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4)

分类: 热文
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4)
·谢棠和楚衡搭完这个塔,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在这深山里,雪顶下,依偎着··“我小时候就看到过这种游志·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有了一个小家,就要带他一起来。”
谢棠看着这石头堆开口,眼里有着缓缓流过的情愫··楚衡心被暖的热热的,总想做点什么,又不好做什么,只得伸手揽住谢棠,声音都发哑:“以后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谢棠沉默了好一会,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好··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就动身返程了··骑着骡子往村里去,楚衡总是忍不住频频往回看·谢棠看他觉得好玩,知道楚衡是记挂着他们搭的那个小小的石塔,忍不住说:“别看了,塌不塌的,咱们都要回去了。”
楚衡说:“我拍了照,记得那石头的样子了,往后我们还要来的,塌了就再搭回去·”·谢棠莞尔··两个人到了村里,已经是傍晚,这村里头其实也是有馆子的,只是开的时间短。
也就中午和下午晚饭这会开一两个小时·两个人跟着老乡的引导,吃了顿正经的农家饭··这顿终于见了肉腥,楚衡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真的许久没吃肉了。
扒饭扒得极香,吃完了还想问老板买新鲜猪肉··“不骗你,这肉比超市里的好吃·”楚衡信誓旦旦··谢棠觉得好笑:“你以前没吃过好的就看上这么一口。”
楚衡笑:“跟你吃才觉得香,记不起来以前吃过什么好的了·”·谢棠被他说的满脸泛红,扭过头去不理他了··两人就这这一天的夜色和银河溜达达地往回走。
·楚衡看着这星汉灿烂,没来由有点难过:“我们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谢棠走在前面停了一下,嗯了一声··楚衡说:“你说现在该不是一场梦吧,比如我们其实在进山的时候就睡过去了,后面那一切都是梦里。”
·谢棠扭过头来看他,眼眉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颜色,楚衡看了心里竟有些打鼓,那神色无疑是温柔的,但是那温柔里却有一股看不透的寂寥感··他心里头有些暗暗的发慌,他不知道谢棠怎么了。
“既然是在梦里,那就再做点过分的事吧·”谢棠说··”什么过分的事“楚衡问··谢棠看着楚衡的眼睛,开口:“天上银河是天,对面雪山是地,我们在雪山下面一起搭了石塔,也算跟山神打过招呼,既然连见证都有,你要不要跟我拜天地。”
楚衡心怦怦地跳的极快,他控制不住的上前拉住谢棠的手,“你说真的吗”·这么仓促,这么冲动,在这本来就临时起意来的地方,突然又多了另一股心血来潮。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地方私定终身··两个人跑到老乡家里,硬是借了两个酒杯两口酒,又拿了一个空酒瓶子,管老乡家里上小学的女儿借了页作业本撕下来的纸,和半截快用完的铅笔。
两个人就蹲在旅馆前面一点的没人的地里·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谢棠,楚衡,在天地山神的见证下,于2016年在雨崩村喜结连理,往后余生相互扶持,携手白头。”
他们一边说,一边在那张作业纸上写誓言,签字··楚衡一边发疯一边笑,手指都是抖的··谢棠也在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往后漫漫长路,他身边有楚衡,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拜过天地,就该是洞房花烛··谢棠和楚衡两个人在旅馆的床上紧紧挨着,情是热的,泪是热的,眼前的人也是热的,两个人都被彼此的热气熏的晕陶陶的恨不得醉死这此刻。
“我们这算是结婚了吗·”楚衡不停吻着谢棠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算,跟天地都说过了,比跟民政局说都管用·”谢棠一边说,一边在楚衡的怀里眼珠子一串接一串地掉。
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那眼泪跟不要钱一样,自己就拼命流出来··楚衡也想哭,眼泪在他的眼睛里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挡住了他看谢棠的视线,他就擦干,贪婪地看着,亲着。
这要是真是一场梦,他情愿即刻就死了,死在这梦里,就这么抱着谢棠长睡不醒··他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家,这个人接纳了他,给了他他想要的情意··那些年少时所有的孤独的寂寥都这样蒸发,好似他就从这一刻活了起来一样。
他把谢棠的泪一点点亲去,珍而重之地看着他怀里的人,这是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们签了契约,拜了天地··他想起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分寝室,他拎着一大包东西和行李箱敲门。
谢棠开了门,穿着一件灰的T恤,头发刚洗过还有些- shi -,整个人柔软的不可思议··时间呼啦啦的往前奔跑,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在他的怀里。
两个人第二天都有些起不来,毕竟在外面,没让楚衡真的乱来,但是两个人也餍足的很,身上都是一种尘埃落地的安心感··他们和隔壁的夫妻俩告别··那妻子看着他们,笑:“以后可能就再见不到了,祝你们幸福。”
谢棠回:“你们也幸福·”·他记挂着这妻子的事,说:“你们怎么样·”·那妻子朝她丈夫的方向一努嘴,那人正跟老乡租骡子。
她说:“就那样吧,过一天是一天,什么时候撑不下去散了再说·”·谢棠也笑:“活在当下·”·她也跟着笑:“对,活在当下。”
跟这对夫妻告过别,这回算是真的要辞行了··两个人出去有一段上山的路还是租的老乡的骡子,到了山顶,两个人下来,把那个装了他们婚书的玻璃瓶子。
找了个挂了经幡又看得到对面雪顶的树下用雪埋了··“这就算礼成了·”楚衡说··“行了,别感慨了,快走吧伙夫·”谢棠拉着他走,这是不好意思了。
楚衡也乐,两个人一道下山··也许是因为之前进山的路确实又远又累,还都是上行,这会儿返程是下山,却没觉得上山容易下山难,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垭口··楚衡算算时间,又回忆了一下他们来的时候的路程,颇有点不满:“这路太好走了。”
谢棠给他弄速冲汤喝,闻言拿话笑他:“你还爬山爬上瘾了”·楚衡接过汤,大大方方地喝了,又大大方方地承认:“要是咱们一起走,我巴不得一直走去取经都行。”
谢棠笑:“哦,那在这山里,又冷又冻,啥准备也没有,咱们不光要去取真经,还得当个真和尚·”·楚衡自觉的新婚燕尔,还没过洞房花烛的瘾,哪受得了这撩拨。
完全就傻在那··“你…你……”他目瞪口呆地着谢棠,半晌说不出一句全乎话来··“我怎么了”谢棠全然不惧,只是耳朵悄悄红了。
楚衡心说到了手的和没到手的这确实就不一样了哈·现在不但不唯唯诺诺,遮着掩着,连这种带点色儿的调侃都能张口即来了···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叫他不能更喜欢了。
他用手捂着自个的脸,感觉自己指缝里都不住地往外冒热气··剩下的路,在这雪山的山脉间蜿蜒曲折,天地之间只有山有雪有溪水鸟雀,和一对佳偶··楚衡一半的心想着和谢棠就这样无人打扰地走着,另一半的心却飘向那些缠绵绮丽的的幻想里。
步伐一会轻快,一会拖沓··谢棠觉得他忽快忽慢地简直烦人,不做声地就往前多走了几步·楚衡也不急着追他,就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山路曲折向下,谢棠比他多走了20米。
确实也只是和他中间隔着个雪坡,楚衡看着雪坡下面的谢棠,玩心一起,喊道:“谢棠”·谢棠听到楚衡在喊他,抬头看楚衡··他这样一抬头,面盘被雪反- she -出的日光照的亮盈盈地,显得年虽小又天真。
楚衡看的眼里热热的,吼了一声:“你接着点我”·说完就想从雪坡直接下去··这雪坡并不陡峭,只是没有路,但是谢棠还是被吓了个好歹,紧张兮兮地守着楚衡。
楚衡踩着雪往下,那雪有欺骗- xing -,白白的一层,下面既不知道深浅,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他还故意走的歪歪斜斜地,就是想逗谢棠关心他··谢棠紧张地不行,最后几步的时候,也走上雪坡几步预备着接住楚衡。
楚衡看他来接,玩心更重,索- xing -就一溜小跑,往谢棠那去,把人抱了个满怀··谢棠预备着他这手呢,之前在山里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被扑过,脚下踩的稳,还斜靠着棵树,这才稳稳地把楚衡接了下来。
他看着楚衡眉宇间藏不住的喜色,想要责备他的话又咽了回去,挑眉看他:“有趣”·“有趣·”楚衡点头,“以后你再走得快了,把我落在后面,我还要这么吓你一遭。”
谢棠被他噎了一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那我拉着你,你觉得我走的快了,你就把我拉回来·”·楚衡握着手,探头在谢棠脸上又亲了一下。
“这就好了,这是你点了头的,可不能再嫌我烦·”·“不嫌,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谢棠说,眼里有光··“走吧,我们下山。”
后面的路就算是再舍不得,也是飞快的走完了··楚衡和谢棠走出那片林子,见了那片眼熟的田野,和眼熟的私家车··“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洗洗澡。”
谢棠安排到,“然后再商量去哪·”·楚衡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谢棠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地往车那走··躲,你就接着躲。
楚衡心里笑他··到时候进了房间,看你还能躲哪去··两个人怀着心思,开车回城,去了他们之前住的那家酒店··谢棠和楚衡两个从山里出来的泥巴人,站在人家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老神在在,权当左右看他们的都是些青菜萝卜。
等到终于上楼进了房间,楚衡一看,就十分不满··“你怎么……咱们不都挑明了吗你还订标准间·”·谢棠不理他,把东西放好,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一会儿……黏哒哒的,你还好意思让人来收拾床铺啊”·楚衡懵逼,低头,脑子都快炸了。
这这这……这能是几个意思这不就是这个意思·谢棠怎么能这么熟练啊这架势看上去怎么这么驾轻就熟啊。
楚衡吃了一会儿根本不知道哪来的飞醋,就被谢棠先塞进浴室洗澡了··他进去之前还骚了最后一把,对着谢棠朝浴室里挡着玻璃墙的布帘努努嘴,“要不我把这个个拉开,要不你一个人等着的时候怪寂寞的。”
谢棠旁敲侧击的黄段子说的顺溜,真临到头了有点怂得不敢看人,打了楚衡头一巴掌就把他推进去洗澡··自己一个人站在外头给自己的脸降温··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就是还有点怕。
主要是怕疼··谢棠也不知道自己是天生如此还是被楚衡迷晕了头,自打喜欢上了他,心里就有这打算··伤风败俗得他脸都红了··他觉得身上不干净,就垫了块毛巾在椅子上,靠着坐,一边听着楚衡在浴室的动静,一边天马行空地乱想着。
他正想得入神,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楚衡真的是费了老大的劲在浴室清洗自己,一来是进过山,二来是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免的更细心了点··他好容易打整好,又再镜子前面摆了好久的姿势,力求自己一出去就能把谢棠的魂给勾了。
等到他终于揣着一颗骚包的心出了浴室,准备好做个男狐狸精的时候,这才发现谢棠的魂已经被勾走了···谢棠就那么坐在那里,对着手机发呆,魂显然已经是不在此处了。
连眼神都暗淡下来··楚衡发觉事情不对,也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了·直接走到近前,挨着谢棠蹲下来看他的脸··他看到谢棠一脸的无可奈何,小声地问,“怎么了”·谢棠被叫回了魂,他呆呆地打量楚衡,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别慌,我在这呢,有什么事慢慢说·”楚衡用手揽住他,也不嫌弃他还没清洗一身的泥··手脚传来楚衡的暖意,谢棠感觉自己好一些了,再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地不像话。
“我……我们得回去,现在就得回去·”·“好·”楚衡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先答应了下来·他小心观察了下谢棠的表情,才用极缓的声音问他。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吗”·谢棠紧张地抿紧了唇,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连提出来要回去都经历着巨大的压力··他不想对不起楚衡,但是他真的没办法。
“我妈来了·”谢棠开口,“她就在我租的那个公寓门口等我·”·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正如同来的时候一样的赶时间·谢棠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又慌慌张张地洗了一下澡,还车结了房费,再赶去机场。
上了飞机,楚衡看着谢棠紧张的样子,劝了一句,“你妈也是大人了,你不用这么紧张·”·谢棠焦虑的样子并没有半点变好,他不断抚弄自己的拇指。
眉头重新皱回以前的样子,“你不了解她,她会一直守在门口等我的·”·楚衡想到之前查过的,关于谢茹文的一些资料,也不说话了··他其实还是不太相信一个成年人来找儿子,会因为儿子不在家,就在门口枯等。
谢茹文又不是老年痴呆了··两个人一路飞奔似得赶回家,已经凌晨3点了··谢棠家在二楼·他领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楚衡在后面跟着··楚衡刚上二楼,还没来得及转到楼道里,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和随之而来的哭声。
“你个狗东西你去哪了啊电话电话不接,人也不在,你是不是要跑你是不是学你爹不要我了你个脏心烂肺的王八蛋”·这声音在夜里极为刺耳响亮,楚衡还考虑不到这样会不会扰民,直接就想把行李丢了,先上去把这个泼妇给扯开。
还敢打谢棠,还敢吼他,今天他绝对不能这女的好过··他这么想着转过头,就看到谢棠肢体僵硬在原地,谢茹文趴在他身上嚎哭··谢棠像是感受到楚衡在后面,略略回过头来看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楚衡读懂了,但是他恨不得自己没读懂··他刚和谢棠拜过天地,转眼就是一出母子连心,他倒是变成个外人··他把东西放好,沉默地走下楼··谢棠说的是,你等等。
行,那他就等呗··楚衡待在凌晨的小区里,抬头看二楼隐约的灯光··谢茹文哭号的声音确实很大,他都下楼了还听的清··楚衡不知道谢棠怎么打算的,心里头闷着一口气,但是他也不打算现在就着这个当口·就把气撒出来。
他已经结婚了,得是个能担当的男人··况且,他也不想让谢棠为难··楚衡叹口气,气息在有点泛凉的夜里凝结出白色的雾来··他突然很想抽一根烟。
谢棠扶着谢茹文进了门,捎带上把行李也拿了进来··谢茹文依旧抽抽嗒嗒地,进了屋子倒是哭的没那么狠了,眼珠滴溜溜地转,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屋子··谢棠租住的地方她是来过的,此刻故地重逢,却觉得有些不对。
这不像是一个人住的地方··她看了鞋柜,有许多她不认得的男鞋,不是谢棠的尺码·又看了卫生间,放着多一副的洗漱用具··是个男人,还是个确实住在这里的男人。
谢茹文内心大震,谢棠正巧放了东西走过来,她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又打在了谢棠脸上··“狗东西·”她咬牙切齿地骂,恨不得能冲上去咬谢棠,“跟男人同居,你是变态吗。”
谢棠被打了一巴掌,倒是没在意料之外··正如同他在外头见到谢茹文迎面受的那一巴掌一样··谢茹文其实也不怎么太虐待人,只是每当她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就喜欢打他。
或是抓着他的错处,或是随口找的理由,总归是要找到方法让他皮肉受苦,这样她心情就能好过一点··有时候他也反抗,谢茹文是个小老太太了,力气总是没有自己大。
但是此次他心里有愧,就闷不做声的受着了··谢茹文还在继续说:“你从小就怪,不懂事,现在居然还敢干出这么变态的事,我就该打死你·”··谢棠平静地回望谢茹文:“你不过看到别人的鞋子,就一口咬定我是去干变态的事了。
也许只是普通的合租呢”·谢茹文只是凭着情绪和猜测在发泄情绪·谢棠这样反问她,她就顺着问了回去··“你不是”·谢棠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上阵杀敌的架势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您没有打错,我是。”
谢茹文耳朵登时就是嗡的一声,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冲,她本来就熬了夜,精神不好,能仗着脾气打人,却承受不了儿子真的出柜这个事实··她勉强靠在了沙发上,觉得天旋地转地,眼前的谢棠看着也模糊了,这是她儿子这人刚说是什么是他是跟男人同居,是个变态。
谢茹文开始急剧地呼吸,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谢棠,那眼有些泛红,让谢棠想起小时候无数个被谢茹文教训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仿佛恨不得让他去死··“你……”谢茹文的声音里呆着因为过度激动造成的吸气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棠跪着,低眉顺目的,乖巧一如往昔。
