来··楚衡直接找到李临阳家里,对方给他开门的时候就披着一条卡通浴巾,整个就是个皮卡丘造型。
李临阳看到楚衡就气不打一出来,起床气加新仇旧恨一见面就冲着楚衡倒了出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叫你出来你不来大白天的扰人清梦。”
楚衡说:“正常人都晚上睡觉·”·李临阳侧了侧身子让他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你找我什么事,你别是想大中午的攒个局吧我可先声明啊,都还没起呢。”
楚衡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嫌弃道:“我不没有网瘾·”·李临阳怒吼:“那是电竞电子竞技哪有男的不打lol的”·楚衡说:“我就不打,别废话了,有事问你。”
李临阳略一点头,说:“成,你问·”说着脚一跨就在楚衡对面坐下了··楚衡瞅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我家私生子那事吗·”·“就等着你说呢。”
李临阳拍了下大腿,“眼睛里闪过八卦的光:“你快点,有什么说什么·”·楚衡翻了个白眼:“是我想问你,你知道那人的情况吗。”
李临阳一愣,“你自己家的事,你来问我”·“我不方便查·”楚衡坦然,“我手里的资源只有我爷爷留给我的几个人,随便动谁楚家都会知道。”
李临阳懵逼了,楚衡这是什么意思,要自己帮他查·不用楚家找上门来,他自己家里的长辈就会先捏死他·他相信楚衡不会不考虑到这一点,这家伙从小就比谁都- yin -,没道理突然就让自己没头没尾的送死。
楚衡看他不说话,点了他一句:“不往楚家查,查几个普通人就行了·”·李临阳瞬间悟了,“你有线索”·楚衡拿了茶几上的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在手里把玩,“人在这世上活着,总是要和别人交往的,谁知道我查的人见过谁,和谁有过交集。”
李临阳接过他的话:“不会太麻烦了吗”·“你愿意直接找正主查我也没意见·”楚衡挑了挑眉··李临阳瞬间败退,表示就往边上的人查,挺好的。
·楚衡丢给李临阳一个U盘,示意要查的东西都在里面··李临阳拿着U盘玩了一会,毕竟是楚家的私事,就他们家一团乱麻的家庭关系,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最后能查到什么,多少有点心理压力。
·但是从小长大的交情,他总不能不帮这个忙··想开了之后,李临阳开口问:“你怎么还没回家·”·“换你你回去吗·”楚衡玩着苹果像是玩腻了,又丢到了一边。
“她不信直接拿刀砍我呢·”说着还把手臂上的伤展示给李临阳看··李临阳被这一句话暗含的意思惊了一下,反- she -- xing -的开口:“私生子的事是你跟你妈说的”·楚衡赏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李临阳有点不太好:“我艹……兄弟你别是玩我吧·你自己跟你妈说你爸有私生子,结果现在你让我查”·楚衡赞许的眼神瞬间就变的鄙视了,“动动脑子,我有证据我会让你查”·“卧槽”李临阳吓的都站起来了,“你没证据你妈能砍你周伯母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份上了吗”·“或许呢。”
楚衡无所谓的开口,“也许她这么多年对我爸求而不得终于变态了·”·“不对·”李临阳从震惊中终于找回了些理智·“你没证据,周伯母动你只会让楚家两代人都更不待见她。”
李临阳放飞了自己的想象力,不吝以最戏剧化的可能揣度他的发小··他盯着楚衡手臂上的伤,一字一顿的开口:“这伤是你自己弄的·”·真不愧是自己的发小,楚衡赞叹,简直想给他鼓掌。
于是抬头冲他灿烂地笑了一下··“……你确实是个狠人·”李临阳缓缓地坐下,还处在震惊中··“嘛,一道伤换我妈3个月的麻烦,不亏。”
楚衡往后靠,道:“她解释都没跟老宅那边解释·”·“……要我说,周伯母也是够不容易了·”李临阳无奈道:“毕竟当年她嫁进来的时候,你奶奶连媳妇茶都给摔了。”
周细蔷当年是湖城有名的交际花,裙下之臣有脸面的就不下10人,当时进楚家门,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结果婚礼上还真来了几个不长脑子的人闹事,本来都是多体面的人,闹的涕泗横流,丢净了颜面。
同样丢人的还有楚家,楚衡奶奶当场没控制住脾气,就在周细蔷奉茶的时候摔了茶杯·这事已经算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几个经典的笑柄之一了··李临阳把这事提起来,楚衡还是不悦地皱了下眉。
李临阳看他神色就知道不该提,暗暗后悔··半晌,楚衡开口:“她自己没多当回事,旁人也不用替她可怜·”·李临阳一听就知道这是不准备追究他失言的事了,松了口气。
换了个话题:“伯父现在还是住在外边吗”·“偶尔会回来·”·“哎……你说你爸妈着俩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处呢。”
楚衡不接话,类似的话题他和李临阳在幼时、少年都谈起过: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恩爱··小时候他第一次去朋友家玩,才知道别人的爸爸妈妈都是睡在一起的。
他回去这样问他爸妈,楚云亭只是摸摸他的脸,而他妈根本理都不理他··那之后过了很多年,他爸妈的距离从分床,到分屋,最后到分居··周细蔷在这个过程中倒是幡然醒悟一般对楚云亭越来越爱慕,但是却也把楚云亭逼的越来越远。
