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 by 桃白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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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铃人 by 桃白百(4)
·他养母十分高兴地展示完毕,然后问他,觉得怎么样·易麒当然觉得好·特别好,好的过分了·他对着手机另一边的人说:“我也喜欢,别送他了,送给我吧。”
他的养母立刻笑了:“这孩子真是,多大个人了·我们还能少了你的呀”·他们每年回来,必定是大包小包的·许多东西价值并不贵重,但国内买起来不方便,他们一股脑儿都给他捎回来。
他的妹妹在更年幼时还曾特地存过一把万圣节得到的糖果,藏在兜兜里千里迢迢回来分给他吃··前些年他无意中提起觉得某款只有他们那儿能买到的巧克力味道特别好,过年时居然得到了一整箱作为礼物。
但他养母送过了以后又要忧心忡忡,每次同他视频必然要一句,那箱还剩多少呀,你可别一口气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他们给宋时清认认真真准备了三样礼物·但给易麒准备的,可能有三大箱子。
易麒也跟着冲着镜头笑了笑:“……也是啊·你们还是少带点东西吧,不方便·”·他以为自己表现得挺自然,可镜头那一边他养母的表情却还是微微沉了下来:“怎么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在扮演易麒这个角色的时候,他果然什么都瞒不住。
“他过年的时候……应该……来不了·”他说··“是临时有事呀那也没关系的,你替我们带给他也一样。”
易麒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哦·”·他养母见状,又说道:“我和你爸当年也总爱吵架,这很正常·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从来不闹矛盾的呢。
我们当年可是为了上完厕所到底盖不盖马桶盖都争过好几次·”·易麒咬着嘴唇,没吭声··“除非是原则- xing -问题,不然,还是得多想想对方好的地方。”
易麒点了点头··他心想着,那什么才叫原则- xing -问题呢·这世上,本来每个人的原则就都是不一样的··第46章 ·易麒不知道宋时清还记不记得当初与他家人见面的约定。
最好是忘了··毕竟,他原本是想要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绍给家人·但现在,他已经没有男朋友了··在发现易麒的感情生活似乎遭遇了挫折后,他的养父母十分识趣,之后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但小孩子就不可能那么有眼色了··当易麒在机场接到了他们又一一拥抱过后,还没来得及多寒暄几句,他妹妹就立刻拉着他问道:“我的新哥哥呢他没来吗”·易麒一脸僵硬不知所措,好在他的养母及时解了围。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你光惦记着新哥哥,不怕你哥哥吃醋呀“·于是小姑娘赶紧向着易麒表忠心,强调自己这是在关心他。
等一家人跟着易麒回去又倒过了时差,第二天,妹妹又催着要去看电影··这是他们家每年的例行活动·易麒这些年都有新电影上映,其中大部分在国外看不到。
于是,他们习惯回来以后拉上易麒全家共同观影·易麒家附近有个规模不大的小影院,可以包场,不怕下映··易麒本人对此从来感到十分羞耻·但家人开心,他也不想扫兴,总是乖乖陪着。
只是这一次,等电影开场以后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很快,当宋时清的面容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除了易麒以外的三位观众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因为现场没有其他观众,所以聊起天来也没什么顾忌。
小姑娘有点儿兴奋,叽叽喳喳,中英夹杂,易麒一时间听不利索,只大致知道她是在感慨难怪新哥哥长得那么帅··等剧情演到易麒饰演的襄扬对着宋时清饰演的卫骁学长犯起花痴,小姑娘更是笑个不停,边笑还边回头看他。
见易麒低着头不理会,她毫不气馁,搂着他的胳膊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带来给她看看··好在他养母又出来解了围·她叮嘱女儿小声一点,就算没有别的观众也不可以大声喧哗。
易麒在她说完后,抬手拉了拉的袖子··“我们分手了·”他小声告诉她··对方愣了一下,接着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回到家后,他的养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眼镜对着智能手机鼓捣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等晚上吃过了饭,她突然单独把易麒招呼过去,说是久别重逢要母子俩好好聊聊··易麒觉得她大概是想要安慰自己··虽然心里觉得没有必要,但也不想拂了她的一番好意,于是纠结过后他还是去了。
易麒其实有点怕,担心她说些让他动摇的话·上次那句“多想想对方的好”,让他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他的养父母在国外生活了好些年,但思想依旧有些老派。
他们会担心年轻人太过浮躁,不够沉稳,受不了委屈,对待感情不认真··她也许会想要劝说他们和好··易麒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想对方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全然出乎预料。
“我已经都知道了,”她说,“小麒受委屈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易麒愣了一下:“知道什么了”·他养母闻言,缓缓地叹了口气。
.·五分钟后,易麒才后知后觉发现,在他刻意不上网的这段时间里,宋时清过得有多风雨飘摇··在和易麒恋爱之前,他就时常绯闻缠身·两人交往期间,也一度有传言他和某位年轻女艺人过从甚密。
易麒倒是没往心里去过,因为那则流言唯一的论据很扯·宋时清被拍到与人视频,笑得一脸甜蜜·而同一时间那位女星也在与人视频,视频画面中隐约能看见对方的外套颜色和宋时清当时一样。
后来女方出来辟谣,说视频对象是自己的亲哥,和宋时清只是朋友关系,希望大家莫要以讹传讹··宋时清也辟谣,说自己视频的对象是个男- xing -朋友··其实是男朋友。
易麒再清楚不过··宋时清把忙碌工作外的绝大多数时间都留给了他,根本没多余的时间与其他人暧昧·那些流言蜚语也大多因为缺乏证据,最终不攻自破。
但这一次,却似乎闹得比以往都厉害许多·好事者们带着显微镜找到了大量蛛丝马迹·诸如女方几个月前发的微博似乎意有所指自己正在甜蜜恋爱之中,半年前宋时清在某个综艺中说喜欢高个的女孩子。
甚至还有火眼金睛,捕捉到了宋时清之前发布的某个视频里一闪而过的歌词本·里面有一句是,“六厘米的身高差”··这就全对上了··更重要的是,双方的澄清没什么力度。
宋时清以往每次都会直接表示“只是朋友”,但这一次却模棱两可发了个扶额的表情,说“怎么又来了……”·除了他的粉丝,全都觉得有内情。
.·易麒的养母到底上了年纪,对这些事一知半解,看了个大概便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的宝贝儿子惨遭劈腿了··但易麒却知道,这又是一个乌龙··宋时清两次谜一样的- cao -作都是因为他,他们的身高差恰好是六厘米。
易麒在恍惚间刷新了一下首页,发现几秒前宋时清又发了一条新的微博·大意是感谢大家对他的关注,他现在单身,并且感觉良好,不打算恋爱··在他走神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养母还在试图安慰他。
她说,两个人相处有摩擦正常,但原则问题却是不能让步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易麒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更合适的·这个宋时清,看长相正正经经的,会被一时迷惑也不是易麒的错。
易麒终于反应过来,接着下意识就开始解释··“不是的,他不是那种人·”·“你们不是因为这个分开的”·易麒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别人瞎猜的,假的,你别信。”
·见对方微微蹙着眉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易麒低下头,继续说道:“他真的不是那种人·他平时脾气好,人缘也好,和谁都走得近,但其实很有分寸的。
你别误会·”·他养母见状,突然叹了口气,然后问道:“你们真的分手啦”·易麒点头,接着立刻补充道:“不是冲动,我认真想过的,也不后悔。
我们不会和好了·”·宋时清至今没有把那个玉坠子还给他,他可能连最后都还是在骗他··他说他对他是认真的,易麒原本不信,但后来又有些信了。
宋时清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像他喜欢宋时清一样那么喜欢他···每个人对认真这个词的概念都不一样··易麒的认真,是想要把自己和对方未来的人生版图完整拼接在一起的那一种。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段恋爱关系,还想要总有一天不分彼此组成一个家·就像他养父母那样,相互扶持,保持坦诚,彼此尊重且深爱··宋时清辩解时说,隐瞒欺骗他是因为那些事与他无关。
这怎么可能呢,和他心爱的人有关的事,为什么会和他无关·无非是宋时清从来没有把他当做最亲近的人··他其实可以接受宋时清没那么喜欢他·在最初时,他本来就默认自己是在单恋。
他愿意努力追求,但绝不甘心被欺骗利用··那和脚踏两条船异曲同工··“但你看起来……”他养母看着他,“还是挺舍不得的。
“·在最亲近信任的人面前,人终归难以掩饰自己的软弱··“嗯·”易麒点头,接着鼻子突然酸了起来,”我现在还是觉得喜欢他。
“·“那为什么……”·“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不行,”易麒说,“妈你也别劝我了·我没那么坚定的,你再说,我就会忍不住想去找他了。
但再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开心的·”·他的养母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小麒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说,“我不劝,只要你自己真的想清楚就好了。”
易麒点了点头··现在还是喜欢,但不是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么··感情都是需要维系的·只要从此以后再不相见,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对这段经历一笑而过。
.·但他们不可能不见面··原本已经在易麒行程表里的拍摄姑且不提,易麒没料到和家人和乐融融坐在一起看个电视躲不过去··当宋时清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屏幕里时,整个客厅的气氛顿时僵硬了起来。
他的妹妹似乎是被特地叮嘱过,已经知道了易麒感情不顺·小朋友不善掩饰,反应尤其剧烈,当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个不停··易麒的养父见状,立刻拿起了遥控器:”怎么又是广告,我们看看别的吧。
“·他说着调了台··不少卫视都在播放自家准备的春节晚会,易麒的养父随意选了一个··“这个好看,看这个·”他说··正当易麒的养母打算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屏幕中间的舞台上突然灯光闪烁。
紧接着,后方的升降台缓缓升起··那上面坐着个人··易麒的妹妹又开始不停地咳嗽··画面上的宋时清冲着舞台下笑着挥了挥手,接着垂下视线,手里的拨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
“新的一年,送大家一首代表幸福的歌·”他说··第47章 ·前奏响起,易麒立刻认出了那段旋律··宋时清曾私下给他听过,还问他哪个版本的伴奏更合适。
易麒分不清宋时清如今弹奏的究竟是不是他所挑选的那一版,但他还记得宋时清当时说的话··他说,这首歌描述的是热恋时甜蜜的心情··音乐节奏轻快,舞台灯光柔和,抱着吉他的人嘴角微微带着笑。
对绝大多数观众而言,这应该都是一个令人舒适的画面··宋时清在前奏结束后故意顿了一下,熬有介是清了清嗓子,然后伸手把面前的话筒往前挪了半寸··正欲开口,易麒面前的电视画面突然再次跳转了。
“广告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他养父小心翼翼,“我还是想看刚才的·”·易麒没做声··他的养母见状赶紧开口,问大家想不想吃水果。
剩下那两人立刻积极响应,开口时音量都比平日更大一些·问到易麒时,他站起身来··“我帮你们切吧·”·他说着往厨房走去·他养父想要阻拦,被他养母拉住了,示意随他去吧。
.·易麒不会用水果刀削苹果皮·他在这方面一贯笨拙,平日里苹果都是洗干净了带着皮吃的··但好在,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削皮刀··那无疑是宋时清买的。
他每次来都会给易麒做饭,日常除了购买食材也帮着添过不少厨房用品·那把削皮刀大概是他买来削土豆皮的··在发现易麒喜爱垃圾食品后,他给他做过一次烤土豆片。
土豆削皮后切得薄薄的,烤完后中间很糯边缘带一点点脆·调味只撒盐和胡椒,可以蘸酱也可以直接吃··易麒一边削苹果,一边下意识回忆起土豆片的味道。
随之在脑海中复苏的,还有许多别的东西·诸如宋时清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背影,和他警告易麒不许乱动时带笑的声音··易麒每次都很小心,确认过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刀具后才会伸出手臂从背后黏上去。
通常,都是在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他那时觉得自己所拥抱着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每次相聚都宅在家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这栋屋子几乎每个角落都是回忆,一不留神就会使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宋时清曾经在这里不止一次进入过他的身体·就在水池旁边一些的位置,他趴过,还坐过·无论哪种都需要小心翼翼保持平衡,有点累,但又十分刺激·易麒其实很享受那种重心无处安放的感觉。
他可以用手搂着宋时清的脖子,再用腿环住宋时清的腰··摇摇欲坠,又密不可分··他曾经疑惑过,宋时清喜欢在这种时候追问他的感受究竟是出自于体贴还是恶趣味。
但无论哪种都行,他并不吝啬于反馈··那时多甜··而如今,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被这样的甜蜜所刺伤··易麒其实是想听他把那首歌唱完的·他想听宋时清诉说对他的喜欢,有几分真都行。
他愿意为此再难过一阵···.·把水果送去客厅后,易麒并没有加入他们继续一起看电视··他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推说自己要去帮江河打扫房间。
拿着工具进了屋后,因为担心吸尘器声音太吵,他还关起上门··但最终,面对并不太脏乱的房间,他又坐着发起了呆··恍惚间,一些片段式的回忆在脑中隐隐浮现。
其实回头想想,远在与宋时清第一次见面前,他就已经听江河提起过他很多次了··在江河口中,他的弟弟几乎完美无缺··那孩子温柔,懂事,心思细腻,年纪不大却很会照顾人,笑起来总能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不管和谁都能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和易麒认知中的宋时清几乎可以完美对应··江河唯一觉得他弟弟不好的地方在于长相·他说他随了他们的父亲,一脸祸害·他对易麒说这些的时候,一定不曾想到易麒会成为那个被祸害了的人。
扪心自问,易麒确实喜欢宋时清的长相·宋时清觉得他偷看他的侧脸是因为和江河相似,其实不尽然·明明他的每个角度,易麒都爱看,因为好看··若宋时清长相真是随了父亲,也难怪那老头年轻时能潇洒当个混蛋。
