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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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2)
·他最终还是打了那个电话··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楚战骁没有接··电话那边响起的是楚家管家的声音:"孙少爷,老爷说了,您翅膀硬了,他管不了你了。
"·楚衡都要气炸了,声音却反而更加冷静:"你们是要饿死我吗·"·"那怎么敢,老爷吩咐了,阿鹏一直跟着少爷·每天会给少爷一个三明治,总归是饿不死的。
少爷每天中午在宿舍楼下面拿就是了·"·定点定量,每天给一个三明治··这是当他是狗吗··楚衡把电话摔了,屏幕上出现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楚衡到底没去拿那个三明治··他把自己的行李箱翻翻捡捡,把几件还算新的衣服鞋子卖了··他卖的急,又不知道门路,一堆人质疑是假货,最后成交的价格比一折都低。
但好歹能吃上饭了··别人是赚到第一桶金,他是吃上第一口饭··吃上饭的楚衡自嘲,他还得去找下一顿饭在哪··对于大多数留学生而言,唯二来钱的渠道,一个是奖学金,一个就是打工。
楚衡发现自己不但得好好学习,还得勤工俭学··他拉不下面子去餐厅洗碗,终于还是向社交低头,在留学生的圈子里绕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个差事,当了学校心理咨询室的助理。
·此后,楚衡的日子就开始在飞一样的忙碌中刷刷过去··"……那个心理咨询室来的大多数是学生·我做登记,只会在教授来之前跟他们偶尔聊聊。
来来回回那几件事,学业、失恋、人际交往、自我认同·"·楚衡把楚战骁的事跳过了,只说了自己在学校呆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在学校心理咨询室干活··谢棠眼神里有些疑问,他直接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去打工"·楚衡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他把话题绕开,说:"觉得无聊,就去了。
"·他要是说楚战骁的事,就肯定要把当年私生子,谢汝文,他查楚家等等事都说干净··这些话放到现在,还不太合适··把这个话头跳过去,楚衡接着讲:"就有一回,我们那来了一个失恋的……女孩。
看起来特别难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楚衡稍微撒了一个谎··那其实不是女孩,是一个清秀的华裔男生··那天这男生一个人坐在咨询室走廊的长凳上,眼睛放空着看着对面的墙壁,那目光幽幽的,像是一潭死水。
楚衡一般不管来访者在开始前到底是痛哭流涕还是生无可恋,都任他们单独在走廊里发泄情绪··但是那天,他上前了··他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瓶饮料放那男孩手边。
不言不语地坐在一边一起等咨询的教授过来··楚衡不知道那个男生有没有注意到他在陪他·教授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之后,那个男生好像是全然不觉身边还坐着个人,沉默地跟着教授进了咨询室。
饮料还摆在一边··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男生是少见的危机干预·自己在宿舍里已经自杀过了·人没死,后来自己找来了做心理咨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理咨询的内容都是保密的。
楚衡没来由得就有点上心,但是他的上心也仅限于,每次看到这个男生来的时候,给他买一瓶饮料放在手边··他不知道对方喜欢喝啥,就随便瞎买··事实上那男孩也从来没拿过。
除了最后那次··那天是冬天,冷得叫人哆嗦·那男孩穿的特别厚,到室内也不脱·围巾把脸包的只剩下三分之一··楚衡就像往常那样随便挑了个放在那人身边。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那个男生转过头来看他了··四目对视中,没来由还有点窘··楚衡只好开口打破僵局:"……你好点了吗"·那男生点点头,伸手问他要那瓶饮料。
楚衡一愣,也没说啥直接递了过去··那男生拿了饮料,双手在饮料瓶上反覆地摩擦着··他说:"我不会再来下次了·"·楚衡暗送一口气,说:"那恭喜你。
"·那男生吸吸鼻子,说:"我是交换生,要走啦·"·楚衡一下子就被堵在那不知道说啥,那男生看着他的样子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来··"以后不要这样对待别人啦,我比较聪明,才没有上当。
不然会以为你喜欢我的·"·楚衡更加尴尬了,但是那个男生好像全然不觉,就那样瞧着他看··他说:"你都不知道换一下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蔬果混合饮料,傻子都猜出来了。
你不要给我送啦,你喜欢谁就去给谁啊·"·楚衡窘迫之中还有一丝迷惘,他问:"我随便买的,都是果蔬饮料吗"·那男生点点头,说:"我每次来,看你桌上放的都是茶啊咖啡啥的。
你自己不喝这个倒是老给人买·我就猜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人喜欢喝这个·"·他把饮料塞回给楚衡,说:"我今天没有预约,只是来看看你的·"·他又吸了吸鼻子,感觉不是冷倒是像快要哭了:"如果喜欢什么人,就早点告诉他吧。
时间很快的,一晃一晃的人就不在了·"·他说完,也不等楚衡的回答,就自顾自的走了··楚衡盯着手里面那瓶饮料,感觉能从上面盯出来某个人的脸。
·谁喜欢喝这个··当然是谢棠··他在宿舍里无数次看到谢棠桌上摆着的那一瓶胡萝卜混和汁··不是那什么没吃蔬菜的安慰剂,谢棠是真喜欢这一口。
他对此表示匪夷所思完全不能理解··时光流转,他和他之间从隔着过道变成隔着个太平洋··生存压力在大洋彼岸几乎杀死了所有柔软思念··他每天都奔波在校园里来回穿梭。
盘算着吃饭和论文··当睡眠都奢侈的时候,真的没有多少心思去惦记别的··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私人时间被挤压到没有的疲惫···楚衡都觉得自己快忘了,什么喝醉酒睡在一起,什么医院里的欲言又止。
距离和时间横亘在中间,楚战骁还火上浇油地给他添了一把生活的艰辛··在某个写论文的夜里,楚衡看着白惨惨的屏幕和上面蚯蚓一样的字母·第一次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谢棠有继承权这件事。
他看着屏幕意识到,自己不敢下死力气去跟楚战骁赌,而是老老实实打工干活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谢棠··他不是楚家唯一的孩子了··那些从幼时开始,仿佛理所应当继承在他身上的财富都有了第二个预备的主人。
一开始,他以为楚战骁这样教训他,是因为自己想查上一代的事,多少算是以下犯上··他现在才理解楚战骁的意思,他是要他知道幸苦,知道落差,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感觉楚战骁正在自己的对面看着自己,花白的发须和眉毛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头发怒着的狮子··他看着他,仿佛在骂他天真··你要真相大白,你做好放弃手里财富的准备了吗。
你连公交都没坐过,你能过的了普通人的日子吗··一腔的妇人之仁,自以为是的清高··你可以不服气,用你半生去再拼一个身家··可是这些本来就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
你有那个胆气说不要吗··楚衡回答不了,虽然他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逃避掉它,比如熬到楚战骁和他爹都见了阎王,把楚家的一切握在手里,到时候没有人敢问他这个。
但是这个问题依然存在,没有被解决·它就在那里,顽强地刺痛着他··楚衡把自己投入到了没日没夜的奔波里,他甚至有意无意地不再去想谢棠··直到今天,他手里被人塞了一瓶果蔬汁。
脑袋故意忘记的东西,身体却能记得··楚衡突然就觉得他刻意逃避的那些从未远去··他好像还跟谢棠住一间宿舍,早上只要在床上坐起来就能看到谢棠在他对面睡着。
整个人都蜷成一个团,头朝着外面··谢棠其实比他还要贪睡,只是比他自律··如果头天晚上他没熬通宵或是谢棠早上没课,他总能比谢棠先起来··在他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日子里,他就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坐着,看着谢棠。
有时候要一个小时,有时候不多久就起来了··谢棠会在洒满了的阳光里醒来,打着哈欠从上床铺爬下去·腰有的时候会露出一节小片的皮肤··那是他和谢棠之间的一个普通的早晨。
楚衡打开那瓶饮料,喝了一口··啧 难喝··"……我就看着他塞给我那饮料,就给打开了·"·"果蔬汁是真的不好喝,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喜欢……"·"……然后我就,也没再见过那个人。
"·楚衡一篇话说得断断续续虎头蛇尾,由头和余韵都藏在话里,不敢明说·把个事说得干巴巴的··他暗自就有些恼了,找知道何苦在餐桌上提那一句呢,横竖他现在也没多少能正大光明讲给谢棠听的东西。
还不如大学宿舍的时候,思修课老头布置的破作业都能唠半宿··谢棠听了个没头没尾,给来咨询的人送饮料的故事,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地做阅读理解。
咋的,咋去上的学,上的什么学,又是咋回来的通通排不上号··倒是个姑娘占了上风··如果楚衡那么委委屈屈地结果要跟他讲的就是这么个故事,他是不是最好还是赶紧劝他动用关系把那女孩找到。
然后俩人双宿双栖,自己在旁边鼓掌··炫耀情儿的毛病楚衡原来也没有啊··谢棠越想就越发闷,偏偏他天生表情少,真生了气,面上也是温温的,轻易瞧不出来。
谢棠闷着闷着自己也糊涂了,他为啥不痛快,因为觉得楚衡跟他讲的这个事和他预期的风马牛不相及·那他期待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有他那个没良心的爹,还是有他谢棠自己。
谢棠突然觉得有一点自作多情的难堪,很轻微,好好地藏在他的面皮底下,一丝丝都漏不出来··他老是左顾虑右顾虑地为的什么呢,无非就是觉得,楚衡不管是说楚家的事还是什么事都拐了弯的跟自己有关。
他摆出这种不近人情的样子就是想显得自己眼里没这些,这样他就清清白白地摘出来了··结果真正眼里没这些的是楚衡自己··他还只能在一个蔬菜汁的联想里有姓名。
好嘛,谢棠想,以后再也不喝了··谢棠在闷气过后感到了一丝茫然,掩盖重逢背后的陌生感终于显露出它本来的样子···他……都不知道原来楚衡也是会去打工的人。
楚衡没注意到谢棠有什么不对,他还在想有什么安全无公害的段子能讲的·想着想着他也觉得丧气··要是能再和谢棠关系近一点好了,不然现在哪哪都是雷区。
楚衡觉得不管行动上两人到底是住在一起还是吃在一起,心里其实都还有个若隐若现的坎,谁都不去说破,维持着一种比舍友亲密一点的关系··这样的关系并不知道能不能经受住那些乱七八糟破事的考验。
他不敢赌··谢棠侧过头,他还在等楚衡说话,但是对方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沉默了··谢棠岔开话题:"你在国外的时候,谈女朋友了吗如果对那姑娘有意思,为什么不追人家"·楚衡被叫回了魂:"啊"·谢棠眼睛看着手里的杯子,好像真的只是无心地问了一句。
"……没·"楚衡回答,他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紧张··"喜欢的话,就去谈啊·"谢棠说,"我觉得你还挺喜欢你说的那个姑娘的。
"·楚衡没想到谢棠关注到这个问题上了,顿时就有点吃瘪··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故意避开那个人的- xing -别,非说对方是女的··硬要说起来他是有点心虚,他后面慢慢琢磨,才发觉他关注这人的一部分原因可能是那清清静静的长相还挺像谢棠的。
他有点说不出口··结果谢棠提了这么个问题··于是乎楚衡耍了个赖,状似无意地把之前谢棠衣服上的女士香烟味提了出来··"你还说我,你自己是不是有情况烟味儿都染上了,是你们单位同事"·谢棠没反应过来他说这个,皱了皱眉才从记忆深处想起来楚衡是好像是说过什么烟味的事。
"都说了那真就是同事·"谢棠无奈··楚衡抓到一点话题改变的苗头了,就接着问:"那其他人呢,有好感的"·谢棠有点窘,心思也不放在电影上了,反正他本来也没看进去什么内容。
"真没有,我这样的没钱没房也没前途的的怎么会有女朋友·"·谢棠说的顺溜,简直像是已经说了好多遍说熟了··楚衡听他说没情况心理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愉悦,但是听到他这么说自己眉头又皱起来了。
"真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这些就不喜欢你的·"·这是一句非常鸡汤又传世度非常高的回答·但是楚衡目光真挚,愣是说得像是什么金玉良言··谢棠看了他一眼,目光微讶。
但是很快,他又低下了头去,自嘲地笑了一声:"也就你说这种话·"·楚衡莫名其妙··谢棠开口:"我……反正现在不结的人那么多,养孩子没钱,花精力太累都是理由,有自己的时间我也喜欢就多睡一下的。
"·他目光微沉,不知道看向哪里,他突然觉得把自己伪装和防护起来也没多大意思·他妄想出了那么多的假想敌,得把自己牢牢的护好了··可事实上他的生活平静无波,勉强糊口。
每个人都那么忙,他谢棠算是什么东西,能够让别人分出那么些闲工夫来琢磨打压欺负··无非是楚衡对他这么好,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点重要··真相也许不过是楚衡人好,讲究什么所谓的兄友弟恭。
谢棠跟泄了气一样的,开口说:"我多少,有点害怕婚姻关系·感觉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这句话其实是在有点影- she -上一辈乱七八糟的关系了。
谢棠想着,如果楚衡真的关心自己和上一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也得再多问几句··可惜楚衡听完就傻了··害怕婚姻关系那就是不会结婚咯·他忽然就高兴了,高兴地匪夷所思,真情实感。
根本没往细里琢磨··谢棠没听见他回话,也没注意楚衡的表情·自己自顾自地又在心里盖了个章··瞧吧,人家其实根本不在意你那些心思,你摆什么架子出来呢。
他一边有点难过,一边迅速地释然了··不在乎意味着不重要··意味着好的没有,坏的也没有··那就已经是最好了··楚衡得了谢棠一句不结婚,高兴得连摔了3个碗。
昨天晚上俩人最后也没说啥,收拾收拾就睡了··但是架不住楚衡心里高兴啊··谢棠不结婚,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要他也不结婚,俩人就不可以搭伙过一辈子了吗。
·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楚衡完全没想谢棠就算不结婚也不一定愿意跟他处一辈子这个问题··他已经一路畅想到养老了··这边他在畅想着未来,电话就响了。
楚衡看了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少爷,李汝期手下的那几家实业都查过了,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楚衡满意地称赞了对方。
"你最近做得很不错·"·"谢谢少爷·"·“阿漆·”楚衡慢条斯理地喊了情报头子的名字,那边的人只觉得冒了一身冷汗,“有事您开口。”
“我可是非常信任你的·”楚衡说,“谢棠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该说不该说的,不用我提点你吧·”·阿漆握电话的手攥紧,他一瞬间以为楚衡知道他查谢棠的事了,但是转念一想,楚衡一个四体不勤的大少爷,估计只是在炸他。
或者是因为这些资料里有盛雨才额外提醒他一句,遂语气正常地回复,“您过虑了·”·“嗯,我也希望我是想多了·”楚衡笑笑,并不继续说下去。
挂了电话,楚衡看了看发小发给他的信息,脸上的笑容去了几分··他其实并不介意底下人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前提是别坏了他的事,也别碰他的逆鳞··楚衡的发小接着发了消息过来。
夏庐:你不追究·楚衡:暂时不吧,留着他··夏庐:随便你,以后这种事你找我,别找临阳··楚衡:那你也太保护过度了··夏庐:我知道你只打算让他挡一挡你真正准备查的事,但是你妈和你爷爷,都不好相与。
楚衡:他背后有李家,你瞎- cao -心什么··夏庐:我不放心他··楚衡:……我还不放心你呢··楚衡撇撇嘴,他、李临阳和夏庐一起长大,夏庐家里早年出了变故,一直住在李家,李家孩子多,也不介意多养一个,夏庐和李临阳关系更像是兄弟,夏庐看李临阳像是看自家的崽一样。
以前他是不太能了解这种处处为对方打算的心态的,最近倒是越来越能理解了··想着他有点感慨··楚衡:你现在搬出来住了·夏庐:嗯。
楚衡:你舍得·楚衡等了一会儿,夏庐都没再发消息·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李临阳的电话就到了··楚衡扬了扬眉,点了接听··“喂正跟夏庐讲你呢。”
“……你跟他有什么好讲的,你告我状啊”李临阳没想到开头第一句就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叫到··“……他又不是你爸,你紧张什么。”
“他确实不是我爸,但是他管我钱·”李临阳心有余悸地说,“我之前买车太凶了,我爸就把我手上的卡给冻了,他没时间管我就把钱都放夏庐那,让夏庐管着我。
我可ballball你了,我好好一个少爷你要逼的我吃糠咽菜吗”·夏庐哪舍得让你吃糠咽菜,楚衡心说,没接话茬,“所以你打来什么事。”
他这一提醒李临阳才想起来确实是有正事说,“你不是喊我查几个人吗·”·楚衡想起夏庐刚才的交代,说:“你夏爸爸开了金口,不让你管这事,撤了吧。”
李临阳气不打一处来:“我去,他真以为是我爹啊,我他妈还就查了·”·楚衡为夏庐不值,一片真心填了哈士奇肚子,遂坚决支持李临阳和夏庐对着干。
李临阳和楚衡讲了一会夏庐坏话,这才记起来有正事要说,咳嗽了一声,神经兮兮的开口:“你现在情绪怎么样”·楚衡被他问的莫名其妙,自己感受了一下内心的状态,正因为谢棠松口和给夏庐拆台而非常愉悦,回答说:“挺好的,你说。”