楚衡一直以为楚云亭爱着别的什么人,娴静的,温柔的,可能跟他母亲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么些年都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后来知道了谢棠的妈妈谢茹文,可那也就是另外一个悲剧罢了。
这个话题每次聊到最后都是死路··李临阳瞧见楚衡深思的样子,也不打扰,就坐在一边陪着·虽说他们这些人家里都有点不和谐的因素,但是楚衡家里的确实也太难搞了一些。
他其实暗自猜测过,当年楚衡出国,说不定也是存了一点逃避的心思··楚衡那边还不知道李临阳脑补了些什么,他只是因为想到了谢茹文,连带的又想到了谢棠,习惯- xing -的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
正巧李临阳也在,他也想问问他的意见··“你现在在做投资”楚衡问··李临阳一愣,觉得这话题转的实在是太快,但还是回了:“投了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
你问这干吗·”·楚衡说:“我听说湖城有个人叫李汝期,以前是- cao -盘手,现在也做投资·”·李临阳一听这个名字就瞪大了眼:“不是吧,李汝期那小子名声现在那么大了你刚回来也知道”·楚衡看李临阳的表情就知道有料可以分享:“我在国外投过几个项目,当时看过几份计划书,有一个做实业的,我当时觉得实体产业增长率不高就没投,后来重新看财报发现资产评估翻了八倍,那个时候投的人就是李汝期。”
李临阳:“卧槽,什么项目·”·楚衡说了个名字,李临阳在那捶胸顿足:“妈的,就知道这小子眼光好,运气也好·”··楚衡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跟他很熟”·“我跟他不熟。”
李临阳说,“他是我三表叔家的儿子·”·楚衡被这复杂的亲属关系震了一下,“你亲戚”·“是啊·不过我爷爷那会儿就分家了,不怎么来往。”
李临阳说,“他们那枝早就败落了,空剩下个架子,结果生出个李汝期·几年的时间就把家业又建起来,后来把公司移到了湖城,我爸天天拿他当例子念叨我。”
楚衡略一点头:“我还想见见他呢,挺厉害的一人·”·李临阳一脸的菜色:“你别是想通过我找他来聚聚啊,我躲着他还来不及呢·”·“瞧你那怂样。”
楚衡激他,“换成我是你爸,我也拿他刺激你·”·“你别占我便宜·”李临阳说,“也就是我脾气好,不跟你生气·”·楚衡笑了,他就是口头上刺激一下李临阳,反正还有别的门路找到李汝期,并不强求李临阳帮他。
倒是李临阳沉默了一会,用手机发了几个消息出去··“好了,给你问了,说晚上和周末都在家·李汝期很难约,要见他基本都要去他家里·”李临阳说。
楚衡有些惊讶:“你约过他”·李临阳:“我是谁,我会因为被念叨几句就避开他吗·”说罢,又说了几句,“他在郊区有一个庄园,平时人就住在那边,新修的地界,人气还挺旺的。
李汝期这个人,不好烟,不好酒,从来不去夜场,也不出去旅游,平时就呆在家里,跟个苦行僧似的·”·没有夜场生活的楚衡莫名就感觉被针对了:“没有夜场怎么了,我也不爱去。”
李临阳白了他一眼:“行行行,是我觉悟低,今晚和周末,你挑个时间·”·楚衡想了想,“就周末吧,晚上谢棠要回家吃饭·”·李临阳:“……要不是我和你一起长大,我真的要怀疑你的- xing -向了。
天啊你知道你现在多像家庭主妇吗·”·“有吗”楚衡说,思考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生活,给了个肯定的答复:“那当家庭主妇还蛮开心的。”
李临阳惊叹:“虽然本来就知道你这种怪胎有什么志向都不奇怪,但是家庭主妇确实还是超出我的预想了·”·接着又感慨道:“大概是物极必反吧,你爸妈两个不着家的,结果培养出你,楚家算是完了。”
楚衡不由得笑:“怎么能算是完了呢,培养出我不是更好吗”·李临阳说:“就你现在这状态,和gay也没有两样了,gay好歹还有- xing -生活呢。”
楚衡点评:“肤浅·”·一谈到这种话题,李临阳就有瘾,于是话题也变得有些没羞没臊了起来:“你到底怎么解决那方面需求的,你要是自己不确定,哥们男的女的都给你找几个,你试试呗。”
楚衡扫了他一眼,说:“不用了,我比较用手·”·“你又没试过·”李临阳叫到,“本来大学那会儿还想带你开荤呢,你倒好,喝高了回宿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回去睡谢棠呢·”·说罢李临阳回忆了一下,女干笑道:“从实招来,你是不是真的睡了人家,我记得可清楚了,那之前谁知道谢棠这号人啊。
结果你楚少爷在夜店把一票俊男靓女都给否了,回头就自个粘着谢棠粘了两年·”·楚衡也想了起来,说的是他那次喝高了回寝室拉着谢棠腻腻歪歪那次··那个时候他跟家里对着干,非要住宿舍。
生日那天他心里烦没找人聚,和谢棠出去吃了顿饭,倒把自己给惊着了,觉得这人体贴的别有用心,但是后面也怎么都等不到谢棠继续别有用心的贴上来,心里记挂的很。
后来喝酒那天,其实是他接着酒劲装醉不想理夜店那些人,回了宿舍,谢棠本来都睡下了,看他喝的那么多,就起来照顾他··他被照顾的窝心,又着实在意那天的事,就装着喝多了拉着谢棠问,之后的事就跟李临阳知道的一样了。
他就戒了夜场,专心跟谢棠呆在一块··想到这,楚衡说:“你还是想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事,我把谢棠当哥看的·”·李临阳开始胡扯:“谁还没有个哥,我跟我哥处才不像你们俩。