“我说我是跟男人同居,我是个变态·”·谢茹文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谢棠身上摔过去··谢棠硬生生地受了··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和谢茹文摊牌,却也是真的料不到谢茹文居然能突然找上门来。
更想不到,谢茹文看了楚衡留下来的那么一点点蛛丝马迹就开始向他发难··于是他索- xing -就说了,都说了,把这事干脆的认了下来··等谢茹文知道他喜欢上的是谁,必定还有一场恶战,不如就趁机把另一件事给挑明白了。
将来见着楚衡,刺激就没有一连两个炸弹来的大··谢茹文是丝毫体会不到他这份良苦用心的,她打了谢棠,却也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感觉像是被人一脚踹进去了深渊,那些碎嘴的难听的话已经开始- yin -魂不散地在她头顶上盘旋。
她因为生了谢棠,受了半生的数落指摘,此时又要因为这个孽障,连后半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兜兜转转,一辈子要强,却竟然这辈子都没有一天能抬得起头来。
她心里一开始是惊骇,然后就是恐惧,随后这恐惧就远远地胜过惊骇去··谢茹文没有什么对抗恐惧的方法,她只能骂,只能打,只能去无穷尽地折腾别人,才能得到那么一丝色厉内荏的快意,一丝虚假的强大感。
一个抱枕必然不解恨,谢茹文手头能摸到什么,统统往谢棠身上砸了过去·书本,杯子,抱枕,遥控器·        她一边扔,嘴里的咒骂也始终不停歇,明明在她这个年代是个十分难见的大学生,骂起人来却也和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她把沙发上和茶几上的东西砸光了,却依旧不解恨,直接走到近前·一个接着一个巴掌,甩到谢棠脸上··她力气不大,却掌掌下了死力气,不一会谢棠脸上就见了血丝,肿了起来,连嘴里都有些血腥味。
这动静太大,楚衡在楼下都听见了··纵然谢棠让他等,但这样的情景里头,虽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凡是个男人,谁能容忍自己的心上人这么被打·直接冲上二楼就想开门。
一摸兜,才发现因为这一路都是谢棠管东西,他钥匙就直接放在谢棠那里了·这下子急的五内俱焚,只能拼命敲门··他拍的急,手都拍红了也不看一眼,边敲边拼命地喊:“阿姨你有什么好好说,你别打谢棠”·谢茹文打得谢棠都有些脱力,这时听见有男人在外面敲门,哪还有什么不明白,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用手指狠命得戳谢棠的脑袋,叫骂:“你个狗东西干的好事,女干夫还有脸来护着你是吧,你办出这么恶心人的事都不知道丢人是不是,你是不是就想把我气死”·楚衡在门外听得并不真切,只是知道谢茹文在折磨谢棠,急的恨不得能撞门,急道:“阿姨你别怪他有什么你冲我来是我找的他”·谢棠从楚衡出现在外面开始就僵立了身子,此时听到楚衡的话,心下慌乱不已。
他敢这个时候跟谢茹文出柜,却不能让谢茹文这个时候就见到楚衡·若是这个事情暴露,那就不是打一顿骂一场能了解的,怕是要见血··谢棠扭头就是一阵大喊:“你走,这是我的家务事,你别管你给我走”·他声音嚷得大,楚衡这就听见了,不但听见了,心都跟着碎了一碎,往事扑面而来。
当年和谢棠一道在医院的时候,谢棠毕业在咖啡店的时候··明明都已经和那个时候不同了,他和谢棠都让山神做了见证,结了连理,明明已经不是当年了··楚衡感觉眼前一阵阵得发黑,这几个月在谢棠家过的日子,他们在雨崩深山里的温存情意,都像一场泡沫,破在了谢棠的一句话里。
这是他的家务事,而自己始终是个外人··隔着一扇房门,楚衡觉得这也与周家的和楚家的房门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始终是被抛下的那个··他心里有了这怨气,再开口心都滴着血。
“我不走·”楚衡几乎是咳着血在说,“我看到你平安无事了我才走·”··谢棠听到这话,马上就察觉出来楚衡那一丝自以为藏的好的伤心,登时也慌了。
谢茹文还觉得他们这是一对儿兔儿爷变着法的恶心她,伸手就是又要打谢棠一个巴掌··谢棠心下慌乱,竟然就反手扣住了谢茹文的手,谢茹文没收住力,踉跄了一下就半跪了下来。
他心里乱的很,什么都抛在脑后了,只记得自己惹了楚衡伤心··谢茹文被谢棠抓住也愣了,谢棠的反抗从来都是小小的,躲开她的巴掌或是跑得远远的,从来没动手过。
谢棠沉沉地看了谢茹文一眼,谢茹文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一看,竟然有些吓住了··时她半跪着,谢棠比她高,她许久没有以这样的距离看过异- xing -·另一股对男- xing -固有的恐惧突然就生了出来,她就好像突然意识到,谢棠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他长大了,变成了大人。
“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谢棠开口··“您是担心您因为这事再被人戳脊梁骨,这事你怎么怨我,我都认·我现在只跟您说解决办法。”
谢茹文看着谢棠,几乎要不认识这个儿子了,她紧张得手掌心都在冒汗,“怎么解决,还能怎么解决,你现在就和那个男的分了,找个女人结婚就解决了·”·她紧张,谢棠也瞧出来了。
不如说打从他小的时候,他就是一直懂谢茹文的,懂她的惶惶不可终日,懂她的艰苦,懂她面地对自己时产生的屈辱感··正因为懂,所以他感激谢茹文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把他拉扯长大,也愿意奉养她,让她颐养天年。
只是父母子女间一旦能用上感激这个词,大抵也没留下多少情分了··“您今年五月就退休了,您要是留在老家,我这辈子绝不带着我爱人回去,别人问起来,只说是工作忙,耽误了结婚。
您要是来找我,我给您就近租个房子·湖城人情淡泊,关上门谁都不认识谁,也没人追究陈年往事,您就当自己有两个儿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戳您的短处·”·谢茹文被他这看似淡定的话又被激怒了,“爱人还两个儿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知不知羞你们领不了结婚证,你们就是苟合是那种最肮脏的事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个“·谢棠不为所动,依旧那样看着她:“妈,该尽的义务,我只能尽到这里了。
我为您活了25年,这条命剩下还欠你的,钱也好,其他的也好,我都尽力给·只有这件事,我没法让步·”·谢棠说着就站了起来,谢茹文倒是瘫坐在地上,她看着谢棠,嘴里不断地呐呐:“反了……你真是反了……”·谢棠强硬起心肝不去看她,扭过头去,拿了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谢茹文看他要走,连滚带爬得站起来,死死地拉住他的袖子:“你又要去哪你还要出门满世界宣扬你干了什么丑事吗”·谢棠低头看谢茹文,“妈,你再这么吵下去,不用我宣扬,左邻右舍早就知道个干净了。”
他这话正中谢茹文的要害,她一下子就噤了声,还开始后知后觉地后怕起来,不知道前面吵闹的那些话,不知道被外人听去多少··谢棠见她安静,才开口:“这里只有一张床,您今天好好歇歇,明天白天我再来找您,备用钥匙就放在床旁边的盒子里,还是您原来用的那一把。”
说完些交代的话,谢棠拉好行李箱,就准备出门··谢茹文依旧拉着他的衣服,她心里五味杂陈,总之是不想谢棠出这个门,“你这个狗东西,你不准走。”
谢棠回望她:“妈,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就别再耍脾气了·”说着,他谢茹文的手扯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门口狭窄,他开门的时候好悬没撞着楚衡。
楚衡看着谢棠,光线昏暗,他看不清谢棠脸上的情况,只是从轮廓上看出来大约是肿了的·他今天早上还捧在手里亲不够的人,回趟家,被自己妈打出个好歹·楚衡根本顾不上自己伤心,先为谢棠难受得不行。
“你……”他张张口,发现什么话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竟是什么都说不出··他揉把脸,自己又在自己刚碎了满地的心上踩了一脚:“你没事了就行,我……我这就走。”
说着就转过身想下楼··他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被谢棠拉住了衣服··谢棠看着他,带着点疲惫和释然开口:“你行李都没拿,走什么·”·这就是赶人了,楚衡觉得自己那心现在不止是碎成了渣,还被碾成了末,沾都粘不起来。
谢棠推过去一个行李箱,他拿着了,谢棠又推过去一个行李箱,他用另外一只手拿着·双手都有了着落,楚衡这下真觉得心都空了·他想过无数种从谢棠家离开的方法,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想拉着这行李,索- xing -真的去流浪算了··“那……那我走了·”楚衡开口,声音哑地不成样子··谢棠就那样看着他,淡淡地,瞧不出个喜怒。
这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楚衡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抽了抽鼻子就想转身下楼··他还没走一步,谢棠又喊他了···“楚衡·”他声音疲累,却带着一丝戏谑。
“您有一位爱人在自家门口无处可归,你可以带他走吗·”·楚衡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棠··谢棠笑着,嘴角破了带血,却就那样笑着,他觉得从来没见过谢棠笑的这么好看过。
“可以带我走吗楚先生·”·谢棠这样说··楚衡眼里噙着泪,真是当即为了谢棠死了都愿意··带谢棠走,带·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就带着他,去天涯,去海角,哪怕是流浪,那也像是个家。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牵着手,一人拉着个行李,在街上走·遇见酒店就去问问房间,看设施不满意就又换一家·路过那种招牌写的暧昧的店,也进去看看·再大笑着跑出来。
两人一路走一路发癫,倒是真有点流浪的意思··最后让两人找到了可以休息的酒店··两个人在房间里,彼此瞧着,都不太好意思,都在笑··“你可想好了,过了,过了这遭,就不能后悔了。”
楚衡说··谢棠矜持地点点头,“我,我都被你带出来了,没地方跑了·”·尘埃落定后,两个人拥抱着,贴着舒适干爽的床铺,慢慢的打着瞌睡。
谢棠这一天先是出山,然后就是紧急赶回家,又跟谢茹文真枪真刀地对峙了一场,此刻是真的又累又困,眼皮子都在打架··楚衡倒是精神地不得了,搂着谢棠就一点点亲吻他被谢茹文打出的伤口。
额头破了一点,脸更是不能看,现在肿的都不成样子··他心疼,却也释怀··这就算苦尽甘来了,终于是苦尽甘来了··此时天都亮了,只是窗帘遮着,还能保住着这一室的静谧。
两个人睡了个安稳觉··时间悄悄走到中午,谢棠生物钟作祟,即使还疲累地不堪,倒也还是悠悠地醒了··他从楚衡的怀里艰难地挣脱出来,摸到手机,一看屏幕,头都大了。
6个谢茹文的未接来电··怀里人动,楚衡也跟着醒了,一睁眼就看着谢棠对着手机皱眉··他现下还没醒透,又没睡够,起床气大的跟个孩子似得·谢棠对着个手机皱眉毛,那当然就是这个手机不好。
不好就给丢了··他手一伸就抢了谢棠的手机,又藏在被子里,不给谢棠拿到··谢棠被他这一连串- cao -作弄得哭笑不得,只推了推楚衡,“别闹,我今天还得去见我妈,把这事给她掰扯清楚,也得问问她怎么突然就来找了。”
楚衡一听谢棠要去找他妈,再有十个瞌睡也睡醒了,满脸写着不赞同·简直能顺着昨天晚上那一出脑补出多少折腾人的花样来,哪里肯放人··谢棠被楚衡折腾的没办法,想着反正为了他闹也闹了,跟谢茹文那边摊牌也摊了,只是还想着不能让楚衡和谢茹文再碰面。
按照他的- xing -格,其实这事还是能瞒下来就瞒下来··可是昨日已然让楚衡伤了心了,下一次在遇上,难道要再来一次·这事一直不揭开,不解决,谢茹文又真能被瞒上一辈子吗·谢棠沉吟片刻,低着声音跟楚衡商量:“我妈那个样子……你也瞧见了。
昨天我跟她说了我……我喜欢男人,她要是再看见你恐怕受不住·这事你得听我的,让我去解决了·”·楚衡揽着谢棠的手就是一紧·“你摊牌了你因为这个被她打的”·谢棠回答:“是啊,不然她这么打我还能为了什么。”
楚衡嘴唇狠狠抿起,他还没有告诉谢棠自己查到了他小时候的事,在他的想象里,谢茹文那个疯婆子,着实是作出什么都不值得惊讶的··却没曾想是为这个打的谢棠。
“你傻的很·”他带着一点点嗔怪说谢棠,“这种事你更应该让我跟你一起,总归是为了我·”·谢棠笑了笑,那笑化了蜜一样地甜:“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们。”
楚衡被这句话激的,只能贴着谢棠的额头轻轻地吻··两个人腻歪了一阵,谢棠终是要起身回家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了·楚衡也只能把手机还给他。
楚衡说:“她要是再打你,你不愿意抵抗,你就躲·”·谢棠点点头:“我现在还不能让她见你,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件事左右都是委屈你。
再过几年她退休了,心胸能开阔点·我再把事情都交代清楚·”·楚衡心疼得不行,上前捧着谢棠的脸,细细地看他:“她同不同意都不打紧,你自己答应我,我就有底气了,别和她对上。”
谢棠失笑:“你也没见过她几次面,怎么在你这里感觉她如狼似虎的·”·楚衡撇撇嘴,没回答···谢棠出了门,跟着导航回了自家小区。
他们这是个老小区,住户许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谢棠在这里住了几年,也算是和邻居混了个脸熟··他带着一脸伤回来,自然有人看见了··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看一眼,又各自撇过头去。
谢棠路过的时候听到了点只字片语··昨晚的动静实在太大,是深夜,却也惊动了不少人,现在是都知道了··谢棠按下心里陡然升起的不安,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里面一片昏暗,谢茹文窗帘没拉,也没有开灯·整个人就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连衣服也没有换,就这样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宿··谢棠带上门,换好鞋,从餐桌拉了把椅子放到沙发对面。
这样对着谢茹文坐下··谢茹文头发凌乱,嘴唇有些干裂,眼睛里还有些许血丝,见他坐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谢棠开口:“我家里您是来过的,怎么没好好休息。”
谢茹文张口骂道:“有你这样丢人的儿子,我还能安心休息”·谢棠不回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了10几秒钟··谢棠半晌,看着谢茹文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您要是想引我愧疚,也不用这样委屈着自己·”他说,“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论坛讨论模式·谢棠和谢茹文之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谢棠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母亲和别人家的不太一样,已经是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要求写作文,我的母亲,记一件你发觉妈妈很爱你的事··谢棠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一版,交上去后被喊了家长。
谢棠在教师办公室边写作业边等,语文老师在旁边不耐烦得和同事叽叽咕咕·不过是什么单亲家庭的孩子怪不得- xing -格古怪··大人恶毒的话并不避着孩子,只觉得他们什么都不懂。
在他们那个小地方,学校做教师的更有一些古怪的优越感,觉得自己教书育人就比别人高出一筹,谁谁的孩子都能随意贬损··小时候的谢棠不懂这些,他只能是听着,笔迹都局促地有些扭曲,只盼望谢茹文能快点来。
谢茹文下了班才来学校接他·那时语文老师等的早就气了,见着谢茹文更是没有好气,直接就是一通数落,说什么没有当家长的样子之类的·等这通气撒出去了,才把谢棠的作文拿出来说事。
谢茹文刚从工厂一线下来,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沾着一点机油·女老师颐指气使地坐在对面,一身知- xing -女- xing -的派头,把她对比的简直狼狈到泥里··可是谢茹文学历却比对方高出不知多少,中学毕业都能在他们那个乡下地方当个小学教师,谢茹文却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这些谢棠当时都不明白,他只是看着谢茹文狼狈的弓下腰,脸上表情还有说不出的小心翼翼··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脊背也被一双大手那样压弯了下去··谢茹文在家自然是说一不二的个- xing -,动辄就要教训他。
而这样的谢茹文在这个女老师的面前却这样卑躬屈膝··年少的谢棠无师自通地摸索出来一条社会潜藏着的等级链,他和谢茹文被稳稳地压在最下头··那天回家以后,谢棠遭受了人生中第一次毒打。
衣架,扫把,就那样抽在他背上,抽出血痕··谢茹文一边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的表情,和她在学校的时候判若两人··她一边打,一边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家丑不可外扬。
谢棠后来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教训,却只有这次记得最清楚,连带谢茹文那句家丑不可外扬一起牢牢地记在了骨子里··那之后谢棠在学校里唯唯诺诺,只有成绩还行。
经历几次校园霸凌他都自己忍了过去··他不能让谢茹文知道这些,因为这些都是丑事,既然是丑事,就只有自己咽下的份··这跨越了多少年,他看着谢茹文,又想起这件事来。
谢棠开口问:“您还记得我小学被叫过一次家长吗·”·谢茹文有些错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那么久的事,我当然不记得了·”·谢棠慢慢说:“是因为我写了一篇作文,不长,一百字,内容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的妈妈,是一个不爱笑的人,有时候很凶·同学说,爸爸会更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家里只有她在的时候才有饭吃,有一次,她不在家,我饿坏了,就爬出去,被好心的叔叔救下来。
