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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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为囚 by 榉木无青(3)
·他熟悉楚衡,喜欢他,眼里耳朵里都是他·语气里透出来的微微委屈和这个拥抱让他的心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他学着楚衡把手放在了他的背上,现在他不仅被楚衡抱着,他同样还给他一个拥抱。
他缓缓地开口,像是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也没什么啊,你跟她说我是你…同居人,她还要这么说你·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好·”·谢棠稍稍把头埋在了楚衡的肩膀上,继续说:“大学的事我都知道的,你…你和李临阳出去夜店,晚上不都回来睡吗后来你也不去了。”
楚衡闷闷地说:“那她要是不编排你知道的事,说我出国的时候如何如何你是不是就要信了·”·他这话说的就挺任- xing -的,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谢棠愣了一下,随即就笑开了。
他伏在楚衡肩膀上说:“我不知道的事,我不会来问你吗”·楚衡听到这句话,眼睛眨了眨,突然间眼泪就下来了··“你……你说真的吗她…她如果编排我,你会来问我吗”·他抱着谢棠的手微微用力,谢棠有些疼却忍着,继续在他耳边哄:“我当然会来问你。”
楚衡拼命的眨眼睛,不知道是想把眼泪眨回去,还是只想让些许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明起来··不,不会的,谢棠只是在哄他罢了··楚衡自己给自己泼冷水。
他怎么会问呢他向来是不越雷池一步的·他只是因为在现在这个气氛下随口说的··楚衡克制不住,他说:“你就是现在这样讲,真有什么事,你怎么也不会问的。”
他想了想,还犹自觉得这话的语气不够强烈,发了狠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她要是哪天真把我弄死,回头跟你说我出国了,你可不就什么也不问,权当不认识我了。”
谢棠被他说的心头一紧,竟然分不出来这到底是在耍赖还是跟他清算之前出国他俩没联系的事了··那事怎么说都有他俩决裂的事在前头,总不能这个时候抓到他的话头就要说他不是了吧·谢棠有点慌,下意识就想躲。
楚衡抱得他紧,脱不开·他又真的是心疼楚衡,这一来二去的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妥协一样的拍拍楚衡的背,说:“行了祖宗,别人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信,有事我只问你还不行吗”·“你必须来问我。”
楚衡强调道,带着因为流泪产生的鼻音,“你要记得,不管有什么事,不管谁说了什么,你都必须来问我,当着我的面,来问我·”·谢棠先前还当自己是在哄孩子,这会儿听见楚衡这样说,想起周细蔷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话,捕捉到了楚衡话外的一点不祥。
继承人,私生子,普通人家因为这些事尚且弄的鸡飞狗跳,豪门世家恐怕就要弄的血雨腥风了··自己对于楚衡来说其实就是个地雷,他一直都知道··他之所以能这样一直安然地置身事外,还能成天琢磨着自己心里那点对楚衡不清不楚的心思,是因为楚衡从头至尾都没有防着他,反而护着他。
道理再简单不过了,周细蔷是楚云亭发妻,楚衡是楚云亭婚生子,自己如果真的是楚云亭的孩子·那么按照法律,他们三个人,等楚云亭的和上一辈的都走了,就都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这种事不是说留有遗嘱或是宣称自己安分守己就能过去的··至少,楚衡和周细蔷就应该想尽办法从他这里拿到一份放弃遗产声明才行··法律保护了血缘和婚姻,条理分明地把他划到了楚衡的竞争者的阵营里。
楚衡和周细蔷之间有血缘,被巨大的利益牢牢地绑在一起··自己却在对面有口难辩·他的爱意,他的关心,他的付出,都可以被一句居心叵测变成一场灾难。
·这远比单纯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要命··谁会相信他是真的爱楚衡,不是为了哄他分一杯羹··除了楚衡自己··他就像是天生不会怀疑人一样,给了谢棠一份匪夷所思的信任,亲近他、相信他。
他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谢棠不敢让这份好去经历任何考验··谢棠感觉心和喉头都有血,那是从多少他说不出的话割出来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刚流出来的时候是热的,慢慢就凉了,凉了他的身躯,他的心。
他之前怎么就看不清呢·他只顾着自己去不断的逃避和避嫌,忘了楚衡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来到他身边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开口问楚衡要什么,他清楚楚衡只有一句话在那。
你要,什么都可以··那本就是这俗世里最艰难的考验了··楚衡的眼睛清澈干净,他看不清楚衡对他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却不妨碍他知道这份感情的真心实意。
他早就死心塌地地沉了进去··他怕的无非只是楚衡并不爱他,无非是有朝一日所有事情真相大白,楚衡会觉得自己恶心··什么样的哥哥才会喜欢上亲弟弟两个身份如此尴尬的人之间怎么会有真情·如果有一天,有人说自己处心积虑只是为了要楚家的财产,装出一副清高的嘴脸去作践楚衡,你要他用什么自辨。
只要楚衡不信他,他便再没有任何证据了··谢棠也反过来抱紧了楚衡,在他的颈窝里,带着一点悲哀地说··“我会去问你,一定去·”·他闭上眼,把眼里的潮- shi -通通挡回去。
“所以有什么事,你也要来问我,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来问我·”·我不该因为怕失去就只顾着逃避··你挡住了这么多艰难的事来到我面前,我不应该只爱你,也应该相信你。
楚衡得了谢棠承诺,真的是打从心里高兴··谢棠那句希望他也信自己,就被他妥妥贴贴的放心里了··那感觉怎么说呢就感觉自己捂了那么久的一颗心,终于是暖和了一点。
两人又抱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彼此·不放也不行,时间晚了,要睡了,谢棠明天还要上班··松开彼此,谢棠看到楚衡眼角微微的红,想着他刚才的话。
给自己做了一会心理建设,这才拉着楚衡说:“先别急着睡觉,我……我有事问你·”·楚衡立刻一双星星眼就凑过来了,挨着谢棠问什么事。
老实说,看楚衡这样谢棠有点开不了口,幸而他刚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十分有效,还是说了:“你妈妈跟我说,你继承人的位置不稳……你能跟我说说这事吗”·楚衡先是惊诧,随即整个人都暴怒了。
“她都跟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听她说·”·谢棠安抚到:“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刚刚才说以后有什么要来问你吗”·谢棠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我们俩这关系……我真的不想跟你抢楚家的财产,我是担心你。”
楚衡眨眨眼,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如果就只是单纯的财产分割给你多少都行的·”·他这样谢棠倒是越发有些窘,不知所措地耳朵都红了。
他预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楚衡能这么不在意··他问出了口··楚衡被他问,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是一种混着欣喜和为难的神色。
换做平时谢棠早就开口说不用说了,今天却什么都不说等着楚衡开口··他心理也慌,强挺着不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就杞人忧天左怕右怕,未来真出了什么事,难道就写个放弃声明让楚衡一个人去扛吗·他可以一个子不要,但是他绝不会让楚衡受一点委屈。
楚衡想了半天,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我自己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借李临阳的钱做了点投资,多少还是沾了楚家的光吧,人脉关系什么的。
所以现在是有点身家的·”·楚衡看着谢棠,说:“那点钱肯定没法和楚家比,但是就日常吃穿用度也够了,楚家那钱我要不要都无所谓,真的是都给你都行。”
谢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倒是真放心了,楚衡这么能干,想必不会饿着··然后就开始觉得楚衡不知是傻还是圣母再世,那么大一笔钱说不要就不要说给就给。
他不知道楚衡只是色令智昏了而已··谢棠心里有了底,再开口也不再顾虑太多·只是:“你还没说,你妈说那继承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楚云亭还有别的私生子吗”··楚衡被噎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谢棠的额头,嘴里呐呐:“……你不是生病了吧,今天这么敢问我”·谢棠坐的位置本来就挨着墙,楚衡这么一伸手他就没躲开,本来耳朵就红了,这下更是红的滴血。
“……你…你让我问你的”·楚衡扯出一个傻笑来,“对,我让你问的·随便问,哈哈·”·谢棠无奈的很,把楚衡在他头上乱摸的手抓下来,强调道:“楚云亭。”
楚衡手被谢棠弄下来,也正经了一点:“他不会的,我算是个意外·”·谢棠说:“别胡说·”·楚衡眨眨眼:“真的,他们1月结婚,我4月的生日,可不就是个意外。”
谢棠翻了个白眼:“那我也是啊,他跟我妈都没登记·”·楚衡今天高兴,胆子越发肥,听到谢棠肯说家里的事了,开口问:“……那你小时候,是不是过的很苦”·快点说,快点把谢茹文祸害你那些事说了,我这就过去给你收拾她。
谢棠一愣,明知道楚衡这是在转换话题也只好先回答:“也还好,最后还是全须全尾的长大了,你别打岔说你呢·”·楚衡哦了一声,说:“真不会,楚战骁…我爷爷在我出生后第二天,就压着楚云亭去结扎了。”
谢棠:“”·谢棠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真傻在那。
楚衡也知道这事骇人听闻,露出个尴尬的表情,垂下眼,显得很无奈:“楚战骁…我爷爷那个人控制欲很强,他不在意楚云亭乱搞,但是他不能接受楚家有来路不明的小孩。”
谢棠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他不也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吗·他敏感的意识到,如果按照楚衡所说的楚战骁的- xing -格,自己根本没机会出生才对。
不等他问,楚衡就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可能不接受,只是单从这件事来看,楚云亭确实为你着想的·我后来托人用各种方式查过楚云亭的档案、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你和你妈就像是完全和他没交集的人一样。
单纯的忽视做不到这样,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楚衡看着谢棠,有种曾险些失去不安感,继续道:“你在和楚家毫无瓜葛的情况下长大了·而不是还没出生就被打下来,我想如果只是这一点,楚云亭确实是爱你的。”
谢棠根本说不出话来,这跟他曾经想过的也差的太远了··他毫无疑问是恨楚云亭的,这个男人先是不知廉耻,在还没有跟他妈结婚的时候就生下他,然后又是不仁不义抛妻弃子,最后又是搞得事情败露,家宅不宁,让楚衡硬生生受了周细蔷一刀。
现在告诉他,这样一个人,为了让他活着做了许多许多事,那他倒是宁可不被生下来,省去了楚衡受多少的无妄之灾··谢棠心里发恨,脸上却越发的冷,楚衡也没指望就这只言片语的能修改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不和,也不再说了。
左右都是楚云亭跟谢棠的事,和自己着实没什么关系··谢棠暗自生了一会气,便又反应过来话题被楚衡带歪到不知哪里去了··他正了正身子,严肃道:“最后一遍…你要是再跑偏我就不问了,继承人变更是怎么回事你妈不是还砍了你一刀”·楚衡发现真的是啊,谢棠一旦铁了心问什么你往外抛什么烟雾弹都没用,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其实也没什么·”楚衡挠挠头,“我当时刚回国,想找个借口出来找你·也想给她找点麻烦,就拿这事刺激她嗯”·谢棠真的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有病吧你就是想来找我,你随口说个什么理由不好非得还刺激你妈白受一刀”·楚衡被谢棠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居然还很高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下去,乐滋滋地跟 谢棠说话:“反正我出来了最重要啊,而且也只有这事她不会拿出来跟老宅那边讲。
不然两边一起施压,那就不太好受·”·谢棠先是着急,然后从楚衡的话里听出点别的的意思··按楚衡说的,楚战骁是那样一个对亲儿子都能下狠手的人,楚衡在楚家的日子未必好过。
谢棠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楚衡对他的依恋能固执到这个地步··他可能真的也是,再没别的地方可去了··谢棠看着楚衡的脸,看着他笑眼盈盈的样子,突然有那么一点恍惚。
他多久没见过楚衡耍脾气了··楚衡是一个- xing -子很好的人吗是,也不是··他是最清楚的,或者说,曾经是最清楚的··楚衡确实是对每个人都好,彬彬有礼地让人挑不出错处,但是疑心和距离感都比常人更甚。
自己当初给他过生日请他吃顿饭尚且受了一段时间的疏远,怎么就能忘了呢···后来两个人处的近了,楚衡时不时露出来一点的真- xing -情他也看在眼里的··怕麻烦,讨厌管束,说一不二,也不喜欢别人跟他犯拧。
他曾经想过,楚衡以后要结婚,一定得娶个大和抚子一样的女人·处处温柔小意,要聪明地顺着毛摸楚衡这只看似温柔的大猫··这样一个人,窝在自己家里,做了多久的饭了。
他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把自己驯化了,变得人畜无害,变得宜室宜家··他把爪子收起来,用肉垫一点点地拍他,连要求都是好声好气的哄,慢慢的一点点劝。
只是想让自己收留他··自己莫不是瞎了眼,时至今日才看得见··他这些年在社会这个大熔炉里搓磨,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连感知力都弱化了··楚衡想要家人,有什么不能给他的他谢棠何德何能能这样一边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的好,一边吊着他。
他不是不懂,他是故意不去看,不去想··他感到一阵无法忍受的羞恼,他心里一直盘算着不能让别人污蔑他作践楚衡,所以循规蹈矩··但是他这样视而不见难道就不是作践了吗·谢棠半晌没说话,楚衡本来挺高兴的,被他这样弄的心里又打起鼓来,琢磨是不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谢棠看着楚衡皱眉,他这会儿想通了,再看楚衡,竟然有点不知今夕何夕··“别想了·”谢棠说,“以后不要这么战战兢兢地说一句想三遍,我反应有一点不对就想东想西。”
楚衡:“……啊”·谢棠看他这副傻样,认命地叹了口气··“之前都是我不好,我顾着自己……就没怎么注意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楚衡:“…………啊”·谢棠恨下心,跟自己讲这是自己做下的孽,是男人话就得说清楚,下了决心就别再扭扭捏捏。
“你不是要跟我过、过……”·谢棠说,那三个字远比他想的要难出口的多得多,他一时竟没法说出来··楚衡已经死机了,就会傻愣愣的重复谢棠的话:“………过”·谢棠真的是发了狠,脸和耳朵都一起憋红了,感觉再难面对的客户都没此刻这么艰难,真的是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楚衡的感觉已经有点失真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是在梦里吗从周细蔷进门那会儿开始就在梦里吗·谢棠真的是快要把自己憋熟了,一个过字在嘴里颠来倒去的讲,声音越来越小,后面“日子”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
“反、、反正,你以后不用这么小心了,你要住多久都行·”·谢棠换了说法,小声说,那声音真的是比蚊子还轻··但是这声音在楚衡耳朵里,宛若惊雷。
楚衡觉得全身的血液肾上腺素都在狂飙,他有点受不住的坐下来,用手撑住头缓了缓·忽而又抬头看看谢棠,看一会儿,又低下头去撑着额头,过一阵儿,又要抬头看谢棠。
谢棠本来就羞窘的要死,这下看楚衡这样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一刻都不想多待·他站的位置不好,靠着墙,楚衡拉凳子坐下正好堵着他出去的路,困在原地简直想揍人。
楚衡又在那边犯神经,谢棠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干巴巴地催他:“你…你起来,我要出去·”·“不你别走”·这句话好像把楚衡从一个奇怪的状态里惊醒了。
他有点激动的开口,直接伸手抓着谢棠·他抓完了又陷入一种模糊的境地里,好似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不能放谢棠这时候走··谢棠被他拽着,这走也不是,留着又别扭。