就算你缺亲情,你又怎么能确定你俩之间是兄弟情·”·楚衡想起了李临阳的亲哥和干哥,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指的是哪一位,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回道:“那是什么情。”
李临阳一笑,狗血之神瞬间附身,“夫妻之间也是一种亲情嘛·”·楚衡被他噎住了,李临阳在口不择言方面真的是个鬼才··李临阳在对面笑的得意,仿佛终于压了发小一头。
楚衡在他的女干笑中,突然想到到了很多画面··他从很久之前就意识到自己对谢棠的感情并不寻常···他还记得自己每次不舒服,谢棠总是比他先发现,药都能早早的给他备好放在小药盒里给他带着。
有次他打球摔了腿,谢棠在医务室陪了一下午,又陪着去了市医院,后来一整个月都因为他行动不便而尽可能在没课的时候陪着他,怕他有什么不方便··还有一次,是谢棠发烧,迷迷糊糊的在床上喊妈妈。
他把谢棠搬到自己的铺位上,手放在谢棠的掌心里叫他握着,明明除了换水什么也做不了,却在旁边守了一夜··楚衡在这些画面的提示下,再一次意识到,他粘上谢棠的最初,并不把他当哥哥,也不仅把他当朋友。
那是种远比这些还要亲密的关系··他把他当家人··告别了李临阳,楚衡回到家里,开始按照往常一样开始做饭··他看着锅上蒸腾着的热气,心思不知怎么地就漂远了。
人总是为了食物奔波··有钱的人吃好些,没钱的人吃差些,不外如是··总归是离不开这灶台··他掌握了谢棠这出租屋里小小的灶台,就像是把持住了谢棠的家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在谢棠身边待久了,感觉那些烦恼的、都逐渐远去·他和谢棠两个人因为某种奇妙的联系,成为了古怪的家人··他们是兄弟,也可能不是。
他这次不是他第一次想要查私生子这事·早在大学他发现这个事之后他就想查了··可惜手段稚嫩,轻易被楚战骁发现,然后被扭送出国··看来楚战骁是真的很不待见谢茹文。
自己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是想给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下一个定义·也许这样他就能找到一个稳定的形式长久地待在谢棠身边,有合适的理由不会再被拒之门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小心地猜疑。
他不是因为李临阳那一番发言才发现自己对谢棠的态度不正常的··他其实早就感受到了内心的苗头,只是既不压抑又不鼓励,冷眼看着那火慢慢烧透了他的胸膛。
这不一定真的是像李临阳玩笑中的那样,是对配偶的情感··他没经历过什么正常的家庭关系,父母也没做出什么正常的爱情示范·所以他对人的情感常常找不到参照的对象。
谢棠之前,他经历过的人际关系无非就是同学,朋友,和其他人··谢棠本来也应该在他乏味的社会关系里对号入座,成为他生命里一个可以被和别人一同提起来的人。
但是谢棠那么特殊··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给李临阳找事,彼此插科打诨··但是他只想好好地守着谢棠··这种守着的情绪非常微妙,有点像是猛兽圈地盘一样。
他给这种情绪的来源定义为家人··家人··光是这个词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特殊了··他觉得周细蔷和楚云亭可能也觉得家人这个词很特殊··这两人在他们的婚姻关系里连舍友都不像,那一纸婚书就像是个合同,帮助了两个家族而不是他们两个人。
周细蔷也许是爱楚云亭的,但是她不是作为妻·更像是作为情人,作为猎手··她对楚云亭的爱并不影响她一个接一个地换床伴·从金融新秀到- xing -`感男模,她的夜晚一点都不寂寞。
这个女人只对自己无往不利的魅力竟然能失手感到惊奇,她在婚后追求楚云亭不像是因为爱,更像勇攀高峰··楚云亭就是那朵高岭之花··楚衡觉得周细蔷很厉害的一点就是甭管已经多大年纪,都始终像是个少女。
任- xing -、肆意妄为,挥洒着自己的精力和欲`望,从不遮掩自己的脾气··她有的是资本,从不得过且过··年轻的时候她靠的是家财万贯和青春美貌。
现在她靠的是家财万贯和徐娘未老··他不知道自己那个严肃的一板一眼的爷爷是怎么容忍了她这样的媳妇的··也许周家真的很值钱吧··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的亲妈的话,楚衡还是很欣赏这样的女人的。
楚周两家3代人统共也只生出了这么一个妙人··真正的不为凡尘俗务所扰,自信潇洒地只为自己而活··但是作为母亲,楚衡只能不置可否··楚衡几乎没有对这个母亲的印象,他能记得上一次在他给自己搞出这个伤口之前的,最后一次跟周细蔷的对话。
对方好像刚不知从那个男模的床上下来·满脸餍足,毫不羞耻地就穿着个浴袍坐在他面前··他们的对话只有几句话··“楚战骁要送我出国。”
“去几年·”·“3年·”·“行,我知道了·”··然后就结束了··楚衡觉得如果人真的有个瞬间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他要被楚战骁扭送出国,是抱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希望来找周细蔷,希望她能把这事拦下来的··但是周细蔷管都没管··她并不是不在意楚衡的发展,她只是不在乎楚衡怎么想的罢了。