妈妈回来以后抱着我哭·我的妈妈不爱笑,但是我觉得她是爱我的·”·谢棠毫无波澜地念完,对面的谢茹文脸色憋成了红色·她实在是闹不明白谢棠葫芦里的什么药。
谢棠轻声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您会觉得这篇日记是家丑·是因为我写了没有爸爸,还是写了爬出家里那件事·后来我才明白,您恼羞成怒,是因为我写了您爱我。”
谢茹文从嘴角憋出一句话来:“你放屁·”··谢棠把身体放松,就这样抬头看着谢茹文,“那您说,您爱我吗”·谢茹文被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有脸色越发的难看。
她高声骂道:“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说着谢茹文就想拿什么东西砸人,可是沙发周边的东西,昨天都被她砸干净了,所以摸了个空。
谢棠闭闭眼,掩去一些疲惫和泪意··他被谢茹文拉扯大,这么多年,这么多疑问,这么多话都藏在心头·他本以为会这样永远粉饰着太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然而他现在在做什么呢简直是疯了,他把这些年藏着的脓包就这样捅破,下定决心要跟谢茹文有个结论·他要让她知道,她再也没法做他的主。
他要让她明白,楚衡对自己来说,比她更重要··谢棠开口:“您看,只是说一说,您就要打人了·可见您觉得爱我是件不能宣之于口的丢人事·既然您不肯爱我,只想要一份体面。
那我把这份体面给到了,您又为什么要反对我呢·”·谢茹文嗅到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不可置信地呐呐道:“不,你不能,我是你妈谢棠我是你妈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你有了别人你就不要亲娘了吗”·谢棠说:“您如果只是想要一份体面的亲情,我给您,我永远是您的儿子。
但是我不会为了您牺牲·我爱人·”·谢茹文满口的话都被堵住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眼前这个人还是谢棠吗这样轻松的把她捏在掌心里,把她的话都轻描淡写地封死。
他说自己作为母亲不爱他,只是爱面子··那他只要把面子给了,其他的自己就不能再管了··他怎么能这样说,他怎么能这样说·她生了他她养了他·她为了这个人遭受了多少白眼,多少闲言碎语,谢棠天生就是欠她的不管她对谢棠做什么都是应该,将来死了在阎王殿里评说,也是她有道理·谢棠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就把她撇开了·他不能,他没有那个权利·谢茹文两眼发红,“你不听我的了,你在外头遇到个狐狸精把你心窍都给堵住了。
我……我不如没生过你这个孽障·”·谢棠点点头,“好的·”·他去了厨房,拿出一把刀,放到了茶几上··谢茹文看到刀瞳孔里就是一缩。
谢棠坦然地坐着说:“您如果真的这样,也痛快一点,杀了我这个孽障,把这么多年的痛苦都了解了吧·”·谢茹文被他这一出震住,说话都发着抖:“你……你以为我不敢”·谢棠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提醒您一句,如果真的下手,请务必把我杀死了。
不然您只是把我弄成个重伤·我就当这条命已经还给您一次,以后就能只为自己活··谢茹文看着茶几上放着的刀,手都在发抖··她折腾了自己一晚上,不睡床,不喝水,也不吃东西,更不收拾自己,一副濒临崩溃的疯狂模样。
她是打定主意,以此为要挟,让谢棠改了口,不要再做这样的丑事··这一大清早,她没等来谢棠的赎罪,就等来了一把放在茶几上的刀··一瞬间便是暴怒,下意识就想去用手拿,好叫谢棠知道她不是可以这样胁迫的。
然而她手还没碰到刀柄,一阵冰冷的寒意就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她的脊髓,恐惧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杀了谢棠,然后呢·这事瞒不住,所有人都会知道,母杀子这样的话题说不定还能上报。
到时候多少人会知道她养了这样的一个好儿子·她自己又会被人如何指摘··即便她有理··谢茹文恍恍惚惚地抬起头,谢棠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
他像是有十足的耐心,也不说话就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做出决定··谢茹文心寒至极,悲怆地吼出来:“你逼我你拿死来逼我”·谢棠说:“ 如果不做的极端一点,您大概不会知道我的决心。
这件事太大,不是一两日功夫或者闪烁其词能含糊过去的·您明白这一点,我们才好谈其他的事·”·谢茹文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就是认定了,死活不肯改了。
她感到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着的悲伤终于爬上了她的眼眶··她终于认清了眼前的现实,谢棠爱上了一个男人,改不了了··谢茹文放声大哭··她哭的撕心裂肺,比昨天在谢棠家门口的哭嚎要真切的多。
那哭声具有可怕的传染力,准确无误地传达出她的绝望,她的伤心,她的无奈··她一个半生都在谢棠面前逞凶的人,终于肯在这段母子关系里展现出自己的软弱··也许理智会告诉她,谢棠这只是一时糊涂,人生那么长,今朝花好月圆,明日就各奔东西。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一个拿刀给她的儿子,她没法这么想···她对这个孩子有着超乎常理的- cao -纵欲,她无法接受这个孩子别人忤逆自己,无比希望他按着自己的想法活。
像一个正常人,娶妻,生子,只做那些普通人做的事··但是谢棠不·这个孩子多年来在她面前的懂事和唯唯诺诺轰然崩塌,露出来里头的在暗处蛰伏着的反骨。
·这真相让谢茹文心惊,更让她害怕·原来谢棠早就在她眼皮底下,养出来一股完全不在她预想当中的执拗··她没有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一生荒诞可笑,连一手养大的孩子都要离开她了··谢棠十分平静地看着谢茹文的眼泪··他对此并不算陌生··谢茹文在许许多多的夜里流过泪,为了自己,为了楚云亭。
这次却是为自己流的··他有些分不清这泪里有多少是恐惧,多少是伤心·横贯了他整童年和少年时代的- yin -影,陡然都浓缩成眼前这个有些佝偻着哭泣的人。
她是如此脆弱又不堪一击··她又是如此跋扈又不通人情··她是可怜的,到头来身边没有留下一个人··她又是可恨的,说到底今日种种到头都是都是自作孽。
谢棠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心惊,血脉让他轻易理解了谢茹文的痛苦,让他迟来的负罪感在心上狠狠地挖刀子··他却已经没办法回头了··谢茹文抽抽嗒嗒地在家里哭了半日,哭到华灯初上,她和谢棠两个人都是一整天滴水未进。
她是真的哭的虚脱了,整个人奄奄地靠在沙发上抽泣,谢棠扭动下酸疼的脖子,静静地陪着··这场无声的对峙到头也没有个结果,谢茹文没有丝毫起身告辞的意思,谢棠也不好逼她太过。
就这么默认谢茹文在他租住的房子里先住了下来··谢棠离开家门,往酒店走去··路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他还能扛得住,他曾以为反抗谢茹文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现在做起来,却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难。
从他经济独立的那一刻起,谢茹文就已经逐渐丧失对他的管控力了·之所以这么些年还一直不远不近地维持着这样- cao -控与隐忍的关系,也许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他习以为常的被束缚的状态。
如今他终于从这紧迫的关系里透了口气,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可以做自己的主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份面对过往的勇气,和与之相匹配的担当··谢棠遥遥地看了二楼一眼,觉得有些畅快,有些轻松。
从这里离开,他还有自己的人生··他不再是那个摇摇晃晃爬出阳台,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的小孩子·他能支撑着自己,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谢棠在心里最后对谢茹文说了声对不起,便离开了。
他走向自己的未来··谢棠什么行李也没带,就带着自己,往他和楚衡住了一晚的酒店走去·他心里盘算着很多的事··例如谢茹文这次也不知道要在湖城呆多久,是不是需要现在就重新租一个房子。
以及是否要开始和楚衡商量楚家的事·两个人确定了关系,有些事还是需要提早摊开来讲,不光是自己问心无愧,也需要让对方放心··还有周细蔷,上次只略略见了一面,感觉并不是一个多好相处的人。
如果她要干预自己和楚衡之间的关系,是不是还有些提前要打好的预防针··他一面想着,一面加快了脚步··和以前一个人暗地里盘算不一样,这一次,他所有的打算里都有楚衡,他终于把他当作亲人,他们终于是要一起去面对这些了。
谢棠回到了酒店,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雀跃上楼·电梯的数字一个个的往上跳,他的心也随着这跳动的数字越发的雀跃起来··他知道,楚衡在等着他。
谢棠来到房门前,掏出房卡开门·一边开,一边喊着楚衡的名字··他那带着喜悦的笑,在一室被打扫过的静谧面前,僵在了脸上··谢棠看着被酒店例行打扫过后,格外干净整洁的房间,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点,有人藏起来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楚衡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谢棠在酒店的房间里把自己关了一个星期,才基本接受了楚衡的确是不在了这个事实··三天前他刚从自己租住的地方回来酒店,只看到一个干净地仿佛没有人住过的房间。
他自我安慰到了第二天清晨,也没等到有关楚衡的任何消息··社交软件所有的状态都是灰的,电话始终关机··谢棠在第二天白天,终于控制不住,近乎疯狂地把所有他带出来的行李翻找了一遍。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和楚衡有关系的一切,都好像随着他本人的消失,一起蒸发了··谢棠甚至有一刻不确定地想着,是否楚衡只是他压力过大之时产生的一个梦境,他从来没有从美国回来过。
这一连几个月的相处,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想·今日种种,只是梦醒了···他疯一样的想回到他租住的,现在已经没法回去的那个房子·那里有楚衡留下的衣服,他的生活用品,一切能证明楚衡存在过的东西。
是了,他之所以跟谢茹文狠狠吵了一次,不就是因为谢茹文看到了楚衡留下的东西所以跟他大闹了一场吗·楚衡存在过,来过,他现在只是有事走了,他还会回来的。
谢棠把自己深深埋在酒店的被褥里,不让自己去想任何不好的可能·、·屋子里的电话又开始响,谢棠迷茫了几秒,像是疯了一样地爬起来接了电话··对面是个女孩的声音,是前台的工作人员问他需不需要续房。
谢棠抿了抿唇,眼睛干涩地发疼,小声说了声续··楚家大宅,楚衡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从被楚战骁带人关在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他到现在为止只在前天喝了一点水和食物,是楚战骁怕他真的饿出个好歹,所以施舍的。
楚衡没在这个时候和楚战骁比自尊心,他心急如焚,只想赶快逃出楚家和谢棠见面·他一个人被抛在外面,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楚战骁正在餐厅里吃饭,周细蔷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周细蔷打量着楚战骁的神色,想打探点消息,却始终没敢开口··楚战骁一把年纪了,身体却还不错,年轻的时候还没发迹,跟人四处茬架,一根木棍就敢跟人家拿刀的拼。
后来经商,还是一身的杀伐气息,肝火旺盛·老了之后有了点养花之类的看上去温柔的爱好,内里却还是那个刚愎自用又易怒的老头··她轻易还不敢直接触他的逆鳞。
楚战骁嚼着嘴里的萝卜,扫了周细蔷一眼,“你想问尽管问,你是当妈的,不是个孩子·”·周细蔷被点了一句,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楚衡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这都一个星期了,要不就算了。”
楚战骁冷笑一声,周细蔷立刻闭嘴不言了··“他干出这样的好事,我还问你的责任,你倒是求其情来了·”楚战骁说··他想起这件事就怒不可遏,“和个男人定终身,我看他是疯了。”
周细蔷脸上变了好几个颜色,到头也没说什么··一顿饭便再没有说话··饭后楚战骁去花园里走走消食,周细蔷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她拿出手机,又把之前放在楚衡身边的几个眼线盘问了一遍·楚战骁这回是突然发作的,她什么信都没收到,楚衡就被关进楚家了··周细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焦,楚衡身边的楚家的人,明面上只有一个替他弄点情报的特助。
那个孩子其实是周家用习惯的人,所以自己一直也没太放在心上·要么就是老爷子一直以来都藏了一手,还有别的人在盯楚衡··周细蔷觉得有些失语,怎么着楚衡都姓楚,至于这样监视着吗。
她有些焦躁得受不了,楚衡如果只是因为跟谢棠那孩子的事被楚战骁教训,那倒是也没什么·现在年轻人谈恋爱有几个长久的,就算是铁了心了,代孕,形婚,什么法子不行,总能让楚战骁满意了。
她担心的是别的··周细蔷又再交代了一遍,务必把楚衡这段时间所有动向钜细无遗得传给她·就是楚衡身边那几个朋友,能接触到的,也都查一查··楚战骁和楚云亭孩子都生的晚,楚战骁今年快90了,如果这个时候翻车,那真的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周细蔷咬碎一口牙,真的是恨不得上天趁早把楚战骁给收了··楚战骁步伐稳健地在花园里溜达,丝毫没有因为周细蔷的诅咒影响分毫··旁边陪着他散步的是芳姨,年岁也大了,脸上有皱纹,表情却还是那样一丝不苟的兢兢业业。
楚战骁说:“我是真的老了,楚衡翅膀硬了都敢明着跟我叫板·”·芳姨笑着说:“老爷也只是想板板孙少爷的- xing -子,孙少爷有骨气不服输,老爷心里是欢喜的。”
楚战骁瞧瞧他那株开的漂亮的山茶,回应:“满屋子人,都以为我生了大气,要把这兔崽子弄死,就你明白我·”·芳姨敛了一点神色,势必做的更恭敬些:“少夫人也明白的,现在就是关心则乱,糊涂了。”
“哼,她糊涂”楚战骁嗤笑一声,“她什么时候真把楚衡放心上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有个当妈的样子·”·这话不好接,芳姨就不太敢回答。
索- xing -楚战骁也并不需要他说什么··他看完他那一院子花儿朵的,就回了屋,往关楚衡的屋子里去了··楚衡听到有开门的动静,从床上爬起来,看向门口。
楚战骁和芳姨两个人进来,又有两个佣人搬了把椅子一道进来布置··楚战骁就坐在椅子上,朝楚衡开口:“想清楚了”·楚衡当然想清楚了,第一要务是脱身,什么瞎话这时候都敢说,应声答,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有一丝喑哑:“爷爷教训的都对,我以后改。”
楚战骁看了他一眼,说:“你这孩子,真不知道该说是蠢还是聪明·你说我为什么关你关这么久,也不来问你·”·楚衡闭嘴不说话了,他明白了楚战骁的打算。
·“你什么- xing -格,我不知道”楚战骁说:“轴起来,你妈你也能栽赃,断了你生活费你就卖自己衣服打工·我能信你服这个软“·楚衡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爷爷。
楚战骁开口:“衡儿啊,你太年轻,太冲动·你就算玩个把个男人也没什么·给点钱讨情儿开心更无所谓·但是你要跟人家定终身,连保镖都不带就往深山里头钻,那你就是昏了头。”
楚衡目光微沉,楚战骁的想法已经很明显了··楚战骁施施然地开口:“你想玩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就这个谢棠不行·”·楚衡很清楚楚战骁的打算。
他看着这个已经年老却依旧蛮横固执的老人,神经在在接连几日的焦灼后缓缓地稳定下来··楚战骁并不准备要他什么承诺,恐怕也没想着把他打一顿关一场让他改改脾- xing -。
他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只是为了限制自己的行动,好去从中作梗,等到最后把自己放出来的时候让自己无路可走··这就是楚家的教养孩子的方式,与其说是对孩子的期望,更像是对楚家这个家族延续的控制。
楚战骁并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他只需要保证自己按照他的想法去行动而已··而更可怕的是,他准确说出来谢棠的名字,那就算是图穷匕见了··楚衡笑了一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倒是也无所谓撕不撕破脸了,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吐出一句话来:“你想的美。”
楚战骁也扯动了下嘴角,他满是皱纹的脸因为这样的动作显出一丝扭曲的狰狞和凶狠,“你骨头倒是硬,国外呆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改改·”·“您老教的好。”
楚衡不痛不痒地怼了回去,“你关不了我一辈子·”·楚战骁奇异地看了看他,“嚯,你这是什么意思,盼着我死”·他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出奇的安静,没有那个人想在这个时候惹楚战骁,一个上了年纪却依然当家的老主人,没什么话题能比这个更戳动他的神经。
楚衡没继续说什么,形势比人强,他现在被软禁在楚宅,没有太多和楚战骁硬碰硬的手段··楚衡的沉默某种意义上取悦了楚战骁,却也引起了他的不满··沉默意味着服软,这满足了楚战骁对子女的- cao -控心,然而他也十分清楚楚衡并不是真正的服软,他只是假意屈服,只要逮到机会就要逃出自己的手心。
和多年前只会在他面前发怒的小崽子,现在的楚衡学会了能屈能伸··单纯从继承人的角度来说,他是十分满意的·可惜只要一想到楚衡是为了谁变成这样,他就开始不悦。