易麒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角落里的那个保险柜前··他盯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密码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江老师,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不过我也没有密码·”易麒又说··他说完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指随意拨动了一下密码盘··毫无反应··“江老师,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呀”易麒又问。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隐约能听见一墙之隔传来的电视节目声响··“如果是真的……”易麒抱着膝盖低下了头,“谢谢你没有告诉我。”
片刻后,他终于站起身来:“对不起·但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人·”·他以往都是偷偷在心里对着江河说话的·毕竟,明知道不会有回应,还说出口,有点傻气,像在自言自语。
或许就是自言自语吧··有些话,骨子里其实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不再只是想一想,认真发出声来,好像会显得更郑重一点,更有说服力·至少,更能说服他自己。
“还有,对不起·你给我的坠子被你弟弟拿走了·其实……其实那个太贵重了,我拿着也不好·他想要,我也不想和他抢·”·“……你当初说要介绍我们认识的,老师你还记不记得”·“你说,如果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会不会不太一样啊。”
“但我肯定还是会喜欢他·说不定还会拉着你说个不停……”·“就像现在这样·”·“我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对不起啊,但我还想再烦您一会儿·”·易麒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垂下视线,缓缓叹了口气:“你当初说,你看人很准的·那你说你弟弟很好很好,是不是真的”·在易麒的认知里,江河从来都是对的。
“他那天究竟想要找什么,你知道吗”易麒问··他说着,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这个屋子他打扫过无数次,但那也仅限于表面。
江河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那些不带锁的抽屉,他以往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开看看··“你当初把这些都留给他不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为了别的原因和我在一起了。
我追他,他不喜欢就可以拒绝我·我不死心,就还能硬着头皮继续缠着他·”·“你看现在,他想要的东西也没找到,我们还分手了·”·“江老师,我和他分手了。”
“我让他快滚,他头也不回就走了·”·“你说他是不是傻呀·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白被我睡了那么久·”·易麒说完,伸手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我又口无遮拦了。”
“你弟弟,他不要我了·”·“……我也不稀罕他·”·易麒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又一次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前。
“江老师我能看看你的东西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在找什么·”他说着,试探- xing -地把手放在了笔记本电脑上,“你既然都留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了对吧我可以看吧”·自然不会有人来阻止他。
几年时间过去,笔记本早就已经电量耗尽了·易麒找来了电源线,插上后郑重地按下了开关··片刻后,提示音响起·屏幕中间出现了账户头像,点击后要求输入密码。
易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敲击起了键盘··江河在这方面是个挺懒的人·他在很多地方的密码都是“password”·若强制要求字母与数字混合,那就后面再加个“123”。
按下回车,画面果然开始跳转··江河的电脑桌面就和他的房间一样,乱七八糟的·易麒随意扫视过去,发现角落里有个文件夹的快捷方式,名字叫“新建文件夹(17)”。
因为总被宋时清唤做小七,他对后面的这个数字有些敏感·下意识打开后,易麒立刻愣住了··文件夹里,是大量的音频文件和视频文件·只看标题易麒都能立刻认出来,是宋时清早年地下时期的录音和现场。
易麒在一瞬间突然很想给宋时清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让他认真看一眼这个文件夹·告诉他,你看看你哥多在乎你,你怎么还能不喜欢他·能不能有点良心。
·然后,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遗憾起来··江河当初为什么不和他分享一下呢·见过这些,他后来也不至于会认不出宋时清了··那他们之间的故事,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开始和结局。
.·易麒在江河的电脑里发现了许多大概并不重要,但能勾起他无限回忆的东西··剧本,照片,视频,还有若干小游戏··易麒对着它们又哭又笑,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打开看看。
他甚至找到了当初与江河重逢时的那段面试影像·画面中的他看起来比如今青涩稚嫩许多,但目光明亮,说话时语气坚定又诚恳··他在视频里听到了当时在现场好奇过但并未能知道的,江河同其他考核老师间的私语。
“你看这孩子,是不是很有灵气”·“是挺不错·江导你中意他呀”·“等等,我再问他几个问题。”
这个视频被江河十分随意地放在了硬盘分区的根目录下·标题是明显随手打上去的“11111”··易麒心想,也难怪宋时清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河的这种习惯,可真是给他弟弟添乱··.·门外的电视声音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了·时间过去太久,他的养父母大概已经去休息·他们十分识趣地并没有过来找他。
易麒在看过电脑后又打开抽屉搜寻了一番··和电脑一样,江河的抽屉也没有分门别类这回事·易麒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抽屉里找到了他曾经送给江河的三件礼物。
一个领带夹,一个颈椎按摩器,一个钥匙扣··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姑且还被好好收着,让人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得到了重视··一直找到最后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个看起来十分陈旧但又很干净的纸盒子。
打开后,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贴着邮票盖过邮戳的手写书信··很厚一叠,至少几十封,邮戳上时间跨度数年之久··第48章 ·宋时清从来就不怎么喜欢过年。
毕竟童年时虽然过得并不快乐,但他也没差过零用钱和新衣服·过年时的所谓热闹对他而言形式大于实际意义,被迫在外人面前配合钟永兰表演家庭幸福和睦,只会让他觉得压抑。
如今也不喜欢·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必须回家呆上几天·期间,他还要在不被钟永兰发现的前提下抽出时间陪蓝朵儿·毕竟大过年的,让那丫头一个人过,他心里舍不得。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还有无法推拒的工作必须完成··从某个角度说,和易麒的突然分手,其实减轻了他一部分的负担·但在心烦的时候,也再不能立刻获得治愈了。
.·宋时清到家那天已经是除夕了··家里既冷清又热闹·这空洞洞的大宅子如今没什么人住,就算每日被打扫得窗明几净,也终究缺乏了那么点生气·但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从花园大门一路往里,都贴好了春联和福字,大红色鲜亮醒目,看着还挺喜庆。
这是钟永兰每年的习惯·临近过年,家里必须这样里里外外装点一番·等过了元宵,再让人全部清干净··钟永兰现在不在家·她在酒店订了席,应该是先过去了。
他们家亲眷不少·以往他父亲还在时,都会做东请着一起吃顿饭·如今他虽过世,但这个习惯依旧被保留着·说是亲戚,但席间人情味少,还总带着点官腔。
原因很简单,毕竟来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在他们家这棵大树下乘凉的,总得巴着点··宋时清的父亲宋忠东当年算是白手起家·小有所成后,入赘娶了钟家的大小姐,自此事业飞黄腾达。
而宋时清最后依旧姓宋,是因为到他出生的那一年,钟家人已经得反过来看着宋忠东的脸色了··再后来宋忠东堂而皇之把私生子带回家,从来没有人帮着钟永兰说句话。
好在钟永兰大概也不需要··她在人前永远是志得意满的模样,看起来生活事事顺意,对所有背地里嚼着舌根的人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也乐意接受奉承··宋时清不得不陪着她一起做作,心里并不自在。
他在到家后,没有急着启程前去晚宴的地点·一来是为了躲避应酬·二来,他想趁着钟永兰不在家,证明一件事··.·宋时清进了房间后,刻意绕了一个大圈。
他走得很慢,还故意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每每到了有家具的角落,都会刻意放慢脚步··终于,当他走到床边时,一直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某个小方盒发出了轻微的振动。
宋时清把手伸进了口袋,接着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心头一阵烦躁,甚至有些来火·猜测被印证,并未带来任何成就感,只让他心中升起阵阵厌恶反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复几次后终于能顺利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接着,他就这么穿着外套,大喇喇躺在了床上··衣兜里的小方盒依旧在振·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顺利找到了让那小方盒振动最强烈的位置··在他的床和床头柜之间的夹缝。
宋时清终于松了口气·被安装在这种不透光的位置,可见并未带有摄像功能·他终于可以停止自己拙劣的演技··下床打开音响,把声音调整到略微有些吵闹的程度后,他重新走回床边,然后小心翼翼把柜子往旁边挪了些许。
就着手机照明模式的光线往里打量了一会儿后,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又可疑的电子设备··窃听器··从两年前起,宋时清就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签约公司和宋家的产业之间辗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他原本就知道,也从未避讳··宋忠东走后,钟永兰答应过他,在三十岁前他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
在这段期间里,集团公司的运营全权交由宋忠东曾经的挚友兼二把手李国栋来负责···最初,他以为自己的这份自由唯一的枷锁不过是个时限·后来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他越来越难以隐瞒自己的行程,有时私下无意中一句话也会在日后被钟永兰诘问·他小心翼翼认真排查,却始终不得要领··只要有心,公司里许多人都可以查探到他的行程。
而他偶尔故意在一些看似可疑的人面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却又引不起任何波澜··确实有人在他身边织网,但似乎捕捉到的信息十分有限··宋时清思来想去,觉得最容易动手脚又不容易被自己发现的地方之一,大概就是这个极少回来的家了。
若始作俑者只是钟永兰,那么他大概只会为她过强的控制欲感到烦躁而已··但事实大概并没有那么简单··从宋忠东因病过世到江河意外车祸,中间只隔了短短几个月。
宋时清从来不认为这真的只是巧合··.·晚上的酒宴让原本就情绪不佳的宋时清头痛不已··钟永兰原本就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和宋忠东有不小的年龄差。
她在婚后第六年才生下宋时清,所以宋时清是平辈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也是唯一尚未婚配的那一个·与他年龄最接近的堂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有个只比他小三岁的外甥女,这次干脆连男朋友一起带了过来。
·无论什么阶层,家族聚会总也躲不过这类话题·众人纷纷起哄催促,让宋时清赶紧把终身大事考虑起来·席间还有人跃跃欲试,说是有不错的人选想要给他介绍。
“不是你们圈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个大家闺秀,长得漂亮,和你很配·”·好像对这些人而言,娱乐圈就该是个肮脏的地方·所有人,尤其是女孩子,只要沾过边,都不干净,不能娶回家。
宋时清无意与他们较真,只是笑着摇头:“我们公司不允许我找对象的·”·“那你就别干了,”一位喝的额头都在发光的表叔大声说道,“这种青春饭本来也吃不了几年。
过个瘾就可以了·你们家还缺你卖艺这几个钱呀”·宋时清笑了笑,不置可否··方才那个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人见和本人说不通,干脆转向了钟永兰,把那姑娘吹得天花乱坠。
宋时清顿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钟永兰听完也有些动心,催着宋时清不如去见见··眼下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状态平和·但若是拒绝,天知道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宋时清只能耐着- xing -子试图拖延:“那下次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不如就明天嘛,”那人说道,“你明天有事吗”·宋时清一愣,还未开口,钟永兰便接口道:“可以啊,那就明天吧。”
.·宋时清偶尔会希望自己精神也不正常··略有不顺意,就能肆无忌惮尽情发泄,不管旁人眼光不顾忌后果,无视他人情绪,逼迫着全世界围绕着自己转。
想想似乎还挺开心的··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离那一天也许不远了··原本,他和蓝朵儿约好了第二天会去见她再陪她吃饭·如今突然被安排了相亲,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挤时间了。
蓝朵儿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懂事的姑娘,只在他面前仗着宠爱稍许有些任- xing -··她在中午见面后看起来兴致高昂,十分亲热地搂着宋时清的胳膊冲他撒娇·宋时清很吃这一套,可惜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这小丫头另有目的。
她笑得贼兮兮把手合拢放在脸前,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宋时清:“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呀”·宋时清本能的感到危机:“你先说说看”·“对你而言特别特别简单,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完成的那种,”蓝朵儿说着又往他面前凑了一点儿,“你和易麒是不是关系很好呀”·宋时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我想要他的签名”蓝朵儿说··.·蓝朵儿在前阵子看了易麒参演的那部新电影的预告,对易麒饰演的枭一见钟情,痴迷不已。