李临阳深吸了一口气:“你留的那个地址和转账记录,我顺着往20年前查,查到那个人是个警察,他经手过一起儿童虐待案件·”·楚衡眉毛一皱,有种不安的预感。
李临阳接着说:“当时是在那边国企的职工家属区里,有个女的把自己的孩子关在家里不见人整整7年,是有一次那孩子一个人在家里,不知怎么从阳台上爬出来才被人发现。”
楚衡的精神绷了起来··李临阳犹豫了一下,“那个孩子就是谢棠·”·……·公司的休息室里,谢棠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恍惚间才想起来,自从楚衡来了,他就再没往家里打过电话···手机的震动因为没人接听而停下,很快又重新震动起来,未接来电的数字从5跳到了6··谢棠叹了口气,把电话接了起来。
他用最温顺,最柔软的语调说到:·“妈妈·”·楚衡的脸色黑的吓死人··“细节呢”他问··李临阳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楚衡会问这个问题,只能凭记忆回答他:“具体的记不清楚了,查到那孩子是谁我就给你打了电话。
不过报告里写的挺惨的·”·李临阳想了想,再开口:“他们家所有窗户都被报纸糊住了,没什么光,邻居也看不见屋子里的情况·而且谢棠小时候好像挺乖的,那种老房子隔音不好,谢棠他妈晚上撒泼砸东西的声音邻居都听见过,就没听见过谢棠闹。”
“其他的就是他逃出来那次,好像是他妈出差,谢棠一个人在家·结果碰上家属区停电,大夏天的冰箱里东西全坏了,谢棠饿了2天实在没东西吃,就把阳台的插栓咬开,自己爬出去了。”
楚衡听的心都要碎了··“我要所有的细节,文件、档案、资料、音视频证据·还有你查的脉络·”他在电话里对李临阳说,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李临阳听声音就知道他生气了,开口,“我只是知道这个事,详细的资料稍后我让人整理好发你·楚衡你没事吧”·楚衡没理他,李临阳继续讲,“哎你别不说话啊,谁能想到你爸的转账记录最后能查到谢棠头上。
你别上火啊,谢棠还不一定就是你爸的那个私生子呢·”·“跟那个没关系·”楚衡开口,“挂了·”·李临阳被突然挂了电话,喂了好几声之后只想对着电话爆粗。
“问候你先人啊给你费劲巴力的查,你他妈挂我电话”·挂了电话的楚衡自然是听不到的,自然也是不关心的。
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面沉如水,不知遗传的谁,他越生气的时候反而越冷静克制··他内心都被谢棠的经历填满了··被暗无天日的关在家里七年,谢棠是怎么过的。
多大点的孩子,在家里饿上整整两天,哪个父母能做出来··谢棠在那个家待到18岁考上大学·他在那个家里还经历过别的虐待吗,没有被打过吗·想到谢棠小时候可能在家里被打过,楚衡觉得自己有种窒息的错觉。
那是谢棠,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是怎么在这种家庭里养成这种- xing -格的,温厚、腼腆、负责,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人舍得这样对他··楚衡想起了一个名字。
谢茹文··楚衡从脑海里,把3年前那个在病房里看到的女人挖了出来··是了,这个女人3年前就当着自己面打过他··回忆在此苏醒,谢茹文当年在医院歇斯底里的形象和刚才那个骇人听闻的故事重叠。
与之一起复苏的,还有当年谢棠维护她的场景,他说他不能背叛她··当年的失落和不解在此刻都化为了愤怒的食粮,随岁月累积的寂寞和渴求点燃了不能宣之于口恨意。
谢茹文,楚衡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满腔的愤怒突然有了出口,恨意突然有了宣泄的方向··他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真相,有些事,谢棠不能做,那就自己来做。
如果这一次,谢棠还要选择保护她,那就让谢棠别无选择··另一边,谢棠正在柔顺地接听谢汝文的电话··“在忙什么”·电话那头谢茹文的声音和煦温暖,仿佛夺命连环call的那个人不是她。
谢棠垂下了眼睛,“我在上班啊·”·“上班不是12点开始午休吗我是12点整打过来的·”谢茹文温柔的问道。
“是我不好,没及时看到·”·谢茹文笑了,“被我说中了吧,你从小就爱找借口·”·谢棠捏紧了拳头,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妈妈有什么事吗”·“好久没打电话给你了,问问。”
谢茹文的语气忽的降低:“都有3、4个星期了·”·“我这段时间有项目,忙忘了就疏忽了·”·“打个电话需要多少时间。”
谢茹文说,“你不是交了女朋友吧·”·谢棠开口:“没有,有的话,会第一个带给妈妈看的·”·谢茹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年龄也差不多了,是该找找了。”
谢棠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妈妈,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我一个人,不就那样过吗,我今年五月份就退休了·”·谢汝文回答,声音里有淡淡的伤怀,她话音突然变得有些奇异的尖锐:"我可跟你说了,我是一定要跟着你的,我退休了就来找你。
"·谢棠想到家里的楚衡,心里一紧,但还是柔顺地接到:"好的,妈妈·"·这个回答让谢汝文满意了,她的注意力转向了别的话题:"你那个工作怎么样了。
"·谢棠:“老样子,工作挺忙的·”·谢茹文嘱咐:“你要好好工作啊,你当时那种情况,没地去的,幸好人家要你·薪水低一点就低一点。”
谢棠用手抵住了额头:“嗯,我知道的·”·一个电话打了20来分钟,除了一开始的寒暄以外,都是谢茹文在絮絮叨叨地给谢棠讲道理,不知是从什么地方看来的软文。
挂了电话,谢棠长出了一口气··想起谢汝文说要来找他的话,心里就是一颤··5月份,还有时间··谢棠有些麻木的释然,如果是昨天之前,他可能还会觉得抗拒,说不定会想法子不跟谢汝文住一起。
·想尽办法和楚衡就这样一起待下去··但是突然就有点心灰意懒,什么也不想做了··谢棠甩甩头,把这些有的没的的想法都甩出去·正想接杯水喝,猝不及防地被后面来的人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就看到徐静叼着根烟站在他后头··……这算不算前有狼后有虎··谢棠正准备打起精神应付她,徐静瞧了瞧他的样子,就递过去一根烟。
谢棠愣了下,说了声谢谢就接过了烟,把烟夹在手指间,并不抽··徐静瞧了瞧休息室没人,问:“怎么一脸过劳的样子”·谢棠有点奇怪她问这个,想想大概只是随便找点话题,“没什么,有点累。”
徐静也不追问,“没事,你把握好情绪就行,你记得下午要跟我出去见客户是吧·”·谢棠点点头··徐静最后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谢棠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他转了转手指夹着的烟,如果这根不是徐静给的,他此时此刻倒是真的有心情来一根·倒不是对徐静还有什么偏见,他只是对所有的女- xing -都适应不良。
也包括他母亲··谢棠叹气,把烟放进口袋里,离开休息室去准备下午外出用的资料··在谢棠看不见的地方,李临阳正在把资料集通过邮件转发给楚衡,网速比平时慢,他正边玩手机边等文件下好。
等李临阳这一盘游戏打完,邮件绿色的进度条才终于满了,自动发送出去··邮件发出去的同一时间,楚衡和阿漆都拿到了这份资料··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同样的文件顺着网线悄无声息的传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机里。
那是一部女人的手机··对面采购相关的负责人正在看自己这边的资料,不时还小声讨论·谢棠也翻开对方准备的资料来查看,稍看了下,心里有了打算,用的是统一的文本模版,但是内容可以看得出部分的行文风格差异比较大,是后来拼凑上去的。
很奇妙的态度,如果只是应对普通的集成商,一般连这份资料都不准备·联系之前拖延的时间,可能是仓促之下临时做的文件,但是也没有那么用心,颇有应付检查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徐静在一边很兴奋,虽然她很拼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频频抬头看对方的态度·谢棠看在眼里,悄悄捏了下她的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过去给她看。
有别人在看··徐静看到这几个字很奇怪,但是她毕竟不算是笨人,很快明白过来谢棠在说什么·一下子有些别扭了起来,倒是把之前的情绪压了下去··周细蔷透过监视器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对环境敏感,反应也快,但是暴露了他们应对正式的商业场合的经验少·周细蔷想到了谢棠的工作年限,对此不置可否··那边部门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了,一个人在小声地和齐坤沟通,齐坤听了一会,“不用考虑别的,你们用平常的决策流程就好。”
那边得了指示,又交换了意见,一个领队似得人整理了文件对徐静和谢棠说··“不好意思,徐女士、谢先生,我们这边综合考虑的结果,觉得你们公司不太符合我们的预期,这次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徐静手一瞬间捏紧,又放松,她问:“请问,有什么地方不太符合呢”·对面的人想了想,开口:“贵公司的业务水平还没达到我们想要合作的水平,我们这个项目是和政府合作的民生项目,希望有类似背景的公司来做。”
徐静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认为是业务问题,一开始就不会联系他们,肯定是在接洽的过程中被其他公司截了胡,心下不甘,“这块的业务湖城也就一两家公司,不知贵企比较属意哪一家”··那边的人稍作考虑就报了家公司的名字。
徐静一听,就知道这事要凉··就是上次那家截胡他们的公司··她在外面谈项目的事也久了,除了盛雨前期工作做的比较完善的以外,几乎没抢赢过这家的项目。
真是恨不得咬碎一口牙,大概这次是真的没戏了··齐坤注意着她的反应,虽然脸上的表情藏的很好,但是情绪还是透过眼睛露了出来·心里摇摇头,这样的人在谈判桌上还没开口就输了。
两边的气氛此时已经很明显了,正准备再寒暄两句散场,一直沉默的谢棠突然开口··“请问,对方已经提交了文件了吗”·对面的人一愣,齐坤也看向谢棠,那边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是的,昨天提交的文件。”
谢棠点点头,缓缓开口:“一个忠告,我希望贵企能慎重考虑他们的方案·”·不等对方开口,谢棠就继续说了下去:“这次的项目和政府合作,意味着政府那边才是最后的甲方,贵企的方案不一定能在最后的招投标过程中胜出。”
齐坤看了谢棠一眼,并未说话,他们采购团队的人回应:“但是这一点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立场,你难道能保证我们用了你的方案就一定能做成吗”·谢棠笑了笑:“我不确定,但是我们比他们更适合。”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们能保证,这份方案只提交给贵企一家公司·而且这份方案,也只适用于贵企·”·对面的人惊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谢棠从公文包里拿出随身的iPad,- cao -作了一下,调出了几个文件转给对方。
齐坤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其他的人看了之后也黑了脸··立刻有人安排了人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事·其他几个人把ipad还给谢棠之后,开口:“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的话,我们想先看看贵公司的方案。”
徐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她不知道谢棠到底给他们看了什么神奇的东西,让对面态度即刻转弯··谢棠好整以暇的把准备好的文件发了出去,10张左右a4纸被装订好了夹在塑料外封里。
对面的人查阅了一下,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齐坤看了下文件,直接开口:“你查过我们的项目背景·”·谢棠摇摇头,“我们这样的公司没有这样的实力,只是根据网上能查到的企业动态,政策文件、近期的项目进程推测的。”
齐坤微妙的打趣到:“看来谢先生对这方面的业务非常熟悉·”·“熟手而已·”谢棠礼貌道,“我们还是回到项目本身吧。
我相信这份文件足够有说服力,我们的确比你们之前认定的那家更加匹配贵企的需求·”·“但是贵企在硬件上确实有所欠缺,质量和功能上都没那边好。”
那边的人看到文件之后态度委婉了不少,愿意透露些真实信息了,“这是硬指标,不是你巧舌如簧就能绕过去的·”·“东西也要实际用起来才有价值,质量上,按照政府以往对这个项目的采购频次,10年到20年的使用期已经远远超出了实际采购间隔,所以从使用层面并没什么不同。”
谢棠不疾不徐地说,“功能不好是要具体看的,功能- xing -高也意味着使用门槛高,我给贵企出示的文件里有对终端使用人群的行为分析,他们往往只能使用表层的几个功能。
反而功能- xing -低的设备他们使用起来更轻松,粘- xing -也高·”·谢棠看向齐坤,“至于您提到的硬件缺陷,我反而觉得是价格优势·”·徐静在一边根本插不上话,她都看呆了,没想到闷不作声的谢棠有这么能言善辩的时候。
她又观察了下对面人的态度,隐隐觉得说不定还有希望··齐坤换了个角度问谢棠:“你就不怕,我们拿着你们的方案,实际采购还选另外那家替代吗”·徐静心中一滞,扭过头去看谢棠的反应。
谢棠依然不动声色,似乎齐坤提的问题并不是没法解决的··“贵企当然可以这么做·”他说,“当然我也愿意相信贵企不是这样过河拆桥的人,不过在商言商。”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文件建设方案中的某个设备·“这个,是只有我们公司供应的产品·以我对他们公司的了解,在产品线上还没有能替代这个的东西。”
齐坤恍然:“如果我们这么做,你们就拒绝提供这个设备”·谢棠:“不,是如果贵公司这么做,最后还是要单独采购我们这个设备。”
齐坤笑了,没再说话··那边的与会人员又讨论了一阵,直接敲定了2次会面的时间,并且表示可以为盛雨去准备他们需要的资料··徐静和谢棠出了大楼,就像刚打赢了一仗。
四下无人,满腹的疑问终于可以问了·她开口:“你……一开始给他们看的ipad里面那个是什么”·谢棠听她问,就把ipad又拿出来给她。
徐静看了下,是他们上次他们被截胡那次的文件资料,谢棠还为此大晚上在公司加了通宵的班·但是不太明白这个怎么就是灵丹妙药了···谢棠看她疑惑,解释道:“……湖城这边做这种项目的不过一两家公司。
那家公司截胡之后就把我们新的方案拿去更新自己的方案了,他给这家的估计是同一份·”·“同时间段,同地区,同样是政府采购,项目类似,有可能是竞争关系。
稳妥的公司都不会使用同样的方案,我们占了信息的先机,他们选我们的可能- xing -就高·”·谢棠停了下,想是想到了什么,安抚到:“所以你上次被黄了那个项目不用纠结,那个不黄,这个项目未必做得成。”
徐静在临近黄昏的街头,突然生出一股骄傲,这是她第一次,没靠乌七八糟的伎俩,拿到了一个本来拿不到的项目,还是那个一直把她压在下面的对头··她看了看谢棠,突然萌生出了许多的内疚和疑惑,她问:“谢老师,您这样的人,为什么一直没走啊。”
她话没说完,谢棠已经知道了她背后的意思·脑内突然闪过中午母亲打电话时候的话··【你要好好工作啊,你当时那种情况,没地去的,幸好人家要你。
】·他感觉所有的话都被掐在了喉咙里,拿下项目之后小小的成就感也烟消云散··他有些仓皇的扭过头,闷声说:“没有,我这样的人也就很普通,可能只是你没了解过吧。”
说罢,把徐静手里的ipad拿了回来,笑了笑:“就地解散吧,我要回家了·”·徐静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有话还没说出口··她的工作能力是不行,她们公司整体情况确实也不好。
但是她见过的人里头,谢棠这样确实很难得,她不懂为什么谢棠会这么看待自己,简直像生怕别人夸他一样··他们刚刚离开的大楼里,周细蔷正在问齐坤细节··“挺普通的一人。”
齐坤评价道,“是挺能说的,业务也熟,但是不是特别惊艳·恕我直言,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您会关注他·”·周细蔷正在修指甲,听齐坤这么说,深深地叹了口气,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换个秘书。
“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不会看人·”她教训道··齐坤不明所里,但还是低头认错··周细蔷继续说:“业务能力,知识这些东西都是能培养的,只要不笨,一个应届的上来都能拿得出手。”
齐坤想了想,回到:“那您指的是他做的报告确实心思还是挺巧的,有些搜集信息的渠道我们也忽视了·”·周细蔷恨铁不成钢:“你是傻子吗,这也属于业务能力的一种经验,当然他在那样的小公司里,能自己想到这些,成长到这个地步确实不容易。
但这也不是关键·”·齐坤没辙了,默默挨训··周细蔷重新开始修指甲,一边修一边说:“那孩子有种大局的观念,你没发现从他拿出那个ipad和报告之后,你们那个会的基调就被一锤定音了吗”·“可是您刚才不是说,报告也属于业务能力的一部分吗”·“那是从制作角度的,本来这样的项目,大家心里都知道不太可能合作。
一个希望渺茫的项目要谈下来·这就需要魄力和全局观,刚好这孩子都有·”·齐坤有些懂了:“您是说,他拿住了我们这个项目的关窍,用这个把我们的注意力拉到他的思路上来,再乘势把方案推出来吗”·周细蔷说:“他未必是有意的,至少我看下来他做的非常自然,不像是计划好的。”
她吹了吹指甲,“但是这样才更难得,假以时日,这种自然会变成了不得的气质,更何况他还稳得住·”·齐坤说:“那这一次……”·“按照流程走,我就不关注了。
到底只是底下人的小项目,我看走了眼也说不定·”·周细蔷示意讲解时间结束,齐坤可以出去了··她等着齐坤把门带上,悠闲地喝了口咖啡,把她中午看过的谢棠的资料又拿了出来,翻出了地址。
眼光倒是不错,她悠闲自在地想,总算是没给自己丢脸··楚衡不知道一个工作日的时间里,人生能发生多少戏剧- xing -的变化··但是他倒是确乎能体验那种宛如从过山车一般的情绪波动了。
谢棠还没有回家,楚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小时候的谢棠··他并不是真的见过,只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想象出来这样一个孩子。