楚云亭,楚衡,这一个个的,都是大好前程摆着不要,非得去追求什么自由和爱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人是如此善变、懦弱、贪婪成- xing -,对另一个人产生信赖,全然对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于不顾,一门心思地就要扑到那火里去。
楚战骁当年不懂,现在依然不懂··他不快地打量着楚衡,有点想要动家法的意思了·旁边的芳姨见状,适时给楚战骁换了杯茶··楚战骁睨了她一眼,把茶杯抬起来抿了口,压了压心里冒上来的火气。
他并不需要采取多么剧烈的手段,揍楚衡一顿如何能比得上羞辱他的来的爽快··越是这种骨头硬的人,越是要把他的脊梁打断·让他感到屈辱,把那自尊给碾到土里。
虽然是自己的亲孙子,不好太落人口实,可是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把柄吗·楚战骁喝了口茶,从容开口:“你不必防着我对你做什么,我也不打算对你做什么。
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你手里那些企业我先找人帮你看着,不必挂心·”·楚衡瞳孔微缩:“我才是那些企业的法人,你想做什么”·“哈哈哈。”
楚战骁笑了笑,“别紧张,你自己挣下的家业,爷爷没有抢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生了重病,只能让家里人先管着·”·楚衡闻言疲惫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你以为把所有东西拿走,我就会服软吗”·“你不会。”
楚战骁说,“留学三年,没管家里要一分钱,还挣出来这份产业,我知道你不会·”·楚衡皱眉,严肃地看着楚战骁··楚战骁开口:“楚衡,上一次,我把你送出去,是为了叫你知道没了家里这些钱,你什么都不是,你没让我失望。
你以为自己不要钱,只是间接通过楚家的身份和人脉赚钱就不算是屈服那是根本没有认真对付你·你已经知道你受不了没钱的日子,没钱就要受人辖制,就要为了一口饭丢了自尊和脸面。
你为什么没有赚到了一部分钱,就回来找你那个谢棠·非要熬到学业结束,等家业丰厚了才回来找人家你在害怕,你只要懂这个,我就没白把你丢出去。”
楚战骁比较是上了年纪,说了这么一连串的话,不由有些累,芳姨在一旁帮他顺气··楚衡冷眼看着,楚战骁看到他的目光,笑了两声,“我是老了,但是我还能再给你上一课。
你以为我要怎么对付你和你那个小情耍- yin -招,砸钱不,楚衡,我只是会让你们都好好看清现实罢了·”··楚战骁说完这一回子的话,就在芳姨等人的搀扶下回屋歇息了。
芳姨把他伺候睡下,又去厨房收拾了点饭菜,又回了关楚衡的屋子··她把饭菜放下,楚衡看了一眼,倒是也没怎么犹豫,端过来就吃了··芳姨叹了口气,说:“孙少爷你这是何必呢。”
楚衡嘴里塞着饭菜,含糊着开口:“芳姨你也看了,我一没顶撞他,二没直接绝食抗议·怎么就是我何必了·”·芳姨说:“……哎,老爷和少夫人不是不心疼你的。”
楚衡没说话,咽了口饭下去,撇撇嘴:“芳姨,您不必劝了,您是看的最清楚的·”·芳姨说不出话,只能深深叹气··周细蔷从楚衡被关进来开始,并没有人拦着她,但是她却一次都没来看过。
楚战骁如果不是怕楚衡真死了,也不会松口让厨房给饭··这样的亲子关系,实在是怨不得楚衡一门心思地往外跑··芳姨带着深深的忧虑开口:“孙少爷啊,您放弃吧。
老爷那心思你也知道的,人生无不散的宴席,您今天喜欢的人,说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了·现在放手,心里还好过点·”·楚衡呼呼地把饭吃完,把嘴一抹,筷子一方,回答道:“芳姨,事不能这么讲,我和人家说好了,约定要过这一辈子。
就算要散了,也不能是在现在,以这样的方式散了·”·他的眼神里像是燃着一朵小小的火苗,“我喜欢的人很坚强,他扛过很多很难过的事·我得相信他。”
芳姨沉默了半晌,到底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默默地收了餐具离开了··芳姨看过了楚衡就回了主厅安排宅院里拉拉杂杂的琐事··她是最熟悉这宅院的人,只因为比她更熟悉的人几乎都离开的差不多了。
这宅院经历了风雨岁月,来来去去了多少人,楚战骁一生乾坤独断,到头来却真是个孤家寡人··拢共养大了两个孩子,一个都不愿意留下来··周细蔷从屋里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浅啜一杯茶。
她看到芳姨过来,便立即茶杯放下又站了起来··芳姨看她这样,知道是有事要问,便示意周细蔷跟上她··两个人去了花园··芳姨领着周细蔷到了花园里放在户外桌椅的地方,请周细蔷坐下,这才再跟着落座。
周细蔷坐在铁艺椅上,大腿裸露的地方被冰了一下,有些发颤,现在却又不是能发作这个的时候··她看着芳姨,着急开口:“公公他到底想怎么办”·芳姨看了她一眼,小心敛下一些情绪,避开周细蔷的问话:“少夫人不问问孙少爷的情况吗”·“我问他有什么用”周细蔷直白道,“我问他一句,公公能把他放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芳姨也没心思就关心楚衡这个话题和周细蔷争执,她知道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个宅院里钱权大过人,楚衡就算废了,只要还留着口气,还顶着楚家孙少爷的名头,周细蔷就不会多问半个字。
她现在这么慌,多半只是没想到楚战骁会生这么大的气,害怕连累到她们周家的生意··这一个个的,谁都不把谁当人··芳姨只想到这层,却不知道周细蔷还在害怕别的事。
她直觉觉得楚战骁不会只为了楚衡找个小情的的事动肝火·按他一贯的- xing -格,这种陪床的情人都是些小玩意,楚衡喜欢就好,偶尔过分了,随那小玩意的意也不打紧。
更何况那谢棠没有背景没有手腕,再好打发不过的人,凭什么能让楚衡伤筋动骨了··她揉揉自己的太阳- xue -,带着点脆弱和疲惫向芳姨说:“芳姨你也别瞒着了,这些年这楚家的莺莺燕燕也就这几年才少了,公公就不是在意这些事的人。
就算是个男人又怎么了·即便楚衡真喜欢惨了,放心上了,到了他还能不结婚公公没必要关人吧”·芳姨听了一会儿子,算是弄清楚了周细蔷的想法,不知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情理之外。
这位少夫人恐怕是过的太潇洒,全然忘了楚衡是什么样的人··她开口说:“少夫人,孙少爷像少爷的紧,你是母亲应该明白·”·周细蔷听了就是一声嗤笑,“芳姨您别顾左右而言他,楚衡怎么能和云亭比,云亭是个君子,楚衡当年才多大点就开始打架,跟着李家那孩子瞎混,才初中就夜不归宿,他哪里像云亭。”
芳姨有些压不住内心的不悦了:“少夫人,你看人向来毒辣,怎么在自己儿子这打了眼·少爷是铁了心要同那人好的·”·周细蔷也落了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开口:“那也只是现在,他从小到大喜欢什么东西长久过。
钢琴、萨克斯,书法,哪样不是学了扔·今儿他要这个谢棠,明儿他就要别的人了·总不能每换一个都这么兴师动众·”··芳姨实在是替楚衡不值,恨不得说些什么戳人心肝的话来好好挫挫周细蔷的锐气。
楚衡可能样样不像楚云亭,除了骨子里那种犟得不行的执着··他玩玩就放的东西只是不上心,真上心的东西他松过一次手吗·远的不说,就说楚衡在国外跟他爷爷僵持三年没服过软。
这孩子认准了什么,一旦认准了就不是那么轻易能改的事··这点连楚战骁都看出来了,周细蔷看不出来··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妈的,多少人想要个孩子要不了,偏偏有些人有了也不好好教。
楚衡要是她的孙子,儿子,她就舍了老脸去楚战骁面前哭,命不要了也要成全这孩子的心··楚衡多命苦,小小年纪就在这样的家里讨生活·衣食虽然无忧,但是长辈们随便个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他们自以为给楚衡留了这一片滔天的富贵就能任意拿捏这个孩子,把他当摆设,当木偶,当泥人·胳膊长的不合心意了,就切掉,重新捏一个上去··芳姨在这宅子里度过了大半个人生,见了多少这宅里的秘事。
楚云亭那时有夫人护着,吵翻了天,在院里跪了一天一夜,生是让楚云亭按着自己的心意填了志愿,学了那什么地质··楚衡这一路走的,哪一步不是顺着这些长辈的意的。
他蛰伏着,就等着熬出头,有朝一日能喘出来这口气·半道好容易遇上个想共度一生的人,才耐不住- xing -子想要个成全··一个当妈的不当一回事··一个做爷爷的死活不肯点头。
确实是没人护着他了··芳姨深感自己确实是老了,容易心软,也看的开··名声、财富,哪个都没他们孙少爷开心来的要紧··周细蔷和芳姨说了几个回合,弄出个两看相厌的结局。
周细蔷面上没说什么,找了个由头出门了··芳姨这个人资历太老,又是楚战骁心腹,她当然要瞒着··不能再被动等着楚宅出招了··周细蔷想好,开车回了娘家。
另一边,芳姨跟周细蔷的短暂的谈话了结后,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宅里的事,间或打了几个电话,都是些日常的慰问··算着时间楚战骁快要起身了,她又拿着水和一些点心去了楚衡那里。
楚衡看着芳姨过来,并没什么太大情绪··芳姨给他放了食物,又摆凳子做在了床旁边,她身子瘦小,却也能挡着一点床头柜的桌面··她坐好后,这才把水端给楚衡,“少爷,您喝水小心,这几日没怎么吃饭,当心洒了。”
楚衡接过水杯,芳姨小心又快速地在他手掌心里捏了捏··楚衡心领神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芳姨朝他眨眨眼睛··芳姨空手离开了关着楚衡的屋子,去了楚战骁的房间。
楚战骁已经醒了,头歪在一边的枕头上,眼珠有些浑浊,就这样看着窗帘下隐约透出的光··芳姨不动声色地走到近前,有佣人跟在后面,拿着一些洗漱的东西··芳姨就在床边,一样样的帮楚战骁打理干净了。
年纪过于大的人,纵然是再养尊处优,也会抵挡不住骨子里缓慢而坚定的腐败··那也许只是一次午睡后,口里让人不愉快的味道,就能轻而易举地挫败这个年迈却要强的老人。
他击败一切,也无法击败老去··芳姨面无表情地帮他处理了这一系列的事,处理掉了那些让他觉得屈辱又不舒适的感觉··楚战骁以前觉得芳姨这样缺少点风情,现在却觉得再合适没有了。
任何多余的情绪,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在他面前露了苗头,他都会敏感地发散出去,最后变成发火··楚战骁捏了捏芳姨的手,这是个示好的意思,芳姨明白。
她把窗帘卷开,投进一室光亮··楚战骁眯了眯眼,说:“扶我下楼,今天还有事情要做·”·芳姨过来扶他,像是无心一样的问:“您要对付孙少爷的那位吗”·楚战骁听了这句话,嘴里漏出一个嗤笑声。
“就那人,犯不着我去对付·”·他在芳姨的搀扶下,缓缓下了楼梯,“你就瞅着吧,过段日子,就把楚衡放出来,他俩好不到一起了·”·谢棠还在他和楚衡之前住着的酒店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一个人缩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但只要这个环境出现一点动静他就会疯一样的窜起来··楚衡的离去和连日来的焦灼让谢棠的敏感- xing -放到了最大··他的神经就像是绷紧了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或是势不可挡地弹- she -出去和人鱼死网破。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谢棠的身体巨震,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他挂了请勿清洁的门牌在外门把手上,清洁人员一般看到,礼节- xing -地敲一下门就会走了。
但是这个敲门声却很执着,就这样十分坚定地一直敲了下去··谢棠深吸一口气,下了床,走到门口··那敲击声还在继续,谢棠眉头皱的死紧,终于还是上前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也许是没想到谢棠会突然开门,手半尴不尬地停在空中,露出一个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啊,谢棠,好久没见了·我李临阳·”·窗帘终于被打开,李临阳本和谢棠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
李临阳确实是被谢棠吓了一跳,这个人已经不是普通的没有精神了,那感觉就像是一个鬼,头顶上仿佛能看见盘旋着的乌云··这也太丧了··好悬李临阳还记得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清清嗓子,开口道:“你…你和楚衡那事,都知道了。
他现在被关在家里·”·谢棠眉头轻轻一跳,心脏好像是被人抓揉了一把一样,又疼又酸··他眼睛就那样执拗着睁着,干涩得流不下一滴泪,嘴唇也有些轻微的起皮,过了好久,才说了声几不可闻的谢谢。
李临阳表情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谢棠这反应简直比他哭天喊地地撒泼还让人难受··你相好都被人关起来了,你还有心情跟人说谢谢·李临阳一不得劲就话多,劈头盖脸就把楚衡在楚家软禁的事添油加醋地捣鼓出来了。
末了还要再刺谢棠一句,说楚衡爹不疼娘不爱,也就个看他长大的老佣人心疼他,偷着传信出来,就是为了让谢棠安心··谢棠撇撇嘴,露出一个惨笑来··信传出来了,然后呢·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是个僵局吗。
李临阳看他这样就不舒服,他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谢棠这样有点- yin -阳怪气的··照他说,楚家又不能关楚衡一辈子,死扛住不松口不就行了·报警要是警察不管,也总能磨到楚战骁去世吧·多大岁数的人了,这俩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斗不过了。
谢棠疲惫得揉了揉手背,心里开始慢吞吞地打算起来··如果要和楚家耗,就要做长久的打算,要能留在湖城··他并没有太多存款,出去旅行一趟又花费了不少。
所以当务之急是他不能失去工作··谢棠感觉到一阵偏头疼,万幸他还没有正式离职,只是请了长假··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谢汝文不走,他一个人就需要付两份房租。
他突然跳槽,很难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了··他想慢慢找,时间和金钱都不允许了··或许和楚衡的朋友开口也是个方法,他抬头看了眼李临阳,没有错过对方脸上的烦躁和别扭。
他就这样被别人掐住了喉咙,一点话都说不出来··常言道救急不救穷,他现在根本不是事出紧急,他就是因为穷··穷的连一场恋爱都奢侈··他还有一个方法,去和谢汝文摊开说,她要是坚持住在湖城,就只能一起住了。
然后楚衡离开这事便瞒不住··他实在不敢想知道这一点之后,谢汝文会是什么反应··得意还是欣慰认为他终于回头是岸。
这场关于自由与爱情的战役还没有打响自己就要一败涂地··他当然可以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是在一个如此高压的环境里呆上一个月或者一年。
他真的还能撑住吗··谢棠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在谢汝文面前那张温吞乖巧的保护罩已经被他亲手敲碎了··从此只有腥风血雨··楚战骁和芳姨在客厅里处理事情,都只是些公司运营财政之类的报告。
楚战骁已经不管实事很久了,但是一些重要的报告还是要过他的眼··公司里放了楚家和周家的几个人,姑且还算是信得过··其实如果不是楚云亭迟迟立不起来,楚战骁也不必自己一把岁数还要过问这些事了。
“少爷比较自由散漫,这也是好的,过的自在·”芳姨在一边小声劝··提起这个儿子,楚战骁就一肚子火:“他就是他妈惯的读什么地质,搞什么研究。
一天到晚的不务正业·”·芳姨不说话,只给楚战骁添了茶,让他去去火气·又顺着他说了一会子楚云亭的不是··“少爷也是懂事的·”芳姨说,“至少结婚这事上,他是按老爷的心意来的。”
楚战骁抿了口茶没搭话···以周细蔷当年的名声,和周楚两家的财势差距,这当年的确算不上是门好亲··楚老夫人当年摔了媳妇茶这事,湖城到了今日还拿来说笑。
楚战骁如此好面子的一个人,偏偏在这个事上从不说什么··周细蔷是他亲自挑给自己儿子的··楚战骁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语,只说周细蔷没有做人母亲的自觉。
他是想转换话题,却正中芳姨下怀··三言两语就说回了楚衡和谢棠身上··楚战骁让芳姨帮他揉揉太阳- xue -,他眯着眼睛慢慢说:“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要像当年对付楚云亭那小子那样,依样画葫芦地对付楚衡断绝来往,逼婚,喊打喊杀”·芳姨没接话,只是手下更加轻柔了点。
楚战骁笑了一声:“现在时代不同了,楚衡也不是楚云亭那小子·当年我只要把两人远远的隔开,这辈子都轻易见不到面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除非我把楚衡给彻底关在家里关成个废人,否则管不了。”
芳姨手下不停,问道:“那您就不打算对付了”·楚战骁说:“不用我对付,那谢棠不过就是个三线城市普通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能在湖城糊口就不容易了。
没人对付他,自然会被这个环境逼死·”·芳姨说:“他不是之前也在湖城工作吗怎么现在就要被逼死了·”·楚战骁睁开眼,睨了她一眼,说:“你是在家里呆久了犯糊涂今时不同往日,这个谢棠光是吃口饭就能搞的焦头烂额,还怕他有那个闲心来勾搭楚衡他要是被逼的受不了来求楚衡那就更好了,这关系一旦掺了别的,那总有两看生厌的时候,你瞧着吧。”
楚战骁说中了··送走了李临阳,谢棠把自己打理了一下,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如果要打长期战役,他必须要缩减生活成本··在暂时不想面对谢汝文的情况下,他先暂时住在了一个小旅馆里。
第二天,谢棠去公司销假··盛雨前台换了人,谢棠第一眼没认出来·那小姑娘也不认识谢棠,两人大眼瞪小眼··所幸公司的打卡机还是认识谢棠的,没把他关在门口。
谢棠走进办公室,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陌生的气息··办公室空了一半,人也换了一批··他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同一个组的人只留下了对面那个本地户口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到他来就睁大了眼,十分不可置信··谢棠有点尴尬,什么都没说就坐下了··处理了点杂事,谢棠拿着自己的文件去找了人事··是去是留,总还有流程要走。