她的热情很快就从角色转移到了演员身上·接着,她就惊喜地发现,她的这位新墙头和她亲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我们小麒可是除了认认真真拍电影以外什么工作都不接的,”她这儿会已经如数家珍,“这还是第一次跨界呢。
他肯定和你关系很好吧也不用你特地去找他呀,等到他来给你拍MV的时候你顺便问他要一下就好了嘛·……方便的话,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吧。
啊,如果不麻烦,可不可以拍张照片什么的……当然当然,最好的话,那个……你能让他和我视频一下吗”·宋时清僵硬了很久,才小幅度点了点头:“只是签名的话,大概可以吧。”
.·一直到晚上和那个据说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姑娘见面前,他脑子里依旧塞满了这件事··他在混乱间产生了一点奇怪的想法·他觉得易麒这个人有点儿邪门,只要是他们家的孩子一个都躲不过,全都会栽。
这莫不是刻在血缘里一脉相承的口味··但事到如今,他要怎么开口和易麒说这些呢··光是想到之后两个人不得不忍着尴尬在一起工作的样子,他就觉得胸口闷得慌了。
宋时清其实有点怕再见到他·毕竟易麒一贯感情表达方式都直接而又热烈·甜蜜时毫不掩饰,厌恶必然也会堆在脸上··就算没有厌恶,只是冷淡,宋时清大概也接受不了。
拥有的时候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输不起··但其实他也不是没机会临时反悔·在和公司沟通的时候,他也特意叮嘱过,如果对方有意终止合约千万不要为难。
他原本以为以易麒的脾气,一定会干脆地违约,绝不再和他有半分瓜葛···但他没有·在接到一切顺利只等各就各位准时开拍的通知时,宋时清甚至有些恍惚。
然后与此同时,心中还燃起了些许不该有的念头··他小心地把那念头掩盖起来·毕竟期待这种东西,太容易伤害到自己了··.·终于见到相亲的对象时,宋时清简直哭笑不得。
那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一脸乖巧文静,身材纤细瘦弱,留着一头看起来从未被染烫过的齐腰长发,说话细声细语,笑起来会用手小心翼翼掩住嘴唇··并不是那种会让人心生抵触的类型。
宋时清之所以会觉得尴尬,是因为这姑娘才十七岁··只比蓝朵儿大一岁··在宋时清眼中,这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他想不明白介绍人究竟是什么思路,打着让他早日成家的口号,给他安排了一个未成年。
神奇的是,对方和对方的家人似乎对此全无异议··宋时清保持礼貌,一直到把对方送回了家,分别前还刻意叮嘱她好好学习认真迎接半年后的高考··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江河当初再次见到易麒时,易麒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其实易麒原本就长得显小·在他们合作的那部电影中,他扮演高中生也毫无违和·第一次在江河的告别仪式上看到他时,宋时清一度误认为他才十七八岁。
但宋时清从未把他看做小孩子·他把他当做一个可以爱的对象··第49章 ·回到家后,钟永兰果然立刻就来询问情况··宋时清原本还担忧不知要如何推脱,如今这姑娘的年龄倒成了一个最好的借口。
委婉表达过后,见钟永兰沉默不语,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安··“你想嘛,等到她到法定结婚年龄都还要好几年呢,”宋时清说,“而且这种年纪大多没定- xing -,万一以后……”·“行了行了,”钟永兰皱着眉头,“你就是没看上人家。”
·宋时清看着她:“呃……”·“不喜欢就算了,这种事也不好勉强,”她继续说道,“这次是仓促了点。”
宋时清有些惊讶·钟永兰如此通情达理的一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给我说说,”钟永兰问道,“以后再介绍也有个方向。”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宋时清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但那是绝对不能被钟永兰发现的秘密··“我……”宋时清移开了视线,“说不上来。”
“我不强求你和谁在一起,但那种不三不四的人你绝对不能带回来·”钟永兰说··宋时清刚要做贼心虚,却听钟永兰继续说道:“你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整天和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就喜欢正正经经的,”宋时清说,“个子要高,学历也要高,最好是博士,别太胖也不能太瘦,长得肯定要漂亮,至少要会两门外语吧,还要有擅长的乐器。”
眼见钟永兰表情越发微妙,宋时清把原本还想说的那几条要求咽了回去··“……就这点·”他说··.·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宋时清装模作样拿出手机假装接了个电话。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条隐藏着窃听器的缝隙,自言自语··“不行啊,我好不容易能休息两天,才刚到家没多久,总要多陪陪我妈·不行,真的不方便。
啊呀……这样啊……这是有点难办……”·这个用来监视他的东西,从某个角度而言其实还挺有用的··因为当他第二天愁眉苦脸表示得提前离开时,钟永兰的反应并不如预料中那么激烈。
他多少能理解钟永兰对他在某一方面的突然纵容··不喜欢就就算了,不好勉强·这是她牺牲了一生的幸福以后才总结出的经验··但就算这样,宋时清也不敢多呆。
他怕她真的变出一个符合他那些强人所难要求的大才女来·到时候再说不满意,肯定没那么好过关了··.·可惜有些时候,就算喜欢,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在一起。
终于又一次见到易麒时,他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之前也总是等上好一阵才能相聚一次,但感觉却是全然不同了··他的心情不一样,易麒看起来也同往日全然不同了。
宋时清在工作时是那种不习惯让人等的类型,总会提前一点到达·当易麒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现场时,他已经在化妆了··拍摄场地借在一所学校··如今正值寒假,校舍里十分空旷。
随便挑一间教室就是化妆室··易麒被工作人员带进来的时候,宋时清正按照化妆师的要求闭着眼睛·他仰着头,感受柔软的刷子在皮肤上轻轻扫过的同时听易麒和工作人员拘谨又客套地打招呼。
只听声音,易麒始终没有靠近过·当工作人员表示可以随便坐,他还特地走到了一个较远的座位··他没和宋时清打招呼,宋时清也没主动开口··两个人完全把对方当做空气,这明显不自然。
宋时清觉得继续下去不太好·但又不知道要如何主动打破沉默··当他终于被允许睁开眼睛,立刻向着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不期而遇。
易麒在短暂僵硬了半秒后,慌张把头回了过去·因为动作太大,甚至撞到了面前的桌子··他还是那么不擅长掩饰情绪··这样下去,一定很快就会被周围的人发现端倪吧。
正想着,坐在易麒身边的女生突然对着宋时清挥了挥手,还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宋先生您好,好久不见”·宋时清认得,这是易麒的助理。
易麒总是叫她筱雨,印象中好像姓阮·他笑着也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说道:“今天要辛苦你们啦·”·两人十分友善地寒暄了几句,期间易麒完全没吭声,连头也没抬。
宋时清远远地看了他几眼,几次想要主动同他搭话,最终都忍住了··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过,其实易麒的脾气真的有点像小孩子·直来直往,不善掩饰。
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好恶·这些好像都是小朋友的特质··所以换个角度说,他其实很幼稚··宋时清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就让让他吧·反正本来自己也要比他大上几岁。
.·导演到位后,先给他们大致讲了一下今天的拍摄内容··在来之前,易麒应该和他一样已经看过了完整的剧本·这个MV对应的歌曲也是一首风格轻快的小情歌,因为歌词中有出现过“学校天台”这样的字样,所以实际在设计情景时自然考虑安排在了校园里。
剧情很简单·易麒饰演的主人公偷偷喜欢上了在隔壁班的校园女神,想追又不敢,苦恼不已·而歌曲的演唱者宋时清的定位,是故事的讲述着和主角的好兄弟。
他鼓励他,为他出谋划策,陪他伤心失落,最后终于看着他抱得美人归,皆大欢喜··但MV里严格来说是没有女主角的·被主角暗恋着的校园女神并不露脸,画面里只会出现她的背影,长发,短裙,涂着漂亮美甲的手指,和一双长腿。
绝大部分剧情,不是主角在独角戏,就是主角和朋友的对手戏·整体走欢快搞笑风格··宋时清觉得导演就是想打个擦边球,女主角本质障眼法·当初敲定这个剧本的时候,他还没和易麒分手。
被问起意见,他自然高举双手赞成,觉得棒极了··事到如今,全成了尴尬··.·易麒在听导演说的时候一脸认真,中间还提了个几个问题··音乐MV不比电影。
这个所谓的男主角,其实人物形象很空泛, 留给演员的余地特别大·易麒想知道角色的具体定位·他觉得剧本里除了“有点害羞”外,好像总结不出任何- xing -格特质,这让他觉得难以演绎。
对此,导演只表示可以随意发挥,本色出演也没关系,情绪夸张一点即可··所谓的“本色演出”,对宋时清而言是救命稻草,但对易麒来说反而成为了一项挑战。
当他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可以去代入而只是表达自我时,反而手足无措··导演让他们准备一下即将开拍时,易麒突然举手,表示自己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准备··这让导演十分惊讶。
在他看来,以易麒的专业水准,拍摄这样的小故事完全是信手拈来·但见易麒态度诚恳且坚决,便也没有反对··眼见着易麒拿出一支笔开始在本子上认真写写画画,导演偷偷对着宋时清感慨,说所谓的天才果然都离不开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宋时清笑笑,随口附和了几句··从方才两人不得不走近起,他就一直下意识留意着易麒左耳的耳垂··在他印象中,易麒是没有耳洞的··易麒的耳垂不大,还很薄,长得和他的面容一样秀气。
宋时清靠近看过,还亲过,很确定那儿原本是完整的··但现在,上面扎着一个小小的耳钉··那耳钉造型十分简单,但风格却又有几分熟悉感·宋时清很快意识到了为什么。
他买过一个同系列的挂坠作为送给易麒的礼物··那枚挂坠后来连带包装一起被装在行李箱里寄回了他的住处·打开时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包括了他留在易麒家的牙刷和毛巾。
他那时看起来那么坚决地要和他一刀两断··但他如今却又偏偏戴着一个同款风格的耳钉··宋时清忍不住要多想··他在纠结了许久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当着众多工作人员的面,走到了易麒身边,然后坐了下来。
易麒在他靠近时犹如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连笔都掉了··阮筱雨见状立刻弯腰把笔捡了起来·接着,她在把笔放回桌上的同时十分自然地起身,往别处挪了几步,主动同附近的工作人员聊起了天。
而易麒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镇定,还十分勉强地冲宋时清露出了一个礼貌- xing -的笑容··“……你总这样,别人会觉得很奇怪的·”宋时清用只有易麒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易麒闻言,略显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面前的本子··他不说话,宋时清也不再开口··他看着他的侧脸,和他戴着饰物的耳垂··易麒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有什么事”·宋时清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你在写什么”·易麒老老实实回答道:“大致做一个人物设定。”
“本色演出对你而言反而比较难”·“……也不是,”易麒说,“但这个角色仅有的那部分设定,我代入不了。”
宋时清很快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易麒如果想要同一个人表白,就算再不好意思,也是憋不住的··“只是因为这样”他又问道。
易麒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不找个别人代入一下,就没法自然地和我待在一起·”宋时清说。
第50章 ·宋时清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易麒脸上··所以,易麒那一瞬间再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躲不过他的眼睛··宋时清注意到他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眉眼间微微纠结。
像是有些慌张,甚至还带着几分窘迫·他在宋时清持续的注视中向着另一边侧过头去,只留给了他三分之一个侧面···他不开口,那无疑是在默认··宋时清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用特别招人厌的方式,去换回一个会让自己也觉得难堪的答案··在双方又沉默了几秒后,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不打扰你了,大家还在等着呢·”·易麒握紧了笔,点了点头。
宋时清起身后,看着他带着发旋的头顶,忍不住又弯下腰来,小声补充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不放在心上了,你也别总想着·”·他说完后没等易麒做出反应,就起身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回头往里看了一眼,易麒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的本子上··.·十分钟后,易麒走出了教室,告诉导演一切就绪··于是各就各位,录制正式开始。
相比宋时清这个毫无演技的门外汉,一开始居然是易麒连连被导演喊停··每次理由都是同一个··“太内敛了·还可以再夸张一点,奔放一点。”
几次以后,导演换了个更直白的词汇··“你可以试着做作一点·”·好在终于找准了导演需要的感觉后,一切就顺风顺水了··宋时清本人也表现得不错。
他没有表演天赋,但很擅长假笑和掩饰情绪·超过一半的镜头里,他都只需要坐在易麒身边抱着吉他边弹边唱··易麒抱着女神的照片心神荡漾在宿舍里来回奔跑,他坐在书桌上唱歌。
易麒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反复用被子蒙住头再猛地坐起身来,他坐在窗台上唱歌··易麒在教室门口偷偷摸摸打量女神的背影然后长吁短叹,他坐在讲台上唱歌··易麒终于鼓起勇气在楼道口主动和女神打了声招呼,他搬个小板凳坐在走廊上唱歌。
这首歌曲的副歌部分旋律挺复杂,但歌词非常重复,大段的“啦啦啦啦啦”来回循环··当易麒终于第一次顺利约到了女神看电影后,两个人勾肩搭背坐在学校天台上一起啦啦啦啦啦啦啦,还得伴随着节奏整齐左摇右摆。
整体过于智障,让人没有余裕为了别的事情觉得尴尬··临到了中午休息时间,装疯卖傻了整个上午的易麒一脸呆滞坐在角落,看着很像是在怀疑人生··剧组有订盒饭,质量相当不错,一个大荤两个小荤一个蔬菜。
菜品还有好几种选择,有鱼有牛肉有大虾··众人一拥而上,易麒却只远远看着,没动··宋时清特地留意了一下,发现他的助理不在附近,也不知是去了哪儿。
犹豫了片刻后,他主动去领了两份盒饭,然后给易麒送了过去··他在易麒抬头看向他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抢在他前面开口道:“你的这份蔬菜是红烧萝卜,我这份是清炒刀豆。