·瘦瘦小小的,有点内向害怕生人,但是心地很好··本来应该是像所有小孩一样普普通通的长大的··但是却有那样一个母亲··楚衡发觉自己的愤怒迅速地从燃烧着的火焰变成了沉积着的死水。
他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反反复复地看那份他已经快要背下来的资料,想从字里行间挖掘出更多的细节,好让他能更了解那个小小的无助的谢棠···他想保护他,想去惩罚那些伤害他的人。
这甚至已经和谢棠自己的意志无关了,楚衡现在就像是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的狮子一样··他需要一场战斗,来消弭这份愤怒··谢棠因为外出的关系回到家比平时稍微早一些。
他打开门,就看到楚衡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是他不太熟悉的神色··谢棠有些发愣,尝试着开口喊他:"楚衡"·楚衡身体一震,像是从噩梦里醒过来一样,脸上还带有一点- yin -沉的痕迹。
他看到谢棠,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收拾好了情绪和脸上的表情,上前帮谢棠拿包··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只想让谢棠高兴··谢棠看着他这样,想出口问问,刚张口却又想到之前夜谈的事。
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就闭了口·任楚衡自顾自地去做饭了··晚饭时刻,他和楚衡两个人都在出神,难得有一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啥··楚衡边出神,边等着谢棠说话,他总会在晚饭的时候说一两句对今天菜色的评价。
可是今天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抬头一看,就看见谢棠夹了一块姜正准备放到嘴里··"那是姜·"楚衡无奈地出声提醒谢棠··谢棠一愣,这才看了看筷子夹的东西。
“抱歉·”谢棠说,“想事出神了·”·“没事,你工作累嘛·”楚衡说,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吃饭呗。”
谢棠看着碗里楚衡夹过来的肉,眼角突然有些发涩··项目谈了下来,难搞的同事认同了他的工作,回到家里又有楚衡准备好的饭菜··这已经是不能更好的现状了。
他还敢想要什么呢··楚衡感受到了谢棠的异样,看到他眼角开始有些泛红,以为是在工作上受了什么气,但是又不好直接问,只好默默的舀了碗汤给他··谢棠看到楚衡的动作,几乎就有些克制不住情绪,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语气平稳一点,想开一个和缓气氛的玩笑。
“……真是你来了以后,我就不担心饿死自己了·”·楚衡听了这句话,心里就是一疼,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冒头··这回却不是席卷而来的愤怒了,而是混合着酸涩的心疼。
他有些后悔今天顾着生气,没再多做一些菜,就算浪费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再也见不得谢棠吃不好饭··谢棠看了楚衡一眼,发现他没有反应,心下一窒··果然这样的讲法,还是有些太亲近了吗。
想着他连忙补充到:“我没别的意思,我……我只是觉得,有你给我做饭,我特别感激你……"·楚衡伸手握住了谢棠的手·“不用说谢谢,你喜欢,那我就一直给你做饭,好不好。”
谢棠被他握的没有防备,竟然有些难过了,“你不还是要回家的吗·你现在在我这里赖着,以后不是还要走的·”·谢棠说完就后悔了,这几乎是半遮掩把他这段时间的心思都说出来了。
从那天听了楚衡给女孩送蔬菜汁的故事,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个··大抵都是些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各有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之类的··简而言之就是,他没法坦然地和楚衡继续维持这种关系了。
如果楚衡在意这个同父异母的关系,在乎他是他的异母兄弟··那同样是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可以让他们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比朋友更亲近··可是楚衡好像偏偏不在乎。
谢棠不知道是自己一开始的态度太冷硬还是楚衡表现的太好实在是客气的过了分··仿佛大家真的就只是朋友一场,迟早要各奔东西··谢棠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他是真的不想因为和楚衡之间有同父异母这层关系,但是他也真的希望因为这层关系楚衡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年少的时候,志气比天高,把人拒之门外··蹉跎了几年,回头又尝到了人家的好,就想把人留下来··这姿态,真的是太难看了··楚衡没法透过谢棠的脸看到他心里绕了不知道几百公里的杂念,他只好抓着谢棠的手稍稍更用力一点,他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问的有些热切,他在谢棠心灰意懒的脸色上,敏感的捕捉到一点熟悉的痛苦··他见过,三年前谢棠拒绝他的时候在谢棠的眼里见过··那痛苦仿佛带着一丝生气,把谢棠看上去麻木迟缓的感情变得鲜活。
他终于在层层叠叠的防备之下,找到了一点谢棠的真心··楚衡的语气很缓,很轻,不知是怕吵醒自己,还是吵醒一个梦···"你在说反话·"·"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谢棠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却被楚衡牢牢地把着··温暖和肌肤的触感从被握着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楚家家大业大,我高攀不起。
我也不能对不起我妈·"·过了许久,谢棠这样说··和当年几乎一致的答案··却已经不再是当年了··楚衡问他:"如果没有楚家呢,也没有你妈妈,就我们俩。
你要我留下来吗·"·谢茹文的意愿也许曾经是一个无法违抗的死结,却也被她自己亲手剪断了··他想跟谢棠说,他们都别再管大人们的过往了··他想要和谢棠成为家人,就他们两个人。
以前的那些经历,不管是他的还是谢棠的,他们都一起去承担,一起去解决··不在乎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楚衡垂下来头,不去看谢棠的表情,低声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也,不是自己愿意被这样生下来的啊。”
这句话一瞬间击穿了谢棠的心底··他突然觉得回到了当年他和楚衡分别的那家咖啡馆·楚衡和他,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从那一边传来的渴望和善意一如当年一样的强烈。
他的自私在对面暴露无遗··他卑鄙地利用了楚衡的愿望,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掩藏住一切内心的念头·不动声色··楚衡给了他那么多东西,他不但连一句心里话都吝啬。
他还期望得更多··谢棠看着楚衡低垂的脸,敛去了所有情绪··楚衡还是没等到谢棠的回答,他也不期望得到··他缓了缓情绪,“我不是来讨你同情,也不是要求你些什么的。”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谢棠··“我只是想告诉你,任何时候,你想要一个家的话,我都在·”·你不知道,谢棠透过楚衡的目光有些绝望的想。
去除掉伪装之后,内心深处被层层封印着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埋藏在自己心里最深的秘密··我其实喜欢你··严格意义上来说,谢棠并不是一个gay。
因为一个无论男女都不想亲近的人,你说他是gay明显不太合适··硬要说的话,- xing -冷淡或许都更贴切一点··谢棠发现自己对人类繁殖那点事没什么情绪变化的时候,很是淡定。
他也不是完全不解风情,只是身体真的没什么反应··这不难理解,他如果想去亲近别人才见了鬼··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到谢茹文·或许是因为谢棠父亲给她带来的心理创伤,谢茹文对男- xing -的身体一直保持着高度洁癖。
这反应到生活里就变成了,她总觉得谢棠脏,拒绝看他的身体··她养谢棠,像是养只小狗一样得养着这个孩子,在谢棠还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时候就开始放任不管。
外衣倒是干净的,里面穿的却很邋遢·很久才会洗一次澡··等到谢棠会走路了的时候情况变得稍微好了一点,因为他可以自己去洗澡了··小小的个头,一个人在水龙头底下站着,他也不敢使用旁边那些瓶瓶罐罐,因为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谢棠才慢慢知道,洗澡并不只是站在水龙头下面冲水而已··得益于此,在谢茹文圈养他的事曝光,自己能像个普通小孩出去上学以后,也很少有孩子愿意亲近他。
在那个天真无邪能够掩盖一切恶意的年龄,谢棠心里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是很好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他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带大,同学们忍受他的邋遢,老师还要包容他的蠢笨。
他们都承受了太多不该承担的东西··所以他受欺负是他的错··没有人亲近他也是他的错··当他在这样的环境里走到了高中住校,开始学会能够自己生活,自己照料自己之后有所好转。
他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男孩子,爱干净爱到令人发指·宁可省吃俭用地买各种清洁用具清理自己和寝室··他的室友因此觉得谢棠是个事逼儿,非常不爷们。
虽然不至于像小学和中学的人一样排挤他,也不会说多亲近··谢棠觉得无所谓,他其实也不需要了··而在工作之后,学生时代那种近乎疯狂的洁癖慢慢退却。
谢棠有时候在一星期都没收拾的屋子里躺着,都有些诧异自己怎么能接受这种状态·他也是慢慢才明白,其实自己不是真的洁癖,他那么疯狂只是因为害怕别人像以前一样觉得他脏而已。
就跟他妈一样··而他觉得没人亲近他也无所谓的理由也很简单,对从没得到过的东西还抱有很高的期盼无异于傻子的念头··毕竟他连母爱这种东西,都没怎么见过。
谢棠回忆起来,没有太多情绪,这么这么多年,他所有的不甘和挣扎都被他死死的压抑在心里,压抑着压抑着,就都记不太起来了··这些回忆在记忆中褪色,即使已经在谢棠身上打下了完全无法消退的印记,却也随着当事人的长大变成了隐秘的疤。
·谢棠觉得这些回忆现在唯一的作用,只是衬托楚衡到底有多特殊··他大学考到了离家远的湖城,谢茹文难得的没说什么·大概是因为这所学校确实很好,谢茹文重视脸面了一辈子,肯定不甘心让他就读一个本省的大学。
他起初觉得也没什么,事实证明,他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到哪都是一样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遇到楚衡,会遇到那个感觉在发光的人··而在这样的楚衡给了他一个他从未有过的拥抱。
那或许其实并不是一个拥抱,不太舒服,带着男- xing -特有的坚硬和重量,楚衡还喝了不少的酒一直在他耳边叨叨··然而就在被那样的气息包围住的一刹那,谢棠觉得自己生命中的有些东西被永久的改变了。
楚衡和谢棠沉默地收拾好餐桌,都准备去睡了··谢棠明显比往日更加沉默,但是楚衡想的很开,来日方长··睡觉之前,他多了句嘴,问了句谢棠今天的工作。
他本来没想得到谢棠的回应,结果谢棠却一五一十地说了··“真的啊这么厉害·”楚衡十分捧场· 谢棠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淡淡地说:“……其实也是运气好,刚好之前黄了的那个项目也是我经手的。”
“那也很厉害了,毕竟听你说,对方不是一开始反感都不打算看嘛·”·“嗯……”谢棠心说其实等楚衡真的开始经手公司运营,像他这样做的只是基本要求而已,但是他到底就这样含糊过去了,就受着楚衡夸他。
“对了,对方是哪家公司来着”楚衡问,他想打听点内幕,看看能不能推一把,帮谢棠把这事就彻底做下来了··谢棠说了个名字。
楚衡听到这名字就愣了,所幸关着灯什么都没被谢棠发现··“啊……那家啊,还挺有名的·”他应和着··“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拿不下来的,我又没什么对外的经验。”
谢棠继续道··谢棠在黑暗中耐心的等着,黑暗遮掩住了他的表情,他得以释放一点点的情绪··他想听楚衡说话,他喜欢楚衡来问他的事,尽管能告诉他的不多,但是这样他总能感觉自己被关心着。
这是他有点卑鄙的私心··楚衡浑然不觉,他跟谢棠又说了一会儿,谢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声变的悠长,他才沉默下来·他在一片黑暗中,有些焦虑。
谢棠说的那家,是周细蔷的公司··他不是没想过周细蔷会找到谢棠,但是偏偏在他开始发现自己对谢棠的感情有些不对的时候··楚衡有些复杂地往谢棠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已经睡得安稳。
楚衡并不知道谢棠心里纠结来纠结去的那些心思,他的烦恼更为直白好懂··他就是想想知道自己对谢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思··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简明扼要的,把他对谢棠的感情做个总结陈词就好了。
楚衡郁闷的想着,也迟迟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他要的总结陈词如期而至··谢棠几乎和他同一时间醒来,睡眼惺忪地在被子里发了几秒呆,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真的不是一般的微妙··“……你别害臊……这很正常·”谢棠试图开解他·“毕竟一直一起睡……确实有些事也不太方便,这样挺正常的。”
楚衡在一边窘迫的不行,感觉实在是太丢脸了··他匆匆下床,去卫生间换了内裤,然后催谢棠赶紧出门··谢棠没怎么见过他羞恼的样子,觉得颇新鲜的,迟了片刻才去走。
等楚衡确认谢棠走了,才把床单换下来准备洗·等到好容易弄完,把床单晾了起来,他才有时间回味昨天晚上那场梦··他想了想,就开始傻笑··其实严格意义上,只不过是梦到和谢棠一起兜风而已。
他开着他在国外买的那辆敞篷车,谢棠就坐在他的副驾驶上,他们两个在梦里一直沿着海边悬崖上的公路开下去··梦里的海风混着车行驶时的风扑面而来,道路两边时不时就有给旅人休息用的小屋,树木长的张牙舞爪,海蓝如宝石,阳光灿烂。
谢棠笑着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旅程长的看不到终点··楚衡看着自己,算是认了命··生理问题解决之后,楚衡在厕所呆坐了很久··他感觉自己面前就有个半开着的柜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出去。
出去之后一切都不好说,不管是谢棠和他的关系,楚家的态度和周家的态度,还有一个谢棠还没解决的妈横在中间··他甚至没什么心思去细细体察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喜欢谢棠,是那种喜欢·这无疑是多种发展的可能- xing -里比较麻烦的那种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多品味一下暗恋独有的酸涩和甜蜜,脑子就涌满了四面八方的麻烦。
楚衡很少这么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他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向好一会,决定这种事还是要找个前辈唠唠··他给夏庐打了电话··夏庐是李临阳和他共同的发小,一直寄住在李家。
凭良心说是个比李临阳靠谱的不知道多几百倍的人··关键是这个人早早的就出了柜门,出的一去不回,无怨无悔··虽然也一直没跟暗恋对象表白吧·但是就冲着这个觉悟也值得称赞。
两个人地点约在了离谢棠家不远的咖啡厅,夏庐找进来,看了楚衡一眼,就悟了··夏庐这么多年的发小不是白当的···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结合老友这么多年的行迹,没有别的解释。
“你想明白了”他坐下问楚衡··楚衡叹了口气:“是啊·”·“变态·”夏庐点评··“承让。”
楚衡回应··互相怼完,夏庐转了转面前的咖啡杯,开口:“兄弟乱- lun -,你们楚家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楚衡对自己家可能就此绝后毫无危机感:“自己都活不好呢,谁管的了后面的事。”
夏庐扬扬眉:“你都住到人家里去了,在这里伤春悲秋的做什么·”·“革命还没成功呢·”楚衡说,“现在是让我住了,我这多余的心思露一露怕是立马一朝回到解放前。”
楚衡难得地露出一点疲态:“谢棠心思太敏感,防御太高,我实在是拿不准·” 夏庐安慰道:“至少现在还是往好的方向走的,你不用悲观。”
“是啊·”楚衡一笑,回忆道“昨天还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呢·”·夏庐:“……”·他就知道楚衡怎么可能示弱,这都是炫耀的套路。
夏庐气归气,还是开口问:“你要确定好,出柜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要继承楚家,该有的妻子、儿子都要有·到时候谢棠能接受这些”·楚衡说:“大不了不要了,你以为我在国外这几年吃干饭的。”
说着他喝了口咖啡,“楚家毕竟只是商人,手段不多,他们想控制住另一个有身家的成年人并不容易·” 夏庐笑了下:“只要你还在商场上,迟早有对上的那天,楚家一定会逼你低头,这不是一腔孤勇能左右的事态。”
楚衡笑话夏庐:“那就躲着走,各凭本事,商人利字当前,总有我的生路·”说着楚衡往后一仰,“何况我胸无大志,只想在家做家庭主夫。
他们打压我还是成全我了呢·” 夏庐点点头,“看来楚少爷什么都打算好了,准备弃江山求美人,那你还有什么担心的·”·这句话问住了楚衡,是啊,他其实什么准备都做好了,也想好了。