多少二世祖都送出去出国留学了,他楚衡有什么特殊的·楚战骁能亏着他亲孙子·楚衡想不想去根本不重要··那次出国楚战骁是抱着教训他擅自查人的心思的。
楚衡一度过的非常苦,没有钱,只能借住在同学那里··这些周细蔷只要问一问就能知道,但是整整3年,她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所以你看,就算是富贵人家的二世祖,也有他这样的,和他妈这样的。
周细蔷能够这么潇洒,也只是仗着她的父母的爱罢了··而楚衡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困在这一方富贵的牢笼里,他由不得自己··好在那些都过去了,他回来了。
回到了谢棠身边··谢棠简直是天赐给他的··他居然还能有个哥哥,一个和楚家和周家都没关系的哥哥,他好像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长大了··这个人脾气这么好,这么温柔,他只要稍微装装委屈就心软了。
所以他对谢棠的感情有一点强制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真的已经没有其他的家人了··蒸汽氤氲了眼前的世界,楚衡为自己一切越界的行为都找到了出口。
他得了病,寂寞地快要死掉,在这花花世界里只觉得冷,而谢棠是他的解药··他只是想要治病,想要有人能够一起度过漫漫无尽的长夜··门口传来声音,是谢棠回来了。
楚衡稍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过去迎接他回来··他稍微闭了闭眼,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深深地藏了下去··他正在一点点地侵入到谢棠的生活里。
总有一天,他可以变成谢棠的生活··楚衡跟谢棠说了他这周要外出,要去拜访些人··谢棠没有多奇怪··楚衡回国发展,自然是要联系一些朋友关系的,之前一直在家里呆着他还隐隐有些担心。
等到了周末,谢棠一个人迷迷瞪瞪地在床上醒过来··他每到周末都起不来床,本以为楚衡说要出门也应该是下午的事·结果起来的时候,楚衡已经不在家里了。
他醒了醒神,准备出门买菜,趁楚衡不在家里给他好好做顿饭,也算是答谢对方勤勤恳恳做了几周的晚餐··楚衡正和李临阳驱车往李汝期的庄园走,路程有些遥远。
开车的是李家的司机,李临阳和楚衡两个人就在后座那边无所事事的玩手机··李临阳也有段时间没见过李汝期了,他倒是很想从他那边找点投资的建议,只是每次李汝期都给挡了,要么是要陪家人要么是有事忙。
这次搭上楚衡,也闹不清到底是谁给谁的面子,竟然很顺利就约到了··楚衡和李汝期自然是没什么交情,但是楚家毕竟在湖城根基颇深,李汝期在湖城发展早就拜见过楚家现任的家主,楚衡的爷爷楚战骁。
楚家一直是单传,楚云亭一直以来醉心学问,天南地北的做调研,楚家很可能就通过楚战骁直接传给楚衡·如果不是楚衡之前一直在国外,可能早就见过李汝期了。
李临阳的车一直往郊外开,还要再转过一个街区就要到了,楚衡注意了下四周的环境,确实是新修的地方,挺荒凉的,附近似乎也没什么商场和配套设施··李汝期一个正当壮年的有钱人,住在这种地方确实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怪不得李临阳说他是苦行僧··李汝期的庄园在更远的地方,绿化做的不错,但是明显就没什么人烟,车进了庄园之后还开了一些时间才到了下车的地方··李汝期已经站在那等了。
他年逾30,正值壮年·背挺的笔直,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的样子颇有些城市精英的派头··楚衡瞧了一眼,熟门熟路地摆出来他从小到大出席各种场合装大尾巴狼的本事,端正的微微点头,跟李汝期握手·“幸会,楚衡。”
“李汝期,久仰大名,本来应该是我到府上拜访的·”·楚衡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我是晚辈,不拘这些虚礼,将来在商场上,还需要李先生指教。”
李汝期莞尔,“那是捧杀我了,还希望楚少多给我机会·”·李临阳在旁边看的颇为惊叹,楚衡这人模狗样的一面真算是一景··他反正习惯不来这种官话寒暄,就一边站着伪装自己是布景板,反正也没人敢挑他不是。
李汝期倒是没忘了他,和楚衡寒暄之后就朝着李临阳一点头,招呼道:“临阳,好久不见·”··李临阳朝他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一行人往屋内走,新修的建筑,装潢是常见的欧式风格。
楼高很高,客厅那面的落地窗差不多有2层楼的高度,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有佣人沉默但是手脚麻利的工作着··几个人落座,管家比了个手势,几个佣人就自动退了下去。
楚衡说:“李先生佣人管教的很好·”·李汝期反问:“楚家的佣人不是管教的更好吗”·楚衡笑了:“老宅那边都是生活了一辈子的了,跟主人家熟稔也亲近,平时干活嘴里也不闲着,不像这里这么安静。”
李汝期也笑了:“家里人受不得吵闹,只好对他们要求高些·”说罢,直接切入了正题,“听说楚少对投资感兴趣·”·楚衡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开口:“先前错过了个项目,被李先生投了,之前看财报涨了近10倍。