我能用我的刀豆和你换牛**吗”·坐在一边同宋时清还挺熟悉的一个工作人员立刻大喊:“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眼见易麒愣愣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那工作人员笑着给他助阵:“小麒你别理这个恶霸,有这么交换的吗”·“我又没问你你凑什么热闹呀,”宋时清往前一步,故意挤在了那工作人员和易麒中间,“换不换”·易麒终于是伸出手来:“……哦。”
工作人员大呼小叫,抨击眼前恶势力,鼓励易麒不要轻易屈服·宋时清只是笑并不解释,倒是易麒,在纠结了一会儿后主动说道:“……我本来就不吃牛肉的,我喜欢吃蔬菜。”
·“真的假的,这个年纪居然喜好蔬菜那么健康”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难怪小麒你那么瘦·”·“他更喜欢垃圾食品,”宋时清低着头给两份盒饭换菜,“明天你们点可乐炸鸡薯条,你看他还健不健康。”
除了牛**和清炒刀豆,他还把自己的番茄炒蛋和易麒饭盒里的鱼香茄子也做了交换··易麒又不吭声,工作人员倒是笑了起来··“你们感情真好。”
她说··.·人都过来了,再特地捧着盒饭去别的地方吃未免奇怪··工作人员有事离开后,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排排坐着往嘴里塞食物,默不作声。
宋时清吃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几眼易麒的耳垂··这个耳钉,刚才在做造型的时候易麒有特地问过导演要不要摘·导演说觉得看着还不错,就保留了。
但宋时清觉得风格挺违和的··易麒穿着制服的时候,真的很像高中生,而且是很乖巧的那一种·戴上了这个以后,整体气质突然有了细微变化··与其说是不好看,不如说是让宋时清觉得不习惯。
“你这个,是自己买的”·他突然开腔,易麒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才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嗯。”
他点了点头··“你喜欢这种风格啊”宋时清问··易麒没应声,低着头往嘴里一根一根塞刀豆··片刻后,宋时清以为自己已经被他无视,却突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本来想送你的·”·宋时清的动作停住了··“现在也没别人可以送,就自己戴了·”·这话没法接··宋时清低下头,继续吃饭。
易麒却又在此时再次开口说道:“去年,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也是在学校·”·“……”·“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易麒垂着视线,并不看他,“我在那次拍摄完后一直梦见那个学校的天台,还有你。”
·“……”·“这首歌是不是也是写给我的”易麒突然问道··宋时清看着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嗯。”
“……谢谢·”易麒说··他说完后,又顿了一会儿,补充道:“挺好听的·”·.·其实这原本就是宋时清特地要求的。
在他们相识一周年的时候,重新回到相似的场景,做相似的事·我第一次拍电影是和你一起,你第一次录MV是和我一起·这多浪漫··他原本还有假想过,要在拍摄的间隙告诉易麒,你知不知道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偷偷喜欢你。
你穿制服白衬衣的模样真好看,所以我处心积虑想看你再穿一次··还想过或许可以带他去无人的角落,偷偷亲吻他,然后告诉他自己从最初时就想过要这么做·他确定自己一定会得到热情的回应。
但当这一天终于来临,他们却只能尴尬地坐在一起看着面前半空的饭盒发呆··宋时清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可以打破眼下的沉默··“对了,我的……”·“有一件事……”·同时开口的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久等啦”·两人一起抬起头看了过去··“那个外卖小哥迷路了,”阮筱雨抱着一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纸袋跑了过来,“饿坏了吧,你还……啊呀。”
发现易麒身边的是宋时清后,她表情一瞬间微微惊讶,接着明显染上了几分尴尬··“……你已经吃过啦”·看来她是出去帮他拿外卖了。
也是,易麒那么大个人了,午饭的问题终归是能自己解决的·他方才或许是多此一举了··“我饱了·要不这个你吃吧”易麒看着阮筱雨,“偶尔一次,不会胖的。”
“呃,哦,”阮筱雨表情微妙地点头,“行·”·“我们有话要说,”易麒又对她说道,“你能先……那个……”·阮筱雨和宋时清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好,我就在那边,有事喊我或者打我手机都行·”阮筱雨说着,抱着纸袋子跑走了··“你有事要和我说”宋时清小心翼翼问道。
“嗯,”易麒的表情看起来带着明显的犹豫,但也相当郑重·他在点头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一下。”
“……什么”·易麒沉默了一会儿后,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开口问道:“你那天在江老师房间里想找的东西,并没有找到对吧”·宋时清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一时不知所措。
这依旧是他不愿意与易麒交流的话题··“你有没有打开过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易麒又问··“……还没。”
“你承认了,你真的在找东西·”易麒突然说道··“你诓我”宋时清惊讶地看着他··“不是,”易麒摇了摇头,“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你在找东西。
我是想问,你在找的是一个纸盒子吗”·宋时期迟疑了一会儿:“什么纸盒子”·易麒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他的反应究竟有几分真实。
“我真的不知道,”宋时期说,“那里面是什么”·“信,”易麒说,“一个叫江蓉萍的人和一个叫宋忠东的人之间的书信。”
“在那个保险柜里保险柜里就只有这个”宋时期一脸难以置信·说完后,他又回过神来,“哦不对,你说这是在最下面的抽屉里。”
“他们是谁”易麒问··“宋忠东是我和江河的父亲,另一个是江河的生母·”宋时期说完,又问道,“你打开看过内容吗”·易麒摇头:“……私人的东西,不太好吧。”
见宋时清若有所思,他又说道:“但盒子里除了信以外,还有两张纸条·其中一张上面写着几个数字,是江老师的笔迹·”·宋时清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用它打开了保险柜·”·宋时清闻言几乎转过身去:“里面有什么”·易麒看着他:“……如果我说,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我就告诉你答案,你会愿意说出来吗”·“……”·宋时清陷入了迟疑。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易麒先放弃了··他移开视线,然后小声说道:“反正你要找的东西不在里面·”·“你怎么知道”·“因为……”易麒说,“里面是空的。”
第51章 ·“……空的”·宋时清又重复了一次,一脸难以置信··易麒点头··“你仔细看过,每一个角落都确认过,真的什么都没有么”·“真的是空的,”易麒说,“里面又不大,一目了然的。”
“……会不会有夹层什么的”宋时清还是不愿相信···易麒再次摇头:“我看得很仔细了·”·宋时清皱起了眉头:“……不可能啊,你没骗我吧”·他这句话本意只是想表达难以置信,但听在易麒耳中却又变了味。
“我有这个必要吗”他说着站起身来,“我又不是你·”·宋时清一愣··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古怪了起来。
“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不骗你,”易麒说,“我知道对这个很在意,只是想告诉你一下罢了·”·他说完,低下头把吃过的饭盒快速整理了一下,然后向外走去。
“等等,”宋时清伸手拉住了他,“我……”·易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上次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句在骗你。”
宋时清说··易麒看着他:“……那你说好要还我的坠子呢”·宋时清愣了一下,接着尴尬了起来:“复制出了点小问题,再过一阵就可以还你了。”
那个玉坠整体都油亮通透,但并不是完全纯色的·想要仿制外形,工艺上倒不难,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料子·也不是没想过染色,又怕钟永兰看出端倪。
她毕竟出生富贵之家,从小这类东西见得不少,多少会懂一些··宋时清原本还为此有些焦急,但这次回去钟永兰似乎忘了这一茬,只字未提·于是他便也暂时放下心来。
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不少,若非易麒提醒,他完全忘在了脑后··易麒把手抽了出来:“不用还我·你也别找理由了·”·“我是说真的,”宋时清说,“那个师傅说……”·“那个本来就不该是我的,你再给我我也不会要。”
易麒打断了他··宋时清自知理亏,但面对他这样的态度又难免有些恼:“这东西对你而言不是很重要么,摘下一会儿都舍不得,怎么说不要要不要了”·“宋时清,”易麒看着他,十分突兀地问道,“在你告诉我那个玉坠的含义以前,你每次为了这个不高兴,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突然被他这样叫了全名,宋时清觉得有些不自然:“你想说什么”·“我当时觉得别扭,但形容不出来,这几天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易麒说,“这就像是在被问‘我和你妈妈掉进水里你救谁’一样。”
“……”宋时清脸都红了,“……这不是一回事吧”·“后来知道了,当然发现不是一回事了,”易麒说,“但是,江老师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也不会因此有所改变……就是因为不会变,所以那个戒指我不能要。
本来就是你家的,我还给你,他不会怪我的·”·“……”·“还有他留给我的那些东西,其中哪些原本是你们宋家的,你要是想要,我都可以还,”易麒说,“但我一下子弄不清,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整理清楚。”
“给我做什么,”宋时期哭笑不得,“易麒,我像是在乎那些的人吗老头留给我的那部分我都觉得累赘·”·“玉坠子给你了,保险箱是空的,这你也不要的话……”易麒说,“那我身上没你要的东西了。”
“你·这是想干嘛”宋时期问,“彻底和我撇清关系”·“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了,”易麒一直低着头,“除了……除了这个MV。”
宋时期盯着他的脸··他比他稍许高上一些,当易麒垂着视线,从宋时清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易麒的睫毛不算太浓密,但很长,尤其是眼尾的部分,总能拖出一小片朦胧的影子。
它们现在正带着细微的颤,暴露了主人看似平静外表下的慌张情绪··宋时清胸口有些堵,又有些激动·他还是对他毫无信任可言·但与此同时,他方才那些话又像是在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见易麒又想要离开,宋时清下意识再次抓住了他··“还有事”易麒问··“你刚才说,你从来不对我撒谎,是不是真的”·易麒看起来有些不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那么……”宋时清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我么”·“……”易麒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过去的这一个月,你想不想我”·易麒不开口·他依旧看着宋时清,还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你说的,隐瞒也是欺骗的一种。”
宋时清说,“告诉我,你想不想我”·易麒飞快地低下了头·那之后,他在宋时清沉默的注视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宋时清立刻说道,“我也很想你·”·他想他,更甚于他们尚未分手时·毕竟当初就算隔得再远,也总能保持联络·至少可以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模样,和他交换甜蜜的情话。
但分手后,除了想念本身,什么也做不了了··他时常梦见易麒在视频电话里红着脸飞快地亲吻镜头的模样·他看起来那么害羞,又那么高兴··他还梦见过很多次易麒对他说“喜欢你”。
那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那些刺伤过他的冷淡和质疑,梦中从不出现·梦里的易麒都是他记忆中最可爱的模样··只可惜那样的美好,一旦醒来便会烟消云散。
·他想他,他怀念他的热情他的温暖他的一腔深情,也被迫不断回忆他给予的残酷和挫败感··宋时清一度因为后者而心灰意冷想要彻底放弃,但当此时此刻,他再一次尝到那一点点甜,又瞬间变得动摇了起来。
“是真的,”宋时清说,“你可以怀疑一切,但这句是真的·”·易麒还是不看他·但他在片刻的迟疑后,悄悄地回握住了宋时清的手。
若非附近还有工作人员,宋时清一定会立刻亲吻他··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家差不多了吧,准备一下开工了啊”·两人同时慌张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们互看了一眼,却都没说话··一起往外走时,宋时清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就想要对易麒说的事·在刚被蓝朵儿拜托的时候他还觉得为难,但现在,这突然成为了一个特别好的借口。
“那个,”他舔了舔嘴唇,“待会儿结束以后你能不能抽点时间给我,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易麒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用力点头:“哦。”
他连到底是什么事都没问··.·下午的拍摄让导演很是头痛··两位主演都有点儿梦游·易麒情绪乱七八糟,宋时清还总忘词··尤其是拍到几个需要大面积肢体接触的·段落时,两个人不知为何都别别扭扭的。
“你是失恋,然后你是在安慰他,不是你们两个谈恋爱啊,那么害羞做什么”导演哭笑不得,“上午不是还挺好的么时清也就算了,易麒你这是怎么回事”·易麒说不出话。
宋时清抢在前面说到:“……不是说,这个可以讨好一部分观众么”·“观众是很挑剔的,”导演表示,“太明显了也不行,要把握尺度,明不明白”·宋时清有一点明白。
他也不想那么不自然·但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易麒,他完全静不下心··这种心情比当初他第一次主动约易麒一起吃饭时还要忐忑·他为不久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感到期待,兴奋。
但又慌张不安··.·虽然有些不顺利,但当天拍摄结束时,进度依旧在预计之内··原计划录制时间一共两天·所有校园为背景的剧情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就要去录影棚了。
当晚他们入住的,自然也是同一家酒店··回到房间后宋时清第一时间给易麒打去了电话,却不想只收了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易麒许久前把他拉黑了,一直没放出来过。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直接找上门去,房门就被敲响了··.·门外的易麒看起来十分紧张不安··“……你说,找我有事·”·“是、是这样的,“宋时清把他迎了进来,关上房时甚至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你还记得我提过的吧,我有一个妹妹。”