为什么还会这样不安··他酝酿了会,终于还是要开口:“我担心谢棠·”·夏庐没说话,默默地喝了口咖啡,眼神落向窗外行走的行人··“他不是”·声音响起,楚衡眉毛微微一跳,下意识就反驳:“不…”·说罢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发:“…我不知道。”
夏庐缓缓摸着杯子,“我赞成你一切为了自己的决定,除了会伤害别人的·”·“我不会伤害他·”楚衡反驳,语气有些坚硬。
夏庐无动于衷,继续说:“你对未来一切的打算,都必须基于谢棠愿意的基础上,你懂吗楚衡·”·楚衡笑了,“他不会不愿意的·”·夏庐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楚衡。
楚衡在这样的气氛中逐渐败下阵来,他开口,语气有些无奈的咬牙切齿:“你不能因为自己情路不顺就这么诅咒别人…”·“就是因为情路不顺,所以我才知道你会有什么打算。”
夏庐说,“我不希望你受伤,也不希望你后悔·”·楚衡讥讽他:“你都隐忍成个鹌鹑了,你不后悔赶明儿李临阳结婚了你还能保持住现在这个说辞给他当伴郎去”·夏庐:“不然呢,如果他不是,我还能在他的婚礼上出席已经是最好了。”
楚衡看着夏庐我自岿然不动地一副样子,有点后悔找他了,虽然这是个基佬路上的前辈,但是这个前辈实在是没什么借鉴意义··忍了小半辈子,如果李临阳真的不是,可能就要忍一辈子去。
他也不担心把自己憋出病来··夏庐感受到话题的紧绷,随口换了个问题:“也不用现在就判死刑,谢棠不是没谈过朋友么,说不定他就是呢·”·“他是也没办法。”
话说到这步田地,楚衡索- xing -破罐破摔,“我容不下他妈·”·楚衡叹了口气,把谢棠小时候的事说了· 他的神态难得带了点狠厉:“我要是想动谢棠母亲,我和谢棠差不多也完了,但是我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
·夏庐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疑惑到:“你有没有想过,谢棠的状态很不正常·”·楚衡听他这么说,来了精神:“你也这么觉得”·夏庐点点头,“我虽然不懂,但是一般被父母这样对待的孩子,长大后还这么维护父母的…”·楚衡也说,“其实就我观察到的,他和他妈妈并不亲,在家的时候电话都少打。”
说着皱眉,“但是只要一谈到,和我在一起,成为家人之类的话题,他就变的非常抗拒,明面上出现过的理由只有他母亲·”·“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他只是用他母亲做挡箭牌”··楚衡一愣:“那能是为什么”·夏庐说:“你可以大胆想象,小心求证。
不过换位来看,和抢走父亲的人的儿子交往,确实会感觉很对不起母亲吧·”·楚衡对夏庐的说辞没什么反应,上辈人的一摊烂事,自己没整出个章程来,还影响到后代谈恋爱,简直是作孽。
夏庐瞧着楚衡的神情,话锋一转:“不过你是从哪来的消息·临阳”·楚衡一听就知道戳着这人的雷区了,立刻推卸责任:“你说之前查的,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夏庐看了他一眼,没追究,“……那你自己那边要查的东西拿到了吗·”·楚衡摇摇头,“我爸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钻山洞呢,找不到人。”
夏庐沉默了片刻,开口:“你确定你的怀疑真的对吗这可能会直接改变现在的局势,到时候你想和谢棠在一起可不是你说一声不要楚家就可以的事了。”
“不是我怀疑的对不对,是定时炸弹已经在那里了·”楚衡沉声道,“我高中那年学校组织验血,我的资料被人改过血型·” “我可能不是我爸的孩子。”
楚衡话音刚落,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夏庐好像在这样的沉默中摸到了一点楚衡这么多年来对楚家和周细蔷奇怪的态度··他也许觉得自己是一个贼,时刻都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血统对他来说并不是荣耀,而是他精神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良久的沉默之后,夏庐才说了第一句话:“虽然不是头回知道,我还是很抱歉听到这个·”·楚衡显然没想听他说这个,眉毛一挑:“别整那些酸的,我对他们本身也没啥感情。”
夏庐被这么一噎倒是有些无语了,楚衡这人在这方面怎么没心没肺的跟个牲口似的·“你是怕这事透露出来,影响你谈恋爱·”·楚衡点头,“这才是我烦的,我就想好好谈个恋爱,这样一搞,我要是瞒着不让他们找到谢棠,就像是我为了家产似的,于情于理都龌龊死了,我要是让他们找到谢棠……” ·楚衡冷笑一声,“你觉得按照楚战骁的个- xing -,他会怎么做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谢棠结婚生下孩子,然后在他死之前全方位的严控那个谢棠和那个婴儿一切,保证不要再长成一个跟我爸一样的废物。”
楚衡长出了一口气;“就算他死了,他身边那几个心腹,也会按照他的想法继续做下去·我要想再见谢棠要么就耗到他死,要么就得把楚家打压下去。
你说我能怎么办” ·夏庐没想到这个世上有这么多坎坷的情路里,还有楚衡这么里外不是人的·不由自主地劝到:“你要不再确定看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谢棠吧……这事要是单纯的遗产纠纷倒简单许多。”
·楚衡翻了他一个白眼,“你当时确认自己喜欢李临阳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磨叽啊·” ·夏庐被他呛的干咳两声,倒是也不辩驳,“那你就确认了” ·“确认了。”
楚衡说,语气都柔软下来:“其实确不确认也没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把他当家人·” ·夏庐沉吟不语,半晌才说:“换做是别人,我多半还要再劝两句,到你身上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用你劝,是兄弟就帮我一把·”楚衡笑了,“能瞒一天就一天,现在对我来说,每一天,只要谢棠在我身边,就都还有机会·” ·夏庐看了眼发小,由衷道:“和时间赛跑。”
·“谁说不是呢·”楚衡说,“要是老天心疼我,在楚战骁死之前都不炸了这个炸弹,我就真的当小人又何妨·” ·夏庐说:“可是你考虑过谢棠的想法过吗楚衡,我是你的发小,这个事里我第一位的立场就是你这边,但是我必须说,如果有可能,谢棠不希望你当这个小人,他宁可去做楚家的笼中雀,也想要认祖归宗呢” ·夏庐目光沉沉:“我们都知道他过的不容易,也知道他和他母亲的关系,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他可以一举推翻过去的人生,他甚至只需要贡献一管精`子就能换来。
你知道他的想法吗” ·楚衡沉默,他脑海里闪过谢棠加班之后疲惫的脸,无意识地捏了捏咖啡杯的把手:“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犹豫了。”
夏庐点破他,“你也没把握不是吗” ·“他不选择楚家,选择我也可以推翻过去·”楚衡接话,“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买了盛雨的股份。”
·“哦,那就是从楚家的大笼子换成你的小笼子·”夏庐说,“那在你的笼子里,谢棠又需要付出什么呢”  ·夏庐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着楚衡,楚衡却觉得仿佛被什么东西看穿了一样。
让他不由自主地反问自己··我这样做,真的是别无所求吗··楚衡用手用力揉了揉脸颊:“如果我说完全不求回报那是假话,但是喜欢本身就是原罪吗” ·“坦诚。”
夏庐单刀直入,“你目前所有的设想里,都不包含坦诚这一项·你想的都是在事情实在瞒不住之前,先把人家骗到手·” ·楚衡气笑了,“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别来要求我。”
·夏庐不置可否:“通过攻击我来占上风,基本算是你已经意识到我说的是对的了·” ·“……你真的很会戳人痛点” ··“彼此彼此。”
夏庐回敬道,“你为什么那么怕谢棠现在知道真相,我相信你爱人的勇气和决心,同样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怎么你自己反而没有自信·” ·楚衡叹了口气,“再等等吧,至少把他母亲那边的事弄清楚再说。”
·“如果真的这么严重,他要是在意你们之间的感情,且不说是什么感情·我相信他会自己解决的,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需要保护的儿童·” ·“换成李临阳,你再说这话。”
楚衡打断他,“要是李临阳是谢棠,你还有这闲话功夫跟我谈坦诚谈信任,你早就背着他把人给收拾了·” ·夏庐笑了,“那你觉得谢棠是临阳吗,我敢这么做,是知道事情败露他也只会记我的好。
谢棠呢” ·楚衡被他一套说辞下来,恨不得当场和夏庐绝交,早先那种和前辈取经,彼此舔舐下求而不得的伤口的心情荡然无存,他现在就想夏庐快滚,并且要给李临阳介绍女朋友。
·好在夏庐这个人虽然很有原则,但有的有限,他还是好心的表示,该瞒着楚家查的东西他会替楚衡查,再适时地引导一下他们往错误的方向下功夫· ·楚衡对此很欣慰,感觉可以把那个36d的小姐姐从李临阳的女朋友候选里撤下来了。
·两个人在咖啡店门口道别· ·楚衡目送夏庐开车,心情再不复来时的明朗· ·夏庐今天叨叨了这么多有的没得,他就一句话记得特别深刻· ·谢棠不是李临阳。
谢棠如果有李临阳一半的大大咧咧,随心所欲,他现在都不会这么愁··或者谢棠有像李临阳信任夏庐那样信任自己,那也不会这么愁··所以人比人气死人。
楚衡看着夏庐的车转入街口,这才回头往家走· ·他、夏庐和李临阳,其实他和夏庐的情况最为类似·可是夏庐比他命好,终究是在李家长大,一腔的愤恨都在岁月中抚平。
·夏庐已经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总觉得不用点手段,就不会被人选择·  ·“你在想什么呢”·谢棠回过神,看到徐静端着两杯咖啡站在他身边。
现在是午餐时间,三三两两的人在这个集合式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吃饭休息··他特地找了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找到了··端着两杯咖啡,不像是偶遇。
谢棠平衡了下内心的不适,不让它透到面上来,礼貌- xing -地朝徐静点了点头··徐静就这样坐下了,把另一杯咖啡推到谢棠面前··她的确就是来找他的,带着一点暧昧的原因。
她今天的妆容打扮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大方,温柔,纤细的脖颈、脚踝、手腕通通露出来·头发盘起,用精致的蝴蝶发夹别住,前额和后脖留出适量的碎发·整个人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单纯和妩媚。
她知道没谈过恋爱的初哥都喜欢这个··可惜她打扮的再用心,谢棠也看不见··在稍微抿了抿咖啡,发现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半丝与往日不同的反应后,徐静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面对这个呆子,要更加直白才行··“谢老师·”徐静柔柔的说,不是故作娇嗔,却也比平时的声音更加温柔,“我喜欢你,你呢”·谢棠愣了一下,本来正在吃饭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迷惑地看了一眼徐静,好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徐静只好把话又重复了一遍··谢棠这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掩饰- xing -得喝了口咖啡,眉毛皱起,面色有一丝奇怪的凝重。
徐静知道这就是拒绝了,只是谢棠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挫败的感觉,这个结果和她预想的相差无几··谢棠这么个年纪轻轻、恋爱空白,又像是跟苦行僧一样禁欲的人。
不是早就心有所属,就是压根是个- xing -冷淡··徐静觉得是前者,所以她对自己被拒绝没什么意外的··只不过她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输给谁了··“谢老师,我初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学习特别好,看上去特别无聊,但是却很吸引人。”
徐静搅着咖啡悠悠的说:“后来我长大了,见识过各种男人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忘不了他·我就在想为什么,然后我就发现,其实只是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物质,感情纯粹的只是感情。”
她看着谢棠,说:“谢老师,我觉得你如果对什么人有感情,一定也是那样的·”·谢棠不知道她说这个是干什么,但是却听了进去··他对别人会有什么样的感情总归不是像徐静说的那样。
这个世界已经不允许他以个人去谈感情了,工资,奖金,水电费,房租,项目上数不清的杂事,让人焦虑却要好好安抚的母亲,似乎永远忙碌让人喘不上气的生活,这些永远如影随形地随着他的呼吸发出令人不适却可以忍受的嘶鸣。
庸庸碌碌,疲惫不堪的普通人的人生··就算是他对楚衡的感情,也是如此,也许他大学的时候还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喜欢他·而现在呢他动一动念头都觉得自己居心叵测。
这个认知让他自暴自弃起来,他露出一个苦笑,带着自嘲和疲惫:“你太高看我了·”·徐静说:“不是的,谢老师·你瞒不过我,你跟别人不一样。”
徐静低下头,继续说:“物质的幸福很简单,做成项目,升职加薪,买喜欢的东西,这样就好了·但是你好像项目做成了做败了都没有太多的情绪,牺牲自己的时间帮忙没有报酬也都无所谓,那些真正让你高兴的东西好像从来都与这些无关。”
徐静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何自己开始伤心了:“谢老师,我真的觉得你眼里没这些,你不是那种削尖了头往金钱名利里钻的人·所以我真的觉得,你一旦爱上什么人,那你给他的一定是一份很纯粹的爱。”
·谢棠避开她的视线:“这个世界上不把钱放在第一位的的人有很多,各行各业的精英,专家,为了自己梦想在努力的人,这样的人太多了·徐静,我只是个普通的每天吃什么都要精打细算的人,我没能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也没能拥有傍身的技能,所以注定要为琐碎蹉跎。
你不用这样高看我·”·“不,你不是的·”徐静坚持:“我知道你不是·”·谢棠无奈了,他缺乏和女- xing -打交道的经验此时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他不知道徐静为什么会这么看他,除了几次项目外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毫不物质的纯粹情感他怎么敢说这么傲慢的话呢··谢棠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杯子的餐具,只好匆匆和徐静道别了。
临走的时候,徐静背对他低着头把他叫住了··“谢老师,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谁,但是他一定很幸福·”·谢棠沉默了一会,就那样走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徐静这句话··他其实是知道的,他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一如他爱楚衡··闪闪躲躲,生怕吐露一丝半毫的真心,不敢做任何越界的事。
毕竟他这样的人,楚衡怎么会爱他呢·如果,只是说如果,楚衡也爱他,像他最好的梦里出现过的那样··那他也会是同样的缄口不言··旁人或是家人的看法还是次要,只是他和楚衡之间的社会阶层鸿沟造就了可以预想的到的结局。
越来越多的误会和磨合不了的矛盾,无法真正融入彼此世界的隔阂··最后都是分道扬镳··就像他谢茹文和楚云亭一样··这样的爱,哪里会让人幸福呢·他是这样的自私啊,他宁可楚衡不爱他,他只是一个哥哥或者是一个亲人。
永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全,舒适,天长地久··或者干脆长痛不如短痛,断了就彻底断了,断了自己的念想,也断了可预见的所有痛苦的将来··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谢棠把垃圾收拾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静静出神··倘若楚衡不爱他,或只把他当作一个友人又如何呢··他明明想得这般清楚了·可是人总是那么贪心,楚衡来了,离他离得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
他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甜汤中再也生不出力气推开楚衡··他仿佛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苦就在他前行的道路上埋伏着,监视着,用无比的耐心等着他终于暴露出爱意的那一天。
那时他终于要付出爱人的代价··谢棠甩甩头,把这些算不上绮丽的杂思暂时- xing -的抛到脑后,现代人的爱恨必须来去自如,堆积如山的工作可不会管你是否心情欠佳。
谢棠眨眨眼睛,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刚看进去两行字,就听见办公区域传来一阵喧哗,他们老板和几个面生的人一边激烈的讨论一边走进了会议室··谢棠不认识他们,却觉得有些本能的不安。
工作区域好几个人也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谢棠靠近听了点只字片语,也没猜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过了1个小时,有人出来宣布新的公告·这下所有人都不用猜了,公司合伙人层面出现了很大的变动,发生了股权转移。
而紧跟着的就是人事新的政策,根据营业额要合理缩减公司体量··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讲的,裁员··谢棠神情微微松弛··他倒是真的不怕裁员这件事。