有些气不过啊·”·李汝期想了下:“启东”·“是·”楚衡回他··李汝期脸色变的微妙了起来,“楚少对那家有兴趣”·楚衡点点头:“就算是估值,10倍也很可怕了。”
李汝期摸了摸扶手,笑到:“楚少想要我手上的股份”·楚衡笑了:“李先生比我更懂情况,启东做互联网,已经过了资产爆发期,现在抛是最好的时候。”
“所以我才奇怪·”李汝期接过话来,“楚少为什么愿意接一个没有潜质的公司·”·“也许我是想借此卖李先生一个人情。”
楚衡半真半假地捧了一句,“也许我只是相信李先生当初的眼光,赌这家公司的发展·”·“又或者·”楚衡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少年人的笑容,“我只是因为被李先生抢了这个项目,赌气罢了。”
李汝期也笑:“楚少不像是会赌气的人,如果我不愿意承这个人情呢”·楚衡耸耸肩:“那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是我先走了眼。”
李汝期重新打量这位楚家的少爷,如果先前都是客套的成分居多,他现在倒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竞争对手··他投资的项目里回报率高的不少·启东在里面并不算非常显眼,而且正如楚衡说的,已经过了资产爆发期,如果想赚快钱,现在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要看长线发展,自己在湖城根基比较浅,很难估准未来的局势发展,到时候赔个干净也说不定··但是楚家不一样,且不说楚衡哪怕现在翻手就卖也能赚一笔,赌长线发展,楚家底气确实也更足。
如果楚衡真的是想卖他一个人情,启东无疑是一个双赢的选项··“不好意思,楚少·我佩服您的眼光,但也因此想要再赌一把·”李汝期说。
楚衡也并不坚持:“好的投资人眼光都是长远的,我输了先机,没什么好说的·”·话锋一转,楚衡接着说:“不过难得见李先生一次,就这么空手而归,不太好吧。”
这就是明着要些好处了,直白、坦荡,却不讨人嫌··商人逐利,把欲`望都放在台面上反而让人觉得坦荡·李汝期也确实想搭上楚家这条线,楚衡给了台阶他没必要两次都不识抬举。
他想了想,报了几个湖城当地做实业的公司··按他之前接触过的情况,楚家这样的世家一般都会对增长率不错的实业企业有好感··他有心结交楚衡,报的都是实打实有利润的产业。
楚衡听到了盛雨的名字,内心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面上却不显,装作不经意的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李汝期定了两家企业的名字给他,说可以按自己占股金额的5折进行转让。
从投资角度来说,李汝期依旧是赚的不少,但是却是也足够厚道,5折的价格,基本楚衡反手就能捞一笔··两个人各自都觉得自己赚了,很是愉快··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李临阳听那两个人打了半天的机锋,都快睡过去了·一下被这响声惊醒,跳了起来,喊:“什么东西·”·三个人顺着响声的方向望去,发现客厅一边2楼的走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站了个身穿睡衣的瘦削男人。
面容姣好却有些苍白,他面前就是栏杆·栏杆外面,一个花瓶在一楼摔的粉碎,刚才的巨响就是从这来的··李汝期一看到这个男人,脸就刷的一下白了,吼到:“人呢,快把先生扶回去”庸人们被这动静惊动,纷纷跑了出来,要抓那个男人回房。
那个男人似乎精神上有些问题,一直在挣扎,他背后就是栏杆,李汝期看的惊心胆战,跟楚衡和李临阳说了声抱歉,就快步跑上了二楼,亲自去抓那个男人·那男人看见是他,挣扎的更加厉害,李汝期把庸人拨到一边,紧紧的把那个男人抱住,控制住他的身体。
那个男人发现挣扎没有用了,竟然在李汝期怀里颤抖了起来·李汝期抱着人安抚了许久,那颤抖才逐渐平息·等到人彻底在怀里软了下来,李汝期才把人抱回了卧室。
·前后10几分钟的时间,楚衡和李临阳在客厅看的分明·李临阳偷偷朝楚衡咋舌:“看不出李汝期家里情况还挺复杂·”楚衡回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在别人的地盘少说两句。
李汝期又过了一阵才重新下楼,比起一开始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样子,整个人显得凌乱了许多,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也乱了发尾,在头上翘着·他不太好意思的说:“见笑了。”
“没有没有·”李临阳说,“你家人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可能是李临阳提到了家人,李汝期的脸柔和了几分,“内子早年受过伤,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一般都不见人。
今天可能是陪护的人疏忽了·”·楚衡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内子”·“是的·”李汝期回答,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避讳的一样,“刚才那位是我的爱人。”