都觉得楚衡有点烦人了··楚衡就感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放烟花,弄得他真的是分寸什么都忘了··周细蔷还真的是个人物啊,自己在情场上如鱼得水,偶尔出面居然能给他帮上忙·你说谢棠怎么能想通呢怎么就能就想通呢他这么多日子里小心翼翼地想着,哄着,试探着,谢棠都没松口。
怎么突然就·楚衡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他总算是缓了缓神,看着谢棠羞窘的样子,心里头全是各种各样的冲动··他一手抓着谢棠,另一只手把手机拿出来,拿手机的手不是常用手,他又激动着,- cao -作的不要灵敏,但是还是把一个文档调出来了。
谢棠不明所里,被他拉着坐下,看着他- cao -作·楚衡略略看了下文档,就把他摆在谢棠面前了··楚衡说:“……这是我现在名下的资产和股份什么的,都是这些年投资得的,还有银行的结构化存款,理财和账户。”
谢棠被这一顿- cao -作惊的血都要吐出来了,楚衡这是要干嘛·楚衡没管谢棠在想啥,就继续说:“也就大概这么点钱,流动现金不太多,如果要在海城买房子有点紧张,但是生活没问题。
每个月也会有些利息打到账上·”·谢棠真的被楚衡弄糊涂了,这算是个什么反应··楚衡看着谢棠,开口:“……我赚的这些钱,不敢说没沾楚家的光,但是是清清楚楚分隔开的,算是我自己的……这些都给你。”
·谢棠一个激灵差点没被楚衡吓死,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张了嘴就只蹦出一个啊字··楚衡说:“我们在一起生活,这都是应该的。”
“应该什么鬼”谢棠终于忍无可忍了,“你…你…你…你不能这样”·楚衡:“我怎么就不能了难道我给你了,你就要赶我走啊”·谢棠噎了一下,他真的被楚衡堵得什么不都说不出来。
要是他知道松口让楚衡一直住下,楚衡会是这个反应,他就不……·谢棠感觉心里升起一股子奇怪的别扭……可能就算知道了,他也会松口··楚衡看着谢棠不言语,好像从一股脑给钱的状态清醒了,呐呐说:“对…这些不能直接给你,股权转移还有法人什么的挺麻烦的。”
谢棠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说话赶紧把这事叫停,结果楚衡直接把自己的支付宝打开了··“我直接把卡给你吧,喏你看,这几张都可以用,密码我一会儿发你……我先给你打点过去吧”·谢棠看着楚衡点转账,打了个2又打了5个0。
谢棠简直要被他吓死了,也顾不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直接上手拍了下楚衡头··楚衡被打的有点懵,抬起头奇怪地看着谢棠··谢棠:“你要再这样,我就不让你住了。”
楚衡挨了一掌,很是委屈·他怎么了他,他就是高兴··自己平时说起话来,家人啦什么的一套一套的,这临到这个时候倒是不会说话了··谢棠也觉得无奈的很,两个人相顾无言。
到了还是谢棠妥了协,大抵也不是妥协,只是两个人以后在一起生活,又是牵扯了这么多的关系,有些事情确实一开始说清楚了比较好··谢棠也把支付宝打开,跟楚衡说:“我这边也有点积蓄,没有你那么多。
我们弄个公共的户头,每个月的生活费都往里面放·住处就算是合租,我这个屋子有点小了,一起再租个大的我租房合同签到了下个月,还得等等。”
楚衡心说不用啊,反正钱都给你,你安排就好啊,但是看着谢棠一派正正经经的态度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说什么话了,就好好听着··谢棠又说:“我之前把饭钱什么的打到你上学时候用的那个银行卡里了,买菜什么的一直都是你来,就用那个银行卡做公共账户吧“·谢棠一点点想着,两个人生活全是一箩筐的琐事,慢慢安排好了也需要挺久的时间,到时候不是主客的关系,可能还会和楚衡又挺多摩擦……且慢慢来吧。
楚衡突然觉得有点好玩,两个人终于在这个事上达成一致·想法做法却又都是南辕北辙·他就是恨不得把自己有的都给谢棠,谢棠则就开始打算一堆有的没的的细节了。
他看着谢棠这样,心里淌着一股暖流,其实他想要的,也就是这样,有个人会好好的为生活计划打算,也许没那么多刺激和跌宕的事,却让人觉得幸福··如果什么时候,谢棠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接受了这份心意,那他这辈子,也就真的安稳了,在没有其他什么事能让自己觉得动荡不安,他总算是有了个自己的家。
他听着谢棠说了一会子的话,谢棠自己都说烦了··租房,搬家,居住证,乱糟糟的一堆事要考虑……这普通人的琐碎日常真的就是围着灶台和床榻奔波。
着实是有些无聊··两个人晚上接待了周细蔷,又是闹了一场,都还没吃饭,汤羹什么的在桌上摆到现在也都凉透了··谢棠心里想着一堆事,什么胃口都没有。
楚衡乐都乐饱了,只记挂着一会还能跟谢棠一张床上睡觉,也不想吃饭··两个人就把菜收起来,把厨房收拾了··收拾着收拾着,谢棠突然叹了口气,他开口问楚衡:“你在家里的时候,经常给你妈妈做饭吗”·楚衡一边收拾灶台一边说:“没啊我就给你一个人做过,怎么了·谢棠触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口糖吃,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不然鬼知道晚上会梦到什么,和楚衡待在一张床上别露了馅。
等收拾停当,两个人就洗漱睡了··谢棠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被一群柴犬包围,感觉陷在一捧软塌塌、棉茸茸的毛里,舒服的受不了·那些小柴犬还要拱着他,鼻头凉丝丝的让人觉得又可爱又惬意。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就感觉底下凉凉的,发什么什么不言而喻··之前是楚衡,现在是他了,谢棠害臊的不行,乘着楚衡还没醒,连忙去厕所收拾去了··楚衡其实已经行了,他是在装睡。
他的处境不比谢棠好,不光内裤脏了,大早上的血液泵张,现在硬的不行,他好容易避开谢棠躺着,生怕被发现了吓着人··两个人的清晨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去了。
·等谢棠到了公司,看到好几个同事拿着离职意向书去找人事,这才想起来他这头还有离职的事没解决··人生的际遇真的是说不好,之前看这些事的时候他只想着一人十分潇洒,这会儿答应了楚衡一起住,有些事就得打算起来了。
·其实就楚衡那身家财产,并不需要他养着,但是他就是心里也暗暗存了个念头,既然是他松了口,怎么也得有点兄长的承担才行··于是瞬间看他们一组那个老员工的脸色都有些不同,毕竟同算是需要养家的人了。
不知怎的还有点惺惺相惜··那老员工看着谢棠的表情不同于往日,还以为是,离职的清单终于出来了,谢棠榜上无名,心里头高兴呢··他确实也是万万没想到一夜过去,谢棠这个独来独往的也有家要养了。
离职的员工大概都还有一个月的缓冲期,都是留给大家出去找工作的,谢棠那个合伙人学长倒是今天就准备走了··谢棠不在被辞退的名单里,却是自己写了辞职申请,也是一个月之后离职。
他一来是需要歇歇,二来家里头还有一堆事··三来要负担两个人的生活,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得过且过,至少也得去试试别的出路··人总是得往前走,不能被耽搁在过去里蹉跎。
人事帮他办手续,跟谢棠说他今年年假加上调休还有一月多的时间可以休息,问他要不要就顺便就休了··谢棠本来就打算请假的,就办了休假··等他回到工位上,就准备收拾东西先回去了。
他一组的人本来都以为他不走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都觉得奇怪··还是老员工先开口问:“棠子你这是要走”·谢棠嗯了一声,笑着回:“想去外面看看机会。”
老员工一阵唏嘘,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谢棠又去几个常有合作的组里打了招呼,就准备撤了··他离开公司的时候看到徐静··徐静还是那个样子,一身套装配精致妆容,唇角眉梢都是娇媚柔美,像是寄生在写字楼里的妖精。
“谢老师也要走了”·谢棠嗯了一声,这可能是他和徐静最后几次见面了··徐静看看他,说:“你是不是碰上什么好事了表情都和之前不一样。
“·谢棠不知道怎么回话,也就嗯了一声··徐静就这样看着他,不知道是在看谢棠,还是透过谢棠看别的··半晌,她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前程似锦。
谢棠微微点了下头,说:“也祝你前程似锦·”·两个人就这样匆匆告别了··谢棠走后,徐静去了休息区,找了个不禁烟的地方静静地抽了根烟。
她看到谢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输了··都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里都是他,又说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的··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管谢棠心里装着的是什么人,都已经得偿所愿了。
徐静把烟掐在烟灰缸里,慢慢地碾着那灰,像是碾着不知道什么人··待到她差不多碾爽了,她的手机适时的在手机里响了起来··来电标注的是之前和谢棠去谈项目的那家的特助。
徐静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徐小姐吗,我姓齐,是云航的董事特助·这边收到消息您可能近期打算离职,不知道您对司的销售经理一职有没有兴趣。”
徐静一怔,一瞬间以为对方打错了,试探地问了两句,那边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没问题的徐小姐,这个岗位是特地留着的,您有空的话,我们近期约个面试我们周董会亲自面你。”
谢棠匆匆回到家里,此时正是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他开门进去,楚衡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看东西,脸上还架了副眼镜··谢棠先是有点发怔,马上就想明白了,他平时白天不在家,楚衡又不是个真的家庭主夫,他名下那么多资产肯定都要打理的,只是平时都没让自己看见。
楚衡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一时竟没发现谢棠回来了·谢棠自己换了鞋,去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水喝·就坐在餐桌那边玩玩手机··两个人就这样在小小的一居室里各忙各的。
等楚衡注意力从电脑下来了,回头瞅见谢棠在家里,直接就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楚衡一边问,一边把眼镜摘下来·谢棠抬头看他,又看看他手里拿着的眼镜。
“防蓝光的平光镜,看电脑的时候用·”楚衡解释道,又问:“你还没说呢,今天怎么这么早”·“我办了离职,要等一个月才能走,先请了假了。”
谢棠说··楚衡默默地在他身边桌下,说:“你们人事辞的你”·谢棠摇摇头:“我自己要走的·”·之前谢棠那个合伙人在公司劝退一些骨干跟着他继续创业的事,楚衡也有所耳闻,他之前不是还找人查了一波么。
现在听谢棠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那家伙把谢棠坑成这样了,谢棠死心塌地的要跟着那个合伙人走··狗- ri -的,那合伙人究竟什么人啊这把谢棠迷的五迷三道的功夫他都想去取取经了。
谢棠感受到楚衡情绪有些不愉,趴着餐桌上侧着脸看他··他回来的路上本来计划着一堆的事,都得一个个去办,结果回到家见看到楚衡却又都不想做了···左右他都有一个月的假期,什么事都可以不必那么急,慢慢的一点点做好就行。
这种闲暇,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你们大学那会儿出去玩,都去什么地方”他开口问楚衡··楚衡有点奇怪,问:“你说的和谁,大学那会主要都是出去喝酒,泡吧什么的。
后来我不是都没去了吗”·“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旅游什么的·”谢棠说··楚衡想了想:“旅游也没去过什么地方,主要是和李临阳他们吧,马尔代夫或者欧洲什么的。”
谢棠又听到了李临阳这个名字,他还记得他借钱给楚衡创业的事·大学的时候也见过几面,那时候只觉得是个长得好又没长大的大孩子,没想到还是个十分仗义的人。
仗义到他都有些吃味了··谢棠问楚衡:“如果我现在想跟你出去旅游,你去吗”·楚衡:“……啊·”·事实证明,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只要有时间,有钱,还是能说走就走的。
两个人中午还在家里说话,傍晚8点就已经到了某著名旅游城市的机场··楚衡看着谢棠,还是有点感觉如坠云中,不太敢相信是真的··谢棠在一边装作看手机查路线,其实内心在疯狂后悔。
·太冲动了,实在是太冲动了,他谢棠二十多年来最冲动的事绝对就是今天这件事·没查攻略,没定酒店,没计划好路线,就这么买了机票先飞过来了。
他也是真的没想到楚衡手脚这么快··在家那会儿楚衡好像就是答应了一声问他想去哪,他随口说了个热门的旅游城市··然后又过了一会儿,楚衡就说机票买好了。
这人哪有这样的说归说,那都是在打算在计划啊,那有这样念头刚起来就买票的··谢棠真的是一路上都想数落楚衡这个,生生忍下了··毕竟是他挑的头,算了算了。
谢棠是真生气,都忘了计较楚衡是怎么拿到他身份证号的·楚衡担惊受怕了一路,没想到谢棠真的气着气着就忘了··阿弥陀佛,感谢神佛保佑,他确实也是太冲动了。
他,他不就是担心谢棠反悔吗把票买了,谢棠要是反悔,他就拿退票要损失钱说话,谢棠心疼钱也就出来了··楚衡有点心虚,没敢说话··谢棠看了半天手机,一方面是在撒气,一方面也确实是在定房间查路线,他把路线都看好。
这才招呼楚衡去找出租车··楚衡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棠走,机场有出租车泊车池,谢棠和他就是去那等车··楚衡觉得挺新鲜的,他还没去过出租车泊车池,一般都是有车来接。
他这么跟谢棠说了,谢棠噎了一下,好像是才想起什么事一样··老天爷,楚衡是个正儿八经的有钱人少爷,这少爷旅游的排场跟他这种平头老百姓旅游的排场能一样吗·想到这茬谢棠更后悔了,他实在是考虑的太不周全了。
楚衡倒是觉得无所谓,排队之类的让人腻烦的事在他眼里都有趣,因为谢棠在他旁边··谢棠气自己气了一会,也只得自己劝自己想开点·出来都出来了,总不能现在就回去,那不是闹呢吗。
两人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很是健谈,可能是旅游城市拉客的必备技能吧,一路上天南海北的一通乱扯,把他们这周边能去的地方都介绍了一圈,楚衡和谢棠都没找到空商量。
等到了地方,两个人下车,就直接去办入住手续··谢棠定的是个城市快捷酒店,不如连锁的名气大,但是环境要好一些·两个人办了手续,进了房间,楚衡这才发现他忽视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谢棠订的,是双人床标准间··“你要睡哪个,你挑·”谢棠说完,先把行李放了放··楚衡无辜地看向他··谢棠开始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倏尔就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变得通红。
“不行”谢棠断然拒绝,家那是没办法,怎么出来了还想着一起睡··楚衡又无辜地看了他半天,嘴里蹦出来一个哦··谢棠借口肚子疼,就往厕所躲了。
楚衡以前在家里到底是多缺爱啊,真的也未免太粘人了吧·谢棠放出凉水给脸降温,整个人都不太好··在家就算了,出门可不能这么惯着了,一家人归一家人,但是也没那家的兄弟这么大了还成天睡一起的。
谢棠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想着一定要狠心,一定不能心软,这才推门出来··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依然无辜的楚衡,和他手里无辜的空饮料瓶和一个洒满了饮料的更无辜的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就是手抖·”楚衡说··谢棠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你闭嘴吧·”·如果说楚衡招呼都不大就把票买了和一言不合就把床铺弄脏了只是这段旅行九九八十一难的前两难的话,谢棠觉得自己要面对的前路真的是危机四伏。
·所以说人为什么要冲动··他没理会楚衡的疯狂暗示,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前台要人上来收拾床铺·前台在电话里说床铺弄脏了,看情况要另外收清洗费什么的谢棠都一一应了。
楚衡就坐在一边看他··谢棠挂了电话,看到楚衡在他对面坐着,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好玩吗”·“你生气了”·“不是生气不生气的事,你也不能这样。”
“他不就是要清洗费吗给他就行了·”·楚衡眨巴眨巴眼,是真的觉得是个小事··谢棠张张嘴,真的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小事确实是小事,但是这么任- xing -妄为也不行啊,这是在外边又不是在家里,又不是说能用钱解决就不算事了。
他真的觉得开不了口,感觉自己特别无聊··楚衡看他兴致不高,心里也有点急·谢棠在家里不经常生气,之前生气还都有迹可循,这回他真的是摸不着头脑。
就因为想和他一起睡不能吧,在家不都这么睡过来的吗·两个人话没说开,等人换了床铺,时间也晚了,就各自在床上歇着。
谢棠还在看手机,计划行程和租车··等他弄好了,想着也不能就这样睡了,多少要跟楚衡商量下,就扭头叫了他一声··楚衡心思全在谢棠身上,一听他喊就过来了。
谢棠看他眼巴巴的,也就没提之前的事,只把后头的计划说了··楚衡没啥异议,就是对租车有点意见··“也不是要多好的车,但是我们出去玩也指不定路况什么样,还是选个越野。”
他说··谢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让他去挑了··楚衡挑车的时候谢棠还在盘算着刚才想的旅行计划,主要就是在周边玩·这里是个旅游大省,临着的地区也有好几条热门的自驾游线路。