有些时候,自己下定不了决心的事,让别人帮着你下决心也挺好的··自己会被裁掉吗谢棠不知道,但是显然一个没有家庭和贷款的的单身汉在这种场合比有家小的中年人要潇洒的多。
这种无牵无挂的潇洒可能是他唯一的资本了··谢棠看了一下人事发出来的公告,就关了文档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当然不是为了在这种危机时刻表现自己的淡定从容,他只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特别关注的。
该走就走,该留就留··一个组的老人看到谢棠这么淡定内心泛起酸意··他其实怎么说都要比谢棠过得好的,硕士毕业,名校背景,高薪··当初来这家创业公司一是看好政府项目,二是因为能解决落户问题。
落了户,成了家,再东拼西凑地付了首付·人生在湖城这个大环境下简直可以算是非常顺遂了··但是他不敢轻易丢了工作,一家子一个月的嚼用、房贷、信用卡,哪个不是钱·何况他今天被辞退了,这个月的社保就断了,到时候看病什么的多多少少要受到影响。
现在自由职业都要满三个月才能重新补缴社保·断三个月实在是太久了··他只能希望这次裁员别裁到自己头上来,且让他有一个月的余韵去找下一家公司。
虽然找的仓促找不到什么好的地方,至少社保能续上··其他的再慢慢来··老员工想好了自己的退路,终于有闲心关注其他人·他们组刚进公司的新人比较多,坐在他对面的两个都是新进来的人,也就工作了1、2年。
“我要是被裁了就完了·”其中一个人说,“我是负资产啊,下个月信用卡都不知道咋还·”·“喊你爸妈接济点呗,现在这样也没办法。”
另一个人说···先头那人马上就不高兴了,“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拿一点点工资天天打车上下班的大小姐·”·另外那人本来是好心,被这么一呛声也怒了:“我用的又不是你家的存款,你没钱还透支信用卡买那些个奢侈品,穷享受。”
一开始那人更火大:“我怎么了我投资自己怎么了你不能仗着有钱看不起人吧”·眼见的两人要吵起来了,谢棠不温不火地拿了两份资料轻轻地摔在两个人面前。
那两人一愣,谢棠就把任务吩咐下去,让两个人把文件整理了··谢棠在组里颇有些威严,两个新人都不敢说话了,埋头工作··旁边的老人看的啧啧称奇。
他开口问了谢棠,“小谢,你就真不受影响啊·”·谢棠目光还在电脑屏幕上,闻言随口回了一句嗯,就拿着东西去隔壁组对接了··还真是一派认真工作的态度。
他走了,先前被他吓到的新人才开口,“谢老师咋这么淡定啊·”·“又不止他一个这么淡定,我刚才过来看到徐经理也跟没事人一样·”·“徐经理有老板养好吧,她才不在乎这份工资呢。”
那个老人闻言皱皱眉头,开口压了下两个人,让他们好好工作··真是一帮不知轻重的,有些话就算是真的,好说出来吗·那边谢棠走到隔壁组,就看见徐静倚着走廊的墙在抽烟。
她还是中午吃饭时候那身衣服,清纯妩媚·可惜她不该抽烟,生生把清纯妩媚变成了婊`子从良··但是正如谢棠get不到这身打扮的清纯一样,他同样也get不到这种反差。
他反而觉得徐静这么抽烟的样子比较真实,比中午那会顺眼多了··只是他现在还是想绕着对方走,于是招呼都没打就想进屋··还是徐静把他叫住了··“谢老师,这会儿最好别进去。”
她淡淡的说··谢棠手放在门把上,奇怪地看着她··徐静吐了口烟,说:“人事说要裁员,这回人心惶惶的·没人在工作·”·谢棠表示了然,但是文件还是要交接的。
他看了看徐静有些颓然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你不进去”·徐静露出个笑容,“我进去,她们不就不好说坏话了吗·”·谢棠没听太懂,但还是放下握着门把的手,就这样看着徐静。
徐静没想到中午那会还在想办法诱惑谢棠,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外如是··“我职位来的不太正当,你知道吧。”
徐静有些破罐破摔的说,“我那个时候没有办法,明明就是我谈下来的客户,我跑的项目,凭什么那女的就给他睡了一遍就变她的了·”·徐静扯出来一个带着狠意的笑容:“不就是个逼吗,谁没有啊。”
谢棠没说话,他确实没想到徐静还有这段过往··徐静抽了口烟,继续说,“那女的记恨着,没少说我谣言·今天人事说要裁员,我一回组就跟我演了一出。
- yin -阳怪气的来跟我说让我跟老板说好话·”·徐静嘲讽道:“现在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男的看不起你觉得你是皮肉上位,本事再高也是个暖床的玩意。
女的攻击起来比男的还厉害,真的是把你作践到泥里·”·谢棠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当初也不该这么做·”·“我不甘心啊谢老师”徐静小声喊道,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就这一次就一次我就能换来项目,换来职位,换来薪水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好害怕啊,我怕下一回还会有人这样抢了我的项目我不甘心啊”·谢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并不认同徐静的想法,但是却能感受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决绝和希望。
她像是困在一个奇怪牢笼里的怪兽,只要困着就有人给她肉吃··她原本不是被关着的,却不知是因为被诱惑了还是自尊心作祟才进了笼子··她当然可以想办法逃开,但是离开了笼子,她又害怕没有了吃的。
人就这样被生活和社会慢慢驯化成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眼里看到的永远是笼子外面,却舍弃不了嘴边那一口掺着自己血丝的吃食··腥涩难闻,却让人感觉活着。
如果再有能力一点,再富有一点,或许可以去别的笼子里,或者可以在外面跑着··不会再被笼子弄得血肉模糊,食物也变得越来越好··这样大家都会觉得自己不但是活着,而且会很幸福。
谢棠觉得自己真的没法开口安慰她,他要如何安慰一个已经看到了笼子,却依然故我的人呢··这姿态十分难看,鲜血淋漓,却又十分有勇气和魄力··纵然自己不会欣赏这样的态度,也无法否认这样的人是勇敢的。
至少他们敢于豁出去··徐静最后抽了口烟,用袖口抹了抹眼泪,回看了谢棠··她笑着说:“谢老师,我真的看不懂你,不知道你到底真正在意什么。
这回裁员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忐忑,就你还有闲工夫上班·”·谢棠被她说的有点无语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当然应该上班…”··徐静噗的一声笑了:“好啦好啦,不要说教了。”
谢棠无奈··徐静又说:“所以你看谢老师,我说的对吧·这世界上很多东西看似让你很困扰,但是临到头你却又都能不被影响,按部就班一步步做自己的事,让人感觉那么自由。”
徐静看着他:“所以我喜欢你·”·谢棠真的是彻底没话了,推开门进了隔壁组,把徐静留在了原地··他当然不自由··谢棠有些心烦意乱的想。
他同样被困在笼子里,只是他认命,连爱情都被自己束缚的规规矩矩··他也许看上去从容,但是生活和金钱的玻璃罩子只是看上去透明,其实却一点点声音都无法传出去。
那是无数他未说出口的我爱你··盛雨要裁员的事,楚衡当然知道··这事算是他授意的··李汝期跟他办完股权转移之后,他就一直在研究盛雨的公司结构和业务报表。
毕竟他只是想投钱让谢棠过的舒坦点,并不打算把公司玩垮了··楚衡自己投过几家公司,也有刚创业的,对里面的道道门清儿·李汝期又是想交他这个朋友,把情况都说的很明白。
两个人都很清楚,盛雨实际谈下来的项目体量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员工··所以才有了这次的人事变动··楚衡是想先把那些尾大不掉的人都给开了,然后在中层给谢棠谋个位置,最好是那种不太累能按时回家的。
这事还得做的隐秘,不能让他知道了·也不能让他们公司上层知道·万一走漏了风声,谢棠明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极端的不舒服··楚衡想的明白,好好制定了几天的计划,这才正式准备裁员。
在这之前他还遇到了盛雨法人强烈的反弹·他不能接受投资人对公司进行这么大的变动··楚衡知道他这样无非就是护着几个自己一手捧上来的人,怕这次裁员都给弄走了。
那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人平时没干什么正经事嘛,楚衡想··随即他就觉得十分可笑,盛雨虽然赚钱,但认真算也就只是个小公司,他跟李汝期买下来都没花几个钱。
就这么个小破地方就已经开始有人搞这个斗争那个斗争了·搞来搞去,不过也就是为了那一点点钱和利··如果不是谢棠的关系楚衡其实是看不上这一批人的,如果真要斗,那也要往高处都,干嘛在鸡窝里互啄呢。
楚少爷决定让自己省省心,也让谢棠省省心,于是坚定了搞这次裁员的心·哪怕他这样裁员要付一笔违约金也在所不惜· ·至于谢棠可能会被裁掉这事他压根没考虑,第一他对谢棠有无限的信任,第二他已经很了解盛雨内部的情况了,如果真裁了谢棠,项目组就直接垮了一小部分。
如果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敢把谢棠的名字写在裁员名单里,那他要裁的就不止这一批不干活的人了··谢棠在公司忙碌到下午快4点,办公区域又出现了一阵混乱,人事放了个名单出来,贴在办公区的白板上,一时人头攒动。
“约谈明天”有人说··“这就相当于劝你离职了吧我的天·”·“这么快不是刚通知的消息吗”·人群窃窃私语,谢棠他们组在的位置听的分明。
大家都想着要去那名单上看看有没有自己名字··两个新人先去了,回来的时候面露喜意,看来是都逃过一劫··老员工有些忐忑,但也还是凑上去看了。
他仔细打量了两遍,没看见自己的名字,松了口气··回到工作区域,谢棠还在处理今天的文件·老员工和两个新人面面对视了一会,目光里都有点侥幸和尴尬。
老员工坐回工位,有些犹疑地打量了下谢棠,这才开口:“小谢,你不去看看”·对面两个新人都是一副又担心又看热闹的表情··谢棠短暂地从电脑屏幕前收回视线,扫了眼众人脸上的表情,心下了然。
·“我在名单上对吗”·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老员工是和谢棠相处最久的,这个时候难免觉得有些伤感。
谢棠能力不错,又肯吃苦静得下心,单纯从员工角度来说真实不错的同事··可惜就可惜在不会钻营··现在也不是70后刚工作的职场讲究什么等级,一帮90后95后的小孩,一个比一个的有个- xing -。
那也无所谓,现在的职场上不看你是不是会阿谀奉承,但是你至少得会来事,能处好关系·尤其现在这种创业公司很多都不是技术- xing -刚需人才了,进公司前学啥的都有,那你更得处好关系,把自己牢牢地嵌套在这个公司的体系里。
可是谢棠不,平日里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跟他唠点家常到还是能接话,就是不太热情··老员工觉得他一直没晋升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其实比较想不通的就是,谢棠为什么不走。
在这么个尴尬的累的要死又没有晋升方向的职位一做就是这么久··现在倒好,落到个被辞退的结局··“你放宽心,说不定不是离职的事·”老员工劝慰了一句。
·谢棠重新看向电脑里的文件,应了一声,“谢谢,我没关系的·”·老员工觉得他是逞强,叹了口气,也回去工作了··谢棠把当天的事处理完,刚好卡着点下班。
他想着明天要约谈估计可能要劝退自己了,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今天确实不想乘地铁通勤,他索- xing -奢侈了一把,打了个车回家··他到家的时候,时间还很早,楚衡正在厨房烧汤,听见锁开了的动静还奇怪了一秒,一探头就看到谢棠进屋来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想坐地铁了,打车回来的·”谢棠回他,进了厨房,“你煮什么呢,这么香·”·楚衡偏开身体,让了他一下。
展示锅里的清炖土豆牛肉给他看··谢棠闻了闻味,就有点蠢蠢欲动·楚衡好笑地说:“今天你咋这么急,还得一会儿·”·谢棠点点头,准备退出去。
厨房狭小,两个男人站里头都转不开身··他索- xing -在牛肉汤的香气里坐在餐桌哪,随手拿了个本子和笔在那写写算算··他在算自己的存款还有各种开支。
谢棠的生活一直过的比较省,房租他也提了一部分公积金来贴补,很是有点积蓄·就算一时半会没了工作,他在家待业也能待个两三个月··这是他的底气。
谢棠不怕重新找工作,他还年轻,多找找总可以的·再不济他就进一步缩减开支,住的更偏一点··天底下那么多人在湖城谋生,他只求一口饭,总能找到出路。
如果不考虑楚衡的话··谢棠写写算算的笔顿了一下,他翻了一张干净的继续写··如果就目前看,实际来说只是多一个人的伙食··但是这是个很好的时机,提出来让楚衡搬出去。
谢棠克制不住地去看楚衡在厨房的背影,他正毫无所查地继续做饭··谢棠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他开不了口,从上次楚衡莫名其妙的拉着他说心里话那次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开不了口了。
就算心里想的再怎么清楚,他也没法让楚衡真的离开··谢棠把脑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撇掉,把纸揉皱丢了··暂时,就不说这些事··谢棠用手捏了自己手掌,且让他在再偷得几日的温存吧。
毕竟过去了,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了··楚衡像往常把菜端了上来,谢棠忙把刚写算的纸扔到了一边去··楚衡有点奇怪的看着他··谢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给自己舀了碗汤喝。
喝着喝着,谢棠就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大学时候的那张银行卡还在用吧”·楚衡也在盛汤,听他这么说就应了一声··“在用的,就只是不怎么查了。”
谢棠点点头,没说话··楚衡有些奇怪,但是也没追问,他比较好奇另外一件事··“你怎么今天想起打车回来了,也不是周末”·谢棠喝着汤,也没想太多,就把公司里头的事说了。
楚衡听完,汤碗差点没给摔了··狗- ri -的一帮东西,还真准备把谢棠开了·这如果不是他今天多问了一句,明天谢棠就要拿着纸箱子回家待业了·那他还花着心思把盛雨盘下来做什么真一颗红心搞投资吗·谢棠注意到他情绪不对,以为是担心他失业的事,忙出声安抚到:“其实也没什么的,现在跳槽的人那么多,企业为了不多付违约金,一般会和员工协商主动离职的。
这样去下一家公司简历也好看,不会有太大影响·”·楚衡听完更是气的要死,违约金这笔预算他是预备好的,盛雨居然还敢跟他玩这出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真当他只出钱不管事吗·谢棠看楚衡越来越生气,只好继续说:“你真的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还有存款的。
暂时这一两个月不会有太大问题……时间久了另说·”·一两个月,都不知道楚衡能不能继续呆这么久··谢棠隐去了其他的话··楚衡听他说完,不光生气,还没来由的更心疼了。
谢棠能有多少钱他的薪资水平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在湖城也就是糊口有余的水准,- xing -子还独,一个人租个一室户也不和人合租··楚衡完全选择- xing -遗忘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没法蹭到人家家里来住。
他现在就是又生气又心疼,心里把盛雨高层和他自己那边公司里的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马上一个电话飙过去把人全开了··让你们开除谢棠,让你们开除谢棠,还敢跟人家协商不给违约金,他不把这一个个收拾的去一层皮,他这口火就没办法消下去。
晚饭后,谢棠去洗碗,楚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线激情骂人···被骂的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就普通裁个员老板生这么大气干嘛·又不是开了他亲戚或者情人。
一头雾水归一头雾水,该干的事还是要干,人事连忙把名单和会议记录之类的资料发了过去,开始给楚衡复盘他们是怎么裁的员··楚衡抱着姑且给你们机会说遗言的心态全须全尾的过了一道,这才知道为什么谢棠会被裁掉。
这回裁员已经算是比较公正的了,基本都是按照楚衡的要求,缩减业务范围,精准定位到主营项目,以及剔除尸位素餐的员工·连合伙人层面都走了一个,前期主要的难点都是在和做这个合伙人的工作。
他手里有股份,轻易不肯交出来,如果不是他管事的时候手脚不太干净,被捏住把柄了,这次也不会说走的这么容易··谢棠会被开除,就是因为这个合伙人。
“楚先生,之前给您看过盛雨内部的情况报表了,内斗得很严重的·我们的建议本来是能裁掉就尽量裁掉,只留关键位置上的几个人,重新调整组织结构·现在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尽可能能保留的人都保留下来了。
但是走的这个合伙人下面有些人真的是不得不裁,就算会影响一部分业务,也比未来对公司产生什么恶劣影响要好·”·人事经理真的是拼了命的在解释,可惜楚衡听不得别人说谢棠坏话,冷冷地反问:“那你倒是说下有什么恶劣影响。”
人事经理满头大汗地继续在电话里说:“主要是防着他们和离职的合伙人暗通款曲,资料传递之类的事·”·楚衡嗤笑一声:“你们这是杞人忧天。”
人事经理都要给楚衡跪下了:“楚先生,毕竟盛雨之前内斗的情况比较严重,老实说如果不是这个合伙人下面有几个嫡系在支持他,他手里的股份我们这次还不会这么难拿下来。
就比如说有个叫谢棠的,平心而论真的算是劳苦功高,也确实是在项目里的关键位置上·但是这个人是那个合伙人嫡系中的嫡系,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裁掉·”·楚衡听到谢棠的名字,眉毛皱起,问到:“为什么这么说。”
人事经理真是拿出毕生的八卦能力开始解释了:“我们统计过各部门报表,事实上整体主营项目的生产链都要经谢棠的手,这样的角色一般不是合伙人也早就升到高管了。
但是这个谢棠就拿着份普通工资给他卖命·他进公司就是这个合伙人引荐的,从业务结构和管理层面都是这个合伙人直管的·只能猜测是合伙人为了固权和谢棠达成了什么协议,这如果都不能说是嫡系,那真没别人了。”
楚衡听人事经理说了一大圈的话,脑仁里就只记住跟谢棠相关的那几句了··私下协议谢棠·绝对不可能··这不光是他对谢棠的盲目信任,更是他在谢棠家里呆这么久的亲眼所见。