李汝期家里有个貌似疯了的男人,他还管这人叫内子··这可是个大新闻··李临阳一挑眉,总算是来了兴致:“不介绍介绍”·李汝期一愣,露出个苦笑:“李少都看到了,这是我爱人。”
李临阳说:“你够可以的,家里已经有人了,我看好几家的闺秀约你,你也没把话说死啊·”·李汝期有些惭色在脸上:“我刚来湖城,根基不稳。
有些应酬不是说拒就能拒的·”·李临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也没瞧出来心虚的表情,索- xing -堵他:“你可想好啊,我今儿见了什么,可是要跟圈里人唠唠的。”
李汝期反倒笑了:“求之不得,谢过李少了·”·李临阳没吓到人,自讨了没趣,倒在沙发里继续玩他的手机··楚衡眼睛里的颜色沉了沉,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那人是自愿的”·此言一出,李汝期就呆住了,连带李临阳都吃了一惊。
李临阳赶在李汝期开口之前就锤了楚衡一个爆栗,开口:“醒醒,回魂了·说什么呢你,都说了是爱人·听懂没”·楚衡被锤了,也没放弃,继续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
李汝期神色有一点点的不自然,这挺正常的,没有正常人被问了这种问题还能保持淡定·他并不开口,像是一种拒绝··这倒未必是人李汝期把那疯男人囚在这心虚,挺像是被冒犯了之后一种本能的反应。
·楚衡看懂了,他继续问:“能聊聊你爱人的情况吗·”·李临阳都急了,上半场还人模人样地跟这谈笑风生呢,怎么突然间就感觉变成十级智障了。
他随口打了个哈哈,企图把这事盖过去,一手悄悄地捏楚衡大腿··楚衡根本不为所动,就那么盯着李汝期··短暂的眼神交流里,也不知李汝期看懂了什么,他好脾气地退了一步,开口:“这算是我的家事,今天我们谈的是工作,不宜说这些。
楚少感兴趣,我们再约时间”·楚衡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笑了:“行,再约·”·李临阳要被楚衡吓死了,听到他今天肯不抓着这事了简直想要求神拜佛,当即随便扯了个理由就要拉着楚衡走。
李汝期把他们送到门口··从客厅到上车这短短的距离,李临阳严防死守,生怕楚衡又想起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用尽浑身解术尬聊··李汝期自然看得出来,也就配合着。
楚衡沉默了一路··临到上车,楚衡回头看着李汝期,又问了一句:“你现在过得幸福吗”·李汝期也回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李临阳算是知道自己挡不住楚衡瘟神了,绝望地开口:“哦呵呵呵呵呵呵呵,人家李先生事业有为,家庭美满当然幸福啦,不多说了我们走了再回·”然后把楚衡使劲拽到车上,朝司机就是一连串催促:“快快快走走走。”
司机没弄懂他们这不是做客出来吗,,怎么搞得跟逃难似的,但是训练十分有数,一脚油门就绝尘而去··李临阳和楚衡两个都被惯- xing -甩这摔到了后座靠背上。
楚衡被摔疼了,直接抱怨:“你一个劲地喊快走干嘛·”·李临阳也被摔地疼了一会,听他问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卧槽大哥我这是在救你你他妈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那都是人家私隐也是好问的。”
楚衡非常坦然地回答:“他看上去没藏着掖着啊,我问一问怎么了·”·李临阳真的是心都要- cao -碎了:“大哥,大爷,我叫你祖宗可以了吧。
那是突发状况,人家解释下·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楚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占我便宜,谁愿意当你祖宗·”·李临阳被扎心了,不说话了,转过身去在自己、楚衡和另一个发小的三人小群里狂发消息,吐槽。
那位发小几乎是秒回,熟门熟路地开始哄人···楚衡不管这些,自己找位子坐舒服了就朝车窗外看,权当是看风景··他为什么要问李汝期那些问题,一来确实是看对方不遮掩,二来是确实好奇。
十分,及其,以及特别的好奇··他看到那个疯男人出现在二楼走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在出国的那些年里经常做的一个梦里有类似的场景··梦里的场景当然不会是在李汝期的庄园,而是楚家的老宅。
楚家的人都变成了些生面孔,陌生,但是他在梦里知道,背景都足够干净··梦里也有一个,总是身穿家居服出没在宅邸二楼的男人,他从不下楼,食物都会送到去。
而楚衡自己则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椅上,看着楼上的男人走来走去··那个男人,是谢棠··楚衡一直觉得这个梦,变态归变态,但是好歹变态的有尺度。
首先他在梦里离谢棠很远,只是看着··其次这个梦里从来没出现过任何暴力因素··所以他也只是看到那男人出现在二楼的时候有些恍惚,等到佣人一拥而上把人牵制住他就醒了。
哦,还有点不一样的··谢棠是他哥,而这位据说应该是李汝期的爱人··楚衡感到有一丝渴,不想喝水,就是烧的慌··他最后问李汝期那几个问题的时候目光太直白,既是探寻,也是坦白。
你家里藏着一个人吗我也想··摆摆头,楚衡尽可能地把这些念头都驱逐出去·他在国外的时候就找心理咨询师看过·大多数的意见表示这都是一种对现实的折- she -。