他不擅长这个,生怕自己计划不好,白花了钱··“我再去查查攻略吧·”谢棠说,“应该有游记什么的·”·“其实也不用。”
楚衡一边看着租车软件一边说,“随意一点也行,玩到哪算哪·”·谢棠本能地皱了一下眉,没说话··这可能可以说是普通人的精打细算,也可以说是他自己做项目久了的职业病。
没有计划,就代表着没有预算,就代表着随时有可能超支··谢棠不是没有积蓄,但是他用钱的习惯是被多年的贫穷和项目上没完没了的缩减成本给约束出来的··楚衡自作主张把票买了,他姑且还能安慰自己是估算內必须的支出,要是真的随心所欲的玩到哪是哪他是真做不到。·谢棠感受到一阵慌张和不安,这是在家的时候感受不到的·在家的时候每天面对的不过是一日三餐和日常各种琐碎的开支·但是一旦场景换了,他和楚衡之间价值观的差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显示出本来的面目··如果不是大学时候- yin -差阳错地被安排进了同一间寝室,他们本不会遇见。
就算身体里可能留着同一股血,那也是一个天一个地··这才第一个晚上,他就开始觉得出来旅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了··楚衡定好了车,问谢棠要不要睡了。
谢棠嗯了一声,暂时先订了一个路线,经过2个古镇,终点有座雪山··两个人又略说了说第二天的事,就睡了··谢棠心里有事,情绪也不好,睡的不安稳。
他想可能真的是骤然和楚衡分开睡了,也有点不太适应,竟然觉得床空荡荡的冷··这都不是好兆头,谢棠想着,逼着自己睡,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事,不必在家上班轻松。
他是真睡不着,只能在床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床沿轻轻的陷了下去,有人轻手轻脚地爬了上来··是楚衡··谢棠装着睡,楚衡上了床,像是也怕打扰到谢棠睡觉,没一会就安静了。
他大概是自己本来就裹着个被子,找着地方躺就不动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谢棠倒是慢慢的,就真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谢棠睁开眼,楚衡已经不在旁边了。
他偏头一看,楚衡正在自己那床上躺着,规规矩矩的,根本看不出昨天爬到自己这边的床上来过··谢棠醒醒神,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上午11点过了。
谢棠看到这时间就感到一阵脑仁疼,昨天租车那边说是明天早上8点在租车点自提·现在时间早就已经过了··他们这一天还要去买票上路,往下一个景点赶,还得抽时间出来休息吃饭。
如今起的这么晚,什么事都耽搁了··肯定是昨天晚上睡的太晚··谢棠昨天的气还没平,新的气就来了·他把楚衡叫起来,自己先进了厕所洗漱··楚衡迷迷瞪瞪地醒了,看上去困的不行跟一宿没睡一样。
他这一困,动作就慢·谢棠都洗漱好了把行李收拾了,他还在厕所慢悠悠的刷牙··谢棠心里想着时间,过了12点旅馆又要加延时的费用···但他实在是没办法为这个开口催人,感觉不但是满嘴的市井气,还露了满身的怯。
他静下心来等着楚衡,看着他不同于往日的精气神,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楚衡可能是真的没睡好·一来环境变了,二来床铺没家里的舒服,三来这种廉价快捷酒店的床铺也就看着是白的,根本不知道多脏。
他憋了一口气,走进卫生间,楚衡看他进来了还挺奇怪,咂巴着眼睛看他··谢棠看着楚衡眼睛下头的黑眼圈,突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等到两个人都收拾停当,去楼下办退房,时间确实已经过了12点。
谢棠结账的时候看着房费之外多的那部分,已经快和一晚上房钱持平了··他结了账,也不说话,先和楚衡就近找了家馆子吃饭··吃饭过程里,谢棠神色一直不好。
楚衡想着法的找谢棠说话,都没引着他多说两句··吃到一半,谢棠的手机响了,谢棠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低声说了句我去接电话,就匆匆往外去了。
楚衡正往他碗里夹肉,看谢棠皱起的眉眼,忽然也没了吃的兴致·谢棠匆匆地往外边走,就留他在这里对着一桌子菜·他隔着餐馆的玻璃墙,看谢棠找了个角落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妈妈”谢棠说··谢汝文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怎么这么久才接,铃声响了有7下吧,你以前一般3下就接的。”
谢棠本就不太舒服,被他妈这么问了一句,从小建立起的那种对谢茹文的惧怕立即发作,他强忍着不适,状似正常的开口:“没有,手机不在身边·”·谢茹文好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多再纠缠,开口问:“要放假了,你什么时候回家”·谢棠刚请了长假,对法定假日不太敏感,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是要放清明了。
“我……假期可能有事不回去了·”谢棠说··谢茹文不置可否,说了句:“这次不回来,下次也一定要回来了·”·谢棠只得说好。
挂断之前,谢茹文最后说了一句:“谢棠,你是你妈,我这辈子,可是一定要赖着你的·”·谢棠听完,突然感觉到一阵耳鸣,强烈的拒绝和恐慌从他的骨髓里爆炸出来。
他想起来了,谢茹文五月份就退休了··她是一定要来找他的··天气已经不算太冷了,谢棠却感到透心的凉··谢茹文五月份退休就要来找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但是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楚衡会在家里待多久··他不能让谢茹文和楚衡再撞见了··太莽撞了,他之前怎么敢就答应楚衡呢,他只顾着眼前,忘了只要五月一过,自己就不是孑然一身可以随意承诺的人。
谢棠真的觉得这个时候出门旅游是个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主意,如果注定要和楚衡分开,他宁可在家里和楚衡两个人安安稳稳的过几天,也好过出来·这一天不到,就有多少要生气的事。
谢棠带着一身的气和满心的后悔不安回到餐桌上,捧着自己的饭干吃,楚衡看着他这样沉默不语,真不知道说什么,在家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出来才第一天就开始生气了,在家都没生过气。
半晌,他突然开口:“不是说,有什么就来问吗”·谢棠被他说的顿了一下,抬头看楚衡,竟然是难得的看到楚衡带着点严肃的神情··楚衡看到谢棠看向自己,接着说:“有什么事,都要来问,摊开了说,你现在明明不高兴,还憋着什么。”
谢棠被怼了一席话,想着谢茹文的事,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楚衡继续逼他:“还是说那就是气氛好的时候你说出来玩的,你现在不还是遇到事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吗”·“不是。”
谢棠头疼地放下碗,“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都不高兴了,那就是大事·”楚衡坚持到··谢棠看着他,心里头有点说不出的悲凉。
楚衡这么好,为什么他就是留不住呢··先前是他自己想不清楚,现在是想清楚也不允许了··“楚衡,对不起,也许我们不该出来·”·谢棠想着楚衡睡不好的事又想着谢茹文的事,内心歉疚仓皇,只有这一句话。
楚衡没想到是这个说法,一下子就没话了··两个人就对着一桌子菜沉默··“我是说什么了还是抱怨什么了”半晌,楚衡才开口:“旅店,路线,吃饭,不都随着你吗。”
“你睡都睡不好·”谢棠说,“你随着我你就得委屈自己·”·“我乐意·”楚衡冷冷地说··谢棠没说话,两个人也算是吃不下去了,楚衡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提车。
·时间已经过了,他打电话重新约了时间地点,两个人就往最近的提车点过去··这边属于旅游城市,但是毕竟不是旺季,人还是比较少·谢棠站在停车场的出口,等着楚衡开车出来。
春天还没过完,正是天气凉爽的时候,谢棠找了个大树下面站着·他们这种二线城市的很多城市设施并不是恨完善,停车场出来的地方是一个有点斜的土坡,进出口的栏杆看上去也不是很稳的样子,总感觉就等一场雷雨就能够彻底报废。
谢棠在树下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慢慢开出来,通过那个窄窄的土坡,有些颠簸却坚定的往他身边开过来··等车停好,楚衡把车窗打开,他本来还有些气,但是现在看着谢棠有些发怔的样子,又不自觉的笑了。
·“上来啊·”·被他一喊,谢棠突然有点如梦初醒的意思·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就看着楚衡开车出来的样子发呆··他把行李什么的都放上车,两个人就在提车附近可以停车的地方,把东西都布置了。
东西放上车,谢棠也坐到了副驾驶上,两个人一时无话··楚衡有点憋不住了,就想先开口,至少把目的地先定了·他还没说,谢棠就截断了他··“对不起,是我不好。”
谢棠并不看着楚衡,就这样说··他心里想着的是不该在情势下就答应了楚衡那些事,将来要是真的要让楚衡走,怕是要让楚衡伤透了心··楚衡听了这句话,也听出了话里未尽的悲凉之意。
听得心里很不舒服,他并不是想要谢棠道歉,他只是想他高兴··“你不需要道歉·”楚衡说,“你还是把我当外人,一起生活最大的意义,不就是一起去解决问题吗。”
谢棠微微震了一下,鼻子都发酸··他目视着前方,西南地区的天不够开阔,四处都是山和丘陵,哪怕在城区里都可见一二·谢棠想,如果能逃跑的话也好,就逃到无人区的深山老林里。
和现代社会彻底绝缘··没有人能找到他,再不用顾忌任何道德伦理,从社会层面上宣告死亡··他将不再是某人的儿子,某人的兄长,不再依靠着金钱去生存,不再面对那些让人左右为难的问题,能够坦诚的去爱一个人。
也许这样他活不过一周,却终于觉得自由··谢棠突然发笑,他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这种念头都有··楚衡没等来谢棠的回答,却等到他一阵笑声,以为自己说了多不合适的话,正侧过身子想要找谢棠理论,就看见谢棠一双眼亮亮地看着前方,突然问了他一句。
“我们能去疆西吗·”谢棠开口··疆西在整个国家版图最西边,倒是和他们原本规划的古镇雪山在一个方向,但是却远了2000公里··这可能就是个无心的提议,比起他们原来的规划来说既荒诞又不合理。
楚衡甚至有些感到诧异,去疆西和在周边玩玩完全是两个数量级的活动,谢棠向来谨慎,很少会提这种有点乱来的意见··他只问我们能不能去··他想去。
可能是许久等不到楚衡的答案,谢棠像是终于醒过神来,发觉自己说了一个多不切实际的目的地,正准备开口挽回··“我开玩笑……”·“要是去疆西的话,我们这点行李不够。”
楚衡打断了谢棠··他转过头,直视着谢棠,目光灼灼,不让他错开视线:“御寒服,高反药,现金,沿路上吃的东西……进疆线我们自驾不是不行,但是还要准备东西。”
许是他眼光过于凌烈,谢棠一刹那误会了他的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这个心血来潮的事多么不可行·顿时就有点无地自容,想出声说算了。
但是楚衡不等他表态,就开了口··“我们先去商场,我车租的还行不用换了,一会我开车,你查一下自驾进疆西还需要什么东西,争取必要的都买齐了,之后路上不会经过省会城市了,置办起来没有现在方便。
东西拿不下就放在后备箱或者后座·你记得给我买个容量大的保温杯给我,我自己的没带在身边·看到有卖茶叶的地方去挑点乌龙……这个我一会跟你一起去挑。”
说着楚衡设置了导航,往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开去··谢棠被他一连串的安排整的有点不可置信,他稍微深呼吸了一下,才仿佛确认一般地开口:“你……你的意思是”·“想去就去。”
楚衡打着方向盘回他,“哪都行·”·一股说不上哪里来的酸意爬上了谢棠的鼻子,他必须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能压下去··他把自己牢牢地陷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好掩饰他此刻动摇的内心。
那是一种渴望被填补的喜悦和不知名的情感混合在一起的狂欢,从心脏蔓延到他周身所有的细胞·它们狂喜着、跳跃着,仿佛从一场陈旧的死亡里重新活了过来··在怦怦急跳的心跳声里,清晰而明确地告诉谢棠他此刻的动容。
如果非要用具像化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楚衡现在就是问他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法设法地给搞来吧··楚衡怎么能对自己这么好呢,只要他说了,他想了,这个人就会想办法去实现。
哪怕他们最后不去,有了楚衡今天这话,他都觉得足够··这个人太好了,好到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去换了··楚衡车开的很稳,也很快,谢棠还犹自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车就已经开到地方了。
楚衡把车开到了商场的地下车库,找停车位停好,就准备下车··他正准备招呼谢棠下车,就看到谢棠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头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面上看似随意地在谢棠面前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咋不下车”·谢棠被响声抓回来一点注意力,条件反- she -式地看了楚衡一眼··楚衡在这一眼里看到了他在谢棠眼睛里最常看见的犹豫和不确定。
他心里就是一紧,他害怕谢棠这一回的功夫回过味来说不去了··去不去西疆都不打紧,他害怕的是这戏旅行一开始,谢棠好不容易看着把那些焦躁烦恼都丢了,真的能敞开心去说自己的想法,结果被他急切的态度给吓回去了。
楚衡正反思着怎么救场,谢棠就突然给了他个笑容··笑的释怀,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把什么放下了··“走吧,我刚才走了回神·”谢棠笑着说,卸了安全带,下车。
楚衡眨眨眼,跟着下了车···谢棠已经找好了地下车库里电梯的位置,在那研究户外用品店在几楼,等着楚衡锁好车过来··两人都走到店里了,楚衡还在琢磨,谢棠在车上那会儿到底想了些什么,怎么就想通了,想通了些啥,连导购员问话都没搭理。
·谢棠好整以暇地接过话来,没让那导购员尴尬下去··“我们需要两件冲锋衣,还有登山鞋,41码和43码的,抓地力强的那种·”·那导购员长舒了口气,去给他们拿鞋。
楚衡注意力成功被谢棠的话转移,冷不丁冒了句:“我鞋码不是43号·”·“知道·”谢棠随手拿了件衣服在手里看着·“这家店鞋码偏大,不像你常买的那家。”
“你知道我鞋买的哪家”楚衡惊异道··“我还知道你只喜欢买他们家的夏鞋,而且浪费的要死,穿几次就丢了·”谢棠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里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来试试这件·”谢棠说着,就挑了一件衣服往楚衡身上比·“你穿白的好看·”·楚衡刚到喉口的我要黑色的就这么咽了下去,乖乖地把那件白色的冲锋衣套上了。
可能是有在运动用品店的经历打前锋,后续的过程变得自然而欢乐了起来··一般这种在商场采买的行为男- xing -会比较没有参与感,那大概是他们对即将要买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楚衡和谢棠则都沉浸在这种有些近乎春游前买零食的活动里,乐此不疲··这某种意义上冲淡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楚衡有点略微的讶异,虽然他有注意不要买太贵的东西,但是这一连串下来也是一笔费用。
谢棠却连眉毛皱都没皱一次··几件御寒的冲锋衣、羽绒服,一些户外徒步的用具,水壶睡袋背包之类的·他们查了网上的攻略之后,还石头剪子布决定谁去化妆品柜台买防晒霜。
谢棠出了布赢了楚衡出的石头,嘴角挂上有一丝丝儿得意的笑··楚衡看着他笑就觉的很喜欢,手痒的很,想去戳人嘴角··谢棠没看出他眼神里藏着的情绪,推他进店买东西,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站着等。
楚衡长的好看,又在店门口跟谢棠耽搁了许久,早就有导购瞄上他,见他进店,就堆了满脸的笑上前··“先生想要点什么啊,我们现在好多品牌打折,组合买很合算的。”
“不用了,我就想要个防晒霜,效果好点的就行·”·楚衡答应着导购,下意识地往玻璃墙外的过道看·就和谢棠眼神对上了··谢棠看他被导购小姐缠着的样子,正有点幸灾乐祸地笑,被楚衡抓了个正着。
他有点害臊的摸摸鼻子,朝店里的楚衡挥挥手,意思是自己不看了你赶紧买··楚衡见他笑话自己,跟中了邪似得,就觉得高兴··搁家里的时候,逗他开心多难呢,最多也是淡淡地给个笑容。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种表情··楚衡简直要感谢上帝了,不管为了什么,只要他能开怀点就是好的··导购小姐还在哪滔滔不绝地推荐,楚衡脑子里只剩下了浆糊,啥也没听进去。
末了实在受不了,非常霸气地开口:“你看着给我拿吧,好用的就行·”·导购小姐眼里迅速闪过了看见冤大头的光芒,废话也不多说了,目标明确地拿了一瓶,“这瓶行吗,绝对满足您的需求。”
楚衡看那瓶身上的说明也没耐心看,他就认识个50+·觉得够用就拿着去付款了··谢棠在外面等了一会,看楚衡大踏着步子就出来了,像是后面有什么妖怪追他似得,觉得有些可爱。
他没讲出来,也不知道微翘的嘴角已经出卖自己了,伸手问楚衡要小票··他俩这次行程谢棠负责记账,不管是用的谁的钱,最后也好清算·楚衡先是条件反- she -地把小票放他手里,结果刚放上才想起来,坏了。