谢棠过的日子,就真的是一个普通薪资水平白领的日子,甚至可能还不如··尤其他那个什么都藏不住的- xing -子,真要是跟他们合伙人有什么私下往来,他在这住这么久了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人事经理说的也是对的,谢棠为什么为这个人这么卖命··“不要搞连带,你们重新过一下名单,最终执行的时候让我审一道·”·楚衡最后吩咐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谢棠正好洗完碗出来··他看着楚衡的样子有些愣愣的··楚衡在他面前一直以家庭主夫的形象出现,他还不知道楚衡这么有威严··看上去已经是个稳重有担当的上位者了。
这一方面意味着他和楚衡更加没戏,同时也意味着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么好··尽管这优秀有可能和天资没多大关系,更可能是多年家庭生活里用金钱堆出来的耳濡目染和见多识广。
但因为那是实打实的上位者的气度,不虚假也不空洞,所以依旧让人心生好感,目眩神迷··楚衡挂了电话,扭头看到谢棠过来了,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不少,“洗好了”·谢棠嗯了一声,也坐到沙发这边来。
楚衡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翻来覆去地倒嫡系啊卖命啊几句话··他是真的特别想问,还带着心里头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怎么,你对别人也像对我这么好吗·谢棠没察觉身边这人的心理活动,他琢磨着另一件事。
如果就这么离职了,其实也不急着找工作吧,稍微空闲一段时间也好,也不长,一周或者两周,就当休息一下了··那这段时间就天天在家里跟楚衡呆着,还是说,可以和楚衡找个地方出去玩呢·和楚衡一起出去玩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这件事谢棠已经在心里颠来倒去地想了很多很多年了。
起初只是大学时候看着别人三三两两的出游才有了点心思,就是总也找不到机会··大学那会儿嘛,假期大多数情况都要各自回家,或者又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谢棠自己好好说,楚衡是早早的就被安排了一堆活动。
楚衡也问过谢棠要不要去,但是谢棠一听同行的都有谁就不太想去了··都是之前楚衡那些一道喝酒的人,见过几面,着实是让人觉得头疼··到后来又是私生子的事暴露,两个人分道扬镳,一晃就是好几年过去了。
·这样算来,现在倒是自相识以来唯一一个,有机会能一起出去玩的时机··谢棠没法不动这个心思··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小口啜着水,想着怎么跟楚衡开口。
楚衡也在一帮安静地在手机上发飙,他现在非常想知道盛雨原来那个合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谢棠这么给他干活··两个人心怀各异,气氛就有点微妙的沉默。
谢棠心里想着事,没太注意气氛,楚衡那边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因为离职这事把他刺激到出神了··这当然是很好理解的,现代社会的普通人,没了工作就没了收入来源,生活都变得摇摇欲坠,当然很受打击。
然而这合情合理的事却让楚衡越看越不是滋味··这不是刚听了半天什么嫡系之类的浑话嘛··若说刚在电话里,那倒霉的合伙人只有一级烦人的话,眼瞅着谢棠现在这样,那合伙人简直有十级可恶了。
他算什么人,也值得谢棠记挂在心上·楚衡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敌不过满腔的酸意闷闷地开口:“你也别想太多,万一找你不是为了辞职的事呢”·谢棠纵然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楚衡还是有反应的,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楚衡郁闷了,酸意简直克制不住地涌出来:“你跟你们合伙…你们公司感情很深吗”·谢棠听他这么问愣了两秒,回答:“倒也不是……有些渊源吧。”
换做平时,楚衡问到这里就不会再继续往下问了·这是一个比较好的尺度,即大概了解了情况又不会显得逾越··但是他今天那个不痛快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谢棠说啥,他就是想问,哪怕问出来其实谢棠是喜欢那个合伙人他都认了。
他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值得谢棠这么去付出··以及,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他··所以他开口了,带有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所以说有什么渊源啊,我都没听你说过。”
谢棠听他问,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楚衡一看就更沮丧了,这反映就是不肯说·他在国外辛辛苦苦熬着等回来见他,结果谢棠在他见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不知道多少事,他连问都不能问。
一时丧气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他乱糟糟地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全是些无码会被删掉的桥段,他眼神好,能看上谢棠,那也不代表别人是瞎子对不对。
楚衡都没意识到自己脑内这个离职连带的事件已经滑向一个完全扭曲又不可言说的深渊了··他被自己的想法搞得恨不得出去找那个合伙人约架··正是最混乱又焦躁的时候,谢棠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楚衡当时脑袋就空白了一秒··他有点傻地扭过头看谢棠,谢棠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有点艰难的开口··“我可以跟你说,但是你不准笑我·”·楚衡傻地只会点头了。
谢棠微微叹口气,把他一开始求职的事讲给楚衡听··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刚毕业,在校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找工作一般都很难··谢棠他们专业比较坑,招进来的时候按照学院最高的一批分数线进来的,结果毕业了谁工作都没着落。
要么怎么说社科难呢··谢棠的同班同学要么出国要么考研要么回家·漂在湖城的寥寥无几··留下的有的是仗着自己在学校时勾搭好的人脉关系找了工作,有的则是男女朋友留在湖城,两人在一起也算有个伴,一道飘着。
只有谢棠,身无长物,举目无亲,孑然一身··他就是那么固执地,留在这个他只待了四年的城市,靠着大学期间省下来的生活费和打工的钱,死死延缓离开的期限。
如果不是这个学长,他可能真的要走了··那个时候他只剩下2000块钱,房租只交到了下个月,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在学校的专业群里,看到了一则招聘信息··对方看到他的学校和专业就多问了一句,这才知道是同专业的学长。
两个人聊了很久,学长给他介绍了盛雨的业务··老实说谢棠那个时候其实只关心能不能找到工作,却也实实在在被他学长这份热情给感染了··或许在这里工作也不错吧,他这样想。
然后他开始磕磕巴巴的走上了工作的道路··创业公司,其实都那个样··谢棠第一年以及之后的每一年,都是在处理无尽的杂事中度过的··“……那个时候,我们就在大学生创业园区里的时候,一个又- yin -暗又潮- shi -的小房间,我们一层的还有好几个大学生创业的队伍。”
谢棠呐呐地说着:“那会是真的惨,一个团队不到10个人,一多半都天天在外边跑拉项目,我就留在公司处理所有的杂事·”·“但是那个时候真的开心,十几万项目,我们几个人都能兴奋的去学校后面的菜馆庆祝。”
谢棠深吸了口气:“后来,创业园区要分给新人了,我们没落脚的地方……学长那个时候自己花的积蓄,找了个联合办公室……那半年真的太苦了,团队几乎换了一轮,留不住人。
你可能不信,最苦的时候我一点想走的念头都没有,天天熬夜加班,和甲方确认了又改,10点钟开完会,马上就要接着出图·”··他语气放的很轻,像是不敢打扰一个美好的梦:“有次我熬夜睡在公司里,第二天醒过来学长已经来了,给我带了早饭。
那个时候其他人都没来,他就拿着融资的协议给我看,当着我面哭了,说我们撑过来了,谢谢我没走·”·谢棠声音变得有些发直:“我当时看着他……是真的想跟着他一直拼下去的。”
楚衡嗓子发涩,他一点都不想听这种故事,那个学长算是哪根葱,能让谢棠说这样的话··但是他又必须得听着,这是他错过的那几年··谢棠说:“我们拿到融资以后…公司扩张,一切都感觉都像是往好的地方去了。
更大的办公室,更多的项目,更多的部门划分和同事·”·谢棠语气有些淡,“我们同期的老人,基本都慢慢往上升了,做到管理中层,只有我还在项目组带项目。
后面项目上的人也慢慢都走了,一批一批新人的换,慢慢事就变得不太好做·”·谢棠露出一个苦笑:“有些时候真的不是你希望能做好就行的,一个团队如果散了,凭借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难再继续下去。”
“公司扩张后企业结构变得复杂,在项目上能给你指手画脚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头衔说出来都能砸死你,真的是做不下去·”·楚衡听着越听越气,问了一句:“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点走呢”·谢棠注视着眼前的水杯,轻轻地说:“他对我有恩。”
在他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也许对学长来说,本专业的学弟比外头大专生要经济实惠的多·谢棠却没发这样考虑问题··他确实是因为这份工作,才得以留在湖城,并且时至今日还能存在一笔积蓄。
这真的是一份恩情了··楚衡回国之后头一次开始对出国这件事有些隐隐的后悔··他如果在湖城,谢棠何至于吃这些苦··他现在也不知道该继续吃那个合伙人学长的醋还是生自己的气了。
他闷闷地窝在沙发里问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湖城呢”·谢棠被问得愣住了,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口,掩饰脸上突如其来的一点点红色。
他有很多理由想要留在湖城,比如想离家远一点,想在比较发达的地方生活之类的··但是让他这样拼命留在湖城的那个理由,在那个他和楚衡闹翻之后的夏天显得十分羞于启齿。
即使以及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好意思当着楚衡面说出来··他只是想在有他跟楚衡回忆的地方,再多待一会儿罢了··楚衡听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也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那么好,他们不会辞退你的·”·谢棠刚好掩去了脸上的红意,听到他这么说,给自己鼓了把劲,开口道:“其实辞退也没什么…刚好可以出去玩两天…你,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他说完就扭过头靠在沙发上,不敢去看楚衡的反应。
谢棠算是多心了,楚衡能有什么反应,自然是懵逼之后的狂喜啊··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旅行我俩一起去”·谢棠没从这话里听出什么情绪,他自己紧张的点了点头。
楚衡有些晕乎乎的,他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彩蛋砸中了一样·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我一开始收购盛雨是想干嘛来着他迷迷糊糊的想。
哦,好像是为了能让谢棠准点下班,两人能在一起多说说话,聊聊天,最好还能有时间出去看个电影什么的··那现在谢棠在说啥,哦,辞职,然后可以不用上班,两人一起出去玩。
天啊这是什么等级的好事·楚衡的思维飘散到天边去,想着是不是要再给人事经理打一个电话表达感谢,顺便给他加点绩效奖金·他这边心花怒放地旁若无人,谢棠还等着回话呢。
谢棠见他一直不吭声,无奈地只好用手在他面前摆了一摆,说:“回魂了,你倒是说去不去啊·”·“去,当然去·”楚衡回过神来,接过话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都可以。
要不你说个地方,我来安排·”·谢棠无奈地用手拍了他下额头,“不是你来安排,一起去,当然要一起准备啊·”·楚衡看着他,简直高兴地要哭出来了。
两个人后来一晚上都在看各地的旅游攻略,天南地北的瞎想,最终连个章程都没弄出来就都睡了··第二天,谢棠照样起床上班,楚衡也跟着早起,在玄关帮谢棠拿着包,眼巴巴的看着谢棠。
谢棠笑着说:“我会早点回来的·”·楚衡欢快地点头··待谢棠走了,楚衡这才打开手机,找到人事经理的电话··他是可以左右这次裁员结果的,他很清楚。
然而他现在这么犹豫,从昨天谢棠说要离职出去玩就一直到现在···他是真的很想和谢棠出去··去哪都行,爬雪山,看海,看星星·更何况他知道谢棠能主动说这样的话有多难得。
那个人每天就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娱乐和爱好都少,也不像是有什么欲`望的样子··这样的谢棠,主动提出来要支出一笔额外的开销,为了跟他出去玩··他一直都想着只要谢棠感觉过的舒服那就好,自己就在旁边陪着,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等着。
他真的觉得自己那些资产带来的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可以用充分的时间来爱谢棠··就算他需要每天花费一些时间在工作上,他也能足够灵活的把这些时间调整到谢棠看不见的地方。
他用这些充分的余韵让自己变得温暖,变得游刃有余,变得像是个最好的家人··这就是财富带给人的自由··谢棠却不这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他的神经永远绷着那一根线。
他警惕着每一分花销和收入,不为自己购置任何不必须的用品··这一点早在他在谢棠家住的这些时间里明白的清清楚楚了··衣柜里洗的发白的衬衫,袖口有明显磨损的大衣,和看不清花纹的鞋底。
如果说,谢棠有这笔闲钱,他希望谢棠花在自己身上,干什么都好··但是谢棠偏偏选择了和自己一起出去··这让他在欣喜的同时,隐隐有些不安··楚衡就算自己在美国也经历过一段辛苦的时间,却也是第一次如此直面地感受到普通人的人生。
他以为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其实还有背景,人脉关系··但是谢棠如果有一天一无所有了,就是真的一无所有了··楚衡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放下了手机。
盛雨的早晨十分平静,直到午休的时间过了一半之后,陆陆续续有高层和中层的同事被叫到办公室谈话,不都是之前名单上出现的人··人事今早匆匆忙忙地过来撕了名单,只公布了管理层的人事变动,一名合伙人和几个高管都要走。
后面的谈话就是这一批走了的人自发组织的,不确定和之前的名单有什么关系··谢棠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中饭,沉默地看着一个个人进去又出来,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徐静拿着个三明治找了过来,看了看老板办公室那边,“您猜这回什么情况确定都是裁员吗”她言笑晏晏,丝毫看不出前一日还哭过。
谢棠没说话,在有确切的结果前,他通常不发表言论··徐静轻微的叹了口气:“谢老师,都这么明显的事了,您说句话也不肯·”·谢棠还是不说话,全当没听见。
两个人正相顾无言,一个年纪有点小的中层从办公室出来了,一下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平时和她关系比较好的都上去安慰她,把她扶走了··徐静扬了扬眉毛,“谢老师你还记得她不。”
“记得·”这回谢棠接话了,“和你一期进来的,老板亲自带的·”·“谢老师你肯定不知道·”徐静撩了撩自己头发,“这就是昨天我们组给我下眼药的姑娘。
就是抢了我项目那次,跟老板睡了·”·谢棠眼神一缩,迅速看了下周围,这个时候都在午休,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谢老师你不用这么小心。”
徐静淡淡的说,“这在我们那边都是公开的秘密了,那姑娘自己也存了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似的·”·徐静深呼吸,不理谢棠有没有在听,“小地方来的姑娘,家里条件不好,当时那畜生带她熟悉业务走南闯北,见了不世面,她自己的原话,觉得老板待她跟恩人一样。”
徐静习惯- xing -的拿了根烟出来,在工作区,终究还是没点,“觉得那畜生对她好,自己牺牲什么都行,真把自己当二`奶了·最后被那畜生老婆抓到把柄,跑来公司闹事,一定要抓到她这狐狸精。”
说着,徐静冷笑:“结果那畜生耍- yin -招,把当时另一个女员工供出去,那小姑娘才发现她都不知道算第几房姨太太·”·谢棠有些无语……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徐静,她跟他说这些也怪不安全的。
他还记得这乱七八糟的事里,徐静自己也摘不出来··徐静瞧见谢棠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有点尴尬的笑:“谢老师,真就那一次,那之后我就和这畜生再没有往来了。”
她重新看向办公室那边:“您要说我婊`子立牌坊也成,而且他那样的我真的看不上·又贱又怂,仗着自己的那丁点儿权利和见识,拐着小姑娘走歪路,出了事就让人姑娘出来顶锅。
还喜欢和人谈情义,他知道什么是情义吗”·谢棠叹了口气:“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想说就说了。”
徐静伸了个懒腰,“我准备这回盛雨不开了我,也主动离职·”·她自嘲地笑笑:“我跟谢老师,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谢棠对所有的离别寒暄通通适应不良,只能岔开话题:“怎么就要走了,上次那个项目不是能谈下来吗。”