他推门进去,hr也换了人,一个穿着套装的女孩表情严肃地对着电脑滑动页面··谢棠敲了敲门,那女孩才注意到他过来,抬头问他什么事··“我来销假,还有之前离职流程没走完。”
谢棠说··女孩点点头,示意谢棠坐下,进系统查之前的记录··“这上面只有你的请假记录,没有离职申请啊·”那女孩皱眉,“你确定要离职吗你请假期间,负责你的领导更换了,你现在走流程我们需要新的签名文件。
谢棠愣了几秒,他统共离开两个星期,这公司就变得让人不太认识了··那女孩给他指了路,他过去敲了原来是他学长的办公室的门,进去一看,里面坐着个也不认识的人。
那人倒是认识他,见他敲门进来,主动打了招呼:“你是谢棠吧进来坐·”·谢棠有点不明所里,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那人看着谢棠笑着说,“我叫管绥,是从本部调过来的,之前盛雨股份转移之后,管理层就调整过一次,我来公司的时候,你正好请假了,所以没见过。”
谢棠感到一阵阵地头皮发麻,这个人的态度友善到近乎殷勤了·他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管绥接着开口:“你的事我们高层讨论过,我们的意见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是因为我们业务方向调整之后,可能你的工作内容要变化,公司也会给一定的适应期限。”
谢棠听了半天,没提离职的事·突然脑子里就有点混乱··离职申请没有录入可能是因为人员结构调整疏忽了··那他要现在提出来吗··谢棠抿紧了唇,什么话也没有说。
最后管绥把他带到了新的项目组,介绍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谢棠打了一下招呼,这个组的人有一些是公司的老员工,但是都是软件项目组的,过去并没有有太多交流。
现在他空降到这边做项目经理,也没太多反应··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有人好心给谢棠发了一份资料,是他们现在在做的软件项目细则··谢棠道了声谢,就回到自己工位上先去研究去了。
·他们组原来还留下的那个女孩看他拿着资料回来,主动问他,“谢师傅,你调去软件项目了”·谢棠点点头,开口问她原来项目组的人是怎么都走了。
尤其是坐他旁边那个老员工,有家有室的,怎么会突然离职了··“新管理层来了之后说要削减业务,就把实体供应链全给撤了,裁了一批人·”那姑娘说。
谢棠听的心里一滞,“那我们之前维护的那些采购方和供应链呢”·“部门都没有了,资料虽然留下来了,但是也没什么用啊·”·谢棠握着资料,坐在椅子上发呆。
多年积攒一朝倾颓的样子也不过如此吧··他看了看手里陌生的软件项目规划,长叹了一口气··“你怕不是是个傻/逼吧”·新项目早会,开发那边的队长,直接朝谢棠喷了一句。
谢棠正在对项目细则进行询问确认,没想到迎面就等来这么句话··那队长喷完之后还没完,直接把文件翻到后面,指着一个备注细则骂人:“你没看完文件就别乱发言,我们项目这已经到了迭代过程了,你怎么还在问立项的事。
谢棠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一下,反应过来,其实原因并不是他对资料不熟悉··他是对整个软件开发流程不熟悉··和实体供应链部门是从荒草中开辟出来的运行模式不一样。
公司有能力组建自己的软件开发部门已经是融资之后的事,有钱有指导,软件部门的落成比他们实体项目要正规的多··已经习惯了一套流程制度的正规团队,附赠一批不会说话的程序员。
没有留给谢棠融入这套体系的时间··早会之后,勉强是进入了开发流程··开发作为一批被互联网时代加持过的宠儿,拿着不菲的工资,熬着命写代码。
谢棠在项目组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去了卫生间··他胃有点难受··在开发组工作了一个星期,情况并没有好转··也许是因为初印象已经不好,所以后续所有的沟通都不顺畅。
谢棠劳心劳力,起早贪黑地跟着项目转··他确实不用下场干活,但是作为项目经理,他必须是团队里最早到最晚走的··一周9116,忙的谢棠脚不沾地。
也没得什么好话··新一周的的例会复盘,点名批评了谢棠项目滞后··开发团队和原来的几个执行互相甩锅,明里暗里都在说是新的项目经理信息传达不到位,才各种拖延。
谢棠一句话没吭,都认了··他们说的其实没错··会后他一个人去了休息室,不停划着手机,看他和楚衡之前的聊天记录··他离开的不过两周,自己就忙的连好好想他的时间都没有。
谢棠的眼泪哭不出来,都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心里,酿成酸涩的湖··他其实是一个有些怯懦的人,小心谨慎唯唯诺诺··却偏偏还有一点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任何事情都想要尽善尽美,周全周到。
算了吧··谢棠对自己说··换做别的时候,他还有那个毅力和整个软件部门较劲·现在这个刚和楚衡分开的时间他是真的没办法提起那个精气神去跟人叫板。
他先手输了一招,已经给人留下既定印象,后面想翻盘就是千难万难··再要翻盘首先就要熟悉他们整个流程,项目里的各种细节相关知识··还要找准契机重新建立人际关系。
他不是不会,只是没有心力做了··有点浑浑噩噩的下班,谢棠回了自己租住的小旅馆··前台的小姑娘化着粗陋的妆,在给自己涂指甲,看到谢棠回来眼睛就是一亮。
“谢先生,侬回来了”·小旅馆的常客来开个钟点房发泄一下的野鸳鸯们,少有谢棠这样长租的客人,所以前台的人都认识他··谢棠有些局促地点头致意,他现在疲惫的很,只想快些回房间休息。
走过- yin -暗的走廊,用房卡来了房门··廉价旅社的房间,墙壁都发了霉,不开灯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谢棠随手放了包,衣服都没换就把自己摔在床上面。
反正也并不知道这床铺和他风尘仆仆的外衣到底哪个更干净··谢棠就这样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一角上的霉斑··明明遇到了楚衡,明明互通了心意,但是日子却好像变得越来越难了。
·这不是一种剧烈的折磨,不是那种让人能毅然决然能豁出去了的困境··楚衡一定能出来,这只是一场不知何时结束的对峙,楚战骁等一干人遥遥站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轻而易举地划出一道让人无法逾越的深渊来。
楚衡他还好吗有好好吃东西吗和家里人吵得很严重吗·他……也会很想自己吗·谢棠的右手狠狠抓住了被子,整个人在床上绻作一团,仿佛压抑着身体里一股控制不动的疼痛。
那痛楚经由心脏而来,扩散过腹腔,胸膛,蔓延到四肢,顺着他的喉咙化作一声悲鸣··谢棠拼命拥抱着自己,用杯子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安详的茧··他在这茧里,仿佛回到了楚衡的怀抱。
虽然这个怀抱不那么暖,还带着一点消毒之后因为没有及时- yin -干而存在的古怪气味,却是此刻他唯一能找到并安慰自己的东西··它用那种廉价的柔软,打造了一个暂时的港湾。
眼泪就这样胡乱得落下,落在进被褥里,落在他颊边略长的头发上··原来得而复失,是这么令人痛苦的事··他想起之前那许多个日日夜夜,他和楚衡躺在一张床上,隔着两个人的被子,他感觉不到楚衡的温度,只能感到另一一个人的重量和在夜里轻微的呼吸声。
那声音在这漫漫长夜里像是一盏温暖的夜灯··他有的时候失眠,就睁着眼睛听楚衡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悠长,末了打了个旋一样的消失,他就数着那旋的声音,数到累了,才意犹未尽地闭上眼,沉沉地落到那黑甜乡里。
他本来就做好失去的打算了,才会在那么一个个普通的夜里,在黑暗的保护下Z连这点细微的呼吸都眷恋··他还不能失去楚衡,谢棠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他不能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失去楚衡··李临阳正在跟夏庐吐槽,一句话三个感叹词,绘声绘色夹枪带棒的把楚衡和谢棠两人的事倒腾个干净··夏庐正在前面开车,他今天下班晚。
李临阳在家里闲极无聊跑来接他,末了上了车又从善如流地跑到后座去坐了··一般来说这样的事,开车的那个可能多半要生气,你当人司机呢·夏庐倒是心平气和,李临阳喜欢跑到后面去坐,是因为这样开车的时候就能一直看着自开车的人,说话的时候也能靠着前排的的座椅在自己耳边拼命叨叨。
简而言之,他觉得副驾驶那个位置影响他折腾··夏庐正在前面开车,他就身体前倾,疯狂逼逼:“嗨,你说楚衡当年学校里那么牛/逼一酷哥啊,一朝栽了给人洗手作羹汤也就算了,怎么还跟他爷爷那个人僵住了,他多大个人了还等着王子去救吗他他以前也没这臭毛病啊。”
·夏庐说:“他爷爷什么脾气你知道的·”·李临阳十分不屑:“他又不求他爷爷啥,他不是也有钱了吗,要说感情,这么多年要有感情楚衡也不能回国了家都不会还劳驾他爷爷给他绑回去吧。”
夏庐无奈:“你也知道人家是绑了,这事不怪楚衡·”·李临阳气不打一出来:“谁说怪他了我是说他没个血- xing -,他爷爷要关他他就真乖乖被关了”·夏庐说:“你警也报了,人家说什么没有”·李临阳不说话了,踹了副驾驶座位一脚。
夏庐皱眉:“你有火气也别乱发,车没招你·”·“我就是冒火·”李临阳说,“芳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傻了,8102年了还搞这种软禁,嚯,就为了不让孩子谈个恋爱,有病吗这不是。
楚衡都多大了小时候跑去夜店玩,凌晨四五点回家,b那家里人也没人管过啊”·夏庐拐了个弯,回他,“一码归一码,楚衡玩的再疯,只要事不大都没关系。
但是铁了心跟男人好就不一样了·”·李临阳想都没想,直接顶嘴:“男人咋了,同- xing -恋又咋了,我女朋友把我甩了跟她大学室友好了我说啥了·说到底楚衡也不求着他们啥,还拿出封建余孽的那态度来管东管西。”
夏庐心脏一跳,虽然知道李临阳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却莫名想去深究下这话背后的意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临阳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了··“还有他那个相好,我去,大学的时候多精神一小伙啊这回一见跟个鬼似的,这都还没失恋呢就这样了,这以后可咋搞。”
夏庐知道谢棠,但那也是在各种楚衡的复述里知道的,并没有见过··他以自己从转述中建立起的印象,给谢棠辩护了一句:“也许是太伤心了,楚衡一声不响失踪一星期,突然知道消息被家里关起来了,也没啥办法吧。”
李临阳说:“他要是个男人他就得去找啊,去把楚衡他妈的偷出来啊一个大男人,就知道等等等,等到啥时候”·夏庐感觉李临阳要说出点不体面的话了,打断他:“凡是不是这么轻松的,李少爷。
谢棠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你让他拿什么跟楚家叫板·”··这回换李临阳皱眉头了,他看着夏庐的侧脸,冒出一句:“……你是这么想的”·夏庐被问的莫名其妙,还是回了:“什么怎么想的。”
李临阳说:“门当户对有资本了才能去楚家要人你别否认,你就是这个意思·”·夏庐不说话了,他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身份的悬殊和大学毕业之后不同的选择,会在未来的岁月里让他们以光速渐行渐远··门当户对,或是平等的恋爱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最大限度规避了两个人未来之间产生的种种生活上的矛盾和风险。
这世上的人,有时候不但不能同患难,也无法共富贵··社会被年薪,存款,职业和社会地位分隔成了一个又一个阶层·底下的人都削尖了头往上爬,上层的人警惕着和资产相关的所有风险。
富商娶妻前要写婚前协议,容貌旖丽的人凭借外表跻身高层··底层的人结婚也是如此,房产证上的名字,首付两人家各占的比例,一场又一场鸡飞狗跳伤筋动骨的离婚官司。
明面上举案齐眉,背地里惦记着自己能拿到多少钱··爱情这个东西,在离开学校这个模糊了阶级差距的地方之后,逐渐变成一种新的都市传说··好啊,你喜欢我是吗·这个等级的女人买个mac就可以了,香奈儿还不够格。
上次和那个人约会,居然只去人均70的店里哦··我出轨又怎么了一直是我赚钱养家,她还有理了·啊啦,我才不会考虑那种人啦,但是他家最近拆迁了,所以还可以处处。
这些真实的言语被话术和容貌隐藏在一层又一层的面具背后··比起爱情当然是钱更重要··真心·这就是每个人的真心··如果认清规则随波逐流,至少还能在这套规则的庇佑下获得一些利益。
偏要去追求和现实相悖的东西,只会头破血流,血本无归··这一点夏庐明白,李临阳不明白··他已经不是生气而是恼怒了,也不在前倾着身子说话,直接往后靠,脚还要踩着夏庐的桌椅背。
他觉得夏庐真的是开始工作之后越来越没劲了··他讲这么半天,就是为了撺掇他跟自己去楚家捞人··结果对方给他来一个什么门当户对··夏庐被李临阳脚踩了一脚也不生气,稳稳地开着他的车。
他是明白谢棠的··身份悬殊,没有什么力量,缺乏自信,又在小公司蹉跎了几年,先机尽失,履历也不好看,未来往上走千难万难··他和楚衡的不对等远远不仅限于这件事上他无能为力。
不对等形成了主动和被动的关系,强势的一方主导全局,谢棠永远只能接受楚衡和他背后那段关系带来的所有变革··更何况他和楚衡,和楚家之间还有那样一段理不清的关系。
夏庐想,无论如何,第一要务就是别再让李临阳掺合进这件事了··谁知道楚衡最后被逼急了能闹出什么事来··李临阳对待自己人就是个炮仗脾气的圣母,到时候绝对要冲到第一线上去帮楚衡。
那就变得很麻烦了··李临阳见夏庐也不理人了,保持着踩着他的姿势开始百无聊赖的刷手机··夏庐不帮就不帮,他李临阳还找不到人帮忙了·他刷手机刷了半天,脑里盘算了好几个营救方案,想的正兴起呢,突然电话就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谢棠两个字,有点发懵,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存了谢棠电话··不过这是次要的,他很快把电话接了起来,他到想知道楚衡的情儿找他是想干嘛。
“喂”·“……您好,我是谢棠,您是李临阳吗”·李临阳被那个“您”字怼了一脸的问号,幸而他八卦的心忽略了这些细节,他开口问。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谢棠那边沉默了两秒,开口··“……请问,您有办法让我和楚衡见一面吗”·李临阳接了谢棠的电话,听了那句略带紧张的请求,当即决定,现在、立刻就要把谢棠约出来。
夏庐拗不过他,只能答应··谢棠在电话对面踟蹰一会儿,报了个地址··李临阳收到,马上使唤夏庐往那地方开··夏庐拗不过李临阳,叹了口气,调转了行驶方向。
··李临阳看他变道这才肯赏赐给夏庐一点好脸色,“我跟你说啊,你一会见了谢棠别拿你那套门当户对的话堵人啊·”·夏庐说:“你不是不太喜欢他对这事的态度吗怎么现在又护着了”·李临阳说:“他只要惦记着楚衡,不当缩头乌龟那就还算个爷们,我总不能看着你把他又吓回去,不然楚衡真是太可怜了。”
夏庐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心说楚衡可怜楚衡有他可怜吗·真是说不清的一场冤孽··晚高峰过了之后的高架桥十分畅通,十几分钟后,夏庐和李临阳就到了地方。
是一个商圈的咖啡厅··夏庐停好车,和李临阳一起下车进咖啡厅找人·这个点咖啡厅门可罗雀,谢棠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李临阳一眼就看到了人··他招呼夏庐过去,出声喊临谢棠名字。
谢棠听到喊声抬头,见是他们来了,就把手机收了·站起来和李临阳问了好,又有些困惑地开口:“这位是”·“啊,你没见过。”
李临阳反应过来,“这是夏庐我和楚衡的发小·”·谢棠听着点点头,礼节- xing -地向夏庐伸出手,“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谢棠·”·夏庐与他握手,“夏庐,我听楚衡说过你。”
听到楚衡名字,谢棠不由得一颤··他没怎么和楚衡的朋友圈接触过,李临阳还是因为大学的时候经常看到他来找楚衡泡吧才认识的·姑且算是个熟人。
突然冒出个没见过的新人,他之前的打算,就不知道能不能说了··三人落座,李临阳随便点了两杯拿铁,就直奔主题:“你说你想见楚衡”·谢棠看了沉默的夏庐一眼,开口:“是的,我想问你们能不能帮上忙。”
李临阳兴致来了,立刻就准备把自己一路上盘算的那些有的没得和盘托出··夏庐出声打断,“我们确实帮的上忙,但是你见他想做什么呢”·李临阳愣住,扭头看了夏庐一眼,忍不住就想发火,路上说的好好的,现在以来就要给自己拆台。
谢棠在对面也似乎是愣了一下,神色微妙地变化了··他今日刚下班,和软件那帮人扯了一天的皮,这个时候精神仿佛刚跑完马拉松·本应该是疲惫的不行的状态。
也许是因为事关楚衡,也或者是因为太疲惫之后形成的紧绷状态·谢棠立刻感受到夏庐这句话背后暗藏的那一点拒绝··这个人··谢棠面色几不可查地挂上公式化笑容,“总有些话,想当面和他说。”
李临阳急了,马上接口:“他都被关进去了,咱们当然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啊·”·夏庐听到李临阳这么说,皱眉,显然不悦··谢棠看了看这两人的反应,心里大概也有谱了。
“我只是需要一个地址,其他的都无所谓·”他说··夏庐看了看谢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以往在楚衡的描述里,谢棠是一个很温柔很好的人,在帮楚衡查里点事情之后,也算是对谢棠和楚家的关系知道了七七八八。
他当时不赞成楚衡对谢棠半遮半掩的态度,现在对谢棠本人却也不敢说太多··还有就是他个人的私心,李家和楚家有些商业上的往来,李临阳懵懵懂懂的,如果涉事太深,难免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开口:“其实你又何必一定要见他一面呢他是楚家的少爷,现在楚家管事的人已经老了,关不了多久,他不会对自己家的继承人怎么样的·与其见他一面,不如安心等着楚衡出来。”
谢棠感觉脑袋里有根神经跳动了一下,他看向夏庐··是的,没错,老实等着或许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对自己来说的最优解就是安心地等,熬到楚衡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李临阳的时候,自己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打算如何等下去的原因··“这只是我的最优解,不是楚衡的·”谢棠说,“夏先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防备我,恕我冒犯,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想虚与委蛇了,我只要一个地址。
这之后我也不会透露这个地址我是从哪里得到的·我就是拿着包炸药把那地方炸了也和您和李先生没有半毛钱关系·”·夏庐被抢白,还想再说,李临阳却忍不住了。