他的话题让易麒十分意外,呆了一下后才点了点头:“嗯·”·“她是你的粉丝,想要你的签名·”·易麒愣愣地看着他:“……你就和我说这个啊”·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易麒转身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有笔吗签在哪里“·“……没准备,”宋时清伸手抓了抓头发,“不然,你方便和她视频一下吗”·易麒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可以啊。”
宋时清立刻给蓝朵儿打电话··按下呼出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暗暗在期待着,最好别接通·那样,他就可以有借口多留他一会儿,然后……说些别的事。
电话真的没打通··但正当宋时清打算收起手机,却接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电话··按下接听后,那一边立刻传来了他经纪人崩溃的声音:“你才消停几天,怎么又来了那两个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宋时清茫然:“什么小姑娘”·第52章 ·原本非常乖巧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的易麒闻言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电话那一边的经纪人少有的不淡定,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你大年初一那天干什么去了”·宋时清回忆了一下·他那天上午去找蓝朵儿,两人一起吃了午饭还聊了许久。
晚上则是硬着头皮去见了那个才十七岁的相亲对象··“……被拍了”他问··“你自己看微博吧·”经纪人说。
.·作为一个吸引绯闻体质,宋时清平日里还是相当注意的··他几乎不会同任何年龄接近的女- xing -艺人私下单独出行,偶尔和蓝朵儿见面也总尽量挑些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次他们去的那家餐厅,宋时清还特地留意过玻璃都是单透的·坐在包间里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理应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万万没想到,依旧被人钻了空子。
过年的气氛多少会使人松懈·宋时清也是没想到大年初一还有狗仔兢兢业业··那个视频断断续续,一路剪切了他开车去接蓝朵儿到他们下车一起走进餐厅的全过程。
狗仔一路跟进了餐厅,拍到了两人走进包间的画面··蓝朵儿满心惦记着要让哥哥找易麒要签名,刚踏进去还没关上门就兴奋地抬手去拽宋时清的胳膊··这个画面在剪辑中被放到最大,加上红圈箭头,循环播放了好几次。
·之后,画面上打出字慕,说记者留守两个半小时,期间未见包间中有旁人进出···画面一顿快进后,两人又一同走了出来·蓝朵儿依旧是兴高采烈,还靠在宋时清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双方神态和肢体语言都显得十分亲昵。
视频制作者号称保护素人,所以在蓝朵儿的面部打了马赛克·与此同时,旁边又特地用文字指出,这位少女看起来明显尚未成年··再之后,自称记者的狗仔一路跟随他俩去了附近的奢侈品店。
出来时镜头又是一顿放大特写红圈箭头字幕,提醒观众未成年少女换了个新包··宋时清巨冤无比·这包是蓝朵儿自己买的·小姑娘继承了巨额遗产,虽然在成年以前只能每个月领取一小部分作为生活费,但对普通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宋时清倒是想送妹妹新年礼物,但他妹妹只是想找个人帮着一起挑选罢了··买完东西,宋时清又开车把她送回了家··两人在临分别时还坐在车上说了会儿话,视频里字幕飘过八个大字,“情意绵绵难舍难分”。
其实当时他们在说的是,“这些我自己也买得起,我要和小麒视频电话你倒是答应呀”··之后出现的画面更令宋时清绝望·明明是蓝朵儿拽着他的肩膀用力来回晃,从那视频的拍摄角度看过去,竟像是两人正在激吻。
宋时清目瞪口呆,甚至产生了些许生理不适··而这,只是这个视频的上半部分··之后的剧情,宋时清自己也猜出了个大概··他和那个年方十七的女孩子倒是全程没有任何过度的肢体接触。
唯一一点被拿来大书特书的,是那女孩可能不习惯高跟鞋,下车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有些趔趄,宋时清下意识扶了一下,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但要命的点在于,宋时清偷懒,把地点订在了同一家餐厅,还恰好被带进了同一个包间。
猥琐的字幕又出来提醒大家,这位少女看着也像未成年··那狗仔一路跟拍到了宋时清把那女生送到家门口··分别时宋时清特地下了车,同对方说了会儿话。
宋时清·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说的是觉得她就像个小妹妹,如果可以不介意被她当成哥哥·还特地提起只有半年就要高考了,祝她天天向上考出好成绩进入理想大学。
画面旁边出现八个大字,“窃窃私语浓情蜜意”··饶是宋时清,看着都有点想骂人··视频一共七分半钟,发布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已经被转了几万条。
评论区粉丝根本控不住,群魔乱舞··顶在最上面的一条是,“这么实的锤,粉丝就别再自我洗脑了吧这男人就是个垃圾”·.·等宋时清崩溃地放下手机,发现也完整观看了一遍视频的易麒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视频误导- xing -实在太强,若非自己就是当事人,宋时清可能都会信·但好在,虽然面对公众暂时还不知道要如何自证,但对着易麒解释清楚倒是不难··“这个女孩子,”他把视频重新点开,一路拖动进度条,找到了蓝朵儿的画面,“就是我那个想要你签名的妹妹。”
易麒将信将疑看着他··正在此时,宋时清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正是方才没有接听他电话的蓝朵儿··“哥”蓝朵儿在电话那一头呐喊,“你看到那个视频了没有”·她这一声特别大,站在一边的易麒明显也听见了。
小姑娘没遇上过这样的事儿,慌张不已不知所措,怕给宋时清添麻烦,都快哭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几乎听不清··“你先别急,”宋时清安抚她,“我尽量不影响到你……你不是要和易麒视频吗,他就在我旁边呢”·蓝朵儿愣住了。
她不知道宋时清十分迫切急于在易麒面前自证,只当他游刃有余不为所动,才能在这样的时刻如此气定神闲··.·蓝朵儿在宋时清面前是个很能闹腾的姑娘,和易麒视频时倒是羞答答的。
两人都挺紧张,互相官方且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便开始相顾无言·最终通话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坐在一边的宋时清看着那画面有点想笑,又觉得唏嘘。
当初说好的,要介绍他们两个认识·没想到时隔许久,竟还能兑现承诺·只可惜,蓝朵儿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发现易麒就是她曾经的嫂子··“你看吧,真的是我妹妹,”他在易麒交还手机后说道,“这次你得信我,我要找演员也没那么快对不对”·“……我没怀疑啊,”易麒低着头,“她和你长得那么像。”
宋时清松了一口气··易麒却还是很紧张·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看起来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怎么啦,你有什么想问的,说出来没关系。”
宋时清说··易麒难得别别扭扭的:“我现在问你这些,好像不合适了·”·宋时清在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接着伸出手去,捉住了他的手腕:“只要你还信我的答案,都可以问,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易麒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那第二个女孩子呢,也是你妹妹吗”·“……”·在已经和恋人分手的单身状态下迫于无奈进行了一次失败的相亲活动,也不算太荒唐。
但面对易麒小心翼翼中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宋时清犹豫了··“……远房表妹·”他说··易麒闻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哦。”
他看起来是真的信了··宋时清觉得有些心虚,与此同时,又觉得面前这个·人久违的乖巧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他把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悄悄地向下挪了一些,并没有遭受任何反抗。
一直到他把手指插进了易麒的指缝之间再微微收拢,易麒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在这个房间以外,与他的姓名相连的整个世界都乱作一团·而他第一次如此不负责任,不想立刻去思考任何解决应对的办法。
他只想亲吻他,立刻马上··他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尚未解决,但眼下,他无暇顾及··当宋时清向他倾过身去时,易麒微微向后仰了一**子··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又一次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中断了这个轻浅的吻··经纪人再一次打来了电话,让他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易麒还在一边,宋时清在照实说过了前半段后,模糊重点掰扯了后半段。
他说,是一个远房亲戚·过年时的饭桌上有人提起说这姑娘很喜欢他,为了鼓励她好好学习所以宋时清才特地请她吃了顿饭··这也不全是胡说的·那个介绍人不仅和宋时清是亲戚,和那姑娘也有些沾亲带故。
虽然两人之间全无血缘关系,但一定要归类到远亲也不算撒谎·只是到底是不是表妹就很难说了,有可能还是个小阿姨··宋时清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回头打量几眼。
易麒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看起来很紧张,脸还有些泛红··他这模样,对宋时清而言其实挺新鲜的··以往两人单独相处时,易麒从不会如此安分又羞涩。
他是特别甜又会粘牙的糖,可能还刚加过热的那一种··而现在,他小心翼翼,满怀不安,像一只受惊却找不到窝的兔子··这让宋时清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
经纪人了解了大致事情经过后,让宋时清稍等一会儿,他去通知召集其他人,十分钟后开一个视频会议,共通商讨解决办法··“我待会儿有点事儿,”宋时清在挂了电话后告诉易麒,“得和他们商量一下怎么应对。”
易麒点了点头:”那……那我先回房间了·“·他说着站起身来,抱着靠枕就往外走去··宋时清赶紧拉住他:“我房间里少了东西可是要赔的。”
易麒面红耳赤,赶紧把靠枕放了回去··但当他又一次想要离开,却还是被拉住了··“你耳朵上那个,买的时候是单只的还是一对的”宋时清问。
“一对·”·“那你怎么只戴了一个”·易麒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因为我只打了一个耳洞啊·”·“那现在还有一个在哪里”·“在家。”
“给我一个好不好”宋时清问··易麒愣了片刻·他低下头想了想,才反问道:“你会嫌我戴过吗”·宋时清摇头:“当然不会。”
易麒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他抬起手来飞快地拆下了自己耳朵上的那枚耳钉,拉起宋时清的手一把塞了进去··“给你·”·在宋时清做出反应以前,他头也不回打开门跑了出去。
第53章 ·易麒跑回房间后心还在怦怦乱跳··刚才拆耳钉的时候动作太急了,耳洞不小心被拉扯了一下·他不是疤痕体质,皮肤偶尔有些小伤口总是恢复得很快。
这个自己亲手打的耳洞一直状况良好,从未发炎,他一度以为已经彻底长好了··但此刻,那个位置却在不自然的发着烫··易麒初时以为它肿起来了·但很快,他发现正在烧着的并不只是那一个耳垂。
他的整张脸都在发烫··就在不到十分钟以前,他和宋时清接吻了··虽然立刻就被电话打扰,浅尝辄止一触即逝,比久远前他们在街角的初吻更短暂·但带来的心绪波动,却丝毫不减。
毕竟那一次,易麒心中溢满的全是欢喜,无比纯粹··而如今,在无法抑制的心动之外,他胸口还充斥着止不住的慌乱··.·易麒在来之前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那些天里他反复自我劝说自我安抚,告诉自己一定要平常心·和宋时清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再次陷入只会伤害自己,是时候抽身了··他甚至把这一次的合作视为一场考验。
只要顺利挺过去了,那么从此以后就再也不需要为此而苦恼··那总不会比江河过世时更难捱··可惜,见到宋时清的第一眼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能熬过江河离世所带来的痛苦,无非是因为别无选择·而现在,宋时清依旧在那里·心里某个角落小声地蛊惑着他,告诉他或许主动踏出一步,就能失而复得。
他在心中不断地和自己博弈··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从未消失,宋时清明显也不愿意去解决·就算再次复合,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无疑是对自己的又一次伤害··世间无数情侣好像都有过类似的过程··一次次争吵,分手,复合,再度争吵·直到感情在不断的消磨中因为疲惫感逐渐冷却,终于心如死灰。
道理都懂··但又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了心爱的人自指尖传来的温度呢··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跨出那一步,宋时清突然伸手试图拉他··易麒还没学会如何狠心拒绝。
他觉得慌张,害怕自己选错,但又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总还有一些人在不断的磨合中找到最适宜彼此的相处姿势··宋时清喜欢他,他喜欢的人还喜欢他。
易麒把自己所有底牌摊给他看,告诉他已经再也没什么可以给他·但宋时清却依旧想要靠近··这个认知带来的喜悦过于强烈,让人变得勇敢,也变得更贪心起来。
·他们或许还有机会··他想试着,再次相信他··.·易麒有些纠结的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自己如今和宋时清之间的关系··他不是享受暧昧的类型,总想着能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
要么重新在一起,要么彻底划清界限,没有折中点·他想要再去找宋时清问个清楚,又怕如今过去会打扰到他··宋时清这个人体质也实在神奇·明明洁身自好,但总能引来流言蜚语。
而这一次,相比之前那些捕风捉影,至少明面上看起来证据十足·要解释清楚,恐怕得费一番功夫,还不一定能管用··毕竟,就算是易麒,在刚看完那个视频的时候都忍不住心中产生了一丝丝质疑。
易麒在为此自责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所谓的当红流量,看起来风光,其实真的不容易··同样的事,若是发生在他易麒的身上,估计不痛不痒·被传了那么多年包养,甚至有不少人至今依旧信誓旦旦他是杀人凶手,他也依旧能在业界以自己的方式生存。
但宋时清不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了聚光灯下,必须接受最苛刻的检验,永远有人挑刺·在一部分人无条件信任他的同时,另一部分人则总是抱着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
·易麒有点想不通,宋时清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呢··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享受聚光灯的类型,又出生大富之家·就算不忍受这些,以如今网络的便捷,也一样可以让许多人听到他的歌声。