楚衡很认可这个观点··地点是楚家老宅,意味着他想摆脱楚战骁的管制,翻身做主··谢棠出现在楚宅里那更好理解了,他一直对谢棠最后把自己推开这事耿耿于怀,真的是做梦都想把谢棠圈在家里。
他从来没细思过谢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那里的··总归都是家人··但是哥哥和爱人,都是家人··爱人这个称呼不知怎么触动了他的心,好像把他从梦中惊醒,告诉了他另一种可能的关系,让一些绮丽多彩的思念都复苏,蠢蠢欲动地想要破土而出。
我是怎么了··楚衡想··他突然非常非常想见到谢棠··楚衡看着车窗外影影绰绰的灯火,华灯初上,湖城的灯光仿佛地上的银河,连接着他遥远的梦境和驶向的终点。
他的思绪来回围着那些光打转,回家的心情从急切变成了焦灼··他有一种奇妙的的预期,谢棠也在这样的灯光背后等着他回家··在城市宛如星海的灯光里,有一盏灯属于他。
或许这就是一种形式的美梦成真··谢棠正在家里煮腌笃鲜··他是西南那边的人,口味又辣又咸,后来在湖城上学和工作,才学了一手江南菜··他吃了一段时间楚衡做的饭,虽然不知道那种把食材乱搭配的风格是从哪学来的,但是整体口味确实是比较清淡。
他就想趁着周末也做点饭报答楚衡··在等待汤慢慢煨着的时间里,谢棠发了一小会呆··人的确是适应- xing -很好的生物·他一开始那么抗拒楚衡的出现,现在却也适应了。
他这45平方的小屋子就像本该就是两个人住一样,在日复一日之间·自然而然地容纳了另一位新的住客··它本来面积不大,这样显得刚好··两个人,一起一卧都在这方寸之间。
他坐在沙发上,不管楚衡是在厨房忙碌还是在床上赖床都看得见··这样亲密的关系,他从没想着会拥有·却实打实地砸在他眼前了··这和大学时那种宿舍关系不一样,多了一种共同经营着一个家的感觉。
谢棠没和人合租过,不知道是不是其他合租人的生活也是这样的··他以前不会想着拉着楚衡去逛逛家居店,现在却想试一下··楚衡到家的时候,汤已经好了。
汤特有的鲜香味散发在空气里,引得人食指大动·楚衡在这香气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焦灼着的情绪安静了下来,恍惚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等他好容易把飞到不知道哪里的思绪找回来,才勉强想起一条春天有春笋,正是吃腌笃鲜的时候。
谢棠没注意到楚衡的不对,他正忙着把汤盛出来··时令- xing -的食物是有人情味的,它往往能勾起一个人对于这个时节的记忆·谢棠听过自己江南的同学讲过,笋在春天的江南简直便宜的不像话,每家每户都会去山上自己挖,一下午就能有满满的一箩筐。
数量多了就不值钱了,但江南的人似乎也不在意,自己拿回家就能吃上鲜美的好几顿···他知道楚衡是在湖城长大的,离的这么近,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类似的记忆。
他以前对此并不好奇,因为那记忆里有他没见过面的父亲··但是他现在却蠢蠢欲动地想知道,因为这记忆里有楚衡··谢棠把饭菜都齐整地摆在桌子上,招呼刚进门的楚衡坐下。
楚衡不忙着吃饭,先喝了整整一碗汤··汤热烫烫的,似乎把他的心也烫热了·他们家也煲汤,都是阿姨煲的·家常的菜最有人的习惯在里面,他们家汤的味道也随着阿姨的来来去去,都不尽相同。
但是今天,他觉得,他终于能记住一种汤的味道,把它珍而重之地放在记忆的某个位置··这味道和热度一起催生了他心里的种子,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突然没有了耐- xing -,似有满腔的话要说给谢棠听。
而谢棠正坐在离他咫尺的距离··楚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凡事需要谋定而后动,他想·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打开跟楚家有关的话题·这样突然就问起来,太冒昧了。
但是他想说,他想告诉谢棠自己受了很多很多委屈,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回到他身边·即便是现在也很有可能楚战骁一声令下他就要滚回楚家··他想说,他跟周细蔷和楚云亭都没什么感情。
他根本就不想回周细蔷的别墅··他更想告诉谢棠,自己在国外的时候做过的梦里都有他··他不敢问,不敢听到谢棠的回答··如果谢棠不为所动地劝他回去跟楚家周家搞好关系,那他真的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这些复杂的想法把开口问谢棠变成了一个伪命题,全部都是雷区··在被自己这些个念头折磨的最后,他听到自己说··“你为什么不问我出国的事呢”·谢棠的舀汤手僵了一刹,又放松。
说不上来是因为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还是打定主意要逃避了··他淡定地开口:"先吃饭·"·楚衡满腔的话被堵了回去,这回他是真的感到委屈了。
不满简直和沮丧简直能实体化成洪水把谢棠冲成个落汤鸡··引发这一切的谢棠在怨念中心我自岿然不动,淡定地布好了菜,开口:"吃完饭再说·"·楚衡眨眨眼,表演了什么叫覆水也可以收,乖乖巧巧地继续吃饭了。
饭后,楚衡在沙发上坐着,谢棠在洗碗··没开热水,冷水在这个季节还是有些凉的·只是谢棠没心思管这些,他脑子乱糟糟地,全然不像刚才回楚衡话那样淡定。