谢棠瞅见了那小票上面的价格,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楚衡心说要糟,忙开口:“我刚才急着出来,忘看价格了·我再进去给退了吧”说着就要拿谢棠手上的小票。
楚衡一抢,谢棠不知怎的就把那小票给攥住了··“买都买了·”谢棠说,“好用就行,走,去下一家·”·楚衡就这么被谢棠拉走了,他以为谢棠拉不下脸去退东西,想一会儿偷偷拿了小票去退。
两个人又去了眼镜店,墨镜什么的其实谢棠也不懂什么款式·只是刚才导购跟他夸了几句两位相貌好,很搭这季新出的墨镜,他才多费了点心··他自己倒无所谓,关键是导购夸楚衡那句夸到他心里了。
楚衡长的好不知为何助长了他的虚荣心,多分了些耐心给导购··楚衡还琢磨小票的事,就有点心不在焉,·这回鞋谢棠挑好了一幅造型挺独特,却不太夸张的·想拿给楚衡试试。
一扭头,楚衡像是感受到谢棠转过来的视线一样,迅速抬头坐好,手从购物袋里缩回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做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质··谢棠有点莫名其妙,也没深究,把墨镜拿给楚衡让他试试。
楚衡看都没看就给带上了·谢棠看了看,又拿了一个给他,楚衡又配合的换了··其实感觉都差不多,导购还在一边介绍·谢棠犯了难,不知道选哪个。
楚衡直接伸手拿了一副表示就要这个了··楚衡选了好几副给谢棠,谢棠对自己戴什么眼镜没主意,就让楚衡选了,楚衡私心选了一副跟自己款式很像的··离开了眼镜店,又去了趟药店。
从药店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两个人都拎了一手的东西··楚衡略微翻了翻,“都买齐了缺的之后路上补吧·”·谢棠也看了看,说:“还差东西,现在去买吧。”
·楚衡说:“行,那我先把东西拿去停车场,这么多怪沉的,你先去买,买了下来”·“一起,先去放东西·”谢棠说着把购物袋拎起来,“还差你的茶叶。”
楚衡愣了一秒,谢棠已经快步走了,他赶忙跟上··东西放好之后,两个人就讨论怎么去找茶叶店··楚衡这方面有一点点的挑剔,谢棠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
毕竟一个常混夜店喝酒的大学青年会带自己茶叶罐也确实是十分显眼··但是这回去买茶明显不是为了品茗,只是用·来提神·这一路上开车疲惫,需要茶和咖啡。
寻常人都是品茶,都管那叫功夫茶,工序繁琐还有挺多讲究,他们这回却是要牛嚼牡丹,也不知道楚衡介意不··想着,手上动作就停了,悄悄瞥了楚衡一眼··楚衡在用手机联系朋友,他寻常喝茶虽然能知道个好劣,但是很少正儿八经地自己去买。
这会儿突然要去,只能赶紧在群里联系兄弟,问黎城这边有没有他们知道的茶店··他的兄弟无外乎两个人,李临阳和夏庐··于是地理位置一暴露,群里就炸开了锅,主要是李临阳一个人在跟机关枪似的发言。
大体无非几个问题来回绕:你咋去这了你不要你谢棠了你家那些事还没弄清楚你就跑了·夏庐倒是不愧是他的兄弟,从只言片语里就清楚了楚衡什么情况,长叹一声,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嫉妒,就给楚衡指了两个的地址。
楚衡感慨夏庐真是个走遍天下的万事通和究极体保姆,道了声谢就退出了聊天软件·他打开夏庐发来的地址,确定了两个地方,设好了导航,准备开车过去··这过程里打了两个哈欠。
谢棠知道他昨天没什么睡,今天肯定是困了·按理来说,如果这个时候他来开车就好··可是他没有驾照··读书的时候是没钱考,上班之后是没时间考。
他看着楚衡疲惫的脸,就开始埋怨自己··他开口问:“……不如我们雇个司机·你一个人开太累了·”·“不要。”
楚衡回的很快,半点儿都不犹豫,一只手按着晴明- xue -揉了揉·“我不坐熟人开的车·”·谢棠没话说了··楚衡把语气放缓,有点给谢棠讲故事的意思:“我小学的时候,有次放学,家里来车接我。
车和牌照是对的,但是司机我不认识·”·谢棠听了有点惊愕,这充满暗示的开场,顿时心有点揪起来了:“……是……绑架”·楚衡默默点头,继续说:“那个人是原来司机的同乡,手里没钱找他投靠。
接我那天司机家里小孩生病了,就让他来替一下·”·谢棠追问:“既然是认识的人,怎么敢就绑架你”·楚衡平静地回道:“后来抓到他了,他自己说,没见过那么好的车,想着干一票大的,这辈子都不用愁。”
谢棠心彻底动摇了:“他把你绑走了”·楚衡摇头:“我当时看见人不对,没上车,那个人就下车来拽我,我抗不过成年人的力气,差点就被塞车里了。
幸好当时校门口还有几个门卫在不远的地方,好悬给拦了下来·那个人趁乱开着车就跑了·后来是他在卖车的时候抓住的·”·谢棠听楚衡说的轻描淡写的,却不难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紧张,稍有差池楚衡就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心有戚戚:“幸好拦下来了……你们家怎么能请这么不负责任的司机。
就算他去不了,就不能让管家什么的陪着吗,怎么能让个生人去接你”·楚衡笑了一声,这笑里不知是是苦笑多点还是冷笑多点··他笑着说:“先说好我不是故意跟你卖惨或是抹黑他俩的,我小学的时候根本没人管,后来跟进案件的是管家,我妈只在一开始管家报告她这件事和后头车找回来之后说她知道了。
那个司机都是后来这事被捅到楚家那边之后,楚战骁处理的·”·楚衡说完,稍稍吐了口气,“楚战骁处理之前,还是原来那个司机接送我上下学,差不多有2周。
我不想坐他的车也没人管·我自己想步行,那司机就拦着我,我也理解,他不敢再出事·后来是李临阳知道了,带着他家司机接我一起上学,这事才算了了。”
楚衡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和他还有夏庐的关系就是那个时候好起来的·”·谢棠坐在自己位子上,久久不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里的光线晦暗不明,谢棠的脸色很好地掩藏在黑暗里。
只有偶尔照进车厢的灯光,能看到他脸上的隐忍克制的表情··不同于以往隐忍背后的不甘和痛苦,这一次皮囊下隐藏着的是翻滚着的愤怒和心痛··他知道楚衡妈妈可能不那么心疼他,却没想到竟然能不心疼他到这个地步。
“楚云亭呢他在哪里”·谢棠冷冷开口·楚衡不习惯他这样的声音,有些诧异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光线的关系,没看清谢棠脸上的表情。
“他……那个时候他在外地考察地质,所以不着家·”楚衡莫名其妙地就有点心虚··“……不闻不问,他就是这样做人父亲的吗。”
楚衡之前还说楚云亭为了保住自己可能做了什么,现在看来不过也是为了安抚自己·孩子出了这种事,楚云亭居然还能老神在在地在外头考察,简直枉为人父。
谢棠骤然出口,语气带上了少有的凌厉·楚衡被他说的心神一荡,手却还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他把车速降下来,小心地开口,“你是在心疼我吗”·谢棠没想到他重点偏了,还这么小心翼翼地,只得接上话,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你小学才多大啊。
这么大的事,不该心疼吗”·“我毕竟没出事·”楚衡说,“没出事,没有损伤,也就是被偷了一辆车,对于楚家的财力也算不上什么。”
·楚衡沉吟片刻,继续道,“而且当年楚云亭还年轻,楚家不一定只会有我一个孩子·”·谢棠简直震怒,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么混蛋的父母家人,恨不得冲到他们面前把人打一顿。
楚衡感到谢棠呼吸不太对,此刻正好也开到地方了·于是找了个街边的停车位,把车停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自己的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棠。
“你很生气为了我”·谢棠被小激了一下,立刻炸毛:“不然呢”·“我很高兴。”
楚衡平淡地说··谢棠:“……”·楚衡:“你看,父母双全也不是什么好事对不对·”·谢棠:“……………………………………”·楚衡把头偏了一点,能更好地看向谢棠,用他所能的最柔软的声音开口:“我说过想和你成为家人,你是不是没理解。”
车里照进街边霓虹瑰丽奇妙的光线,它们来自于各种俗艳的招牌上,透着城乡结合部特有的烟尘气息,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楚衡英俊地轮廓显得越发地缱绻和动人,眼里像是酿了很久的酒,盛满了滚滚喧嚣的红尘。
“我是个流浪的人,我想住到你家里去·”·谢棠:“………………”·谢棠眼睛嗡的一下- shi -了,多少高昂的愤怒和连日来的紧张焦虑都化成了冲动和急涌上来的泪意。
他人生中第一次,毫无准备地触及到楚衡最疼痛和疲惫的一面··不再是他从蛛丝马迹里产生的猜测,他终于理解了楚衡对他近乎没有底线的好来自他藏好的伤痕和渴求。
他看着楚衡,想起自己,也想起谢茹文··这两个家庭一个富有,一个贫穷·却用不同的方式制造出了两个孤儿··自己是囚徒,楚衡是流浪汉,一个被禁锢在了无数枷锁里,一个心灵始终颠沛流离。
晚春,风中自有一点寒意·近些年政府想要打造名副其实的春城,在城郊种了许多的樱花,全部盛开的时候,像是大地上一蓬蓬粉色的烟雾··夏庐给的那个地址正在城市边缘被樱花笼罩的地方,此时正值花开的时节,樱花开的喜人,铺天盖地的,明明是软弱无骨的花朵,却开出了某种气势。
两人下了车,走街边的小道·樱花树替代了行道树,另一边是几家看上去陈旧和破烂的小店,招牌上写的沙县小吃和重庆鸡公煲·可能是因为晚了,生意看上去都不怎么样,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店里。
有些店家,老板和老板娘搬了板凳坐在店门口,开始备明天的菜··夏庐给的地址就和这些油腻腻的招牌在一块,小小的挤在沙县小吃和鸡公煲之间,逼仄狭窄,只容一个人过。
楚衡见状就让谢棠在外面稍等,他买了就出来··谢棠没什么异议,点点头,就在外面的街道上随意走走吹风·他感到精神有一些恍惚,脚步也因此有些不太稳。
晚风凉凉地吹过来,夹了几朵飘落的樱花,吹到他脸上··谢棠觉得自己摇摆在伦理,谢茹文常年的桎梏和楚衡之间,他的身体还能勉强控制住站在原地·但是内心却刮起了强风,像是清扫了多年的积垢,不可抑制地往楚衡的位置飞去。
他抬眼看楚衡侧身在茶叶店里的身影·明明是油腻又陈旧的地方,还透着浓浓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洗不干净的油烟味··但是楚衡在这其中,把这些硬生生扭转成了岁月安然和恬淡尘缘,变成了让人眷恋的某种意象,能入画入诗词,值得流传千古。
谢棠熟悉他这样招人的样子··他多年前就被楚衡迷了眼,从此眼里心里放不下别人··那之后又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和楚衡匆匆告别,彼此散落在尘世里。
他慢慢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琐碎,那些发着光的过往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不再有那些强烈的爱恨和情绪,把它们都规制在平静无波的皮相下面,迫不及待的泯然众人矣。
连那一份对楚衡的喜欢,每当想起来,都是笼在眼前的不安和布满荆棘的迢迢前路··而此时不知为何,突然眼前缭绕的云雾都散去,他就这么忽的又看懂了楚衡,那些年少慕少艾的记忆密密麻麻地在心里复苏。
他好像听到耳边有血液奔流的声音,他的对楚衡的心疼和喜欢从心脏里满出来,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喜欢本不是一件痛苦的事,那是从心底里流出来的欢喜,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一眼,都能泛出无边的甜意。
他曾经那么那么喜欢楚衡··楚衡出来的时候,视线就和谢棠撞了个正着·一排的花树就这样安静地伫立在街旁,倏尔落下些花瓣,落在谢棠的头发上··楚衡不由得站定了,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就这样在街边呆呆地彼此注视了许久··还是谢棠先回过神来,他上前去接楚衡手里拿着的茶叶,小声说:“我们先去找个地方睡觉吧明天睡饱了再走。”
“啊……哦·”楚衡应了一声,眼神还锁在谢棠头发上的花瓣··他伸手去拂,谢棠被吓了一跳,却没有躲··楚衡的手和他的头发短暂地接触了一下,明明一张床上都睡过许多日子了,这样简单一个动作却让谢棠心脏狂跳了起来。
楚衡拂完花瓣,习惯- xing -地往谢棠脸上看了一眼,霓虹灯,或是街灯透过这一树的樱花照下来,让谢棠的脸上带上了绯色··夜隐去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焦虑,把他们藏在温柔的- yin -影里,街灯萦纡出一轮暖光。
柔软的发尖被染成了金色,脸庞却少了些岁月蹉跎的棱角···楚衡发觉自己心软的不可思议,谢棠看起来那么小,这哪里能是他的哥哥·他有些后悔刚才拂去花瓣的时候,没有顺手揉揉谢棠的头发。
如果他真的,在谢棠小的时候遇见他,那多好··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很有默契的一起上车走了,导航去酒店··开到的时候楚衡有些无言以对,他把车停在一边,谢棠麻利的开车门,下车拿行李。
楚衡也下了车,凑到谢棠身边小声地说:“我们别住在这里吧,贵·”·谢棠抬头看他,看着他那一副正儿八经精打细算的样子,忽的就笑了:“你睡的好比较重要。”
说罢拿着行李就去前台办登记了··楚衡眨眨眼,摸摸鼻子跟了上去··两个人办好登记,从电梯上了去·一打开门,楚衡就被震惊了··居然只有一张床。
谢棠老神在在地放东西,挂外套,拉窗帘,边干活边喊着楚衡洗漱··楚衡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棠,欲言又止··谢棠索- xing -脸皮子甩了,背着他开口:“晚上不用你爬来爬去了,好好睡觉吧。”
楚衡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的行径暴露,也有些臊得慌,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漱··他进去了,谢棠才把手上故意忙活着的事停下来,在床沿稍稍坐下发呆。
他现在都有点不敢看楚衡,有什么枷锁在他心里碎了,那些不曾注意的细节都变得敏感·如果不是楚衡这么粘人,他真的不敢现在跟他睡一张床上··他知道自己恐怕快要藏不住了,一个人心里有很多苦的时候,除了苦什么都藏的住。
然而他现在心里有对楚衡无边的心疼和喜爱,它们冲破了那层苦涩织就的地表,生机勃勃的冒出头来··纵然他嘴上不说,也会从他的眼里看出来··楚衡洗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棠坐在床边不做声,他喊了两声,谢棠才回过神来,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楚衡洗了澡,他是真的困了,就算心里还有疑问,还有许多话想和谢棠说,却也都没了精神·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他只是心里还记挂着谢棠,有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总也睡不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卫生间的水停了,有衣物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有人穿着拖鞋慢慢走过来,他有心想跟谢棠说两句话,却起不来··谢棠似是看到他睡了,手脚都放轻了许多。
楚衡就想等着他赶紧上床睡了,自己手脚也好有地方搁着··楚衡等了又等,始终等不来身边熟悉的塌陷感,已经挣扎不住快要沉沉睡去了··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附身下,一股半干的- shi -气混着洗发水的香气笼过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衡迷迷糊糊的分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那香气的主人才缓缓靠近,轻轻地,吻了他的眼睛··楚衡醒来的时候有一阵的恍惚,不知是不是身在梦里。
·谢棠不在屋内,楚衡看了手机,谢棠发了条信息,说是在下楼弄早餐券,让他醒了就下楼·楚衡看了信息,放下手机,又待在床上发呆··床铺很舒服,被子软软地拥着他,楚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谢棠昨天是不是,亲了他·楚衡感到心脏都漏跳了几拍,他昨天晚上迷糊的很,竟是真的分不出是梦还是现实··多半……是真的吧谢棠真的亲了他·楚衡想着,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
可是亲眼睛是几个意思 为什么不直接亲嘴呢……反正他迷糊着·楚衡带着一点雀跃和苦恼反复想着,亲额头可能更像亲人之间的吻,亲嘴唇就是恋人之间的,谢棠为什么要亲自己的眼睛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心里却满溢着不知名的甜意,索- xing -开始用搜索引擎查亲眼睛是几个意思··待他从众说纷纭的情坛回过神来,他纠结的内容已经从谢棠到底是几个意思,变成了谢棠是不是喜欢他。
楚衡有点受不了得捂住眼睛,觉得这都是错觉,就是那种非常有名的,他是不是喜欢我的那种错觉··手掌捂着,眼睛微微发烫,他又因此想起那个似有似无的亲吻起来,心都愈发的烫。
楚衡一个打挺坐起来,决定不再乱想,先换衣服下楼找谢棠··此时谢棠正在楼下餐厅门口的休息沙发坐着,他旁边还有个同样趁着淡季旅行的中年人,他等楚衡,这人刚好也在等妻女,就顺便聊了一会。
“你们打算这个时候进疆,大概有多少人”那中年人点了根烟,慢慢说··谢棠回答:“就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但是只能他开车。”
中年人说:“两个人,一个司机,要在路上跑半个月·你们不如从铁路去·”·谢棠笑笑:“原本也没想着进疆,出来之后才想去,装备都是临时买的。
我昨天看了下几个攻略,感觉还是不太行·”·中年人笑了,在烟灰缸里抖了下烟灰:“疆西不太好去的,海拔这么高,对身体素质有要求·骑行也好自驾也好,最好还是多做准备。