他好奇,却不知道能不能问··因为他怕宋时清不说·宋时清似乎是在心里划了条线,线外能对易麒知无不言,线内决不允许踏入··易麒怕问的越多,越清楚自己在宋时清心中依旧没有那么特殊。
.·晚上临睡前,他忍不住刷了很久的微博··网络上依旧一片喧闹,无数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大肆抨击,还嘲笑依旧表示相信宋时清的粉丝愚蠢可笑·宋时清的粉丝之间也有一些小分歧,除了坚定要等到宋时清本人发话的死忠外,还有一小部分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人说,可以接受他偷偷谈恋爱,但接受不了他脚踏两条船··附和者众·不少人提出质疑,毕竟视频里宋时清也就和第一个女孩看起来亲昵,也许另有隐情。
而且,有些不显年纪,说不定那女孩儿只是看起来年纪小罢了··有最坏的情况作对比,一时之间还真有不少粉丝巴望着宋时清是在和视频里第一个女孩儿谈恋爱了。
毕竟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比专盯着未成年沾花惹草渣男好上一万倍··易麒看了半天,有点儿焦急,又觉得无措··要澄清好像也不难·蓝朵儿眉眼和宋时清十分神似,告诉大家是兄妹说服力十足。
怕就怕宋时清不愿意蓝朵儿抛头露面·空口白话,许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肯定不会信··正想着,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点开一看,竟是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宋时清本人。
“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小忙”·易麒茫然又惊讶·他下意识以为自己能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出力的地方,又疑惑为什么宋时清要通过微博私信联络他。
答案很快揭晓了·当他回复了一个问号后,宋时清再次发来了消息··“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好吗”·.·久违地在视屏画面里见到宋时期,易麒心绪难平。
宋时清好像才刚洗完澡,头发- shi -漉漉的·让网络另一边的人看着心中忍不住有点儿小悸动··“好看吗”宋时清对着镜头侧过脸来,露出了自己的耳朵。
上面戴着的,是易麒刚才头脑发热时塞给他的那枚耳钉··“……嗯·”易麒点头··宋时清立刻笑了·在两人都安静了片刻后,他突然问道:“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易麒闻言想了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上次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说什么都可以·”宋时清又说··易麒回忆了片刻,想起来了·那是宋时清第一次去他家,当他这么回答后,宋时清开口问他要那枚挂坠。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但我也没做到·”易麒说··“足够了,”宋时清还是对他笑,“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
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辛苦一天,早点休息吧·”·“等等,”易麒打断他,“你那边,想好怎么解决了么”·“明天会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宋时清说,“我之前不是还去过我妹妹学校的家长接待日么告诉大家‘就是这个妹妹’的话,多少还有点可信度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易麒说··“怎么”·“你和江老师是兄弟,那你妹妹是不是也……”·“嗯,”宋时清点头,“但他们基本没见过面。”
“诶”·“具体情况有点复杂,改天时间充裕的时候我再慢慢和你说吧·”宋时清说··“……这个,可以告诉我”·“只要你愿意听。”
宋时清说··易麒用力点头··宋时清还是笑:“那,晚安”·易麒又阻止了他:“我还有一个问题·”·“怎么啦”·“那为什么你和你妹妹长得那么像,但你们和江老师就看起来……”·“你之前还说我和他像。”
“只有那一个角度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点相似罢了,”易麒说,“你比他好看啊·你妹妹也好漂亮·”··若以普通人为标准,江河绝对算得上是五官端正了,配上那一幅文质彬彬的气场,可说风流倜傥。
但宋时清不一样,宋时清是那种埋在人堆里也会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易麒觉得江河看着舒服,但对着宋时清看多了会神志不清··画面中的宋时清眯起了眼睛:“那你会喜欢我妹妹么”·易麒毫不犹豫摇头:“不啊,我喜欢……”·一个你字几乎脱口而出,到了嘴边才强行咽住。
易麒差点咬到舌头··宋时清垂下视线,点了点头:“早点睡吧,明天……等明天录完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吧·”·.·易麒完全睡不好。
他心中的雀跃已经完全压过了不安·他开始觉得他养母曾经说过的话都特别有道理·两个人要在一起,哪有不闹矛盾的呢··分手过再和好,从某个角度而言,也算是经历过考验了,对不对。
因为一时意气为难自己,多没意思啊··若非担心影响宋时清休息,他甚至想要半夜跳下床去敲他的房门,然后对他说我们还是和好吧,现在立刻马上··他可以试着重新信任他,只要他从此以后不再欺骗。
这样的欢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易麒在睡意尚未完全消散前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瞬间坐起了身··微博给他发了一条推送··昨夜,在他入睡后又出现了一个与宋时清相关的大新闻。
有一个微博账号,自称是视频里第二个女孩的父亲·他说,宋时清和自己的女儿确实正在恋爱中,并且这段关系已经获得了双方家长的认可·如今发现女儿被劈腿,他非常愤怒。
作为佐证,他贴了几张照片··两张宋时清的照片·一张是从餐桌另一边拍摄的,另一张则是坐在副驾驶上对着驾驶座拍摄的·宋时清都没看镜头,有点像是偷拍。
·还有一张,则是一个和视频衣着打扮完全相同身形也十分相似的女生的全身照··最后,这个人表示愿意接受采访,欢迎私信联络··第54章 ·易麒第一时间自然是质疑的。
这个人太奇怪了,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存心炒作的架势·作为家长,就算再气愤,总该考虑一下自家女儿的处境·可他居然就这么大喇喇把女儿的照片贴了出来。
明明就算要自证身份也可以对脸部进行遮挡,视频里打了马赛克,根本无从参照··以宋时清的知名度,这样的举动无疑会把女孩儿推到风口浪尖··宋时清本人为了保护蓝朵儿,可是坚持不肯公开她任何真实信息的。
易麒第一时间觉得有些气愤,又忍不住为宋时清着急·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无论真相究竟如何,这个奇怪的人有什么目的,宋时清昨天对他说的话,都一定是假的。
.·当天的拍摄被临时取消了··宋时清的公司原本只想发一个微博解释情况,如今又闹了这一出,不得不更严肃对待·他们在进行了紧急会议后,决定立刻开一个记者会。
易麒得到通知的时候,宋时清已经走了··作为当事人,他在半夜就被叫了起来,一大清早便出发去了机场··这些,是后来刘祁宏在电话里告诉易麒的。
作为合作方,他们临时改变行程安排总要通个气·因为是大半夜做的决定,所以他们优先通知了易麒的公司而不是本人··易麒公司相关的负责人还记着易麒之前的叮嘱,于是表现得十分体谅,大开绿灯。
当刘祁宏问他对于之后的安排有什么想法时,易麒并没有犹豫太久··“我不想拍了,”他说,“能趁这个机会中止合约吗”·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确定”·“嗯,”易麒说,“如果有经济方面的损失我可以自己承担。”
.·在那之后不久,他收到了宋时清本人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大约解释了他和那个女生的关系·他说,之前有所隐瞒只是觉得反正本来也清清白白,没必要特地说出来让易麒心里有芥蒂。
这理由似曾相识··易麒觉得如今的解释看起来挺像是真的·但他突然之间对于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没那么在乎了··这或许都算不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骆驼早就死过一次了。
他甚至有点想要嘲笑自己·傻子太傻,骗子才为所欲为··幸运的是,这段解释不是宋时清当面对他说的··若宋时清就站在他跟前,一脸深情,再带点委屈,说话时主动靠近他又牵起他的手,易麒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但至少他现在是理智的··他回过头来细细思考,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盲区·他一厢情愿认为宋时清再次靠近只是出于喜欢并没有别的用心,所有凭据也无非源于宋时清地话语。
可宋时清至今都不愿意告诉他当初究竟在寻找什么·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值得他这样隐瞒··易麒想不出来·他觉得如果是宋时清想知道的事,自己一定会知无不言。
不过,那也只是以前·以后不会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对话··他已经知道自己在与宋时清面对面时多么不堪一击·他放弃挑战,他要避开他。
.·阮筱雨很快就发现了易麒的不对劲··“你们俩昨天不还好好的呀……”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八卦,而是真的有些担心,“难道他那些事都是真的”·“……不知道,”易麒说完,顿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视频里的第一个女孩子是他的妹妹。
另一个我不清楚·”··“我还以为你们要重修旧好了·”阮筱雨说··易麒不吭声··阮筱雨也不再多嘴,低头摆弄起了手机。
他们如今正在回程的路上·昨天的拍摄地点和入住酒店距离易麒家不远,都在隔壁市·驱车两个半小时就能到达··阮筱雨把手机横了过来,又插上了耳机。
看了大约几分钟后,她突然向着易麒的方向挪了些许··“你要不要看”她在说话的同时,把手机屏幕转了过来··是记者会的网络直播。
见易麒僵着一动不动,既不回答也不挪开视线,阮筱雨默默添加了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了易麒的耳朵里··“快开始了·”阮筱雨说··.·宋时清走进现场时,台下一片镁光灯闪烁,映得他的脸越发气色不佳。
直播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也能看出他如今一脸疲态·昨天忙碌了一整天,晚上一宿没睡,今天又要赶来处理这样的烂摊子,难免憔悴··易麒看着那张明显情绪低落的面孔,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着,宋时清之所以状态如此糟糕,会不会和自己又一次把他拉黑有关。
宋时清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易麒只回了一条·他说,别再找我了··现在,他有点后悔·他应该再多说一句的··把你耳朵上的东西还我。
那个小小的耳钉在直播画面中只能看见一个黑点·但易麒却能一眼认出来·他觉得难受·他希望宋时清赶紧把它摘下来,不还也可以,直接丢了就好。
如果他不丢,那易麒就回去把自己家里剩下的那一个丢了··.·记者会上的宋时清看起来状态不好,但说话条理依旧清晰··他先交代了自己和蓝朵儿的关系,又邀请了一位记者现场演示了两人当时在车里的动作。
还原了同角度距离的拍摄再由后期进行模糊处理后,与那段视频最终呈现的效果确实十分相似·解释完毕后,他强调了自己的妹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她的日常生活。
至于另一出闹剧,真相令人哭笑不得又有些唏嘘··宋时清认真给大家理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个女孩儿,是他母亲的表兄也就是他的表舅的妻子也就是他的表舅妈的姐姐的外孙女。
论辈分,大概也得叫他一声小舅舅·两人原本从未见过面,是过年时他表舅在其中牵的线·当时表舅对他说,那小姑娘快考大学了,非常喜欢他,希望能得到他的鼓励。
他想着沾亲带故的,就去见了一面··作为佐证,宋时清的表舅也出现在了现场·这位中年男子很不习惯这类场合,无比拘谨·因为过于紧张,他的发言显得十分混乱,总结一下能得出两点:宋时清说的都是真的,以及那女孩儿的父亲不是个东西。
·发言人称,根据他们的了解,那女生的父亲好赌,外表光鲜但其实早已家徒四壁·因为想要钱,才利用了自己的亲戚··那女孩儿本身也是受害者。
在她父亲逼问她宋时清的联络电话时,她尚且不知会发生什么·为了不影响到宋时清本人,她给了他一个假号码·却不想她父亲在勒索短信石沉大海后恶向胆边生,想着闹大了也许能从女儿身上捞点好处。
女孩儿本人也愿意来为他的发言背书,但顾及到她还未成年并且处于人生中的关键阶段,所以宋时清婉拒了她的好意·在说完这些后,他同样强调希望大家千万不要再去影响她了。
最后,他呼吁多给公众人物一·点自由的空间,至少让他能在和家人相处时不被打扰··.·宋时清看起来十分坦诚,对整件事的经过梳理得清清楚楚·虽然之后只回答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结束了这场记者会,但总的来说跳不出什么毛病。
“他也太惨了,”阮筱雨感叹,“好好的遇上这种事·就算解释得再清楚,那些- yin -谋论的人还是不会信的·”·易麒没说话·他知道,宋时清其实撒谎了。
他的那个表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管是真是假,也都帮着他一起撒谎了··因为他刚才在消息里告诉易麒,他当初和那女孩儿的会面其实是为了相亲。
这种事,果然还是不方便说出来吧··易麒有些不明白,既然他能把解释编得那么天衣无缝,为什么消息里还要和自己说实话··继续骗他,告诉他你误会了我是被冤枉的,不好吗·“你们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又闹不开心吧”阮筱雨问。
易麒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他骗我·”·“骗你什么了”·说出来,就暴露宋时清在记者会上也骗人了。
易麒皱着眉头想了想,才说道:“大概就是……他觉得和那女生吃饭会让我不高兴,就不告诉我·”·“我能理解那是会有点不高兴,”阮筱雨十分感同身受的样子,“既然没什么,那为什么不能说既然怕另一伴生气,为什么要去做”·“因为我们那时候已经分手了……”易麒说。
“呃……”阮筱雨想了想,“那也还是有点不高兴吧·这要怎么说呢……虽然不占理,但心里总有小疙瘩,会觉得他不是诚心想要和好。”
“为什么呀,”易麒却是不能理解女孩子的这种小心思了,“他对别人也没想法呀,只要说清楚了,为什么会不高兴”·“不是你自己在不高兴吗”阮筱雨有点茫然,“不然你在纠结什么”·“……他骗我。”
易麒说··“那……应该也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吧,关键是到底有没有和那个小姑娘发生什么,没有的话我是觉得还算情有可原啦,”阮筱雨想了想,“你之前不也骗我,还说要穿着那套西装去参加婚礼呢。”
·“……”·“哎我现在都还回不过味,你这种老实人居然也撒谎·”·“……那是两回事·”易麒说。
其实方才他为了替宋时清隐瞒,也没对阮筱雨说实话·可能人都有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吧··他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小题大做了·但在发现了自己的松动后,又赶紧打住了这种想法。
那样的谎言对旁人而言只是细小的无伤大雅的瑕疵··但出现在他和宋时清之间时,却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易麒,他们中间还有过一个巨大的无法忽视的伤疤,从未愈合。
信任他就和不爱他一样难··易麒找不到其中的平衡点,只能被左右牵扯着撕裂·他想自保,他只能回避··第55章 ·当又一次在对话框中看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时,宋时清有点懵。