“你·”李临阳对着夏庐说,“去车上等我·”·夏庐看向李临阳,眼神里有不赞同,脸色也凉了下来··两个人的目光对峙了一刻,夏庐终于还是败下阵,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他走的时候状似无意地瞥了谢棠一眼,眼神和他的面色一样的凉··李临阳确定他出了门之后,扭过头跟谢棠说:“你别听他的,那破小区门禁忒严,你没有名头没法进去。
其实我也不确定夏庐是不是被关在老宅,只是芳姨之前打了个电话出来,跟我说你的位置让我去给你报个信·”·谢棠愣了一秒:“芳姨”·李临阳说:“就楚家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佣人。
总之,你就是想见一面我觉得也有点难,但是去楚宅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谢棠沉默半刻,开口:“……谢谢,但是夏先生他……”·李临阳被搞得实在不耐烦了:“你管他干嘛他就是个谨慎过度的老妈子- xing -格。
是,楚家人不会虐待楚衡,咱们等着就行了·但是你都打算好了,想要见他·不杀人不放火的有什么不能做的本来就是楚家关人这事不对。”
谢棠看着灯光下的李临阳,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开始回想他们大学时候见过的样子·李临阳总是下午的时候来找楚衡出去玩,脸上永远是大大咧咧的笑,楚衡有的时候一整天脸色都- yin -沉,但是看到他过来也会露出一点点高兴的神色。
那是藏在他大学记忆里的画面,时光荏苒,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学生,但李临阳却好像还是当年的李临阳··热情,善良··谢棠垂下头,有一些哽咽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
“谢谢……真的谢谢·”·这就总算是,有一点转机了··去楚宅的日子定在了这周末,还有几天时间··后来谢棠一直在听李临阳讲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乔装成送菜的,送快递的。
或者伙同芳姨里应外合把楚衡给放了之类的··谢棠好脾气地听,全程笑而不语··最终还是只敲定了,李临阳带谢棠去一趟楚宅··李临阳说这叫踩点。
谢棠嘴上说是的,心里想说不定就没有下次了··两个人聊完了正事,话又偏到了楚衡身上··“你是不知道啊,楚衡自从栽在你身上之后,就完全变成了个好男人了啊。”
李临阳感慨到··谢棠被他说的有些羞赧,喝了口咖啡掩饰脸上的神情,“他本来……也是挺好的一个人·”·李临阳睁大了眼:“你这就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啊我可告诉你,楚衡这人真的是,小时候我爸妈还不赞成我跟他玩呢,说这孩子话少又- yin -沉地很。”
谢棠有些失语,事实上他很少有机会知道这些·就是之前和楚衡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也多围绕着现在的话题··不问过去,可能是他害怕知道和楚家相关的一切,也可能是那个时候他防备着自己的心,生怕它一部小心就往楚衡那边跑得没了影。
那曾经为了保护自己可以建立出来的隔阂,此刻却让自己后悔不已··“他……以前很- yin -沉吗”谢棠小声问,他连问出这样的话,都有些羞愧。
好在李临阳并未在乎这些,爽快得回答:“是啊,我去,当时我们念小学,他成天冷这个脸放寒气,人送外号冷面阎王·”·谢棠感到有些好奇,又有些奇怪:“他读大学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
“那是学会装了,因为太孤僻老师会请家长谈话·”李临阳顺嘴说:“对那小子来说,与其请家长不如施舍几个笑容给别人,当然主要还是被小爷我给积极影响的。”
“你……”谢棠踟蹰开口,“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嗨,所以说发小嘛,幼儿园小学都一起读的。
我,楚衡,夏庐,我们仨一起·”·李临阳说:“我跟你说,他小时候真的惨,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想的,差点让个司机把人给绑架了·后来还是小爷我善心大发,跟他一起上学才把这事了结了。”
谢棠笑:“他和我说过·”·李临阳两眼放光:“算他还有点良心,记得小爷的情·”·两个人说了很久,李临阳作为一个著名话痨和楚衡发小,从数学挂科到翘课打假,就差没把楚衡什么时候开始不尿床的事拿出来说了。
谢棠听的好笑,又有些不知道从哪来的酸··他在楚衡的人生里,错过了好多好多东西··两人在咖啡馆分别,李临阳上了车,谢棠在晚上的街边吹了一会儿的风,慢慢挪着脚步,步行回小旅馆。
他得想办法回一趟家,他想··如果要去见楚战骁,他要尽可能地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点··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谢棠原先住着的出租屋里,谢茹文正在打扫房间。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除了例行出门买买菜,就一直在打扫··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地板都擦得反光,厨房里陈年的积垢也被打理得干净··她其实不是个特别爱整洁的- xing -格,以往在自己家里也不爱打扫。
她在谢棠这里这样近乎疯狂地打扫,只是为了扫去那一个她看不到的人的痕迹··谢棠的同- xing -/爱人谢茹文想··这几个字简直就是在她心上剜口子,可是在这个小小的一居室里,属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如影随形。
衣柜里放着的衣服,鞋柜里的鞋子,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总是在她在这个小空间生活的时时刻刻提醒她,这里曾经还有另一个主人,比她更轻易而自然地生活在谢棠的生活里。
·这个人是个男人,谢茹文痛苦的想··某一天她睡觉的时候,注意到枕头上淡淡的味道··是浴室里的那一瓶洗发水··谢茹文自己也用过,她不太喜欢。
说不上来是因为这香味陌生,还是因为这香味让她想起了别的东西··谢棠原来用这种东西吗··谢茹文在那个夜里失眠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谢棠喜欢什么。
明明是她养大的孩子,她却连谢棠喜欢什么都说不上来··洗发水,他是喜欢这个牌子吗其他的好像也有在用·衣服呢也许只是便宜实惠穿着那么正式是因为喜欢还是工作需要呢·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茹文在夜里放声大哭··她明明就住在她孩子的家里,身边都是谢棠用过的东西和生活过的痕迹,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谢棠离她有多遥远··她在这个一居室里,像是个冒冒失失地外来者,一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家里。
这远比谢棠放到她眼前的刀子还要令人折磨··离爱最遥远的并不是恨,而是陌生··而那个男人,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站在离谢棠更近的地方,让她望尘莫及。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痛苦呢,这简直和当年楚云亭的离去如出一辙··谢茹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多年来的焦虑翻江倒海地席卷了她,淹没她每一寸皮肤··她是个多么失败的女人啊,留不住丈夫,也留不住儿子,受尽了一辈子白眼。
她开始疯狂地打扫,近乎自虐地想要抹去这个环境里一切温馨和让人眷恋的痕迹··好似只要谢棠不幸福,就能和她一起落到悲哀的深渊里··至少那样,也终于不算寂寞。
她疯狂的举动停止于一个普通的午后,那天她依然在疯狂的打扫,甚至已经升级到把所有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重新整理的地步··一时间屋子里杂物纷飞,简直还不如不打扫。
就这样的一片狼藉里,让她翻出来好几本笔记··谢茹文带着确认这本写过没有的心态随便翻开看了,翻开的页面上,白色的纸张上写着漂亮的钢笔字··“2018年2月22日,晴。
今天晚上做了白菜肉圆粉丝汤,谢棠多吃了一碗饭,开心·”·谢棠要提前去班上准备,幸好他现在住的旅馆离公司比较近,还能在早上多睡几分钟··等到闹钟已经重复响了三次,他才从被子伸出手把闹钟按掉,在床上迷迷瞪瞪了几分钟,才踩着拖鞋去洗漱。
他开了一把旅店提供的牙刷套装,把小牙膏里的牙膏挤了一半多到牙刷上··用自带盖子上的开口器不是特别好用,牙膏挤出来细细的一条,谢棠只好来来回回得挤出来。
这么一折腾就又过了几分钟·     ·谢棠终于准备好了开始刷牙,抬眼就看到镜子的自己苍白得不行的脸色,青黑的下眼眶和冒胡茬的下巴··人一旦颓废起来,真的就是没个完,先是懒得做饭,然后就是懒得收拾自己,进而连整个环境都变成垃圾场都能视而不见。
这叫破窗效应,谢棠在心里唾弃自己,大概就是因为一直运气不好所以到最后就变成破罐破摔了··以前虽然没有楚衡在家里,他也不曾邋遢到这个地步,他曾经还是个洁癖来着,现在却能容忍自己住在这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霉菌味道的地方。
·说出来谁信呢··谢棠眨眨眼,又拆开一个旅馆提供的简易剃须刀,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开始打理自己··“……嘶·”他许久没用这种普通的刀片了,一不小心就在下巴上拉了个小口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吃痛声。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血液鲜红的颜色沾在指尖上,还带着些白色的泡沫·像是鲜血跌在了白雪上··谢棠看着指尖这一点点的红,感受着下巴上那细微地疼痛,想到了楚衡。
他有时候亲人胡乱亲,牙齿会磕在他身上,也留下淡淡地红和浅浅的疼痛感··那疼痛感叫人幸福··谢棠站在洗漱台前,放肆得思念着那个给他留下了疼痛的人。
他的思绪被牵引着拉到雨崩的深山,拉到楚衡突然回归的夜晚,拉到他们大学的宿舍··他想到那个人,当年第一次敲响他们宿舍的门,自己刚刚洗完澡回来,一遍擦头发一边给人开门。
楚衡就站在门后,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头上戴了个帽子,背脊挺的很直,放松着站在门口··他当时就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真是好看··好看到他愣了神,都没及时给楚衡让开道。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这么多年··早上在洗漱台前发呆的结果,就是上班迟到,索- xing -还是赶上了早会···还是那群开发和执行,谢棠坐在一边,公式化地核对一项项功能的开发进程。
在规划排期的时候,又吵了起来··开发的本质其实是跟老板吵,这个周期一开始定的就紧,之前折腾了几天,现在愈发不够了··只是老板向来不出席这种开发例会,所以还是谢棠受着骂。
好嘛,以前被老板骂,现在被同事吼,也算是风水轮流转··听了一轮搞清楚开发什么意思之后谢棠在会上堂而皇之地走神,反正开发的意思就是,要么加钱,要么延期。
两个都不好跟公司谈··开发有一个有点慌了,插嘴说:“其实我们还能再赶赶吧·”他队长狠狠剜了他一眼,那个程序员就又缄口不言了··谢棠见状,倒是反应过来了,开口问:“进程到底为什么滞后,不光是之前信息传递的问题吧。”
他问这个,开发队长抿了抿唇,没接话··谢棠现在状态不好,根本没耐心跟公司这些人打肚皮官司,况且他从带项目第一天起就不是那种粉饰太平的人,直接开口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是项目滞后的原因你得把真实情况说了,不然我没法和公司上面谈判。”
那队长犹豫半晌,简单说了几句把事情交代了··他们立项的时候后端搭的一个逻辑和现在迭代需要的一个功能冲突,如果要实现那个功能,软件要大改,几乎等于重做了。
这其实属于技术失误,一开始规划的时候这个功能就在全部的计划里 ,因为开发周期的原因放到了二期··现在软件都讲敏捷开发,玩的就是上线之后根据反馈快速迭代。
一期开发的时候就没有把所有的功能逻辑都梳理清楚··可以说是产品经理一开始搭建的时候,就没和开发把所有的功能说明白·也或许是说明白了之后,开发觉得那是二期的是,在前端留了接口,后端就没太考虑逻辑问题。
以至于现在二期开发滞后了··“其实我们可以再赶一下,有方法可以绕过那个逻辑走的,就是我们现在实现起来有难度·”一开始插话的那个程序员接着说。
跟这个队伍处了一个多星期,对于这个团队人的- xing -格谢棠还是知道的七七八八的·这个小程序员说可以实现,但是带队的队长却对这个绝口不提,却也不制止他说,很能说明问题。
程序员吃经验饭,带队的队长不会比下面个小虾米更不懂代码··如果不是那个方法有问题,就是这个队长有别的打算··谢棠看向队长,开口:“您的意见呢”·那个队长把手叉在胸前,沉吟不语,半晌蹦出两个字:“延期。”
谢棠了然,把会议资料收了起来··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谢棠淡淡地说,“你们是技术团队,要做多久,要怎么做,我都相信你们。”
他把资料整理好,拿在手里,看向队长开口:“老板那里我去谈·”·说罢散会,谢棠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了几份文件,又去其他几个部门打听了一下,开发那边找了个执行一直跟着他,也不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监视他的。
谢棠懒得想,他既然过来了,就让他帮着打了几份文件出来··那个执行也是跟着这个项目的,他看着打出来的那些文件上没见过的各种图表,傻傻地问:“谢哥,这是啥啊”·“项目分析,cpi之类的。”
谢棠随口答了,“我要去找老板了,你要跟着么”·那执行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谢棠失笑,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就往管绥的办公室去了。
管绥看到谢棠来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很热情·好像上次在会上被群嘲的人不是谢棠一样··谢棠没心情探究这热情背后的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连寒暄都没有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的把来意说了,倒是隐去了。
管绥听他把事情说了,脸上露出一些为难的神色:“一般来说,我们还是鼓励员工奋斗一下,赶上进度的·毕竟排期也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朝令夕改,这不太好吧。
“·谢棠拿出一份文件放到管绥面前,“排期一开始定的就不合理,这是几个软件团队的效率值,这个项目的效率已经明显高很多了·按照一般周期来排,连第一版都不可能这么快上线。”
管绥拿着那资料看,啧啧称奇:“我记得盛雨没有自己的管理软件……这些是你自己统计的数字可靠吗”·“数据是跟人事拿的,原始数据随时都可以查。”
谢棠说,“这个团队除了队长以外都是新人,按理说效率不应该这么高·”·管绥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谢棠直言:“相当一批人加班的时间是没有登记的。”
管绥把资料放下,翘起腿,把手放在膝盖上,看向谢棠:“公司没有强求他们这样做·”··谢棠:“您知道开发团队加班调休的比例是多少吗”·管绥没想到谢棠下句话说这个,有点惊讶,倒是接了他的话:“多少”·谢棠:“10%还不到。”
 ·管绥沉默··谢棠:“实际上就是按照真实水平,这个排期根本靠不住·”·管绥开口:“不管是不是靠不住,迭代的时间不是我们定的,是市场定的,互联网行业分秒必争,我没法答应你延期。”
·谢棠笑了:“那可能上一任没做好市场调研吧·”·说着他把几个项目的文件和数据放出来··“我问过了,虽然公司产品链更迭,但是销售渠道和方式没有太多变动,我们最近几个需要提供这个软件的项目都还有时间,我核对过招投标的文件,现有功能就已经能够覆盖招投标描述了。”
管绥扫了一眼那些文件,继续问:“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客观上拥有时间和我们需要分秒必争并不冲突·”·谢棠说:“技术团队不能再熬了,如果这批人熬不住走了,换新人进来,熟悉,上手,还有招聘成本,现在决定延期绝对是最划算的。”
管绥看了一眼谢棠:“如果我坚持要按照原日期上线呢”·谢棠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谢棠进老板办公室呆了半天,接近午饭时间都还没出来。
往常都开始点外卖的技术团队都在自己座位上写代码··等到快12点,之前派去看着谢棠的执行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跟队长说了几句话,就把队长一起叫道老板办公室去了,留下一堆一头雾水的程序员。
“卧槽……那姓谢的该不会要- yin -老大吧说我们消极怠工什么的·”有人忐忑地开口··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四方呼应。
“我觉得是·”有人跟着说,“说不定记挂着老大上次在会上点名喷他·”·又有人开口:“说到底老大也是因为我们赶不上进度,所以找到机会就想甩锅出去……”·有人打断他:“别瞎说,本来就是他拖进度了。”
“可是他不指手画脚也挺好的……之前那个仗着自己懂点,天天胡乱出主意,我去那个才是真的拖进度……”·一帮人愁云惨淡地说了半天。
等到1点了,谢棠和软件团队队长才一起从老板办公室出来··两人一道回了技术团队,一帮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队长神色有点古怪,谢棠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抱歉,时间没谈下来·”谢棠先开口·于是肉眼可见的,这片地方的程序员就像被太阳晒久了的韭菜一样全部焉了过去··他们队长看他们这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开口骂人:“一个个的,什么出息,A功能不用做了,把2.0其他更新的功能重新整合测试下,然后就进最后的上线流程。”
一群焉了的程序员闻言立刻复活,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了起来··有好事者算了算了日程,喜出望外:“哇老大我们是不是终于能调休了啊”·队长矜持地点了点头,复而又骂人:“那也得测试上线没问题了,到时候要有人留着维护后台。”