他其实一直在等着楚衡开口,像是个卑鄙又取巧的小人一样,等着楚衡把楚家这个疤揭开··也需楚衡会揭,也许不会··但是不管怎样他都可以安心地躲在一边,被动又无辜地被楚衡带着走。
楚家他高攀不起,连问一问都是过错··谢棠又想起来许许多多的过去··深植在谢茹文心里长达20多年的噩梦,被戳的发疼的脊梁骨,最初楚衡误会他时那个有些轻蔑疏离的笑,都早已随着岁月像菟丝子一样爬满了他的骨髓。
谢棠记着这苦痛的根源,脉络,记得谢茹文每一个暗自流泪的夜晚和疲惫的清晨,记得自己在楚衡面前时的局促和羞怒··这些没有随着社会的打磨消失,反而越来越沉重深刻。
因为社会比学校更加的物欲横流以及捧高踩低··楚衡那么好,善良,坦荡,自由,眼里永远有温暖的笑意,好到像是拥有了这个人,就直接拥有了幸福··但是这份好,他谢棠不敢要。
他害怕别人说他贪慕虚荣··当年母亲在医院里的厉声质问言犹在耳,如果不是这回楚衡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他甚至不会这样默许楚衡赖在他家里··那不光是为了一段不体面的过去,也不光是为了维护谢汝文。
是因为他看着楚衡,就像透过一个镜子看到了一个拿不出手的自己··王子和灰姑娘那是童话,王子和私生子就是笑话了··更何况这私生子还是个穷小子。
所以他不看、不问、不关心,似乎这样就能·强撑出一份清高和坦然··他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楚衡··楚衡在沙发坐着等,他从一开始的雀跃慢慢随着谢棠感觉永远洗不完的碗平静了下来。
这可能只是太迫切之后的心里作用,楚衡想··也可能是谢棠真的在拖时间··楚衡雀跃的心一点点地就淡定了,他开始搜肠刮肚的想一会儿能说的话题。
什么都行,总之把他真正想说的统统避开就好了··我今天去见李临阳的远方亲戚,他家屋子挺大的,你要不看看,喜欢我们也可以买一个··……这个不行,敏感,估计买了谢棠就要欢天喜地的送自己走。
·他亲戚家里还有男人,说是他伴侣,我觉得挺好的··……也不行,往这个方向说总能回到家人上,更糟··我买了半个盛雨,你以后上班可以随便颐指气使。
哦,这个不能说……正经得瞒着,免得谢棠辞职··楚衡捧着碗想了半天,脑子里愣是还在那几个问题上打转,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痴呆了··越是想要忘掉那些事,那些事越是在脑子里蹦跶。
最后楚衡决定迁怒李临阳,都是他挑的好地方,不在李汝期家里谈事就没这么多问题了··完全没考虑李汝期约不出来是他自己的问题,毕竟他要照顾家人,楚衡表示理解。
谢棠端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 看到楚衡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入神,就轻咳了一下提醒他··楚衡忽的一下醒了,看看谢棠有点发怔··谢棠不紧不慢地坐下,抬眼看向楚衡,开口:"说吧,你在国外这些年怎么过的。
"·该怎么形容呢,楚衡想··谢棠肯开口问他那分钟,他真的是觉得春花都开了··感觉春花都开了的楚少爷不自觉地向外散发着憨气··谢棠正在沙发上调整坐姿,打定主意来个促膝长谈,也就没注意楚少爷一脸的傻样。
他骗着哄着暗示着,就想让谢棠来问他自个的事·现在事到临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聊天这对他俩来说都是件稀奇事,男生不太像姑娘似的喜欢搞夜谈。
偶尔聊聊也都是围绕着眼前的琐碎以及吹各种各样的牛皮··楚衡不想吹牛,他就想跟谢棠说说心里话··但是- yin -差阳错地这么多年都没机会··最早的时候是没想着要跟谢棠处成什么关系,后来就是想说也不合适了。
·再后来谢汝文住院那次,谢棠倒是主动问过·他一犹豫,就又白瞎了个契机··楚少爷那一肚子的话就在这经年累月的时光里熬啊熬的,熬干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个锯嘴葫芦,吐一个字都艰涩··楚衡眨眨眼睛,不去看谢棠,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瞧花样··他得说点什么,他想··他看着那茶杯里旋转上升的热气,想到了加州的夜晚。
他那个时候刚被送出去,相当于重新读了本科··楚战骁付了学费宿舍费等等乱七八糟的之后,一分钱都没留给楚衡·他能刷的信用卡都给冻结了,他身上只剩下几十块美金的纸钞。
一开始的时候,楚衡还在跟楚战骁叫阵·他不相信楚战骁真能饿死他,靠那几十美元撑了三天··结果楚战骁真的不闻不问,毫不关心·兜里只剩下最后一美元的时候,楚衡一个人在宿舍里发呆。
他在这里没有朋友,留学生富二代倒是有几个圈子,他也不想拉下脸面去攀交情··谁知道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问李临阳借呢楚战骁控制了他的手机,多半连个消息都发不出去。
楚衡出生到现在为止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贫困··他准备好了打电话给楚战骁示弱,他看着手机里那个号码,点开又关掉屏幕·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下午。
自尊和羞耻感都在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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