他已经完整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再无半分隐瞒·会去相亲完全出于无奈,更何况当时易麒已经和他分手,也称不上是背叛·没有第一时间说实话确实是他不对,但就此彻底翻脸一刀两断,未免也做的太绝了。
宋时清回过神来后试着拨打了易麒的电话,果然又是无法接通··明明平日里喊着要说个清楚的人总是他,可每到这种时候,拒绝沟通的人也是他··本想找人借手机再次拨打,奈何眼下宋时清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处理这些私事。
为了那个视频,他和他的工作团队都忙得焦头烂额··等记者会终于结束后,宋时清整个人只觉脱力··但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想要让舆论能站在信任他的那一边,他的团队必然还得花上大量的人力财力。
经纪人叮嘱他最近有时间多和粉丝互动一下,最好开个直播之类的,就当是巩固感情··宋时清觉得累,但还是应下了··那些支持他的人这两天肯定都不好过。
宋时清也想让他们能开心一下··喜欢他的人,他从来都愿意哄··但最想哄的人,却偏偏不给机会··.·宋时清在忙完后,在回程路上问工作人员借了手机。
他用这个陌生的号码给易麒拨电话,第一次呼出后响了两声,被按掉了·他又试着打了一次,铃声持续了将近三十秒,终于被接起·可宋时清刚发了第一个音,就被立刻挂断。
等第三次打过去,又是无法接通··宋时清头疼欲裂,实在提不起死缠烂打的劲头··他觉得很烦躁,还有那么点委屈··和那女孩儿见面也不是他乐意的。
可当初多事的表舅一脸诚恳道了歉还二话不说立刻千里迢迢赶来为他作证·那女孩儿本人也在电话里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他还能去责怪谁,发视频的无良狗仔还是做事不经过大脑的混蛋赌鬼他连那两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在,算他倒霉··网络上,有无数人安慰他·他心怀感激··但此刻,最渴望能得到的那份支持和温暖,却已经彻底放弃了他··宋时清纠结反复,觉得自己虽然有错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撒谎不对,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当然也懂,只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给自己留了余地·毕竟比起书本上空洞大道理,生活教会了他更多处世之道··在孩提时,他从未因为诚实而得到过嘉奖。
更多时候,适当的隐瞒和欺骗反而能让麻烦的事情变得轻松简单,那对大家都好··他以为这是所有人都该懂的道理··但他也知道,易麒和他不一样·他像个小孩子,孩子的特征之一,总爱非黑即白。
好人和坏人,对的和错的,都清楚分明·撒谎是错的,是他不能接受的··而自己屡教不改,数罪并罚,终于被判了死刑··哪怕宋时清觉得自己还有那么点挽救的余地。
.·终于回到住处,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吃了一粒止痛片,又简单洗了个澡,刚倒在床上,不远处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宋时清用枕头捂着脑袋消极抵抗了一会儿,想到或许会是易麒终于心软了想要关心他一下,还是努力爬下了床。
看清号码后,原本的期待顿时消散无踪,还有点想要立刻关机··但最终,在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按下了接听··“李叔”他对着电话说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他稍微放缓了语速,却又加大了音量,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那么疲惫颓丧。
“已经睡了“电话那头的李国栋问道··“刚打算睡呢,”宋时清说,“李叔是不是也听说这两天的事情了”·对面叹了口气,接着才说道:“时清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其实没您想得那么严重,”宋时清说,“过一阵就好了。
对我而言,你非得让我回家接手公司那些事才是真的苦·”·“但你总这样,你妈怎么放心得下,她……”·“那您多陪陪她,”宋时清说,“有李叔在,我特别放心。”
李国栋还是叹气:“过年时候那件事啊……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情况,你如果不想去,也别总顺着她·要是沟通不好,你和我说嘛,我帮着你一起劝劝。
你现在也不是普通人了,该有点防备心才好·”·“嗯,谢谢李叔,”宋时清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你就是不想和我说话。”
李国栋说··“没这回事儿,”宋时清赶紧否认,“李叔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也没什么·就是过年的时候还没见上面,你就急匆匆走了,”李国栋说,“想要和你坐下好好聊聊都没机会。”
·“以后还有机会的,”宋时清说,“过阵子我忙完了,肯定回来看您,再陪您好好喝两杯·”·李国栋终于笑了:“那我可是记住了。”
“放心,说到做到·那如果没别的事儿……”·“时清啊,你别嫌我烦,”李国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
江河这孩子没福气走得早,那小姑娘又还那么小·你爸留下来的这些,早晚你都得……”·“李叔,您也还年轻呢·”宋时清说。
“唉,”李国栋语带无奈,“你这孩子,真是……”·宋时清笑道:“就算您想退休了,这不还有我志远哥么·”·“啧,他这小子,不成器的。”
李国栋语调突然降了几分,“还是……”·“这些还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再仔细说吧,”宋时清说,“我今天太累,有点困了。”
“好吧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李国栋说,“要是觉得辛苦,就回来吧·”·“嗯·我知道·”·“对了,”李国栋在此刻又突然说道,“之前我见过那个姓易的小朋友了。
你和他关系好像不错吧”·“……谁”宋时清在短暂的迟疑过后故意装傻··“易麒,”李国栋说,“以前江河总爱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
“认识罢了,合作过,不算很熟·怎么了”·“咦,他说和你……”·“想和您套近乎吧,”宋时清打断了他,“李叔您可不能学我哥那么傻啊。”
“胡说什么呢,”李国栋哭笑不得,“没点规矩·”·.·等挂了电话,宋时清反而睡不着了··方才一时情急,他可能说错话了。
他当初在与钟永兰描述和易麒的关系时,用的并不是这个版本··在钟永兰的认知里,宋时清是故意接近易麒的,目的是为了骗这小狐狸精把当初从江河那儿拿来的东西统统交回来。
从某个角度而言,其实他好像已经做到了·易麒愿意给,只是他没要·钟永兰·对李国栋信任有加,未必不曾把这些和盘托出··两相对照,立刻就会发现端倪。
宋时清其实无所谓李国栋发现自己和易麒之间的暧昧关系·他怕的是李国栋意识到,自己骨子里并不信他··.·因为那一连串风波,公司暂时停止了宋时清的相关活动,说是让他好好休息几天调整状态。
但这个假期过得并不怎么舒坦·前阵子在记者会上的呼吁毫无用处,无数小报记者开始紧迫盯人,逼得他足不出户··他觉得自己被变相软禁了··一个人待在家里,哪有可能不胡思乱想。
想他失败的感情生活,想前些天在李国栋面前的不慎失言,想当初和江河最后的那一通电话,想这四年来萦绕心头的种种假设·想他身不由己一塌糊涂的过去,想他尚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未来。
斟酌了几天后,宋时清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给易麒提个醒·虽然很多事情直到此刻他也依旧无法证实,但有些险,冒不得··而且,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能让他不至于又在心里唾弃自己过于死缠烂打。
他家里有一台旧手机,里面有一张闲置了许久的手机卡·是当初办网络时的赠品,此刻倒是突然有了用处··他用这台手机给易麒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就一句话。
“如果李国栋来找你,千万别理会·”·他故意的,因为这样没头没尾的内容任谁都会好奇·果然,之前一直躲着他的易麒在半分钟后就发来了回复。
·“你是”·宋时清不知道该不该立刻说实话·他怕说了又被拉黑··这种事,不管经历多少次都会觉得难受。
才犹豫了十几秒,易麒居然回拨了一个电话过来·宋时清斟酌后,还是选择了接听··“你好,你哪位”易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是我·”宋时清说··对面立刻安静了··“易麒,你先别挂你听我说,”宋时清赶紧继续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李国栋这些天来找你的话,你千万别理他。
如果他……”·“那个……”易麒打断他时语气听起来极其古怪,“可是……”·“你别接他的电话。
如果他直接跑来你家,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可是他现在就在我家·”易麒说··宋时清一愣··“到底怎么回事啊”易麒茫然又焦急。
“你们现在在一个房间吗”宋时清在回过神后赶紧问道··“没啊,他在客厅,我在厨房,”易麒说,“我想给他们倒杯水,就看到你的消息……”·“你快出去,去客厅,”宋时清喊,“别让他乱走。”
“这到底……”·“快点”·易麒明显依旧带着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照着他说的做了··“你进去以后别正对着他,”宋时清说,“我怕他看出来你表情不自然。
你就……就背对着他假装电话·”·“……我本来就在打电话啊·”··“你现在在客厅了吗”·“嗯。”
“你听我说,如果他说要去江河的房间看看,不管任何理由,你都不能答应·”·“……为什么呀”·“他可能想找我在找的东西,这么说你能明白吗”·“我不明白,”易麒说,“我要怎么明白,你们都莫名其妙的”·“你冷静一点,别让他起疑心,”宋时清赶紧叮嘱,“你现在大声一点,跟着我念,念得自然一点。”
“……啊”·“一定要现在吗可是我家里还有客人,有点不方便·”·“什、什么东西……”·“快念”宋时清催促。
第56章 ·电话那一边沉默了几秒后,传来了易麒磕磕巴巴的声音··“一、一定要现在吗我家里有客人,不太方便·”·这位公认的优秀青年演员,在生活中需要展现演技的时刻,水准尚不如宋时清十分之一。
而拍摄电影表现得惨绝人寰的宋时清则十分紧张地替他进行场外指导··“总之就是假装有事让他立刻走人,你现在尽量自然一点,回头看他一眼,让他觉得你很为难。”
安静了几秒后,易麒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继续说·”·“他不会没反应吧”宋时清问··“嗯。”
宋时清着实有些惊讶了·以李国栋平日一贯的做派,在这种时刻必然会表现得十分得体,就算只是为了客气,也应该会在口头上问一声自己是不是打扰了正事。
如此反常,绝对是故意装傻·想来,他对宋时清和易麒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并不清楚,可能是怕若就此离开,易麒事后告诉宋时清,那他想要再次登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儿,宋时清突然有些慌了··“他是一个人来的吗”·“不是……还……”·“还有人和他一起”·“嗯。”
宋时清突然一阵后怕··李国栋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只有一次登门的机会,而普通人做客就算打着故人的旗号,也不方便大肆翻找·也就是说,他或许还存了别的念头。
若非宋时清突然打去电话,此刻会发生什么实在难说··宋时清一直对李国栋有所怀疑,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确认了·这个老狐狸,急了··但,为什么·眼下没时间让他细想。
远在千里之外,究竟要怎么把有备而来的李国栋给骗出去才好·“几个人多吗”知道易麒不方便回答,宋时清问得很细。
“不·”·“一个”·“对,”易麒的声音不太自然,“到底怎么回事”·眼下肯定不是解释的时机。
宋时清刚要开口,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离得远,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但易麒的反应却是十分剧烈··“那个,不太方便”他在大喊的同时似乎是跑了几步,终于停下后语气变得十分警惕,“我……我还没整理过,里面有点乱。”
离得近了以后,宋时清终于能听见李国栋在说什么··“这有什么关系,叔叔不打扰你打电话,就随便看看·以前江河还在的时候,也经常邀请我去这房间里闲聊,还挺怀念的。”
“……江老师不太邀请客人进他房间的·”易麒说··“那是对外人,”李国栋声音温柔和蔼,“他肯定也不介意你进去,对不对”·“要不下次吧,下次再来,我陪您多聊聊,让您好好参观,”易麒语速飞快,“我突然有些事,得出门了。”
李国栋没说话··“实在不好意思”易麒继续说道··电话这一头的宋时清和他一样紧张·他在斟酌了几秒后,拿起了自己平日使用的那台手机,然后拨打了李国栋的电话。
很快,伴随着耳机里的提示音,与易麒保持着通话的手机里也隐约传来了电话铃声··但很快,那一头的铃声就停下了··可宋时清这边的拨号音却依旧在继续。
李国栋按了静音··“推销电话,”宋时清听见听·过李国栋对易麒说到,“你这是有公事待会会有人来接你吗”·易麒大概是怕李国栋说要陪他等到有人来,立刻答道:”不是不是,我自己出去……“·“那我送你吧”李国栋说。
易麒没吭声,肯定是懵了··“别紧张,没事的,”宋时清出言安抚的同时,再次拨打了李国栋的手机,”你告诉他,你跟别人约好了在小区门口汇合,现在对方已经在等着了。”
“我……”·“你现在对着手机说,已经到了吗,那么快啊”·“已、已经到了啊,那么快”·“那我现在就出门,稍等我一下。”
“我现在就出门,稍等一下·”·“然后对他说,不好意思我真的得走了·”·“然后……啊不是,”易麒顿了一下,声音变得稍微远了点,“李叔叔,不好意思我真的得走了。”
·宋时清看了一眼自己的另一台手机·李国栋抢在铃声响起前就按下了静音,看来暂时并没有接听的打算··但没关系,这应该已经让他产生一些动摇。
“这样啊,那叔叔不打扰你了,”李国栋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陪你一起下去吧,从你们这儿到小区门口还挺远的,正好送你一程·”·“没关系的,我散步出去就一会儿,”易麒的语气比起方才已经自然了不少,“我……那个,不麻烦您了。”
宋时清见他还能应对,便没再说什么·他又拨打了另一个手机号码··这一次,铃声响了才两下,就被接起来了··.·听见那一头终于顺利出了门,进入了公共区域严密的监控之下,宋时清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李国栋应该也发现了不自然·就算马上要见面,就这样一直通着电话又不怎么交谈也太奇怪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敢轻举妄动。
“你千万别上他的车,就这么往小区门口走·他要是跟着你就让他跟·”·“那到了门口以后,我……”·“会有人和你打招呼,”宋时清说,“到时候你赶紧跑过去,他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
“……哦·”·“那么难分难舍的,难道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不远处又传来了李国栋的声音。
”呃……“·“和他说是,”宋时清说,“然后说待会要去见的是女朋友的弟弟·”·易麒沉默了··“怎么啦,不好意思”李国栋又问。
“是女朋友……”易麒又开始不自然了,“我现在去见他弟弟·”·“难怪·”李国栋一副了然语气··.·听声音,他们已经出了楼。
李国栋再次邀请易麒上车,而易麒坚持不用·两人一路互相客套,易麒在前面拿着电话快步走,李国栋坐在车里让司机缓慢地跟在后面··“我就要到门口了”易麒对着电话说道。
他的语气明显很焦虑,估计是因为放眼望去见不到任何像是正在等着他的人··“你往保安室看·”宋时清说··话音刚落,那一头就又隐约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宋时清只听清楚了最后小半句··“……等你好一会儿啦·”·“好了,”宋时清说道,“现在你先跟李国栋说,让他走吧。”