我们这回本来也是计划进疆区·我女儿在近疆的地方就有点高反,我们逗留了2天还是返程了·”··谢棠说:“你们也是只有一个人开车”·那中年人揉了揉脸,“是啊,虽然公路还是通了,但是有些地方的路建在山腰,很窄很险,我是经常在山区绕的所以还好,要是只在城市里开车可能不太敢走。”
谢棠沉吟片刻,有点苦笑:“本来还想看能不能看看雪山和那边的风俗,这样看感觉走不成了·”·那中年人哈哈笑了:“年轻人,今年不行来年嘛,人生这么长,有什么关系。”
谢棠不知是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容:“也许来年就没机会了·”·那中年人也没深想,继续说:“我也是年轻的时候就想进疆,20多年了也没去成。
倒是周边这些地方都去了个遍·有时候想想其实去不成也无所谓的,去了周边这些地方也不算虚度·”·谢棠想想,也笑了:“也是,总归还是过程比较重要,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目的地。”
中年人:“对头·”·两个人又研究了下周边自驾的路线,那个中年人确实是对周边十分熟悉,真的是除了正儿八经的进疆区,其他地方都去过了。
“你们要是想看点真山水,就别往丽江了,玉龙雪山是个山脉,别处也能看·你们体力可以的话可以考虑徒步进雨崩·那边比骊河值得去·”·谢棠点点头,继续请教细节。
楚衡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棠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画面··他喊了谢棠一声,谢棠听到,立刻抬起头来看他,又从包里摸出两张券来··“你起来了这就去吃早饭吧”谢棠说。
楚衡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用眼神示意旁边那中年人,大意是不介绍一下·谢棠便开口说:“楼下等你时遇到的,和咱们一个路线,不过他们已经返程了。”
说罢他又把随身的东西拿好,朝那中年男人摆摆手:“大哥,那我们先去吃饭了·”·那中年人点点头,说:“你们去吧,我女儿也下来了。”
于是两行人就此告别··楚衡和谢棠进了餐区还在狐疑地看着谢棠,“你就等我的功夫,和人家聊的那么好”·谢棠根本没法捕捉到楚衡那诡异的脑回路,直接回:“问到挺多消息的,一会我再上网核对下,咱们再讨论下路线。”
楚衡点点头,又开始半带探究半带疑惑的看谢棠,欲言又止··谢棠放好东西,就准备去拿吃的,顺便躲躲楚衡··楚衡今天一下来他刚看一眼,就感觉不太好。
他穿的这身往日没怎么见过,呢子大衣剪裁的极好,搭个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像是特地打理过·脸还是那张脸,却不知为什么看着比往日亮眼··楚衡也很纳闷,比起平时力求和善无害,他今天可算是下了力气打扮自己了,许久没穿的骚包衣服都拿出来套上,折腾头发都折腾了半天,要不是他没带出来,他都想再给自己喷点香水。
毕竟人家动物求偶的时候都知道开个屏展个翅,他必须也得打扮打扮自己才显得心诚··只是看到谢棠这反应,他不由得也在心里暗暗打鼓,不知道是不是白瞎了这身装备。
要说酒店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区区早餐也能做出豪华自助晚宴的气势·可惜谢棠和楚衡两个人一个疯狂怀疑自己的魅力,一个疯狂掩饰自己的动心,都没怎么吃好。
谢棠边吃,边想办法说话转移注意力,就把路线变更的事说了··楚衡听着,他一听谢棠开始说理由讲道理,就觉得谢棠还是想去疆西,不过是因为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所以又说不去了,立刻就有些不高兴。
今天的谢棠不是平日里的谢棠,是一个眼明心亮的谢棠,楚衡还没把这气绕着弯地说出来,就先安抚了过去··谢棠:“其实去哪不重要,主要是咱们一起。”
楚衡:“……可是你不是想……”·谢棠:“进疆你要一直开车,路又不好走,累不说,开车你能分神跟我说话吗我想跟你多说说话。”
楚衡:“…………但是说好的……”·谢棠:“说好的也没说今天去还是以后去,我们去徒步一路上都在一块,买的那些东西也不算浪费了。”
楚衡:“…………行行行,都随你·”·谢棠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他就是觉得楚衡一个人开车走那么久太累了,才临时想着换地方。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人生能临时起意又顺顺当当的事本来就没有多少··楚衡没说话,慢慢啃着面包,反正换路线就换呗,横竖谢棠请着假呢,返程的时候再磨着他去疆西。
他啃着啃着就又开始琢磨起别的事了,谢棠拿这些话压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欢他了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啊·楚衡感觉自己快被自己憋死了,到底是不是啊·有些话当时不问出口,事后再问就变的极难开口了。
谢棠和楚衡两个人在酒店消磨了一天,一方面是养养精神,另一方面则是把接下来的行程给彻底敲定了··这个过程里楚衡一颗春/心萌动,无数次想开口问谢棠,都没逮到机会,谈着谈着正事就晚了。
·他中途实在是憋的慌,趁着谢棠睡午觉的功夫出去给夏庐打了电话··老实说夏庐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楚衡少有这么严肃地开口过··“夏庐,我有事想不明白。”
楚衡的声音沉重沙哑··夏庐正被一堆公事忙的晕头转向,听到楚衡这声音就把事情都放了放,起身在公司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听他说··然后楚衡的下一句话是这样的。
“我觉得谢棠可能亲我了,我们也许是两情相悦·”·夏庐,至今未跟李临阳挑明的苦命人,当即就想把电话摔了··“…………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炫耀吗”夏庐压着连日加班的怒气,勉强保持着冷静- yin -恻恻地开口。
“不是的啊,哎,真不是·”楚衡说,“我都睡的迷糊了分不出来,但是我觉得是,你说谢棠是不是喜欢我·”·他巴拉巴拉的说一堆,说的夏庐火气都冒出来了,“这种事你自己不会问谢棠。”
夏庐说完就把话挂了,头也不回地回去加班了··楚衡被挂了电话,也不生气,夏庐说的其实就是他心里想的··他在谢棠这一直悬着的心,就好像被这个吻陡然拉到一池温水里,整个都变得酸软起来,继而又有了些痒,总想去问个明白,是不是的给个痛快。
这事他想的通透,看到谢棠的时候却总是没法顺利说出口··他俩的关系其实是很亲密的,寻常的恋人之间也未必有他们这样在意对方·可也正是这样的亲密,那些绮丽悱恻的思恋才找不到地方生存。
楚衡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情事,他曾经还出入夜店泡吧的时候,一星期就能收到10几个电话号码,男女的都有··号码到他手里之前总会经历各式各样的仪式,兴许是桌下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故意露出的光滑脖颈,指尖扫过手背的痒意或暧昧灯光下带着酒味的吻。
那是楚衡熟悉的各种各样的喜欢,那些荷尔蒙就像是陈酿的酒,争先恐后地述说着各种各样的渴求和欲/望··楚衡没法想象这些要如何出现在自己和谢棠之间··谢棠吻在他的眼睛上,吻的那么轻,像是生怕被发现一样的小心。
楚衡便因为这个吻丢了魂,像是个初中第一次察觉到别人好感的男孩一样,在原地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他想去找那个喜欢的人问个清楚,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这念头久了,就从一缕青涩情丝变成了一点点的委屈和埋怨,埋怨对方为什么不再说明白一点,就这么凭空吊着自己。
这埋怨楚衡在心里酝酿了一天一夜,等到他们都把车开到目的地前面的停车场了也没想好要怎么逼问谢棠心里话·倒是整个人都因为记挂着这个事变得神经了起来。
“……要进山了你还是换一件吧·”谢棠换好了冲锋衣和登山鞋,背着个双肩包无奈的看楚衡··楚衡没反应过来:“我穿这样不好看吗”·谢棠是真的无语,楚衡今天又是一身他之前没见过的衣服,凭良心说,很帅,很好看。
但是皮鞋是用来走t台不是用来爬山的··“昨天不是都跟你对过一遍路线了吗”谢棠说··“是啊,不就是爬山,我这个鞋很好走的。”
楚衡回答··谢棠电光火石之间理解了楚大少爷的脑回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进疆区,附近的骊河附近的旅游景点都修的比较好,有栈道可以走。”
楚衡:“……”·谢棠看着楚衡一脸的难道不是吗特别认命地给楚衡指了指他们马上要爬的地方。
那是一片田,梯田,还能看到在田间工作的农民伯伯··楚衡感觉自己在满心思怎么让谢棠开口说喜欢他的时候,好像错过了什么,马上扭过头满脸问号地看着谢棠。
谢棠艰难的开口,“去雨崩是在深山里,只有一条驿道通到外面,要徒步20多公里进山,都是土路,昨天休整就是为了今天爬山……要不我们别去了·“·楚衡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昨天谢棠好像和自己反复确认了自己能不能走山路,体能好不好。
他当时好像顺势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满口的好好好,恨不得当场给谢棠表演平板支撑··原来是在这等着他,瞬间就有点失望··楚衡到后备箱翻了衣服出来换,开口说:“别不去啊,都说好了。
我换个衣服很快的·”·谢棠看着楚衡这样子,不由得十分忧心忡忡,等楚衡的时候顺手又再把两个人的包检查了一遍,他甚至手机里还有个清单,一件一件东西的对。
那阵势不太像是爬山,倒是像是要去上战场··等楚衡终于换好衣服,谢棠也把东西对完了··谢棠扭头想把包给楚衡背上,就看到楚衡穿着白色的冲锋衣,阳光好,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谢棠看了又看,这才想起什么事,从包里把之前买的那个死贵死贵的防嗮霜掏出来,拉着楚衡开始抹。·楚衡没反抗,就由着谢棠给他仔仔细细的抹了,脖子手背之类的地方都没放过···等到抹完,谢棠才短短出了口气·正想撤回手,楚衡伸手拉过他,开口:“我也给你抹·”·“我…我自己来·”谢棠抗争了一句,楚衡就已经把防嗮霜抢了过来,在手上挤了一坨,伸手往谢棠身上来。·他手碰到谢棠脸颊的那一刻,谢棠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手心微微发汗,身子都发僵··楚衡也不太好过,他本来想趁机占点小便宜啥的,结果真上手了反而紧张了起来,等到涂完手都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严肃地仿佛不是在给人涂防嗮霜而是在给天价瓷器上釉。·等到两个人终于都准备好,把车锁上,这才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终于开始准备爬山··两个人看着那片他们即将登上的田野,这段旅行才刚刚开始··                                                                                                                                                                                                                                                                                                                                                                                                                                                                  ·雨崩很美,至少在照片里看着是这样的。
于是就有了一定的欺骗- xing -,让人觉得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是很美的··而这段美好的旅程始于爬一段正经路都没有的梯田··梯田不算陡峭,也不高,谢棠和楚衡两个人几下就爬完了。
田里干活的人朝他们打招呼:“你们哪边来的哦,现在山上雪都不得之前多喽·”·“我们湖城来的,听说这边很美,来玩的人多吗”·田里干活的人笑:“多的嘞,村头头的屋都住不下哦,现在都走咯要上班。”
谢棠也笑:“那我们来的巧,还有地方住·”·那个人也笑,朝他们挥挥手··楚衡手长脚长得已经爬到梯田坡上了,这梯田依山而建,旁边就是一条绕山而上的土路,一边是山,一遍就是崖。
此时他们在山脚,这崖显得不够高,想必爬到山顶,就会变成悬崖了··谢棠也爬了上来,看到楚衡打量这路,开口说:“我们路上要经过三个垭口,都是能休息的地方,其他时候就没有休息区了,上厕所什么的也要在垭口。
全程可能要走6、7个小时·”·楚衡点点头,没把这路程放心上,两人着就开始顺着土路往山里走··这土路实在是太简陋,虽然慢慢走着也变得宽敞了,但是的确是不能过车的,偶然能看到人骑着摩托车和骡子从他们来的方向走。
谢棠见状解释说,这都是雨崩村里的村民,那里离外头远,与世隔绝,村民每天早上都要翻山出来到镇上赶工做活什么的··楚衡很是震惊,“为什么不住在近一点的地方”·谢棠说:“一方面是家里几代人都住在村里头,二来山路走多了也不觉得远了可能。”
楚衡想了想每天花12个小时在路上赶,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以及不能接受··“又不是跟咱们一样徒步,人家不是有摩托车和骡子吗”谢棠笑。
“骑马呢骡子就是驴子吗”楚衡问··谢棠愣了一下,适才反应过来,楚衡一个大少爷,有些常识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马匹重心高,走这种山路特别容易累·”谢棠说:“驴子矮小,体力也不够,骡子是驴子和马杂交出来的,虽然没有生育能力,但是特别能干活,驮个东西驮个人什么的比骡子和马都合适。”
楚衡骤然听了一篇农广天地的故事,有点震惊··他指了指路上随处可见的,黑色一坨坨的东西··“那…那个是”·谢棠:“……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楚衡:“……”·谢棠:“注意绕着走·”·楚衡:“……嗯·”·楚衡连日来的粉红泡泡顿时灭了一点,虽然此地空气清新,风光秀丽,但是他也不想日后回忆起自己跟谢棠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想起旁边都是满地的那啥。
·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谢棠已经从楚衡穿着皮鞋就想上山这件事体察出昨天跟楚衡反复确认行程的时候根本就是神游天外完全没在听·本来就忧心忡忡,现下更加担心,反复琢磨反正也没走远,干脆就把楚衡拉回去算了。
他跟楚衡略提了提,结果楚衡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走的更快了··楚衡的理由很简单,本来出来谢棠就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这回又因为他有点不适应马上就想回去。
这可不行,两个人相处怎么能让一个人全盘退让,处处小心翼翼的··谢棠想去就去,哪怕吃点苦受点累又有什么的,只要谢棠这趟出来能学会跟他分担,那也没什么苦不能吃的。
谢棠无奈,只能小步跟在后面··土路的一边是崖,却生长着许多树木,又细又直直冲云顶·山脚处树木还算稀松,能通过树和树之间的间隔瞥见山脚处的镇子。
并不是骊河那种老式的建筑,甚至也不是农村的那种瓦房·多得是钢筋水泥砌出来的小楼,墙面都被漆的发白·还附带一个院子,一些农用的器具就这么丢在院落里。
看上去不古不新,寄托不了城里人无处安放的情怀,也拍马都赶不上都市的时尚气息·就这样尴尬地建在山水之中··可是本地的居民是真爱这种风格,虽然外来人嫌弃,他们却还是乐此不疲地把自家的旧屋推了盖上新楼,在这大山里繁衍生息。
“你讨厌农村吗”谢棠问··楚衡回头,看到谢棠略偏着头看他··楚衡收回看山崖下住家的目光,“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不喜欢吧。”
·“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像是旅游的地方”谢棠边走边说··楚衡沉吟一下,说了实话:“确实是不太像。”
楚衡意识里的旅游,要么名胜古迹,要么5A景区,总之是不会在穷山僻壤找个村子旁边的土路就往深山里钻的,他也没有那种返璞归真去农家乐体验生活的闲心··他现在肯往前走,其实就是为了谢棠。
谢棠沉默了片刻,只是提醒楚衡记得喝水··两个人随意说着些闲话,沿着土路爬完这一面的山,慢慢走过山脚往山腰处的一处拐角··那个拐角一过,天地都安静了。
眼前骤然开阔,土路沿着山脉往前延伸,曲曲折折地扭转过去,复又藏到深山僻静的- yin -暗里·明明是初春,眼前却是一片沉着的绿,那是松的颜色,沉沉地顺着山势而立,孤高地往上生长。
眼前再没有房屋,只有山野和其中的小道,让人不知通往何处人烟··风适时的刮起,不凛冽,仿佛只是为了发出嗖嗖的声音··楚衡忽然觉得此时应该有歌,这歌应当悠悠地在这山间响起来,引着游人农夫往更深处行去。
这念头刚起,便听到一声鸟叫,清亮地划过长空,在这山谷之间竟有了些隐隐的回声,这方天地的静谧和自在就这样生生得衬出来··于是山水已有,情趣既生··楚衡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总喜欢寄情于山水,流传下来这么许多的诗词。
原来这天下山川水石,真的值得一书··谢棠走在一边眨眨眼,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他看到了楚衡的神色变化,知道总算是没有挑错地方··“你是早就知道吗”楚衡慢慢走着,问谢棠。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总觉得在这个地方什么声音都会太响,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谢棠小心看着路,“是不是觉得这里特别安静,和你去过的其他景区都不一样”·楚衡嗯了一声。