“是我自己想走·”徐静说,“我昨天在您面前哭了一场,回去想想自己也怪丢脸的,干了脏事就得认·想洗心革面就一刀两断。”
谢棠沉默片刻:“那也没必要换个环境,其他的地方也未必能遂你心愿·何苦说放就放·”·“谢老师,我从高中开始就没人管了。”
徐静说,“我这么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断则断·”·谢棠有些动容,他没想到徐静还有这样决然的一面···徐静看着谢棠,她喉咙一动,还有些话要说。
她没来的及开口,有同事过来,说老板那边下一个叫到她了·徐静朝谢棠递了个眼神,径直去了老板办公室··谢棠看着徐静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在自己的工位上暗自出神,他不知道徐静说的话里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但是能隐隐感到她说这话的认真。
她是真打算重新开始··谢棠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这么多年,当年初创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不少,他同期的人只剩下了自己··现在他也要走了··徐静之后,他被叫去了老板办公室。
老板一脸的疲惫颓然,谢棠进来了,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样,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谢棠很熟悉他这样的表现,一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二是觉得丢人不想面对他。
老板在对面揉了揉脸,像是终于找到了个切入点一样,玩笑道:“我带你进了盛雨,没想到要先你一步走了·”·谢棠内心震了一下,垂下眼:“您多虑了。”
老板听到谢棠的语气就知道他并不准备和自己交心,有些颓然:“谢棠,这么些年,我虽然没有给你太多晋升的机会,但是工资待遇上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如今我要走了,你就跟我说说心里话,成吗·”·谢棠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昔日的恩情早就在一日日的锉磨中消失殆尽··老板却好像被这句话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的回忆他开创公司的艰难,间或提到对谢棠的感谢。
反复提及谢棠这么多年的奉献··谢棠有些木然的听着,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凉透了的悲哀··这种心态不是因为老板私生活不检点产生的厌恶,或是自己一直劳累疲惫的状态。
他看着,在他面前试图在离开的最后,营造出一种怀旧氛围的男人··觉得他非常滑稽··再老板再一次强调谢棠为了公司作出多么重要的贡献的时候,谢棠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您给了我不错的工资,也让我承担了很多重要的工作·”·老板抬起头来看谢棠,目光中隐隐有着一些期盼··不知怎么得,谢棠想起来刚才徐静的话。
“ 我知道您对我的看重,也知道您怕我离开·”·这么多年,他做了数不清的工作,在数不清的项目了做过支持,但是从来没有,独立承担过一整个完整的项目。
不但如此,总是有各种各样来自于公司内部的麻烦事找上他·这种高频率的内耗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精力,还有他的项目团队的业绩··为什么会这样·是老板不放心他吗·是他的能力不够吗·都不是。
是因为对公司,他在这样的位置上,有实际的工作结果,却碰不到真正的管理层··是因为对个人,他的履历表里,永远都不会有完整的项目经验·任何时候他想跳槽都只能从头开始。
如果他继续留在盛雨,足够稳定却升迁无望··如果他从头开始,薪资则没有办法支持他继续在单独湖城生活··他就是这样被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安排,因为学长,或者说老板,笃定自己不会走。
因为他早早摸清了自己的底线在哪里··谢棠其实不在乎这个,他念着一份感情,只要薪资能让他在湖城活下去,他什么都能忍··他只是不能接受有人把这些也当成可榨取的资本。
也许是他幼稚,是他感情用事,但是他确实接受不了··他不会因为这个毅然决然地走,却会因此慢慢地一点点地寒了心··谢棠看着他曾经认为可以追随的人,淡淡地说,·“您不必煽情,您付给我薪水,我做好我的工作, 如此而已。”
他其实没有做错什么,犹豫不决的人是自己,让年华在盛雨匆匆逝去的也是自己··谢棠起身向他老板微微欠身,准备离开了··他拉开门的时候,老板在后面开口:“……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把你当嫡系的。”
谢棠的手微微顿了下··老板疲惫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对公司很失望,但是谢棠,每个公司都需要牺牲自己的人,你来之前,那些杂事都是我在做,我以为你懂的。”
谢棠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投资方要你走,花了多少钱买了你手里的股份·”·老板一下子不做声了··谢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徐静站在一边等他,看他脸色如常,这才放心,她刚出来谢棠就被叫进去了,都没时间通个气··“你没被那畜生洗脑吧·”她问道,“真是想不到……自己卷铺盖走了还想把团队里的人一起带走。
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这么有人格魅力”·谢棠一愣,关注着他脸色的徐静反应过来:“……不是吧,他没跟你提”·谢棠想了想他最后呛回去的那句话,有些失笑:“没,大概是觉得我不值吧。”
徐静狐疑的看着他,没说什么··谢棠没心思再上班了,用手机打了个请假审批,就回到自己工位收拾东西··他难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呛上司,但是这波不亏,把那些恶心人的话都给他堵了回去。
老板拿着公司的股份,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为他自己赚钱··不要再用这种虚假的责任感和情怀来绑着他了··谢棠长舒一口气,感觉长期以来的愤懑与不满在这口气里都烟消云散。
是时候说再见了··盛雨第一批确定的辞退名单和谢棠早退的通知消息一起发到了楚衡手机上···前者是人事经理的邮件,后者是企业app··楚衡看着两个消息不说话。
谢棠不在辞退名单上——这才是正常的·但是今天谢棠却又早退了··总之还是在单位又发生了什么吧··楚衡想着这事就觉得糟心,实在按捺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帮他查情报的人,要他把盛雨今天发生了什么的事调查一下发他。
他其实当然可以直接问谢棠,但是与其听谢棠亲口跟他说他和那学长纠葛的过往,他倒是宁愿自己先查了··不然总觉得不得劲··电话打给阿漆的时候,阿漆正在处理另一个主顾的活。
周细蔷正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翻阅楚衡最近的动向··收购盛雨,跟李汝期搭上线,也算是做了些正事··那就不计较他动机不纯的事了,周细蔷想着,愉快地点了根女士香烟。
·阿漆在那边把楚衡的要求听完,挂了电话,踟蹰了一下,就一五一十地跟周细蔷兜了底··周细蔷听了,夹着烟的手本来立着,现在垂下微微在桌子上了两下,香烟的烟气在空气中缭绕出暧昧的线。
“多情种子·”她嗤笑了一声,阿漆不敢再听,收拾了东西就往外头退,正和进门的齐坤撞了个正着··阿漆看了他一眼,压压自己的鸭舌帽,快步离开了。
齐坤打量了他一会,这才转身进了周细蔷的办公室··“那位是”·“楚家上不了明面的探子,用来监视楚衡的·”周细蔷无所谓的说。
齐坤挑挑眉,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少爷又做了什么”·“给他小情人买了个公司,买的藏头露尾的,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名堂·”周细蔷抽了口烟,把烟灰碾在了烟灰缸里,抬头斜睨了下齐坤:“你来找我什么事”·齐坤回答:“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楚家来电话了,说希望您今晚过去一趟。”
周细蔷点点头,示意齐坤把文件放在桌上··齐坤知趣的把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周细蔷用手指捻了张文件抬起来看,半晌,把一口烟吐在了上面,烟雾缭绕着,把字和她的面容都隐去了。
沉默了许久,周细蔷才在一片静谧里低低地笑了一声··“老不死的·”·楚家老宅有些年头了,是上个世纪时兴的那种建筑,木质的楼梯和陈旧的内设,总让人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周细蔷站在门口仔细端详了下这古老又显赫的门第,脸上的表情- yin -晴不定··这是楚衡回来之后,她第一次踏进老宅··她没再犹豫,径直进了屋,老宅的佣人看到她纷纷行礼。
“老爷在哪·”她开口问··“老爷在花园,说您来了就直接过去·”一个稍微年长的佣人回答道··周细蔷静静地看着她,开口问:“芳姨,您跟我说个准话,老爷这次是什么个态度。”
叫芳姨的佣人微微笑了一下,脸上显出些温柔的褶皱,周细蔷却只觉得冷··“老爷说您只管去,没什么大事·”·周细蔷不说话,看了她一眼,就往花园去了。
绕过两三间房,又过了两道门,这才进了楚宅的内院花园··楚战骁正侍弄着他满园的花,穿着个中式的褂子,显出几分体面的老态来,看着倒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周细蔷在门那歇了一步,这才上前打招呼··“爸,您叫我·”她在楚战骁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在外头的张扬,显得有些低眉顺目了··楚战骁也不看她,自顾自的给那些花儿浇水,听她开了口才接话:“有日子没来了,这花都开了。”
周细蔷抿抿唇,说:“这地气好,别处还未开呢·”·楚战骁放了壶,用手碰了碰长势极好的花枝:“我这地气再好,也没养出个争气的孩子来。”
周细蔷呆站在一边,看上去也不似平时那般的肆意妄为了,竟低下头来挨训··“楚衡心眼活,早以前就想着拿大人的主意,现在是越发厉害了·”·周细蔷说:“他还是个小孩子,能厉害到哪去”·楚战骁拿起剪刀开始修建花枝,说道:“嚯,他可是了不得了,你是他亲妈,他且要泼你一盆脏水。
我这糟老头子他更是不放在眼里了·”·周细蔷没接话,楚战骁继续说:“他就是胡闹,也就罢了·若是想动真格的,那是得再管教管教·”·周细蔷垂眼,缓缓地说:“他当然就是小孩子胡闹,我回去就把他管教起来。”
楚战骁放了剪子,安排到,“你也别回去了,你和云亭的屋子随时收拾着,在这住几天,等什么时候楚衡回来了,也在这屋里过几天舒心日子·”·周细蔷面露难色,过了半晌,终究还是应了一声。
楚战骁听了,摆摆手就让她出去了··周细蔷忙不迭地进了屋,芳姨正守在一边,见她过来便开口:“少夫人和少爷屋子收拾好了,行李这些日常要用的都让人去了南山苑取,一会儿能送过来。”
·周细蔷皱了皱眉,对这说一不二又雷厉风行的作风感到些许不适,却也只能开口说:“…有劳了,我还有事,要先出门·”·她快步走向门厅,简直一秒都不愿意多耽搁,芳姨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在她换鞋的时候这才开口。
“少夫人还是早些回来,老爷的意思是您既然回来住了,一家人便有一家人的样·晚饭总要一起吃的·”·周细蔷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待到彻底出了楚宅那一片住宅区她才稳稳地吐出一口气来。
去楚宅生活,确实是个要命的事··仅仅在这件事上她能理解为什么楚云亭常年在外连家都不回··心里想着,她在路边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楚云亭的名字。
她看了那个名字许久,这才下定决心打了过去··一声、两声、三声,始终没有人接··周细蔷把自己的头磕在方向盘上,就执拗着听着耳边的电话声,听到它慢慢转成语音信箱提示。
他果然还是连个电话都不肯接··周细蔷有些沮丧的想,放任自己在方向盘上摊了几分钟··片刻,她抬起头来,恢复了些许的斗志和精气神,又开始琢磨她那个倒霉儿子的事。
不管在楚战骁那边怎么说,她的确得去找这个儿子谈谈,她也知道楚衡现在在什么地方··周细蔷翻出来手机,找到了之前阿漆那边送来的资料,终于是翻到了一个地址。
她看了那小区名字,用手机导航,心里止不住的感慨··她嫁进楚家都好像是昨天的事儿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了恶婆婆的戏来演了··虽说不一定真的去棒打鸳鸯,不过也是总算要去会一会这个折腾的楚衡老长时间不回家的小情儿了。
还是个男人,刺激··周细蔷敲门的时候,楚衡正如同往日一样在屋里烧汤··他知道谢棠今天早退,想当然得以为是他回来了·穿着个围裙就笑脸盈盈地走到玄关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看到是他妈,差点儿就没把门给摔了··周细蔷也没想到自己能看到一个,如此贤惠居家的儿子,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母子两人在谢棠家门口大眼对小眼,气氛十分尴尬。
尤其是楚衡丝毫没有放他妈进来的意思··僵持了片刻,周细蔷率先开火,她露出个带着三分威胁的假笑,说:“我是这么教的你礼貌吗你是不是该先请我进去。”
·楚衡露出一个半点不作假十分为难的表情:“我是借住又不是主人,就是有礼貌才不能随便放生人进去·”·周细蔷都气笑了,“生人”·楚衡说:“可不吗,我这三年来拢共也就见了您半小时。”
周细蔷:“你别给我扯犊子,让开·”·楚衡:“那可不敢,您可不是什么好人·”·周细蔷真的是要被挤兑死了,一时间觉得天底下姓楚的简直都是混账王八蛋,恨不得挨个上去抽巴掌。
在这盛怒之时,所幸还有些许零丁的理智提醒她,她可是有正当理由的··她从包里掏出几份纸张,貌似淡然地说:“我为了你查的那些事来的,你不跟我聊,日后就要跟你爷爷聊了。”
楚衡露出一个麻烦的表情,只得答应,说:“那你等着,我去关个火,外面找个地方说吧·”·那怎么行·周细蔷在心中呐喊。
她特地招呼都没打直接登门可不就是为了看看楚衡和他小情儿的爱巢吗·这等有意思的事怎么能让楚衡给她砸了·于是乎在楚衡准备关门的时候,她眼疾手快用包卡了下门缝,楚衡没想到她能这么干,手感觉夹到什么了就松了力气,周细蔷就乘机闪进了门。
楚衡真的快无语死了,他这个妈简直就跟个猴一样··周细蔷闪进门,看清楚了屋内陈设就“呃…”了一声··好小·这也太小了·这种地方可以住人吗·楚衡见也没法再让周细蔷出去了,无奈地拿出手机给谢棠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不好意思把他妈放进来了。
谢棠还在路上,看到信息简直三魂没了七窍··楚衡他妈·妈·就是那个之前给楚衡划了道口子的妈·谢棠紧张兮兮的赶紧发了消息过去。
谢长工:你赶紧把刀收好了,别让你妈进厨房·她情绪稳定吗·楚衡看到这消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为了在谢棠家里住下,往周细蔷身上栽了赃。
此时又被旧事重提,不知为何就有些微妙的羞涩··他都快忘了的事,谢棠还记得···周细蔷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的包坐在沙发上,看着楚衡一脸傻笑地看手机,就觉得一股恶寒。
在他和这个儿子相处的许多年里,她见过楚衡各种各样的臭脸··不爽的、无语的、难受的、鄙视的··总之是没见过什么笑模样··以前听李家太太说这孩子跟李临阳他们一帮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表情能好点,但也绝对不到今天这个程度。
这笑的,也太傻了··她在被这笑容感染,生出许多对过去许多年的感慨之前,就先被生理- xing -的不适打垮了··一个会傻笑的楚衡,感觉还蛮恶心的。
楚衡回完消息,这才回头看他妈·这一看,就看到他妈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瞧这自己··这眼神他也不算是不熟悉,但是看到还是十分败坏心情··他先进厨房把灶上的小火关了。
又仔细擦了一下灶台和水池,洗好手,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随手找了把椅子,拉开,做到周细蔷对面,开口:“说吧,你要谈什么·”·周细蔷看他忙活了一路,现在也不把围裙摘下来,就这么往她对面一坐,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楚衡虽然不是那种千娇百宠地在丝绸缎子里养出来的吧,却也是个正经的少爷,啥时候让他干过这些活··现在倒好,瞅着这熟练程度根本不是逢场作戏,那是真的做熟了,做惯了。
周细蔷觉得不能啊,纵然他们家庭教育再失败,以身作则再反面案例,也没人教过楚衡这个啊··甭管她还是楚云亭,谁不是让人伺候着的命,喜欢个人了也要挑那种温顺可亲的人。
只享福不吃亏··怎么到楚衡这里基因就突变成这样了··“儿子,你中邪了吗·”周细蔷真心实意的问··楚衡听了气的恨不得立马谢客,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为说这个来的你还是赶快走。”
周细蔷说:“死小孩,你诬陷我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楚衡觉得头疼,周细蔷偶尔也会露出这样有点孩子气的一面,此时是最难对付的,因为她不按牌理出牌,并且热衷任- xing -和胡闹。
“你如果没有正事要说,就快走·”·周细蔷毫不在意地往后仰了仰,脸上现出一丝拿住人把柄的狡黠来:“怎么,怕谢棠回来啊”·楚衡沉住气,并不因为这句话有什么变化,他开口:“你知道”·周细蔷:“你赶不走我的,我今天来就是要看看他。”
楚衡说:“你看了想干嘛,横竖我们都住到一起了·”·周细蔷说:“我又没有要拆散你们,友善一点谢谢·”·楚衡眉毛轻微地挑了一下,原来稍微有些绷直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如果周细蔷只因为这个上门的,就说明最要命的事还没有暴露·至多也就是知道了他最近的这些动作··这就十分无所谓了,反正他当初做的时候也没想避着人,这么高调反而不容易惹人怀疑。
不论是周细蔷还是楚战骁,都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为个私生子做到这地步··毕竟他们只认为那是个私生子··三言两语试探好情况,楚衡心态稳定了很多,他站起身来继续到厨房去做菜去,随口跟周细蔷说了谢棠还要等会儿才能回来。