“没事没事·”有人都快哭出来了,“轮班搞,天知道我多久没放过假了·”·谢棠看着一帮已经开始提前庆祝的开发,笑了笑,就离开了。
队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下午,谢棠在休息室吃他凉掉的外卖的时候,队长逮到了人··“嗨·”队长明显缺乏和人示好的技巧,一个招呼打得跟约架一样。
谢棠看了他一眼,又开始觉得胃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吃凉的了··软件队长非常自来熟得跟谢棠坐在一张桌子旁,“那个……嗯……我是说,早上那个事,谢谢。”
谢棠听他一句谢谢绕了好几个弯,心说这男的怎么比徐静还磨叽·开口说了声客气了就想赶快离开这事非之地··也许是那句谢谢把话匣子打开了,那队长趁着谢棠还来得起身,就接着开口:“真的谢谢,那帮小的没工作多久,一个个都想着拼搏什么的,都觉得能再熬熬,如果没谈下来,估计他们有的苦头吃。”
这话就有点交心了,谢棠没办法,只得好好回答:“应该的,本来就应该量力而行·”·软件队长用手揉揉脸,“程序员这行现在吃香,工资待遇也高,所以好多人都不把加班当一回事。
觉得是拿时间换钱,挺值当的·我做这行这么久,也是才明白其实不是的·”·他揉揉自己的手关节,脸色有点悲戚:“我手肌腱和腰都有问题,没办法长时间做办公室打代码了,只能靠着经验吃饭,有时候带团队都有点力不从心,说实话每次看到团队里那些小年轻不要命似得工作,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劝。”
“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人年轻,又穷的时候,真的是觉得只要能换钱什么都行,更别提还有什么光明前景之类的吊着你·”··他自嘲地笑笑:“什么光明前景,赚那么多钱,没命花也是白搭。”
谢棠叹口气,他也不知道这队长怎么突然就跑来跟他剖析心路历程,这话却说到他心里去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总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才发现钱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或许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够有钱,所以在失去重要东西的时候,总觉得如果自己再有钱一些,可能就不会再因为这种失去痛苦了··进而沉溺在物质带来的享乐里,不知疲惫地麻痹自己的感情。
爱,自由,以及时间都在这样的满足里,逐渐褪色··“他们会懂的·”谢棠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自己面前那份彻底凉掉的外卖··“总有一天,他们遇上一件足够伤心的事,伤心到钱也没法摆平的事,他们就懂了。”
谢棠在借着这个话题说楚衡,软件队长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手和腰的伤病有感而发,一瞬间感动的不得了,拉着谢棠就一个劲得道歉,说自己之前在会上喷他都是自己瞎了眼。
“棠子啊·”软件队长,“上次开会那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是真的愁,才冲你来的·”·谢棠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只得说没关系没关系,确实是他工作有失误。
“您现在再拿开发什么的考我,我也还是一问三不知·”谢棠说,“这次的事我也只是,做了点分內我能做到的事而已。”·“成,我记你的情。”
软件队长说,“一般项目经理和人事那帮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把公司下的命令当第一要务的,你这次向着我们技术,这个人情我认·”·“都是为了工作。”
谢棠好脾气地说,“总不能一直逼着,人总有极限的·”·软件队长还要回去盯团队的进展,和谢棠说了一会子的话就回去了··谢棠把冷了的外卖收拾好,也回到自己工位上处理事情。
·得幸于不用再继续磨那个功能,今天整个团队都能准点下班··谢棠下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天居然还亮着,夕阳西垂,光线昏暗柔软··这还真是久违了,谢棠想。
他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顿晚饭,小店铺,定价也不贵,厨房是开放式的,能看到里面厨师做饭的动静··谢棠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旁边的人闲聊·大概是老板和那个熟客在聊天。
“你们家还不做外卖哦,我看他们好多连个店都没有的,都在做外卖·”熟客一边吃着小炒一边说··“做不了,那里有那个钱弄哦,还要送来送去,小本生意做不了啦。”
老板说··“你们就是眼前放着钱,不去赚·”熟客批评道··老板笑:“那我们到时候做外卖,就顾不上你们啦,你们来店里,排半小时都吃不上哦。”
那熟客听了立马闭嘴:“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谢棠喝下他自己那一份的荠菜豆腐汤,心情意外地好起来··他走出小店,天还有些微微的亮。
生活在此刻好像又变得没有那么难了··谢棠看着天边犹可见一点点边缘的云彩,突然想在今天,去多做一件事··谢茹文接到谢棠的电话,听他说要过来的那一刻是非常发慌的。
家里倒是整洁,就是她那天翻出来的日记本明晃晃的摆在外头··不知怎的,谢茹文就是有些心虚··她把那些日记本胡乱的收拾到抽屉里,然后就在客厅正襟危坐地等着。
没等一会,谢棠敲门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他其实有钥匙,但是考虑到谢茹文在屋里,他还是觉得敲门更显的礼貌一点··谢茹文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给他开门,门开了,母子两个人又在门口僵持住了。
这离上次谢棠在谢茹文面前甩了把刀并没有过去多久,此刻再见,母子两人都有点说不出的别扭··漫长的沉默后,谢棠先开口,“我来拿几件衣服,拿完就走。”
“……哦……哦·”·谢茹文感觉好像如梦初醒,忙侧身让出位置让谢棠进来··谢棠颔首,时隔多日,再一次踏进他和楚衡短暂居住过的家里。
他放鞋的时候,看到楚衡的一双运动鞋还摆在鞋柜里原来的位置上,鼻子马上就酸了··不管给自己做多少的心理建设,只要看到和楚衡相关的东西,那一刻他都是软弱的。
他是这么这么想他··谢茹文在一边安静到几乎诡异, 她没对谢棠的反应多说一个字,甚至也没开口问为什么谢棠为什么突然回来拿衣服··尴尬的沉默持续蔓延着,谢棠其实并不太在意,对于他来说,只要谢茹文没发疯把楚衡的东西都丢了就是不幸中之大幸。
至于尴尬什么,都无所谓,他左右再呆一会就要走了···谢棠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查看··这一看他就有点发懵··衣柜显然被人动过··楚衡当时跟他住的时候,衣服两个人都是各自占据衣柜一边,现在却被人打乱了,按照长短重新分过类。
一眼望过去,真的分不出来哪件衣服是谁的··谢茹文一直在门口注意谢棠的动静,看见他不说话对着衣柜发呆,想到他大概是看出来自己重新弄过衣柜了·也不敢在旁边继续看,躲到客厅去坐着了。
她多少真的被那天的谢棠给震慑住,现在有点怕他··谢棠在卧室查看了下·谢茹文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放在自己带来的包里,一点都没往外放,甚至洗漱工具也是这样,可以想象她是每次用过之后,都放回来的。
哪怕出去住店也不至于如此,谢茹文在这屋里拘谨地仿佛是个陌生人··倒是打扫得勤快··谢棠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打包了几件他还不错的衣服,又私心捡了件楚衡的T恤就准备走了。
他走到客厅和谢茹文告别,谢茹文没想到他是真的捡几件衣服就走,立刻站了起来,一双眼看着他,有些欲说还休的悲意在眼神里··“你……你怎么这就走了,你要不留下先吃口饭对,吃饭,我做了汤。”
谢茹文一个人念叨着,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跑去厨房把冰箱打开,端出一盆汤··谢棠看了一眼,煮的白菜肉圆,还放了粉丝和豆腐··“你……你吃的吧我给你热热。”
谢茹文说着,不等谢棠反应,就把汤倒在锅里,准备开火热饭··“妈……”谢棠无奈地开口,“我真的不吃了,我拿几件衣服就走。”
谢茹文在灶台面前愣住,呐呐:“你,你怎么就不吃呢·你是不是嫌弃我·”·谢棠真的是没心情哄她妈,但是也没什么办法:“我明天还上班,晚上已经吃过了。”
谢茹文扭过头看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悻悻地把火关了··她到门口送谢棠··谢棠换鞋,开门,真的是一点留念的意思都没有··谢茹文看在眼里越发地难过,在谢棠真的走之前,终于没忍住,开口:“下次,你让我见见他吧。”
谢棠顿了一秒,回头看谢茹文,谢茹文紧张地手指都在抖··她并没有接受谢棠喜欢男人这件事,她想··她只是想要见见,那个为谢棠写了好几本日记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棠看了她几秒,说了好··周末来的比预想的快,谢棠周六清晨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昏顿顿的疼··谢棠用手测试了下额头的温度,手掌和额头一样的微微发烫。
这段时间精神焦虑,压力也大,还一直加班·一直绷紧的神经可能在最后一天突然临近极限了··谢棠坐在床上发了一小会儿呆,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热水淋到身上,那热量抚慰着皮肤,多少让人好过了一点,却也让人昏昏欲睡。
谢棠不能睡,也不敢睡··他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洗好澡,又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穿好,总算是把自己收拾齐整·谢棠坐在小旅店的床上,双手捧着手机,等着李临阳找他的电话。
他们约的就是星期六早晨去楚家··李临阳上次临走的时候要了谢棠的地址,说是会来接他··谢棠其实并不是完全信任李临阳,之所以给他打电话,一来是因为当时确实是李临阳给自己传的消息,二来是他存过的楚衡身边人的电话,也就只有李临阳一个人。
那还是大学的时候存的号码,这么多年了也没打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居然真的打通了··这也算是走运,谢棠想··时间慢慢走过10点,这个小旅馆所在的巷子传来一阵喧闹,谢棠从窗户往下一看。
·一辆凯迪拉克别别扭扭、委委屈屈地开进来,小巷两边违章停着一堆的自行车和电动车,说是双行道,其实只能过一个车身·凯迪拉克开是能开进来,就这么可怜兮兮地卡在那里,没法往前开,也掉不了头。
李临阳跑下车子,站在路边给开车的人瞎指挥,试图让他能利用店门口的一小块空地掉头··谢棠看到李临阳的脸,心就定了,最后在卫生间里打整了下自己,就拿着包匆匆往楼下跑。
前台小妹刚替换值夜班的姐妹上岗,没想到一上班就能看到谢棠,很是兴奋的打招呼··谢棠随便问了个好,就往外头走··李临阳还在焦头烂额地指挥凯迪拉克,旁边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这小巷子建成的时候就没想过日后能过什么豪车,大家都来开开眼界··谢棠上前拍拍李临阳的胳膊,李临阳被他吓了一跳,直接跳出去一步···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啊……不是,这地方有点偏,我还以为是偷包的·”李临阳尴尬地解释··“嗯…好的·我们是现在走吗”谢棠跳过这一茬,直接问。
那边,凯迪拉克终于勉强算是掉好了头,鸣了声喇叭,喊李临阳和夏庐上车··李临阳照样是往后座钻,谢棠上车前犹豫了几秒,也跟着上了后座··他们坐好后往前一看,开车的是夏庐。
谢棠当即就有点说不清的别扭··又被李临阳当司机使唤的夏庐面色十分不渝·谢棠他们上来之后,就礼节- xing -地跟谢棠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开车上路了。
谢棠不知道怎么说,夏庐对他的态度着实让他有点不安,好在李临阳一如既往地聒噪,发了一阵子对于这条路如何如何难开的唠叨以后,一双眼睛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地看着谢棠:“你今天穿的蛮俊的嘛。”
谢棠今天确实是刻意打扮过的,小脚西裤搭着中规中矩的衬衫和一件风衣外套··其实穿的挺简单,只是剪裁和料子好,所以衬的人也和往日不太一样·这是谢棠手里头最拿的出手的一身行头了,往常他也就是见大客户才穿。
谢棠少有这样直白地被别人夸奖过,一时就有点语塞,加上他有点发烧,本来反应就慢,又手软脚软·李临阳夸他,他也就半带羞涩地笑了一下,没说话··李临阳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还想继续问。
前面夏庐就一个急转弯把后座两个人摔在椅背上··李临阳没被摔疼,但是被摔生气了,车又平稳之后立刻弹起来冲夏庐嚷嚷··“我去,你会不会开车你摔着人了你”·夏庐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说:“刚就是要转弯,你多看着点路,有准备就不会摔了。”
李临阳被顶了一句,下意识就想发火··谢棠在一边看出点苗头来,赶紧出声把话题岔开:“…我们今天怎么能见到楚衡”·李临阳被打了个岔,脑子反应了几秒,判断楚衡这是比收拾夏庐重要,于是坐回来跟谢棠商量。
“我们俩家关系好,我今天从我爷爷那拿了几盒茶叶,到了楚家就说是送礼来了,你就说是我朋友·”·谢棠点点头:“确定楚衡在吗”·李临阳偏着头想了想说:“消息是芳姨打电话跟我说的,应该不会错吧芳姨总不能这种事情上- yin -我。
她- yin -我干嘛,又不是我跟楚衡好上了·”·谢棠尴尬地咳了两声··“总而言之,我负责拖住楚衡他爷爷,你乘机找人·”李临阳拍板。
夏庐在前面面无表情的开车,就是一直持续不断地放冷气来表达不满··谢棠没说话,李临阳的确是好意,但这个方案实在是简陋的一言难尽··“没事。”
谢棠开口,“就照实说吧·”·李临阳一脸你疯了吗地看着谢棠,“你照实说你还想不想见楚衡了”·他说完又马上发散到别的地方:“不是,你还真的想去和楚衡他爷爷硬刚啊我去,情感上我敬你是条汉子,理- xing -上我得告诉你,楚衡他爷爷可是不是什么善人啊。”
夏庐在前面也终于开口了:“你如果是这个打算,临阳就不能直接领你进楚宅了·”·李临阳没想到这个时候夏庐还要给他拆台,正要说话,却被谢棠打断了。
“你们告诉我是哪一间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出面·”·谢棠说,“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把楚衡关着,不会不知道我是谁·他们把这件事瞒着,也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就不会任由我在外面站着·”·夏庐说:“豪宅大院前的是非哪有瞒得住的,你单独露面,风言风语就是少不了,这已经算是胁迫,楚家人要脸,只会火上浇油。”
谢棠沉吟片刻,淡淡开口:“我知道·”·李临阳着急:“所以你就还是当是我带来的一个朋友呗好歹打个掩护·”·谢棠闭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有光,仿佛一团寂静燃烧着的火焰。
“日后总要再相见的,一开始遮遮掩掩不如索- xing -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况未必遮掩的过去,谢棠心想··他看了看李临阳,心里又补了一句话。
夏庐这么紧张李临阳不是没道理的,他和楚家还有一层理不清的关系,夏庐如果知道这件事,那他现在的反应就一点都不奇怪··李临阳如果凭着一腔赤子之心掺和进去,给李家招难也未知。
谢棠垂了眸子,玩着自己的手指··说到底,自己的事,总需要自己来承担··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夏庐把车停在斜对面的路边,是个死角,有个弯挡着,要过了这个弯,宅邸那边的人才看得见车。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谢棠明白,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下车前李临阳又拽了他一把,“别做傻事·”他说,“要是楚家让你进去一个小时没动静了,我就拿着茶叶杀进去。”
谢棠莞尔,朝李临阳点点头··李临阳今天这份仗义他记心里了,纵然两个人之间阶级差距颇大,日后如果有机会他也会还了这份人情··谢棠深吸一口气,走过弯道,朝李临阳告诉他的那家门牌号走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道铁栅栏的围墙,门旁边有着呼叫铃··隔了点距离之后,能看到一栋有着巨大木门的白色的建筑··谢棠站在门口有些晃神,这不光是楚衡的家,也是他父亲的家。
他在这样的建筑面前萌生退意·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谢汝文的哭喊,学校里收到过的冷嘲热讽,发现真相后在医院里的夜晚,纷至沓来··然而画面最后定格在楚衡的脸上,他眼里噙着泪,带着自己在夜晚的街道上狂奔。
谢棠终于还是按下了门铃··响过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门铃那边是一个女音··“楚宅,请问您是·”·“谢…谢棠·”·他紧张地声音都在打颤。
“我,我叫做谢棠,我来找楚衡·”·那边听到他的答复之后沉默了一会,声音才又响起··“谢先生,孙少爷现在不在府上,您请回吧。”
“…那我可以见楚战骁先生一面吗”·这一回那边回应的很快,“楚先生今天预定的行程已经满了,可能没有办法见您,抱歉。”
闭门羹··谢棠垂眸,并不太害怕··这本来就在他预想之中··“您好·”他再次开口,“如果今天见不到楚先生的话,我就站在这里,等到楚先生出门。”
门铃那边的人显然对这种撒泼的路数见怪不怪,冷硬地开口:“谢先生请自重,您这样我就需要让安保请您走了·”·……却也不在意料之外。
谢棠想··确实,要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这么撒泼打滚的被楚家接待,那楚家每天门口得排多少人··不过只是楚衡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情人·高兴就见见,不高兴就赶走,能妨碍到这高门大户什么呢·他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从楚衡第一次告诉自己楚战骁对于子孙近乎疯狂的控制欲之后,他就明白自己面对楚家,他的血脉是一张釜底抽薪的王牌··这绝对比任何东西都能威胁到楚战骁。