谢棠慢慢说:“我看了挺多攻略,这个地方因为路不好,所以这么多年有名却游人少·”·谢棠抬头看向长着参天树木的山脉,“我以前跟人出去旅游,发现看景就真的只是看景了。
山水之间不是水泥修的路就是数不清的人,等真到了景点,又疲惫,耳边又全是人在说话·景色也不好看了·”·楚衡:“所以你就想带着我往深山老林里钻”·谢棠呛了一声,“真的深山老林我才不敢带你去,雨崩是多少人走过的地方了,还是蛮安全的。
配套的休息区什么都修的有·”·楚衡看看周遭山林:“一个没彻底开发的风景区·”·谢棠笑:“算是吧,我觉得风景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太多人来打扰它们,它们慢慢也不好看了。”
楚衡听了,突然回头静静地打量谢棠,半晌自顾自地笑了··谢棠有些莫名其妙,“我说的很好笑吗”·“不,你说的很好。”
楚衡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样说·”·谢棠被闹了个耳朵红,也不知道楚衡突然发什么癫··其实楚衡只是觉得谢棠能这样说说平日里不说的话,有些高兴罢了。
两个人又慢慢地往前走,遇到了停在路边的游人··他穿着冲锋衣和帽子看到楚衡和谢棠过来,遥遥地打了个招呼···待走的近了,那人主动开口说:“你们今天进山”·谢棠应了,问那人是上山还是下山。
“我今早上下山的,嚯,下山确实快, 比上山快多了·”那人很热情,“这个节气来的人就少了,你们也是请了假”·谢棠说:“是,        上山还要很久吗”·那人笑:“你们这才走到哪到哪啊,前面还有好远才是第一个垭口呢。”
两人说了一会子的闲话,就又分别各自往前去了··楚衡开口说:“怎么感觉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谢棠说:“也许是路不太好,海拔也高吧。”
楚衡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行·走过又一个山隘后,他们来时的路算是彻底看不见了··楚衡说:“刚才看着山,现在我们已经走到山里了。”
谢棠笑着说:“那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后面有人进山,是不是我们也在风景里了·”·楚衡莞尔:“还是不要吧,怪扫兴的·”·谢棠哈哈大笑。
楚衡什么时候看过谢棠哈哈大笑的样子,顿时心化了··两个人在山水间说说笑笑地,就到了第一个休息的地方··楚衡一瞅见那半古不古的建筑就开始皱眉头,嫌弃那建筑丑的破坏这里的景。
谢棠没心思管这些,他喊着楚衡去休整,解决下生理问题之类的,自己去小卖部和餐厅买点热的食物,又用保温杯接了壶开水··休息区除了他们还有一对夫妻,看着30多岁,兴许是累了,各自坐着休整。
如果对方不热情的话,谢棠也就不上前搭话了,找了个凳子坐着等楚衡··楚衡出来看东西,又换谢棠去·他看着谢棠买的吃的,拿出个茶叶蛋开始啃··等谢棠也出来,楚衡就迎上去,表达了希望赶快继续往前走的渴望。
“你是多嫌弃这休息区……”谢棠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人已经拿着包往前走了··他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回头望了下休息区,正好看见那对夫妻里的妻子抬头瞧着他,露出一个有些奇妙的笑容。
他心里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和楚衡继续往前走了··过了这个垭口的路,变得陡峭了起来,并不像是之前绕着山转的路,而是就在一侧的山壁上曲折,来回向上。
楚衡本来还保持着之前那样的速度,走了一会儿却放慢了··谢棠并没发觉,只是跟着他走··楚衡知道谢棠走在后面,是能看顾前路顺便注意他的情况。
所以就一直随着他的速度·前面的路虽然是土路,好歹平坦,这里却变得陡峭·谢棠细胳膊细腿的,只知道勉强自己跟着·怕是累着了都不在意,索- xing -放缓脚步等等他。
这段路,虽然还是在群山之间,却比之前更开阔了些,山与山之间的间隔远了点,有水流小溪潺潺在其中婉转··楚衡看着一处路边的小水脉,伸手碰了碰,冰的很。
谢棠笑:“这是山上的雪化了流下来的,在往上这水就要结成冰了·”·楚衡惊讶:“这么冷吗”·谢棠点头:“现在是春天了,可能雪会少一些,但是还是有。
海拔最高有3700.”·楚衡默默点头,“你真的是什么都知道·”·谢棠噎了一下,“我之前不是在看攻略”·“那我就当甩手掌柜了,一切都听你的。”
楚衡站起来继续向前··谢棠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匆匆跟上··两人再往上走,过了第二个垭口,在看前路,果然就看到了雪··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两人准备在休息站休息,顺便吃点东西。
谢棠找了个看着干净一点的地方,从包里掏出- shi -纸巾,把桌椅什么的都擦了一遍,又用干的纸巾擦干了,这才招呼楚衡坐,边从包里拿东西··这个垭口不比山下那个,还有小卖部卖热食的地方,只是个空壳子休息区,只有一些桌椅。
楚衡本来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却看到谢棠跟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来一堆吃的和快速冲开的速食汤,以及满满两壶,刚从第一个垭口灌好的滚烫热水··谢棠:“……这些都……”·楚衡:“你研究过攻略,我明白。”
楚衡觉得可以彻底当大爷了,谢棠肯定真的是把什么都打算好了才把他拉来这深山老林里··他现在觉得来这穷乡僻壤也不比去什么旅游胜地差了,风景绝佳,宁静悠远,还能享受谢棠无微不至的照顾,简直再适合度假没有了。
谢棠这个人一旦照顾人起来,周到的让人害怕··他们的保温瓶是新买的,谢棠挑的,有内外两个盖子,內盖子拧开扣过来就是个小碗,谢棠给他和楚衡都冲了碗速食浓汤。·楚衡本来以为谢棠就算拿出来吃的,也是对付对付的那种速食、零食什么的,结果第一口速食汤灌下去就失去了语言··这…这也太好喝了吧这是什么速食浓汤这穷乡僻壤经济不发达的地方还能买到这个··看着楚衡满脸问号,谢棠说:“你是不是没翻过家里零食柜,我从家里带出来的。
体积小也不占地方·”·楚衡当然没翻过,他在哪能让谢棠吃速食食品·谢棠拿着盛汤的杯盖暖手,一边说:“回头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之前一个人住,这些都是为了省时间慢慢挑的,味道也不差吧。”
楚衡震惊了:“你从离开家那分钟,就知道咱们要上这来了”·“不是,你想到哪去了·”谢棠连忙解释:“我们走的这么急,什么都没准备,我怕在外面吃不好,胃不舒服才顺手带上的。”
楚衡从这句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信息:“你胃不好”·谢棠怔了一下,无奈地开口:“……是谁大学天天喝酒把胃喝坏的。”
楚衡:“……”·我不是,我没有··楚衡色厉内荏地反驳:“我都好久不喝了”·“你在家吃饭规律,胃不出毛病是应该的,出来万一吃不好怎么办。”
谢棠无情的说,“你大学那会疼到起不来床你忘了·”·楚衡无言以对,只得乖乖喝汤··他又翻了翻其他的吃的,有些看着可能也是家里带的,还有刚才吃剩下的茶叶蛋和两个面包。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酒店的烘焙房买的·”谢棠解释说··楚衡点点头,什么叫无微不至,他觉得如果给谢棠更多的准备时间,他都能在这给他起个火正儿八经烧饭了。
边感慨着,边拿了面包就开始吃,味道不错··两个人在这休息区吃了顿简单但也不是太凑合的饭,坐着歇息,并不急着继续走··这当然也是谢棠要求的,楚衡连为什么都懒得问,直接说好。
两人正休息着,之前在垭口遇到的夫妻也走上来了·这两人许是体力并没有他们好,此时都有些疲惫··女人一看到着垭口的休息区没有卖吃的的地方,脸色一下就白了。
她丈夫看到这样,面上也有些焦虑,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径直找了地方坐下休息··此处再往前就有雪,已经是很冷了·两个人想喝水,只从包里找出两瓶矿泉水,一个还被喝了一半。
谢棠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楚衡觉得谢棠可能是想上去管闲事了,就不动神色,只是往谢棠那稍稍坐近了些,这是个保护人的姿态··那个丈夫看到谢棠他们有热水,想了想,咬了牙还是上前问谢棠能不能分给他们一些,他们愿意给钱。
楚衡听了怒气值就起来了,谢棠费心准备的热水,他们不说给钱可能还愿意分一些,这话说的,原本要给的也不想给了,当他们缺那点钱似的··谢棠没言语,就说了声不用,给他们往塑料瓶子里倒了半瓶。
那丈夫连连说谢谢,拿着瓶子往回走,直接递给他媳妇··塑料瓶不耐高温,此时都有些变形,味道也有些不好,那女人皱皱眉,还是喝了··楚衡回头看谢棠,他有点不痛快,就想找找小茬儿。
“你把水给他们,我们就没有了·”·谢棠笑:“你这话说的这么孩子气·”·楚衡:“不过没关系,我后面少喝点,都留给你。”
谢棠笑意越发深,“这个,真不用·”·然后他就从楚衡背着的包里拿出来第三个,灌着满满热水的,保温瓶··楚衡:“……”·楚衡:“…………你到底灌了多少瓶,你背的是不是全是热水”·谢棠:“就这三个了,原来就这么打算的,刚刚好。”
楚衡匪夷所思:“你跟我两个人,怎么就刚刚好了”·谢棠狡黠的眨眨眼睛:“两个我们俩喝,一个备用,还能多出来一个干净杯盖碗。”
楚衡问:“多出来一个干嘛·”·谢棠说:“给你泡茶啊·”说着,从楚衡包里再拿出来他们前天买的茶叶··“你自己的东西,你都不记得。”
谢棠数落道··楚衡:“……”·楚衡:“……那我泡了,你要不要喝·”·谢棠:“要啊。”
楚衡开始泡茶,老实说泡茶要过好几遍水,先是洗茶,然后是第一泡第二泡什么的·但是他们身在这地方,楚衡不想浪费水,就草草的泡了··他递给谢棠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这里没茶具,等我们回去了我好好给你沏茶喝。”
谢棠小口啜着茶,点点头··他喝了一点,又把杯盖碗递给楚衡,楚衡先是有点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十分坚定地把茶杯拿了过来,找到杯沿有一点水泽的地方,把唇覆了上去。
谢棠就坐着他对面,拿着个- shi -纸巾擦之前喝汤用的杯盖,又拿了个塑料袋把他们弄的这些垃圾都捡好了,揣进包里·压根没注意楚衡干了一件多么骚包的事。
·楚衡十分遗憾地放下茶杯,觉得来日方长,前路还有的机会··两个人休息够了,准备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对夫妻的时候,谢棠停了下来,留下了一些巧克力士力架之类的小零食。
他看着那女士发白的脸色/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前两个垭口离得近,坡度也不是太陡,后面都是雪路,道路也陡峭,长度差不多比前面加起来还长,抵达第三个垭口之后还要翻个山头继续走6公里到村子里……如果你们在这里就觉得体力不支了最好还是赶快回去。”
·“啊……”那男的听完就是一脸苦色,摇摇自己媳妇说:“要不我们就回去吧,现在下山我们掉头去骊河古镇,要看雪山也去那边的雪山,有缆车不比在这好”·那女人剐了他老公一眼,看向谢棠开口问:“有什么办法能省点力气吗”·谢棠沉吟片刻开口,“偶尔会有路过的骑着摩托车或者骡子的村里人,你们可以付钱让他们带你去村里。”
那女人听了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男人倒是有些焦急的样子还想再劝,女人却又不搭理他了··楚衡和谢棠两个人继续向前走,楚衡好奇:“前面还有这么远吗”·谢棠嗯了一声,“从这边起算是真的难走了……我们要是撑不住也可以让村里人带我们。”
“不用·”楚衡很乐观,“走不动我就背你呗·”·谢棠莞尔,摇摇头继续向前走了··再次启程开始,道路正如谢棠所说的那样变得难走。
楚衡本还不放在心上,直到他也开始下意识喘气了··刚喘了一口,楚衡就闭紧了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也是经常去健身房锻炼的人,虽然强度不过分,但对自己的体能还是有信心的。
现在路程差不多10公里左右,一直都是走路慢行,虽然肌肉也许会酸痛,但是不应该会喘息··可能真的是因为海拔高,空气稀薄的缘故··他马上去看谢棠的情况,谢棠看上去比他削瘦许多,可能身体情况更加不好。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脸不红气不喘的谢棠··见他回头看自己,谢棠还奇怪地看回去,“怎么了”·“没事·”楚衡决定把自己有点喘的这个事实咽在肚子里绝对不吐露半个字,太丢脸了。
作为一个新时代工作室白领,按理说谢棠体力不应该这么好才对·但是他跑项目的,有时候见客户,跑场地,盯物流·并不是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着·要说力气有多大那是没有,耐力却很不错。
他又习惯把呼吸放长,所以此刻倒是比楚衡状态还好一些··楚衡莫名其妙回头看他一眼,谢棠立刻在心里琢磨了,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担心什么··他左想右想没想出来为什么,只得更加关注几分楚衡的情况。
两个人踏进了雪山的范围,积雪从树枝上薄薄的一层,慢慢都积在了路上,天地不知何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却又不是换季时落雪的样子,那雪看着并不细软,表面已经凝成了冰,像是已经在这地上待了许久,变成了泥土的一部分,坚硬又顽固。
楚衡看了看前方不知尽头的雪路,感慨:“你说这山里的人,最开始是怎么翻出来的呢·又冷,路这么远又这么险·当时一点点开垦道路的时候,说不定还死过人。”
谢棠说:“也许是留下也没活路了,或者是心里存在什么对外面的念想,才非要出来吧·”·楚衡说:“这路这么难,有什么念想是值得人这么拼的。”
谢棠说:“肯定有的·”·此处雪景犹比刚进山的时候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的静谧,山林里连鸟叫都无,只有石,和仿佛天地初开时就立在这里的松林。
山间空廓,人在其中,处处都能观景,只需往旁边一望就是绵延不绝的山脉,都蒙了雪在上头·一时让人想不起人间··楚衡稍稍咽了下口水,这样的与世隔绝,除了眼前逃离尘世的安然外,他没来由有一丝恐慌。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也有些头晕恶心了··这感觉并不严重,如果是在城市里,恐怕就是在家里休息,或者去趟医院的事··但是在这万里无人的雪地里,他生出一种被社会所抛弃的恐慌。
这恐慌还不至于击垮他,却的确存在··他不敢告诉谢棠··前面的路上,雪已经结成了冰,不好走了·走到一个折了45度角往上的陡坡,两个人实在走不上去了。
谢棠说:“怪我,鞋没挑好·”·楚衡:“怪你什么,要不我们从旁边上去·”·楚衡指了指道路旁边没有路的坡,上面覆了一层雪,有些草叶冒出头来。
“下面有草,猜下去就陷下去一步,虽然陡,但是比泥地好走点·”·谢棠点点头,两个人转换道路··“我先走·”楚衡说,“你到时候踩着我的脚印上来。”
谢棠愣了一秒,正欲说不用,楚衡就已经撑着旁边的树走上去了··谢棠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几秒,带着一点他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羞赧,踩着楚衡的脚印也慢慢攀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穿行··这段路是真的很难走,很多走这条路的人,不是徒步有了经验,就是装备齐整··楚衡和谢棠两个人,两个背包就上来了,既没有专用的抓地靴,也没有走路的手杖。
就这样扶着树干,磕磕绊绊地,一个踩着一个的脚印,往上走了··没人说一句放弃或者回头··等到终于遥遥地看到第三个垭口的建筑,两个人才都缓缓的送出一口气。
楚衡终于也把略微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安慰了一下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谢棠走在他后面,一路上都没注意到他的情况·两个人一到垭口,谢棠才发现楚衡的嘴唇有点发紫,这才知道楚衡已经觉得不舒服了。
“你坐着·”谢棠半- yin -着一张脸发号施令··现在不是刚在还在看不清前路的雪地里,建筑物给了楚衡一点安慰,他能略略松下神经,调整自己的呼吸。
谢棠紧张地要死,他看过这么多攻略,当然知道楚衡现在是有点高反缺氧了·也因为他看过这么多攻略,他才知道高反的后果可轻可重··这个人是楚衡,他没法接受这个人因为他出现任何问题。
热水,高反药,吃的,谢棠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伺候楚衡·他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一瓶吸氧罐,楚衡看了都愣了··“你也太能耐了吧,这东西你从哪拿出来的。”
“高反缺氧是常事,第一个垭口就有这些卖·”谢棠说,脸上却一点不是这是个稀松平常小事的态度,他利落的把那吸氧罐组装好,打开就往楚衡脸上怼。
·这种被紧张地要死的体验还蛮新鲜地,谢棠怼的有点用力了他也忍着,顺着呼吸了几口,才把手放在谢棠的手上,柔声劝到:“我没事,真没事,你别紧张。”
吸氧罐前端因为谢棠用力,在楚衡脸上留了浅浅的印子,十分滑稽,谢棠看着却伤心··好好的,来爬什么山··两个人这般休息的时候,垭口的休息区又上来了人。
是在之前那个垭口遇到的夫妻俩,两人都不是自己上来的,一人骑个骡子,旁边还有两个人牵着··他们也要在这个垭口休息,都还记着谢棠和楚衡,过来打招呼。
楚衡正躺在椅子上,头枕着谢棠的腿休息,那男人过来一看,就问:“这是怎么了”·“有点高反·”谢棠说,“你们找到带人的村里人了后面还有吗”·“有,说是还有骑摩托车的,不过他们回村晚。”
那男人说,“你们也请人带你们进去”·谢棠正想说话,却被楚衡打断了··他伸出只手拍拍谢棠的肩膀,说:“我们走进去,只是在这边歇会。”
谢棠一听都急了:“你不舒服就别闹了·”·楚衡坚持:“走进去,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他把闭着的眼睛睁开,从下面看谢棠的脸:“你想走进去,我们就走进去。
“·楚衡即使因为不舒服面色有些苍白,但那张脸还是十分能打··谢棠被他从这个角度一看,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喜欢就被戳的死死的,一没留神就说了实话。