周细蔷觉着楚衡可能真的是怕自己拆散他们,毕竟她话一出口楚衡面色就好了一些,还能满不在乎地洗手作羹汤··可见楚衡这回确实是栽了··她更好奇了这是她人生为数不多的几个难题。
例如楚云亭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老婆,以及楚衡到底是不是- xing -冷淡··眼瞅着第二个难题马上就要有结论了,她当然很兴奋··周细蔷坐在沙发上,状似优雅地歇息,实则已经接着余光和端杯子的功夫把这小小的一居室打量了个彻底。
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床头柜和衣柜下面的小抽屉上··她是个身经百战理论和实践一样丰富的女人·少年情热,真是楚衡所说的那样这屋子里必然有一些该有的东西·周细蔷蠢蠢欲动地想一探究竟。
正是这个时候,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是谢棠回来了··楚衡听到声音,正如往常那样走到门口去接·这就好巧不巧地把谢棠和周细蔷的视线都给挡了,两人都没第一时间看到对方。
谢棠见着楚衡和往常一样地上前来接,下意识就以为楚衡他妈走了·心里只记着楚衡之前和她起的冲突,包也不管了,之前两手搭在楚衡肩头,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紧张道:“你没事吧没起冲突吗”·楚衡被他一顿查看弄得受宠若惊加莫名其妙,等到他开口这才弄明白他在说什么,那个心花怒放啊。
手直接覆到了谢棠放在他身上的手上,好脾气的回答:“没事没事,这不好好的吗”·周细蔷看这对小鸳鸳在门口旁若无人地在玄关腻味上了,颇有点受到冷落的感觉,于是乎不紧不慢地咳嗦了一声。
谢棠听到就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手收了回来···楚衡的手本来也是轻轻覆着,没多用力,叫谢棠一抽就抽了出去,不禁暗暗咬牙··谢棠这才往客厅望了一眼,正巧看到周细蔷坐在他们家那小破沙发上,一身的高级套装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打了个招呼:“阿...阿姨好·”·周细蔷正端着杯子假装喝水,一听他开口差点没摔了杯子心里十分极其以及特别的别扭。
她倒不是不知道自己早就是被喊阿姨的岁数了·但是这些年她出入夜店、公司、家宅,平时也不见小辈,哪的人不是喊她周总,少奶奶,夫人,小姐之类的,她还觉得自己能浪荡到60呢,突然就被喊了一下阿姨,十分不能适应。
楚衡听到谢棠喊了一声也愣了,随即就当着周细蔷的面笑了出来·搞得谢棠又慌里慌张地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等到他终于被楚衡压着坐在他拉过来的餐椅上,这才半是紧张半是忐忑地看清了周细蔷的长相。
这一看,他就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当初在医院里,他妈能一眼认出来楚衡是谁的种了··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挺直的山根,轮廓鲜明立体的五官·周细蔷不是那种娴静的长相,显得有些英气,多年居高临下和养尊处优也养出来一股气度,看着不像是有楚衡那么大儿子的人。
她长得就像是一个- xing -转之后,多了几分柔婉的楚衡··谢棠想,如果楚衡是个女孩,合该是这个模样··想着想着,就有些不知哪里生出来的羞臊,微微低下了头。
他这边有些震惊,不料周细蔷却也一样··她其实是隔着监视器和照片早早地见过谢棠的·谈吐和长相心里都有底,是让人喜欢的孩子··不过人与人之间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确乎也只能见了面才能体察出来,譬如气质和感受。
她是人堆里养蛊一样混出来的人精,大多时候懒得应酬显得不近人情眼高于顶,却是个眼最毒的人··这不过才几眼,见着谢棠往她面前这样坐着,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几乎就有了答案。
怪说不得楚衡喜欢这孩子,简直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审美和口味··周细蔷心里有了好感,一探究竟的兴味竟被冲淡了许多,也不在意这居室狭窄简陋了,姿态放得更加随意了一些,开口说:“你是谢棠我听楚衡说起过你。”
谢棠一听,心里那根弦就绷上了··听说过怎么个说法同学朋友还是...·楚衡说过他们家人都不知道自己这档子事的。
所以应当不是知道了还是说是在诈他·他这边慌了神,时刻注意着他状态的楚衡马上就回过味来了··之前没想到周细蔷会这么直接地找过来,他有许多话没和谢棠交代过。
再让他们俩这样说下去,恐怕不小心就说漏了嘴··他开口打岔:“小棠你去厨房看着眼汤,我陪我妈说会话·”·谢棠闻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忙不迭地告了个罪往厨房去。
他起身的时候,楚衡给他微微咬了下耳朵,只悄悄说了一句话:“一会儿别拆我台·”·谢棠一心想着往厨房跑,点了点头就冲了过去··楚衡见他进了厨房,这才在原先那张椅子上坐下,看向他妈。
这一看,也发现他妈目光一错不错地粘在谢棠身上,也看着厨房··他心里没来由地就一股火,直接伸腿踹了下茶几:“看什么看·”·周细蔷被这响动叫回来魂,这才看到她儿子的一张臭脸。
她看着楚衡,越发没了兴致,脑子里转着的全是刚刚那几秒钟的会面,和因此勾起的泛着旧土的陈年往事··她说:“儿子,你还记得你爹吗·”·楚衡一愣,不知道周细蔷怎么会突然提这个。
但是他熟悉他妈·她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所有人都得依着她把话说完··如果这是在周宅,他把门甩上不听了就行,·可是这会儿在谢棠家里,他得帮着应付着,只得回答道:“10岁以后就见的不多了,你想问什么。”
周细蔷沉默了下来,反复摩挲着自己无名指的戒指·那戒指闪闪发亮,干净漂亮的就像是一枚新戒指一样,谁想得到已经在她指头上待了20余年··“你爸从来不着家,心里头没我也没有你,就只有那些穷山恶水里的破石头。”
周细蔷说,“我身边就从来没有过那么无聊的人,不喝酒、不抽烟、不应酬,朋友也少,好像一屋子书和几块不值钱的破土就能让他高兴一辈子”·楚衡没什么表情,他知道周细蔷心里头记挂着那个名存实亡的爹,对此却没什么情绪。
毕竟周细蔷也只有偶尔得了空或者吃饱了撑的才会想起来念叨几句,未必就有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痴情··要是真痴情,她这么多年,身边怎么从来没断过人··无非是因为她连孩子都生了,那人却依旧对她不置可否,才燃起的不甘和斗志。
楚云亭于她不过是个没拿到手的战利品,实在算不上什么挚爱··想到这里,楚衡突然没心思听周细蔷说什么了··周细蔷心思也没放在楚衡身上,接着把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我一直觉得我喜欢你爹是还债,今天看到你这位才知道这是基因里定下的喜好,改不了。”
·楚衡听完一瞬间没太懂周细蔷什么意思,仔细品了一品才琢磨出滋味,当即毛都炸了起来:“你想说什么,周细蔷你是长辈你注意点分寸·”·周细蔷翻了个白眼:“你想到哪去了”·楚衡说:“我能想到哪去我警告你谢棠不是你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这简直是明着说她浪荡不堪,连孩子爱人都不放过了·周细蔷居然也不生气,她神色自如地往沙发上略靠了靠,眉毛微微一挑:“我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我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会等你分了再说。
你放心,你妈我不是那种横插一脚的人·”·要说楚衡之前口不择言多少有点跟周细蔷叫板的意思,被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堵回来,假的暴跳如雷也变成真的了。
楚衡:“你没什么事就快滚·”·周细蔷:“情场上狗急跳墙是败相,儿子·”·楚衡真的是服了,论不要脸,他妈认第二,这普天之下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他妈见了谢棠能是这种反应,一时间都找不出话来怼她·憋气憋的都要内伤了··周细蔷看着楚衡这副样子简直龙心大悦。
他们母子俩互相嫌弃多年,她竟然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好用的方法能把他儿子气成这样··当即就觉得谢棠简直是可爱的不能再可爱了··谢棠在厨房看着汤,心思全飘在外面的客厅。
楚衡和周细蔷的话没刻意避着他,都听的清楚·这才慢了好几拍的回过神来楚衡说的别给他拆台是什么意思··原来私生子上不了台面,但是同- xing -恋就可以·谢棠觉得好笑的同时有一点奇异的欣喜,哪怕只是为了在周细蔷面前演戏,他也为这种假装的关系高兴。
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暖意,骗不了自己··周细蔷还在因为拿住了楚衡的洋洋得意,楚衡已经没了耐- xing -··他这个妈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如果她再不走他就只能暴力送客。
周细蔷敏锐地察觉出了楚衡的变化,施施然起身往厨房走了两步,楚衡觉得不妙正要开口阻拦,那一边周细蔷就已经开了厨房的门,说了一声:“小棠你饭做好了吗”·谢棠陡然被叫到,整个人都下了一秒,僵硬着回答:“好…好了,阿姨去餐桌等一下吧。”
周细蔷选择- xing -忽略了那个阿姨,走到餐桌那坐下,好笑地看着楚衡··这下人没赶走还要留下吃饭,楚衡愣在哪看着他妈一系列的- cao -作简直无语。
他拉过餐凳,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都是些家常菜,你吃不了的·”·周细蔷哪里是为了真的吃饭,眨眨眼淡定的扯谎:“儿子你亲手做的,就算是只是拿水白煮我也要吃的。”
楚衡想起来若干年前被周细蔷嫌脏的蔬菜沙拉,发出一声冷哼··他这幅样子周细蔷是见惯了的,压根没想起来自己和这儿子之间还有这道官司··谢棠把汤盛出来端上桌,又拿了碗筷,楚衡看不得他忙,起身帮他盛饭。
周细蔷看着这两人亲昵的动作,倒是觉得有点没意思了,楚衡还是被她刺激得跳脚显得可爱些,凭什么让她吃狗粮··等到两个人都坐定,谢棠垂着眼说了句招待不周,周细蔷便按捺不住撩拨的心思。
她开口问:“小棠哦,你跟我们家楚衡在一起多久了”·楚衡眉头一皱,正想说关你屁事,谢棠已经老神在在地回答到:“没多久,几个月,他回来之后在一起的。”
周细蔷扬眉,笑了:“哟,感情他离开家就奔你这来了,以前就认识”·谢棠说:“大学一个宿舍的·”·周细蔷说:“他大学的时候身边人不少吧,难为你不介意。”
楚衡和谢棠吃饭的动作同时一顿·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有点一触即发的意思··楚衡简直要当场发作把周细蔷撵出去了,正准备站起来,手就在桌子下面被谢棠轻轻握了一下,顿时火气被握没了三分。
谢棠笑笑说,“他是朋友多,不是那样的关系·”·他边说边给周细蔷盛了碗汤·轻描淡写地把周细蔷的话挡了回去··周细蔷就仿佛没发现一样,接着说:“我是他妈妈我还不了解他小棠不会是不知道吧”·谢棠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地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比先前要自然许多。
“您别- cao -心,我知道他的·”·周细蔷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谢棠这样,倒是和之前在她公司里的样子联系起来了··三分亲切,三分疏离,四分的刻意,完全是十足十的假笑。
就是不知道是真被她刺激,拒绝这个话题,还是站在楚衡那边,把她当外人看了··不管哪个都有趣的紧··周细蔷觉得今天真的是挖到宝了,哪怕晚上还要回楚宅坐牢都回本。
楚战骁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脸色会多好看·他们楚家的继承人,掏心掏肺地找了个男人,还是个会不卑不亢地护着楚衡的男人···周细蔷嘴角笑意更浓,来日方长,楚家是确乎有一场好戏了。
她心里头高兴,开始扯了点闲篇儿说话··谢棠带着笑,好脾气的陪着··又过了一会儿,周细蔷看了看手机,说了个理由就告辞了··谢棠送她下楼。
周细蔷的司机一直在楼下等着,这老小区突然停了一辆劳斯莱斯,惹惹得傍晚出来遛弯的人纷纷查看··谢棠看着周细蔷上车··周细蔷像是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事了,扭头看向谢棠,笑意盈盈。
“小棠啊,我们家楚衡最近可能脾气不太好,平时生气的话你让让他·”·谢棠笑着回:“没有的事,他也不在屋里撒气·”·周细蔷说:“那也说不准啊,楚家的继承人说不定说换就换了,他就算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急的。”
谢棠瞳孔一缩··周细蔷没错过这个细节,她保持着笑容,关上车门扬长而去··谢棠站在原地,稍微搓了搓有点僵了的手,这才上楼··楚衡在家里等的心急如焚。
他本来觉得送什么送,她出门把门关了就是了,谁知道谢棠非要送··送就算了,还非要一个人去··等到谢棠好不容易上楼,进了门,他就像是个焦躁的大型犬一样围着谢棠转来转去,心里想问周细蔷刚下楼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又想解释刚才周细蔷在餐桌上讲的那些有的没的。
心里一个主意转着另一个主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谢棠也好像没察觉楚衡的焦躁,重新进了门之后就径直拉了把餐椅坐下发呆··楚衡看他这样愈加不敢开口了,只得陪着谢棠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半晌,谢棠像是总算拿定了什么主意,抬起头看楚衡。
楚衡立刻眼巴巴地凑了过去··谢棠看楚衡这样,多少话到了喉口却又说不出来了··看他欲言又止,楚衡总算是真急了··他从周细蔷出现的第一秒开始,心里就开始发慌。
他是真的跟周细蔷不对付,要是只是母子间那点破事也就罢了,他哪能眼睁睁看着谢棠信了周细蔷编排他那些鬼话他心里不是还打着谢棠主意呢吗·“她说那些都是屁话,你别听。”
楚衡说的很快,“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讲,你别听她的·”·谢棠像是被他震住了,没说话,倏尔失笑了一声低下头,说:“…也没什么,疏不间亲,不问也好。”
楚衡直接上手箍住了谢棠的肩,逼着他抬起头来看自己,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让谢棠开口:“疏不间亲那也要看谁跟谁亲啊,她跟我怎么能比你跟我亲”·谢棠被他骤然箍住,又听了句奇怪的话,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
·那是楚衡妈妈啊,自己充其量不过就是半个兄弟,楚衡这话说的真的奇怪··他自己想到这茬,突然又被这想法噎了一下··大抵这世界上人和人之间是否亲近,确实跟血缘是没多大关系的。
谢棠感觉自己被一个不容置疑的伦理问题困住了,这问题堵了他的嘴,即便他的心在喊着,确乎也没法传到外面去··楚衡盯着谢棠看,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心灰·谢棠总是这样,不多说一句,不多看一眼。
不越雷池一步··他觉得自己能一直忍着,再心灰意冷都能一次次等过去,等到谢棠回心转意··只是人人都有个跨不过的坎,周细蔷拿着他的要害,像是取乐一样的随意在那上面碾。
她不计较后果,反正也确乎疼不到自己身上··楚衡逐渐放松了握着谢棠肩膀的力道,他快要放弃了··谢棠感受到楚衡的手轻了,回过神下意识去瞧了眼楚衡的脸色,登时就僵在了那。
那是他没看过的,一个近乎心灰意冷的表情··一瞬间什么疏不间亲什么保持距离什么外人他都抛脑后去了,他反过去握着楚衡的手,强迫自己别去看楚衡的脸,急促又小声地开了口。
“没…没什么,我…我只是觉得你妈妈好像不太心疼你·”·他看着楚衡的手,有点神经质地握着,焦躁不安的等着楚衡的回答··这话不该他说,太亲密。
只是他看到楚衡难过就慌了神,失了分寸,夹着几分他万不敢宣之于人的真心就出了口··于是他只能等着楚衡给他宣判··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个拥抱。
楚衡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抱了上去··正如同谢棠对他的不远不近,他何尝不是小心翼翼的守着个距离,不断拿捏着分寸和尺度,连拉手都觉得是逾矩··他闻到了谢棠头发的味道,他很熟悉,这是浴室里他添置的洗发水,是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他在自己身上也闻得到,在谢棠的枕头上也闻得到··而此刻灯还没有关上,他也不是独自一人站在刚被谢棠用过的卫生间里···他就在客厅的暖光里和这味道不期而遇,附赠一个清瘦的身躯在他怀里。
谢棠许是被他突然抱住给吓到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摆,此时正僵硬地悬在身侧,又不好学楚衡的样子抱回去··楚衡觉得好笑,又有一点淡淡的鼻酸··他是真的没想到能等到谢棠这句话。
谢棠说完的时候,他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轻轻地断掉了·那一刻人都是傻的,就好像没听见谢棠在说什么··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楚衡抱着谢棠安安静静地想,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看出点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的前提都是关上门来的家里。
周细蔷心不心疼他,那都是尘封在岁月里的过去,被周家的大门严严实实地封在宅院里··他原以为这些记忆都会随着他年岁渐长,被随意地摆放在记忆的阁楼里,落满灰尘,结上蛛网,永不再提起。
却没想到,谢棠会把那遮羞的布料掀开,让灰暗的阁楼洒进一点光来··楚衡默默地深呼吸,他纵然知道现在的姿势太过亲密,却也没有放手的心思了··“你怎么知道的”他问,他想听谢棠说。
楚衡也许感受不到自己语气的变化,谢棠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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