我们都知道的,私生子也同样享有婚生子的权利··所以同样的,这也能威胁到楚衡··谢棠看着楚宅的大门,即使在楚衡平日的描述里也鲜少提到这个地方。
古朴,庄严,肃穆··他建造的规模和当时的年代昭示了这栋并不十分豪华的建筑曾经盛极一时··那是与他血脉相关的权势和财富··谢棠的眼睛微微发酸,他在这一两秒的间隔里下定了决心。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手上有楚衡的照片·”·他决心去做一个贱人··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门铃那边却如谢棠所愿沉默了。
过了一会,换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女人开口··“谢先生,请进吧·”·铁门应声而开··谢棠的心在短暂的死亡之后重新跳动了起来··他其实有些托大了,他赌李临阳跟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是的,哪怕到了今时今刻,谢棠也不敢完全相信李临阳传的话是真的··如果是,那他此刻破罐破摔总能见到楚战骁··如果不是,楚衡真的下落不明·那么就是楚衡身边的这些朋友有问题,或者是那个叫芳姨的有问题。
他没有多少手段排查,只能选中一条路之后去赌··幸好目前看来,他赌对了··铁门在面前悠悠打开,发出难听的吱呀声··谢棠走近庭院,目不斜视地往主宅前进。
那扇大木门开了一边,一位年老的妇人出来迎接,有其他佣人放好了拖鞋··“谢先生·”芳姨开口,“请跟我来·”·谢棠换好鞋,随着芳姨的引导往宅院里走,走过一段楼梯来到二楼,芳姨引他去了书房。
门虚掩着,谢棠疑惑地看了眼芳姨···“您请进吧,老爷在等着·”·芳姨说,恭敬地微微欠身··谢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楚战骁坐在书房配套待客的的沙发上,带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谢棠进来,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凉凉的扫了一眼过去··那眼神很冰,像是在看一件垃圾或是其他什么不值得关注的玩意儿··幸而他还记得这个垃圾几秒之前在他家面前放了怎样的厥词,才得以到他面前站着的。
于是收了报纸,伸手示意谢棠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谢棠的心在看到楚战骁第一眼之后狂跳不止,后头随着楚战骁的示意,亦步亦趋地坐下,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
眼前这个人,是关了楚衡的人,也是他的爷爷··谢棠在小的时候,还并不太明白谢汝文为何对他爸爸那么讳莫如深··那个时候他家里呆的难受的受不了,也曾经幻想过,他爸爸那边的家人,也许有一天就会神兵天降一般的来救他。
到时候会有干净的衣服,冰箱里会有充足的食物,会有温柔和蔼的长辈,笑着把他拥入怀里··他是曾经这样幻想过的··然而现在他的眼前,这样一位陌生的老人,他显然已经太老了,皱纹和干瘦的身材都在表露着这一点,只有眼神和情态还是那种久居高位之后产生的傲慢。
“你就是谢棠”他开口问··“…我是·”谢棠回答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比单独回应更多的情感··可惜楚战骁并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他冷笑一声,话里含着刀枪,一字字向谢棠戳来:“我还以为楚衡能看上什么人,不过也只是个攀附高位的货色。”
这句话迅速把谢棠从刚才的情态中打醒,提醒了他来这里的目的··他略迟了一两秒,下意识地辩解:“……我并没有打算真的威胁您什么。”
“你是连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都忘了吗”·楚战骁并不接受:“不必矫情了,钱还是别的·你勾/引楚衡,又带着相片上门,无非就是为了这个。”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谢棠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点被侮辱的感觉··他熟悉这感受,社会对所有非正常夫妻伴侣关系的揣测和侮辱,他早就在谢汝文身边的这些年里对这感受知之甚深了。
他也许比谢汝文还厉害一点,毕竟谢汝文可没做过上门要挟这么下作的事··谢棠抬头尝试直视楚战骁的眼睛,他用这样的手段逼楚家人见他,就能预料到楚战骁对此是什么反应。
他不是什么楚家遗留在外面的血脉,只是一个卑劣的,诱拐了楚衡,又上门要挟的婊/子··他对此已经不在乎了··“我要求见楚衡·”谢棠说。
楚战骁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从胸腔扩散出去,准确无误地嘲笑了谢棠的不自量力··“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清楚,要么拿钱交照片,要么现在就离开·”楚战骁说,“楚家不介意给儿孙惹出来的祸事擦屁股,却并不是怕了你。”
谢棠表情不动,接着说:“我只要求见楚衡一面·”·他玩着自己的手指,用指甲拼命地按压大拇指的指腹··“我别无所求。”
谢棠和楚战骁在屋里对峙,芳姨悄悄开了屋子里的呼叫通话系统··大宅子里喊人不方便,尤其楚战骁这几年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有时候叫个人也不好叫。
两年前就叫人来屋里布置了即时通话系统,方便他老人家随时随地叫人··芳姨作为楚战骁身边的老人,也要适时告知楚战骁一些行程安排,也有开启通话的权限··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专用的手机,用来监管整个房子的即时通话。
她把谢棠送进去之后,就默默带着那个手机,给她家的孙少爷送饭去了··她把那手机和耳机装在一个布袋子里,垫在餐盘下面一起留给楚衡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楚衡略有疑惑,芳姨朝他眨眨眼,说一会儿再过来收拾餐具,就退出了屋子··楚衡用手捏紧了布袋,接着餐具和被褥的遮挡把东西转移到了衣服里··接着就去了小房间配套的卫生间。
他把门关上,翻出来个智能手机和一副耳机··楚衡先下意识地试了试能不能联网或者打电话出去,发现这手机是特制过的,只能用于楚宅的内网连接的app··他接上耳机,打开app,一下就傻了。
上面显示的是楚宅各个房间的通话情况·可以点到具体的里面去查看··芳姨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么个东西··楚衡的心一下子慌乱的要死,几个意思芳姨想让他听什么·楚战骁楚战骁在和什么人说话吗··谁会是谁他们谈的事情会跟自己有关系吗·楚衡手指都是抖的,接连点开两个通话都是佣人在沟通家里的琐事。
他听了一两句又退出来,顺着列表的顺序,点开了书房的通话列表··书房里,楚战骁微微地抿唇,不悦地看着谢棠··他并没有兴致和楚衡的小情人多做纠缠,这个人的态度也让他很不满。
只要见楚衡一面,别无所求·这算什么没脸没皮的上门来,现在又做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若是假的,那就是为了再诓骗楚衡一场。
确实,一个死心塌地的富家少爷,倒是比现在拿一点钱来得划算许多··若是真的,一个男人,摆出这样一副情态,自污声名,用以威胁,简直是再自甘下贱没有了。
楚战骁心里存了一丝火气,在沙发上略略变了下姿势,好整以暇地打量谢棠··“在那之前,我们先聊聊你吧·”楚战骁说,“谢先生,我知道你,楚衡大学的室友。
那个时候你多有照顾他,我很感激你照顾他·”·谢棠本来做好了直奔主题,没想到楚战骁突然开始怀柔了,有些诧异,说:“客气了,他也很照顾我·”·楚战骁伸出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食指在上面一点一点:“我不知道你和楚衡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大学开始的一系列活动来说,我可以认为他大学开始遇到的人,确实给他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影响。
这种影响我们可以说是成长,也可以就像是你们主张的,爱情·”·谢棠感到一阵不安,从楚战骁一开始那么严厉的话来看,他不像是能够说出这些话的人,他本能的觉得这并不是对方开始体谅他们了。
楚战骁把话题接了下去:“我作为楚衡的爷爷,我了解他,他的确对你抱持着一种不寻常的情感·这种情感很美,很绚丽·我并不怀疑他对你的热情,真诚,这已经从他的反抗和选择中体现出来了。”
他看着谢棠,开口:“可是恕我直言,谢先生,我并不认为你具有获得他感情的价值·”·谢棠脸色轻微发白,他的心随着楚战骁的叙述变得越发慌乱。
他几乎已经猜到楚战骁要说些什么··楚战骁终于掌握了这场谈话的主导权,他总是这样,热衷于在谈话中成为更为强势的那一个··他看到谢棠发白的脸色,总算感受到了愉快。
他说,“谢先生,话说到这里,我们不妨聊的更细一点·我们大可先假设你对楚衡爱情是真实的,你爱他,茶饭不思,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誉也要见他一面,这非常感人。”
楚战骁看着谢棠的脸,像是讥笑一样的开口:“但是这份感人,就像是那种精致包装的劣质产品一样廉价·”·谢棠嘴唇微微的颤动,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很难发出声音。
而对面楚战骁还在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来之前可能是怎么想的·觉得我不同意是因为你们都是男人哈,确实·楚家需要一个继承人,但是现在要一个孩子还不简单。
这并不是我反对你们的原因·”·他徐徐说:“我反对的是,楚衡选择了一个毫无价值的人·”·这个说法极其侮辱人,效果也是极好·谢棠在这样的批评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那声音在颤抖。
“……您不能这么说·人的价值不是这样衡量的·”·“人的价值当然是可以衡量的·”·楚战骁开口:“我并不是只在说金钱,读书的时候成绩,学历,履历。
毕业之后的工作和经验,人际关系乃至个人的形象,气质、涵养·人的价值永远可以从某一个维度去衡量·”·他略带刻意地扫视了一下谢棠:“当然,在情人关系里,还有另一些标准。”
谢棠羞窘地狠不得缩进地里··楚战骁拿起桌上放着的茶杯,轻轻摇了摇里面的茶水··“我调查过你·”他说,“平平无奇,也就高考成绩还不错,进了大学之后,既没有什么·社团成绩,绩点也并不是很好,更不要说后面毕业之后出国考研之类的晋升,工作也找的马马虎虎,一蹉跎就蹉跎到这个年纪,恐怕升迁跳槽都无望吧。”
他看着谢棠说:“你没有理想,对自己人生也不够负责,一个得过且过的人,你要我成全你和楚衡什么呢成全你们一起抛弃前程,今朝有酒今朝醉吗”·他放下茶杯,向后仰着:“谢棠,你是一个普通人,我理解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如此。
但是楚衡不是,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高人一等·你们强行在一起,你会拖累他·”·他看着谢棠苍白的脸色,说了最后一段话:“谢先生,如果你依然坚持你对楚衡的感情,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体面些离开,你今日的作为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愿意支付你一笔钱,留学或是投资随你高兴·如果若干年后你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成为能够和楚衡比肩的人,我就不再反对你们在一起·”·“至于另一个…”·楚战骁嘲弄地笑了笑:“你如果愿意舍弃尊严,就做一个摇尾乞怜的情人,只争朝夕,也可以。
只是我希望日后你想起今天的时候,不要后悔···人生的可能- xing -是在不断缩减的··关于这一点,谢棠一直都知道··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高中的誓师大会,教务主任是个面容严肃且刻薄的女人。
她坐在主席台的中间,背景摆着花篮,气氛严肃庄严··彼时谢棠正在班会课上写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求的是圆锥曲线,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列着各种可能的公式,谢棠在这一团乱麻似的求解公式里迟迟找不到出口,丧气地恨不得撕了卷子。
他抬起头来想歇歇神,正巧听到教务主任的发言··“……人生的可能- xing -是在不断缩减的,你们现在争取的,是你们往后可能要用二十倍努力也换不来的未来。
同样,你们现在和同学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你们还有可能成为亲密的同学、朋友,但是在你们离开高中,前往大学之后,你们的人生会因为你们走向的道路逐渐形成巨大的阶级差距而分崩离析,最终形同陌路。”
谢棠在座位上听的都愣了,谁能想到那个长着一张晚娘脸的教导主任能说出这么一段在高中生看来颇具残酷现实意义的话··虽然在这之后她的发言就转向大家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日后没法相见一类的陈词滥调。
班上人要么在忙着写作业,要么就在下午的阳光里昏昏欲睡,还有的悄咪咪的在课桌底下拉手谈恋爱··谢棠一脸懵地听完了这发言,感觉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这说的也太恐怖了,他想。
遂继续埋头到卷子里,悬梁刺股··后来过了很多年,谢棠有的时候回头想想·教导主任这话不应该在高中说,应该在大学说··这可能就是学校教育和时代发展不匹配而造成的脱节吧。
在高考中失利的人,通过考研,出国,还有一条路可以拉自己一把··而在高考里顺利向上晋升,因为大学还可以就放松了的人,就会齐刷刷被那些因为受过挫折而奋起直追的人超过,在时代的潮流中随波而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觉,自己已经处在末流之中。
年少时的爱人分了手,曾经勾肩搭背的兄弟在饭桌上沉默··谢棠有的时候觉得,人生可能就像他那道绕来绕去始终解不出来的圆锥曲线··他或许思路是对的,起笔也是对的,但是中途走了偏路,于是最后也只拿了一点点分。
他甘心吗·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人生的可能- xing -衰减至此,他疲于奔命地活着,已经不剩下多少选择··然而此刻,楚战骁在他面前,好似给了他一条新的路。
一笔财富,这多么动人··这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超能力,拥有力挽狂澜的力量··能换来学位,换来阅历,换来轻松的人生,甚至于,能换来幸福和快乐。
谢棠觉得有些好笑,他的人生平凡至此,为什么却好似绝处逢生,突然多了一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选择··因为楚衡爱他··他的心酸软的不可思议,仿佛被人用热水慢慢揉/捏过那些紧绷疲乏的肌肉。
“您说的对·”·某种意义上,甚至算得上是忠言逆耳··“我要求见楚衡·”·谢棠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挣扎,也没有什么伤痛和逞强。
就只是很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要求··楚战骁沉默了下来,谢棠在他的认知里现在除了没脸没皮,又多了一条不知好歹··他开口:“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谢棠平静地说:“也许我的聪明和您理解的聪明不一样吧·”·楚战骁心底翻腾出一丝久违的愤怒,这愤怒让他熟悉,让他想起他那个许久没见了的儿子。
楚云亭当初一定要去读地质专业的时候,这是这个模样,低眉顺目,做小伏低,然后死不悔改··那年夫人还在,死撑着没让他改了楚云亭的志愿··现在这算什么·凭着一副虚无缥缈的感情就能理直气壮地叫板了·都已经是步入社会几年的大人,还作出一副为爱抛弃理智的痴态给谁看·楚战骁没去深究为什么他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动这样的肝火,他从不压抑自己的脾气,如若不是他还有着一些不跟谢棠这种人一般见识的架子,恐怕现在就要砸杯子了。
“好…你很好·”楚战骁压抑着怒气说,“既然你已经选好了,那我就不送了·”·谢棠微微张口,似是有话要说·楚战骁却没有那个耐心听了:“你自己选的路,我管不着,但是楚家自己的孩子我是要好好管教的。
你有那个时间耗着,你尽管来吧·”·话音刚落,室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等我·”··谢棠和楚战骁俱是一愣··楚战骁震惊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下面被关着的楚衡终于找着怎么把芳姨给他关掉的手机麦克风打开,他几乎是听了全程,整个人又气又怒又怕·楚战骁的心根本不是肉长的,他怎么能跟谢棠这么说话。
他不敢去思考谢棠在想什么··楚战骁是他爷爷,他这辈子第一次见他,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那都只是在言语里浮光掠影的知道,从来都落不到实处··但是今天,他当着谢棠的面那么骂他,把他说的一无是处,甚至不挑拣用词,有的话说的那么刻薄。
他只把谢棠当成一个仍人采撷的玩意,去用他的痛苦刺伤他··楚战骁一定觉得自己没错,觉得自己是在指点迷津··但是人生又不是考试,标准答案提前写好放在阅卷老师手里。
人生根本没有阅卷老师··他不在乎谢棠是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他除了讨厌谢棠加班以外,每天想着的都是怎么做饭··楚战骁也许要说,他能这么安逸也是因为有钱。
可是吃什么不是吃·鲍鱼吃不了吃白菜,湖城房租贵就换地方住··人要活着是要花钱,但是到了一捧黄土,这一生花的了多少··如果他没有遇到谢棠,他可以妥协,继承公司也好,结婚也好,他可能都无所谓。
但是他明明已经遇到了,相爱了,为什么还要畏惧着那些所谓的差距推开彼此呢··他在这场谈话里心惊胆战,他在远比楚战骁更近的地方看着谢棠,对那些生活细碎的蹉跎了解的更加深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