“你……你怎么知道”·楚衡看着谢棠,笑,“你准备的这么好,啥都想到了·但是可以骑骡子摩托车进山这事要不是前面遇到他们,你都不打算跟我提。
不就是想走进去吗·”·谢棠一点小算盘被人揭了底,又因为楚衡现在不舒服,正内疚,一时又羞又恼,简直要落下泪来··“我……我错了……我不该……”·“你没错,别说这种话。”
楚衡打断了谢棠的话,他眼里有笑:“你想做什么都行,有点自己的算盘也好,我只要你高兴·”·那男人早就呆不住了,臊着一张脸就回了他妻子那里。
那女人看着他,因为没累着,气色好一些,也能开玩笑了:“怎么,被闪瞎了”·“哎呀…居然还真的是,你先前跟我说,我都不信。”
那男人笑着回··“你那双眼睛就是摆设·”女人说,“我们走吧,别当电灯泡了·”·楚衡和谢棠两个人又歇息了一会儿,谢棠还是拗不过楚衡,再来也看他气色确实变好了,这才同意继续走路。
这回两个人几乎是相互搀扶着往前走··都是需要爬的陡坡,手拉着手,胳膊搭着胳膊··楚衡和谢棠这一路话不多,但是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些说不清的温情,在这些肢体的接触里缓慢传递。
是心疼,是信赖··谢棠再一次接着楚衡手里的力爬上一个陡坡的时候,感觉那力气不但是把他带上陡坡,更是把他带到楚衡的怀里··他心思一晃,脚下就没踩稳,就这样往前面扑。
楚衡为了接住他,就伸开双臂抱着,脚下也没太注意,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扑倒在雪地里··谢棠慌忙地从楚衡胸口抬头,查看楚衡的情况,却看到楚衡偏着头往山顶上看。
“你看,我们到了·”·谢棠顺着楚衡的视线往山上看去··这一路荒无人烟的雪地里,到了山顶会有什么··是一望无垠的白色雪峰,还是能一览无遗的的绝景山顶。
都不是··映入眼帘的,是五彩斑斓的经幡··那经幡一层叠着一层,气势如虹地朝人压过来,四下无声,却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禅意··那是一年又一年,附近的少数民族,一卷有一卷地走过这漫长的雪路,传递到这山上的热烈。
它们就这样经年累月地在这群山的顶峰俯瞰着,祝祷着,在风中飘扬,发出簌簌的声音··这是这一路的艰苦里的奇迹···而透过这些经幡,顺着路再往前看去,就是依旧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雪峰。
那是这连绵山脉最后的终点,是在传说里庇佑一方黎民的神山··谢棠看着那些气势逼人的经幡,终于落下一滴泪··那泪打在了楚衡脸上,他看向谢棠,看到了他的侧脸。
楚衡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他们这么近,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却还是感觉远在天边··那些少数民族绕山拜神的时候,看着遥遥的雪山,也是这样的感觉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已经过了最高处的经幡林,往下都是下山去村里的路·路也平缓许多,不再需要互相拉着·两个人沉默着下山,终于在黄昏前赶到了村里。
真的就是村子那种普通的平方,村口有一家面积很大,又修了长廊·门旁边歪歪斜斜挂着写着旅馆的牌子··路上见过的那个女人正在门口坐着歇息··“嗨,你们”她喊了一声,“别再走了,我们问过了,现在只有这家还接待人。”
楚衡和谢棠走了过去,楚衡疑惑:“你怎么不进去·”·女人指指门:“人不在家,说是去亲戚家吃饭就把门锁了,我老公刚出去找·”·正说着,她老公就远远地过来,看到楚衡和谢棠两个人,眼神就是一亮:“你们来了过来个人呗”·楚衡和谢棠,一脸懵逼。
就看到那男人走到近前,开口道:“这家主人非要抬只猪回来,他一个人走的太慢了,我们去帮个忙也好早点开门”·楚衡:“……”·谢棠:“……”·那男人:“走啊就这一家旅店,我瞅着他那速度得搬好一会儿,他村里人都在吃饭,没人帮忙”·那女人:“……闭嘴吧你,等着。”
谢棠:“……不,要不我……”·楚衡:“我跟你去·”·把包卸下来给谢棠收着,楚衡就跟着那男人往村子另一头走了。
那女人朝谢棠道歉:“抱歉,我家那口子,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回来我批评他·”·谢棠摆摆手:“没事的没事的·”·两个人寒暄完这两句,就一起陷入了沉默。
有点尴尬··谢棠想着找个话题别这么沉闷,就随口说:“你们夫妻感情很好啊·”·那女的听了,嗤笑一声:“好屁好,马上就要离婚了。”
谢棠:“…………”·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啊·那女人玩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接着说:“你是看见这个了吧,真细心。
这戒指也就再带几天了,从这回去我就给扔了·”·谢棠没想到这么个商业吹捧的万用句型能捅出这么难接的话题,一时就有点语塞··那女人见势很是热心的把话题递了回去,“你和你男朋友两个人感情挺好的吧。”
谢棠:“……………”·另一边,一起去找旅店老板帮他抬猪的楚衡和那男人正走在路上。
那男人看走远了,他老婆估计也听不到,很是热情的开口:“诶,你,你们是那个吧哥们,兄弟有点事想问你·”·楚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搞不懂这个人在第二个垭口看上去焉了吧唧的,现在怎么这么活泼。
但是他那个语焉不详的“那个”还是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自己,于是十分慷慨地开口:“你说·”·“你,就是你们同- xing -恋啊·”那男的显得十分紧张,“是怎么处理和看待家里头没小孩这件事的。”
楚衡:“……”·楚衡这辈子,就一个问题十分不擅长,那就是家庭问题··他着实有些无语,开口就没好气:“孩子没有也行吧。”
那男的一脸焦急:“嗨呀,谁家里不想要个小孩啊,你见过那个家里不生的·”·刚才只是不悦,这话确实实打实地戳在楚衡讨厌的点上了,当即连面上的情面都不给,回答都没回答,就往前走。
谁知道那男的竟然十分执着,直追上来继续问··楚衡被烦的没办法了,开口:“你要为这个生孩子,还不如不生·”·他做好那男的恼羞成怒动手的准备了,结果那男人红着一张脸,很是激动的样子,狠狠地拍 一下手:“嗨呀,我就知道兄弟你是个明理的可不就是吗”·楚衡:“……”·另一边,那女人看着谢棠开口:“我年前出了点事,做了手术,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所以要离婚。”
谢棠:“……很抱歉听到这个·”·那女人从包里掏出包被揉的有些烂了的女士香烟,拿出一根叼在嘴上,也不点··“看你们俩感情那么好,我还有点羡慕。”
·谢棠叹了口气,他向来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浅言深,也许是这里真的与世隔绝,又也许真的是对方先交了底,倒是觉得说说也无妨了··“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兄弟。”
谢棠说完,那女人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哦,那你们这样,家里头没闹翻了天啊·”·“都说了我们不是……”谢棠扭头还想解释,却看到那女人叼着个烟,偏着头看他。
他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神色,忽然觉得解释这件事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欲盖弥彰··“……没说开,我没表白过·”谢棠说出口,忽然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半的力气,一根绷紧了很多年的弦就这样断了,他觉后悔,后怕,却还有着一丝的痛快。
他的确就是,喜欢楚衡··他在学校不敢说,在家不敢说,在哪里都不敢说··但是在这雪山深处,在这坦荡空阔的天地间,却突然敢了·敢说给这雪听,这山听,这天地听。
他面前的女人皱皱眉:“你喜欢他你就说啊,就你俩那黏糊的劲,他还能不答应你”·谢棠露出来一个苦笑:“……他成长环境比较复杂,对我可能是亲情比较多吧,而且就算他答应了,我也不想把他拉到这条路上。”
那女人听了,先是揉揉自己头发,又看看远处的雪山,突然就朝着谢棠发出一声冷笑:“……要不怎么说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呢,小兄弟你这是吊着人家你知道吗。”
谢棠:“……我·”·那女人:“别跟我说什么亲情友情那一套啊,谁家兄弟跟你们俩似得·退一万步说,他对你就是亲情,那又怎么了”·谢棠身体微微一震。
那女人接着说:“人类的情感这么复杂,两个人之间到最后谁说的清是什么·他想和你在一起,拿你既当哥,又当爱人,怎么了”·谢棠笑,“没见过这么说的。”
那女人斩钉截铁:“这么说又没错,我要是你,我管他三七二十一,无非就是扯不了证,爱谁谁·我英语六级证都没有,犯不着为个结婚证耿耿于怀。”
谢棠莞尔,这女人说话大大咧咧,却让人感觉亲切又敞亮,他问:“你想的这么清楚,为什么因为生不了孩子这事要和你老公离婚,看得出来他也很在意你。”
那女人瞬间卡壳,闷闷地叼着烟不吭气了··楚衡正在听他老公吐苦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把这夫妻俩人从相爱到结婚再到出事女方生不了孩子死活闹着要离婚的故事听了个全须全尾。
说真的这哥们出门在外真没被人骗过吗··那男人:“没孩子真tm没关系,我爱她又不是爱她的肚子”·楚衡说:“……你这话应该跟你媳妇说,不应该跟我说。”
那男人立刻哭腔就上来了:“我说啊,我说她不信啊我真的就差没有把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她就一边冷笑一边给我看社会新闻。”
楚衡:“……社会新闻”·那男人说:“就是找小三的,家暴的,离婚要老婆还房子首付的·她说人家生的出孩子的尚且如此,她现在这样下场肯定更惨。”
楚衡:“……”·异- xing -恋原来这么坎坷,失敬··那男人一句把真心都捧出来了,对方却不相信戳到了楚衡的点··谢棠也是这样,不管他都坦诚到哪一步了,窗户纸薄得都快透明了,谢棠却还是给他一种游离在外的感觉,就好像他随时都能抽身一样。
楚衡过了心,也没有那么不耐烦了,他想了想,问:“你家里长辈呢,对这个什么态度·”·他这话一说,那男的就不说话了··另一边他老婆把烟拿出来,放在手里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他在意有什么用,他又扛不过他妈。”
·谢棠:“……”·那女人说:“这种俗世里的家庭关系很难讲,与其说是两个人爱的结合,不如说是两个家庭搭伙企图更高效的过日子。
你都不能算是人,你得把自己当成是资源去考虑问题·我不能生,那就是资源故障了,坏了,那就得换一个·”·谢棠:“……看你丈夫那样,他不会这么对你的。”
女人笑:“他就是个大孩子,心软·没见过的旅店老板他都能惦记着帮人搬东西,何况他妈,扛得住一时,扛不住一世·”·谢棠劝:“你不能这么想。”
女人打断谢棠:“我不能指着他一片好心过,他凭什么怜悯我·他今天有好心,对我好点,明天不高兴了,就拿出来这事说事,那我tm还算是个人吗。”
谢棠回过味来了:“你不是因为这个事想离婚,你是觉得他不够爱你·”·女人把烟叼回了嘴里,点了下头··“我妈为这事来我家闹,我每次都给挡回去了,我跟她说了,绝后就绝后,就当她生了个同- xing -恋好了。”
男人开口··“……说的挺好的·”楚衡说,“那你们家还能有什么问题,这不都解决了吗·”·“那女人的心你哪猜得到她在想啥,她就非离婚非离婚非要离婚。
还是你们同- xing -恋好,都是男人大家有默契·”男人说··楚衡:“……”·并没有什么默契···楚衡:“没什么不同的,是人的心思都难猜。”
他顿了顿,有些小声得开口:“我家那个也一样·”·谢棠看着女人,突然就有点明白她了··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活的不容易,她们战战兢兢地长大,战战兢兢地在社会里摸打滚爬。
大多数的女孩都没有小说里那样的运气,谁不是吃了满肚子的苦涩长大的··她们跌跌撞撞地长成成熟可靠的大人,在社会里有一席之地·但是一旦结婚,就始终困囿在家庭里,她们在这个环境中永远的弱者,那是许许多多社会规则和约定俗成的惯例造就的困境。
丈夫的爱也许能粉饰出一些光鲜,但是眼前这位,绝不愿意过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也许她曾经愿意,但她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谢棠稍稍定了下神,说:“我以前看过一个片子,里面有句话。
20多岁的时候,谁都有绝望的时候·没有力量,没有背景,但是人总得往前走·”·他说:“离婚也好,不离也好,总得作出选择才能向前·”·女人抬起头,瞧着他:“你是第一个听了这些事没劝我别离婚的人。”
谢棠笑:“大概是因为我处境比较类似吧·”·谢棠看看远处的雪峰,觉得很多话开了头就没那么难开口了:“这个世界上的事…从来不是只要谁给出什么承诺就好的。”
那女人看着谢棠,点点头··她似乎好像想开了些什么,也看向远处的雪山笑:“其实回过头来想想,这辈子也不亏,好歹爱过也够了·就算输了,人到死也是孑然一身,没什么输不起的。”
谢棠身体微微震了下··另一边,楚衡和那男人帮着旅馆的主人抬着猪回来了·一路上那男人还在继续喋喋不休他那些事,楚衡跟他认识才1小时,却感觉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就撑死了别离·”楚衡给他出馊主意,“不签字·”·“不行啊我跟你说·”那男人开口,“她就是不放心,就害怕我辜负她。
我这不签字,她就更害怕,就不敢爱我了·”·楚衡没想到这个婆妈的男人居然还能有如此高见,遂投去敬佩的眼光··那男人很受用,有点抖了起来:“哎兄弟,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说两个人相处,生气吵架都不算事, 最怕就是害怕。
她生气就气一时,她要是对过日子本身都害怕,那还能过什么日子·”·他看向前方,眼神居然带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沧桑:“她跟我离了婚,自由了,又有一点自己的财产,她就有底气,又敢爱我了。”
楚衡觉得有点酸涩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到了舌根,“你对她这么好,她还是会害怕吗·”·“害怕啊·”男人说,“靠人人跑,靠山山倒,人又不是一宠物,一物件,能指着你过一辈子,她得在这社会里活着。”
楚衡不说话了,虽然八杆子打不着,但是他好像终于懂了谢棠那些似近似远的态度背后究竟是为什么··谢棠也害怕··他是一个多认真周到的人,自己已经知道了。
出来徒步,这个人都能准备这么齐全,查攻略就不知道看了多少··他一定是要把所有后路都想清楚了,安排妥当了,才敢去做什么事··他如果喜欢自己,要面对的楚家、周家,还有他自己那个妈,一定还有许许多多自己想不到,但是谢棠一定会考虑到的细枝末节的问题。
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弟,还都是男的··这么一团乱麻的事,他什么都没有,就算自己承诺护着他,就像这个男的说的一样·谢棠又不是一个物件,一个宠物,他要跟自己在一起,他自己需要有力量。
谢棠想的这么清楚,可是他偏偏却没有那个力量,或许是钱,或许是地位,这些能让谢棠心安的东西,都没有··楚衡沉默,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两个人跟着旅店老板走回去,正巧看到女人和谢棠在门口坐着说话。
此刻已经晚了,天上稀稀疏疏挂着星星··四个人办了入住,在旅店老板家里的厨房吃了顿家常的不能再家常的饭··真的极为家常,菜都不能点,老板去后面的地里摘,摘啥吃啥。
吃完饭,天就彻底黑了,两拨人都累了,也没心思看什么风景·都早早的进屋睡觉··这里不像外面的旅店,只有一种房,一个屋子里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单人木板床,上面铺个褥子四件套就算是标间了。
充电都得用外面大厅的插线板充··“别脱衣服了,穿着睡吧·”谢棠说··楚衡看他,心里想着事,也没心思闹他了··本来从他发觉谢棠亲他那天开始,他就小动作不断的骚扰谢棠,就想逼他说句心里话来听。
现在却觉得也不太有必要··他说的是认真的,谢棠想做什么都好,心里有小算盘也好,他只要谢棠开心··那就够了··毕竟现在谢棠也已经,够宽容他了。
两个人照例还是在一张床上歇的,条件不好,又窄,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着,却也不开口说分开睡···等到迷迷瞪瞪地到了后半夜,隔壁突然传出男人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止都止不住。
楚衡和谢棠同时睁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跟你说了”·“嗯,路上讲的·”·简短的交流了一下,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听着对面的动静。
有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劝什么,那男的却劝不动,一直哭一直哭··良久,哭声慢慢停了,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那男人还是一抽一抽的··又过了许久,隔壁传来了规律的摇床声。
楚衡:“……”·谢棠:“……”·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伸过手去堵对方的耳朵,双手覆到对方耳朵上的时候,两个人都下意识笑了出来。
这样就好了,楚衡想··只要能这样让谢棠在他身边笑出来,窗户纸捅不捅破的,也就没什么关系了··翌日,谢棠起的比楚衡早··他小心地把自己从楚衡的臂弯里解放出来,又给楚衡掖了掖被子,这才披了外套出门。
这个旅舍形状像是是一个正方形,只有一层,出门就是一个长长的走廊,没有墙,就几根柱子立着撑到顶,对面就是皑皑雪山··谢棠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雪山在一片黑里,看不清形状。
谢棠算是第一次到这种几乎没有光污染的地方,黑真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一般的黑··就仿佛他每次设想当中的未来一样··谢棠找了个凳子坐在走廊里,就那么往雪山的方位看着,他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就是看,眼都不眨一下··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谢茹文,想到了隔壁的那对夫妻,想到了楚衡,又想到了自己··20多岁谁没有感觉到绝望的时候··迷茫,找不到出路,担惊受怕,没有存款,没有归处,也没有倚仗。
他知道自己自私,害怕受伤··如果未来掰了,楚衡那边尚且不知道如何收场,自己已经确定会惹一身腥臊··他早就想的透彻,他在被楚衡逐渐攻城略地的时候,也死死守着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开口,他始终不承认··现在在这深山里,他能躲得清净,一旦回去了·光是他妈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这样想着,想到晨光熹微,雪山微微地露出形状。
天亮的很快,没一会天就亮堂起来,太阳却还未爬高,只是一点打破夜色的光··他想起来隔壁那个妻子的话··人到死也是孑然一身,没什么输不起的。
确实,他20多岁,身无长物,亲缘淡泊,也未必有什么坦荡前途··他只有一份自尊··这份自尊若是为了楚衡输的,那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好不甘心的了。
太阳终于爬高,山挡着看不出样子,金光却已挥洒大地,万物在长夜中醒来··楚衡感觉到怀里空了,挣扎着起来,看屋子里没人,就踩着鞋推开门去找谢棠··打开门,谢棠就坐在走廊,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
“你醒了·”谢棠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哦·”楚衡答应着,走到近前··谢棠看着楚衡的眉眼,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在大学宿舍里,第一次看到楚衡的那一天。
阳光彻底照亮雪谷,山顶的雪峰,在阳光上显出了一层金色,那样温柔地,像是落在人间的神明,眷恋地守护着这一方天地··谢棠在这样的晨光里缓缓开口,“我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你。”
楚衡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懵了··他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用手从后面扶住了自己的脖子,好像这样就能帮助他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衡感觉自己听到了海啸的声音,汹涌、澎湃,就在他的耳朵里响起。
那一刻他感觉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远去,心跳、脉搏,或是他自己··只有眼前的谢棠那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在这黎明的光里,近在咫尺··谢棠说了什么·喜欢他从大学就·他怎么就那么不敢信呢。
谢棠那话说完,就静静看着楚衡··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慌吗有一些,但是更多的是一种畅快·就好像阳光终于照到了他心底,照亮了那些暗地里生长的植被。
它们原来也如此欣欣向荣,不惧天光··只是楚衡的反应让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尴尬··这算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了··谢棠有一点难堪地转过头,楚衡好像是终于从漫长的睡眠里醒过来。
他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开口问··“你,你喜欢我”·也许是太不可置信,楚衡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磕巴··谢棠有胆表白没胆回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臊得慌。
站起来就往外面躲··他一躲楚衡就跟着动,一个箭步上去就拽住谢棠的胳膊··他根本就没想着站稳,完全就是扑上去的·谢棠被他骤然一抓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双双倒在地上。
这么混乱的时候,楚衡也还是眼疾手快地把手护着谢棠的脑袋,没让人真嗑着··谢棠一摔受了惊,头感觉被什么托住,身上也被人压住··他回过神一看,整个人被楚衡压在地上,楚衡一双手护着他,也把他牢牢地护在怀里。
他看到楚衡的眼睛,里面有灼热的光··“你说你喜欢我·”楚衡再次重复··谢棠看着他的眼睛,那些慌乱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原本以为告白是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他甚至没期待过楚衡会对此有些什么反应··但是此时他被包裹在楚衡的气息里,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这份喜欢对于楚衡意味着什么。
他一瞬间脸就变得通红··这就算是他对那个问题的回答了··楚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放烟花,一会儿山崩海啸,谢棠在他怀里,他才勉强能够抓到一点真实感。
谢棠的脸红的滴血,他是真的喜欢他··“你喜欢我·”楚衡小声说,他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只知道一遍遍确认这个事实··他看着谢棠,内心的防御碎的满地都是,酸涩的从心脏流淌到了四肢,他就像是终于跑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猝不及防就抵达了终点。
他眨眨眼睛,眼泪滴到了谢棠的眼睛里,谢棠感觉自己要被这样的楚衡搞疯了··这滴眼泪说尽了楚衡说不出口的委屈,包含了他心里沉甸甸的爱意··“我也喜欢你。”
楚衡小小声地说,“我可以亲你吗”·谢棠根本都是又羞又窘地傻了,只得说:“你,你,你亲啊·”·楚衡听到谢棠答应了,他就低下头亲人去了。
·他就顺着谢棠的脸盘亲,毫无章法,简直是乱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亲什么地方,什么缠绵悱恻什么耳鬓厮磨统统想不起来,明明都是个成年的大人了,亲起人来却像是个小孩子。
他第一个吻落到脸上的时候谢棠紧张地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结果楚衡就跟小狗似得第二个吻第三个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他脸上··谢棠先是紧张,后来又觉得被亲的好笑,楚衡再一次亲到他嘴上的时候,报复- xing -地也反过去轻啄了他一下。
楚衡这个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被谢棠啄了下嘴巴,先是吓了一下,复又叫起劲来,对着谢棠的嘴就是一顿啄·亲一下,起来,又亲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走廊的地上胡闹··旁边的房间的门开了,结果打到了什么东西没推开··那妻子也起来看日出,结果日出没看到,就看到一对狗男男在他们门口没羞没臊,还把门堵了。
女人:“……”·谢棠:“……”·楚衡:“……”·女人:“……兴致挺高啊。”
谢棠:“咳·”·谢棠推了推楚衡就想起来,楚衡倒是满不在乎,顺着谢棠站起来,又以一个八爪鱼的姿势挂在谢棠身上赖着··女人说:“你俩成了”·谢棠整个人都快熟了,随便应了一声,拉着楚衡就往自己房间里钻。
楚衡被这句话提醒了,他瞬间就抖了起来··他跟着谢棠进屋,还记挂着刚才亲亲的事,咂摸下嘴,觉得没亲够··谢棠真的是臊的不行,他没谈过恋爱,这么些年就半尴不尬地惦记过楚衡一个人,不远不近地相处他会,这关系突然就明朗了他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手脚都不会放了,只得亦步亦趋地随着楚衡胡来。
两个人就在床上腻歪,莫名其妙纯真的可以,就是胡亲··等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衡好像是终于亲够了,就这么挂在谢棠身上发呆··“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一边发呆一边说··谢棠有再多的羞涩,这么长时间不间断地被亲下来,好歹也长出了一些抗体··“你没做梦啊·”·“那以后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楚衡问。
楚衡问得无心,谢棠却被问住了··他们关系实在是太难理的清··“……家人吧·”谢棠说··楚衡不满意这个答案,扭头去咬他的脸。
谢棠被咬得哭笑不得,只好边笑边问楚衡觉得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家人,也是爱人·”楚衡埋在谢棠的肩上说··谢棠心里微微动容,轻轻地扭头亲了楚衡一下。
·楚衡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看他,“你知道以后如果你再让我走就是始乱终弃了吧·”·谢棠笑:“嗯,我知道·”·楚衡说:“你以后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瞎想,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谢棠无奈:“……我没有……”·楚衡翻身撑起来,从上方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从大学开始就喜欢我,你自己算算瞒了我多久。”
谢棠咳了一声··楚衡不准备秋后算账,但是他想要逗逗谢棠··“说吧,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笑着问,“是去医务室的时候,还是我喝醉酒那次。”
“我不告诉你·”谢棠看出来楚衡的揶揄,根本不接茬,眼睛笑的弯弯地看着楚衡··楚衡看着他这样子就觉得心里痒,也不知道要抓挠些什么才好,就又压在谢棠上面,告诉他别太得意。
两个人胡闹了一阵,楚衡闹着闹着就叹了口气·谢棠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这里环境不好·”楚衡说,“不然就可以干点别的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楚衡稍微撩拨了一下,谢棠就顺着想出八百里去了··“你…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谢棠咽了口口水,小声说。
楚衡听了差点就没控制住··他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一样地摔在谢棠身上··“不了,这里洗澡也不方便,太委屈你了·”楚衡说。
谢棠心里头觉得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来了那么一点捉弄的意思,他侧过身去咬楚衡的耳朵,轻轻说:“你怎么知道委屈的不是你啊”·楚衡被谢棠这一下撩中了,撩得身体起了点尴尬的变化,整个人都往外憨憨地冒热气。
那地方顶着谢棠,刚才还调戏别人的人当即弄了个大红脸,动也不敢动··楚衡察言观色地厉害,一看就知道谢棠也就是口花花,真临到阵前了,那真的是跑的比兔子都快。
这下气氛也淡了挺多,楚衡不知道谢棠到底是心疼他还是本来就喜欢男的,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把这些个事摆弄清楚了··他先随口说了句我去解决下个人问题,顺势在谢棠脸上亲了一把,就爬起来,到另一边没用过的床上去,背朝着谢棠。
谢棠一直被他压着,这突然解放了还有点怅然若失,带着点茫然和不解地坐起来看着楚衡··楚衡忙着处理生理问题··谢棠看着他,没来由地就是一股冲动。
“你……要不要我帮你”·两个人终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都快吃午饭了··因为进山要简装步行,谢棠又背了一大堆奇怪的东西,两个人都没带换洗衣物,楚衡本以为要挂空档上路的时候,谢棠又从包里拿出来一袋一次- xing -内裤,丢给楚衡一条,自己也拿一条换上。
楚衡看看手里的内裤,又看看谢棠,想开个黄腔,到底是没敢··他今天算是把谢棠逼到一个极限了,他真的觉得谢棠在容忍他这件事上下限直穿地心·他如果不是还有一点正人君子的觉悟和刚确认关系的羞涩,真的很难说会不会由着谢棠就被纵成禽兽。
主要是这环境确实不好,该带的东西也都没带·他本来觉得情到浓时谢棠该从他那个包里掏出点什么必备用品了,可叹谢棠真的是个十分正经的人,那包里就翻出几包纸巾。
于是乎就还是算了,这深山老林里弄出点伤来治都没地方治··两个人收拾好往客厅走,这里也不兴个押金啥的,超时了也没人赶他们走·大厅也是人家主人家的客厅,一只猫躺在沙发上惬意的打哈欠。
谢棠想去摸猫,那猫鼻子皱了皱,像是闻了闻谢棠身上的味道,径直就跑开了··这猫也许跑的无心,倒是把谢棠闹得挺心虚的,拉着楚衡就闪尽厨房开始洗手、洗脸、洗各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楚衡想着两人还没吃饭,非常自来熟地喊了一声问人家老板能不能自己做··老板一家都在屋里休息,随口回了声肉没有,菜自己去地里摘,饭钱补在房费里。
一口充满了乡音的普通话说的十分利落··楚衡得了批准,非常精神抖擞地就想给谢棠露两手··今天这饭和以前可不一样,以前那是做给主人家吃的,今天是主人家自己开伙了。
楚衡满心的柔情,带着一腔要当家做主的雄心壮志就往人家小菜园里走··然后这雄心壮志就被一片绿油油给挤兑成了小媳妇··这,这菜他认识,这菜还长在地里的时候他咋就有点懵呢·这主人家种了一园的的绿叶蔬菜,这些在楚衡眼里,都只能用一个笼统的词来概括,青菜。
楚衡半天不回来,谢棠去找他,就看到在院子里站着满脸问号的人··“你干嘛呢”谢棠过去问··楚衡一脸的凝重,“我找土豆……昨天他不是给咱们炒了土豆丝吗”·谢棠看了看楚衡,又看了看地里那几片显眼的土豆田,拉着楚衡蹲下来,随随便便就摸出来串土豆。
楚衡:“”·谢棠说:“我来找吧,你负责掌勺·”·楚衡想在谢棠的户口本上记头名呢,哪能那么轻易被安排,嘴上说着好,行动上就不吭气跟着谢棠,伺机捣乱。
谢棠被搞的哭笑不得,随便收刮了点蔬菜就回了旅馆··楚衡熟练地处理食材,开火·谢棠就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看着等··楚衡身高腿长,怎么看怎么像男模不像伙夫。
在家里他不常看到楚衡做饭的样子,到了家一桌子菜就好了·此时在这乡野人家的厨房里看着楚衡烧饭,就像是他那个逃跑隐居的臆想实现了一样··他看得发呆,楚衡好容易菜要出锅,倒到盘子里,看到他这幅痴痴的样子就有些得意又有些害臊。
·“你看我做什么”楚衡色厉内荏地吓唬他··谢棠笑笑说,“看哪里有这么帅的伙夫,得想办法拐回家做一辈子饭·”·楚衡被他一句话说的胸口发热,扭过头去处理另一份菜。
他看着锅里慢慢热开冒气的油,高高兴兴地接谢棠的话:“不用拐了,本来就是你家的伙夫·”·两人在人家的小厨房里吃了一餐饭··素的很,都是田里刚摘的新鲜蔬菜,油也是村里自己榨的油,滋味倒是比城里吃到的要好。
楚衡本来有点嫌弃一点肉沫也见不到,吃了几口倒是咂摸出些味道,也不多说什么,安静扒饭,这两天运动量大,他是真饿··谢棠还想着他们此行还有个景没去,琢磨着吃了午饭,就问这里老乡有没有能驮人的骡子,再跋山涉水地进一趟雪山,这旅行才能算圆满。
两人吃完,楚衡很有素质的顺手把碗给洗了,谢棠就挨着门问店家,哪里有骡子可以租··这家主人开的旅店,对游客之间的往来很是熟悉,自己家也养的有骡子,谢棠当即就定了下来,又托旅馆主人曰了可以送他们进山的人。
“进雪山深处没有路,要老乡带着走一段林子·”谢棠解释说··楚衡满心满眼都是刚和心上人互通心意的酸气,自然谢棠说什么都好··两个人略收拾了收拾装备,就骑着骡子进山去了。
老乡带着他们淌过小溪,水浅浅的没过骡子的小腿,林子的枝桠压的很低,却又稀疏,两人转了几转,终于眼前开阔了起来,是一片平坦的坡地,再往前走就是雪山··“你们得自个走里头咯,我们在这等你们。”
老乡拉着骡子说··谢棠应了一声,和楚衡下了骡子,徒步往里走··楚衡好奇:“这又是个什么说法”·谢棠说:“这里对这些乡里人来说越近雪山越是神圣,是只能步行的。”
两个人往前走,路不难走,不时看到旁边的灌木上挂着随风飞舞的经幡,零零散散的都不成气候··再往前,经幡的数目逐渐变多,到了雪山雪壁前的灌木丛里,那汹涌的的经幡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气氛都变得肃穆。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来到了雪壁面前,那雪千年如一日地在这山壁上挂着,凝着一抹苍老的洁白··谢棠在这雪壁前东张西望,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他拉着楚衡看。
雪壁下的稍微平坦的地方,有一片石头林·那石头不是天然生长在这的,是一个又一个小石头叠在一起,成了座小小的塔··“这是当地人,用来祈福的。”
谢棠说:“一个家庭会搭一个,挨着着雪山·”·楚衡听到心里就是一顿,他问:“那我们也要去……”·谢棠笑着看着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楚衡登时心花怒放,两个人就在雪壁前开始搭石头玩。
这一块又大又平,做底座,能担当··那块敦实又厚,搭在这里,看上去有安全感··这块摸起来特别圆润,加在顶上,寓意平安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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