他刚说完,还不·等易麒开口,李国栋的声音就响起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有空再聊·”·.·李国栋终于走远后,易麒终于崩溃大喊:“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需要慢慢讲,”宋时清说,“你先替我谢谢那个小哥吧。”
过来替他接人的,是当初那个同宋时清聊过很久的小区保安·宋时清之前问他借过手机,后来又顺手留了电话加了微信·发现宋时清真的是个大明星后,这个小哥受宠若惊。
说来也巧,今天正好轮到他上班·宋时清请他换上便装过来和易麒说两句话,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易麒干脆把手机给了那小哥,宋时清对他道了谢,还承诺下次再来他吃饭。
普通人对待明星多少有点仰视心理,这小哥十分不好意思,表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接着就赶紧回去继续上班了··等电话再一次交到易麒手里后,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很多。
“是不是又是不方便告诉我的事情”他问··“……你别这样,”宋时清皱起眉来,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事情稍微有点复杂。
我……”·“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易麒说,“被你随意拨弄,但想要知道任何事都没有资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不是的,易麒,你听我说,”宋时清伸手揉了揉眉心,“你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好不好”·“……准备多久”·“下星期,我下星期过来找你,好不好”·“一个星期”易麒问。
“我这几天不方便出门,”宋时清也很无奈,“刚出了那种事,我现在楼下还有人盯着呢·”·“你真的好厉害,”易麒说,“刚才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却还能那么镇定,马上想到应对的办法。
他那么难缠,也被你骗走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绝对不是真心在夸奖宋时清···易麒继续说道:“一个星期,足够你编一个我永远也拆不穿的故事了。”
“你又要我说,可我还没说你已经不信了,”宋时清心头又涌起了那种熟悉的烦躁感,“那我该怎么办”·“……”·易麒不回答。
“除了让你觉得被欺骗以外,我还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么”·“这不够伤害我吗”易麒说,“我以前毫无顾忌信任你的时候多开心,我不想继续下去吗”·又回到了这个他们一直在纠结的问题上。
“对不起……”宋时清无奈,又不知所措,“我……”·就在此时,他隐约听到了熟悉的电子音·像是··“你现在在哪里”宋时清问道。
“我回家啊·”·“……你等一下,”宋时清说,“先别回去,他们刚才有完全脱离过你的视线吗”·易麒回忆了片刻:“有,我去厨房倒茶,然后接了你的电话……大概几分钟时间吧“·“他也许会在你家装什么东西,”宋时清说,“你能暂时住别的地方么”·“啊”易麒有点慌了,“我不能一直不回去啊,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身份证都在家里,不拿出来我上不了飞机·”·“只是回去拿点东西应该无所谓,”宋时清说,“你要出远门”·“嗯,”易麒说,“之前的电影,有几个镜头杨导演说后期效果不太好,想补拍一下。”
“大概要多久”·“明天晚上过去,大概三天左右吧·”·“……你飞哪儿”宋时清问,“我来找你。”
“什么意思”·“等你拍完了,来找你讲个故事,”宋时清说,“你听完再决定信不信吧·”·第57章 ·易麒犹豫了特别久。
“……你是意思是,一定要和我见面再说”他问··“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面对面,”宋时清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我,也不强求。
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会让人开心的故事·总之,你这段时间小心一些,最好能找个朋友陪着·我有和小赵说让他多留意你家这边,他挺靠谱的。”
小赵就是那个保安·虽然这个小区的安保一贯做得很出色,但眼下情况特殊,多防范一点总没错··“我很想听你说,”易麒说,“但是……”·“但是什么”宋时清不解。
易麒不说话了··“不想再见到我”宋时清问··易麒又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特别郑重的语气说道:“那就见面说吧。”
宋时清突然笑了··大概是听到了他的鼻息声,易麒十分警觉:“怎么啦”·“没事,”宋时清转移了话题,“李国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易麒告诉他,今天中午的时候,李国栋非常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同他寒暄了几句后告诉他,自己因为公事来到了这座城市,如今就在他家附近。
因为思念江河,所以想顺道过来看看,也想同易麒聊聊天··易麒自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刚才与李国栋一起登门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李国栋介绍说是他的司机兼助理,易麒当时并未疑心。
宋时清打来电话时,这两人才进门十多分钟··“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呀,”易麒的语气有些别扭,“真的不是你误会了什么吗”·“我也希望是我误会了,”宋时清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不对”·“那他能在我家装什么危险的东西,炸弹吗”易麒问。
宋时清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可能·窃听器之类的吧·网络上有买检测工具,或者我寄一个给你也行·”·易麒很惊讶:“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宋时清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你今天晚上无论住哪儿,最好都找个朋友陪着你。
要是回家,不管开口说什么,记得在心里默认可能会被别人听见·”·“……好,”易麒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以后,宋时清又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他能不能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想听你报平安,不然我不放心·”他说··过了十多分钟,他平日常用的手机收到了从易麒那儿发来的消息··”好了·“·警报尚未彻底解除,危机依旧可能存在。
宋时清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如今也一定安全··但他有点高兴··倒不是因为出了黑名单·而是他意识到,易麒骨子里还是信他··明明他说什么都要质疑一遍,明明觉得李国栋和蔼可亲不像存了坏心,明明看起来早就对他失望透顶。
但关键时刻却还是下意识老老实实听从了他的安排··易麒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刚才只问宋时清是不是对李国栋有所误会,而不是质疑宋时清是不是污蔑好人。
他对他习惯- xing -地怀疑,又本能地信任··只是这样,如今也足够让宋时清感到欣慰··宋时清在心里还是更习惯叫他小七·小七再怎么绝情,在正面他时,终归还是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正是因为总是能看见他的柔软,所以那些肮脏又带着刺的东西,他从来不敢让他看见·但事到如今,再瞒着好像也没有意义了··李国栋今天的行事,无疑把易麒也拉下了水。
他已经身处其中不再置身事外,总该有知道来龙去脉的权利·那一定会让他苦恼难受,但不告诉他,他好像也不会开心··说与不说,都不是宋时清心目中最好的选择。
他终究还是没能把他保护好··作为惩罚,他有可能因为自己终于鼓起勇气的诚实,而彻底失去心爱的人··.·几个小时以后,李国栋给他回了电话··令人意料外的是,他居然十分坦荡地主动告诉宋时清,自己方才去了“江河家”。
但有一点他撒谎了,他说之所以不接电话是因为上午开会设置了静音,忘记改回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易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李国栋说。
“是吗”宋时清一副并不关心的口吻,“这个人一直都怪怪的·”·”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李国栋说,”难得你也会主动联系,发生什么了吗”·“前两天我不是说好要回来看您么,”宋时清说,“我最近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事,本来想说如果您不忙,干脆就这几天找个空。
不过既然您去外地了,那还是找下次机会吧·”·他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了,李国栋也没提出什么异议··那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或许是李国栋默认了宋时清同易麒关系匪浅,怕他们对此有所交流,为了不让宋时清起疑心才特地告知了他这趟行程。
宋时清在挂了电话后,立刻把自己当初使用过的那台小型检测设备打包好,打算和易麒见面时带去··姑且让易麒回去之后试一试吧··若无异常当然最好。
但要发现了什么,那就能证明李国栋这个人绝对有问题··.·那之后的几天里,易麒和宋时清之间偶尔会有联系··内容很简单,一天不超过五句话··“早安”·“早”·“一切顺利”·“嗯。”
“晚安·”·确确实实只是“报个平安”的程度罢了··等到宋时清出发前夜,两人为了确认见面的时间地点终于又通了一次电话。
宋时清提出可以去易麒入住的酒店,易麒坚持不同意··两人为此弄得有些不愉快·易麒无论如何不愿意松口,最终宋时清只得让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距离易麒住处有些距离的一家会员制餐厅。
“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终于敲定好后,宋时清忍不住说道,“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易麒居然没有否认··他最近总爱沉默,和以前心直口快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宋时清又说道,“你不是还练过搏击,我不见得是你对手啊·”·易麒依旧一声不吭··该说的都说完了,那差不多也该道别了。
但宋时清却不想就这么把通话切断··“补拍的还挺顺利吧”·“嗯,”易麒这次立刻就回答了,“挺简单的,也不需要表演,化个妆在绿幕前摆几个动作就可以了。”
“……听说,MV你不愿意继续拍了·”·他突然切换话题,易麒明显没料到,迟疑了几秒后才回答:“你们先违反合同的·”·“我又没怪你,”宋时清对着电话笑着叹了口气,“那个MV确实挺傻的,拍着没什么意思。”
“那个……”易麒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再找人全部重拍了”·“不用啊,”宋时清说,“他们好像打算稍微改一下编排,直接从已经拍摄好的素材里剪。
你不用放在心上·”·易麒又犹豫了一会,说道:“如果……如果明天顺利的话……那个……”·“嗯”·“我也可以过来补拍。”
宋时清闻言轻笑出了声音:“顺利的话怎么样才算顺利”·“……不知道·”易麒说。
“易麒,”宋时清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小时候看过很多寓言和童话,故事里诚实的孩子都会得到嘉奖·”·“嗯·”·“但我觉得很奇怪,”宋时清继续说道,“就算诚实地说出自己的错误,错误还是错误。
会有人因为犯错反而得到奖赏吗”·“我不知道,”易麒说,“大概……要看是什么样的错误了·”·“不可以原谅的那种吧。”
“谁不可原谅”·我自己··或许还有你··“到时候再说吧,”宋时清叹了口气:“明天见。”
.·第二天宋时清的飞机又晚点了··下飞机时他还暗自庆幸因为担心被狗仔纠缠而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但等上了车被堵在高架上动弹不得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陷入了绝望。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诸事不顺吧··眼看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宋时清给易麒拨了个电话··竟是无法接通··前几次被拉黑也总是同样的提示音,这让他难免产生了些许不安。
易麒昨天告诉过他,只剩下最后几个镜头需要补拍,中午之前一定能顺利完工·如今已是下午四点多,无论如何也该结束拍摄了··或许只是单纯的信号不好吧。
宋时清给他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被堵在了路上,暂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让他稍等一会儿··过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他再次拨打易麒的电话,还是不通。
昨天最后那通电话时明明好好的,易麒还对他说了晚安和明天见·他没理由会在这样的时刻再次拉黑他·那完全就是在耍人了,宋时清很确定易麒不是这样的- xing -格。
等终于下了高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地面路况反而要比上面通畅许多,司机在宋时清的催促下一路飞驰·终于到达目的地,距离两人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十多分钟。
·但在这过程中,易麒音讯全无··宋时清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等进了餐厅来到了之前预定好的包间,里面果然空无一人··无论是被故意放了鸽子,还是易麒确实遇上了麻烦,都是宋时清不愿意面对的。
他在焦虑之下给杨溢打了电话,竟也无人接听··.·宋时清在那儿等到了晚上九点··在确定易麒不会出现后,他又不死心地找去了易麒居住的酒店··但联系不上人又不知道房间号,依旧是无计可施。
联想到前些天李国栋的突然造访,宋时清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偏偏名义上是普通友人,才几个小时联络不上,也不可能报警··直到当天深夜,当宋时清又一次拨打洋溢的电话后,终于得知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在拍摄临近尾声时,易麒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带走了··.·而这个消息,在第二天被大大小小的新闻媒体传遍了整个网络和现实世界··第58章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开车,”易麒皱着眉,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你问我再多遍我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啊。”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时的付款记录显示的是你账户么江河先生每半年做一次汽车保养维护,除了这一次外,都是他自己付的款。
但偏偏也就是这一次,后台记录出现了疑点·你认为这是巧合”·易麒咬着嘴唇,低下头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那么早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
可能当时我和他在一起,所以就顺手帮他刷了卡·”·他面前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吭声··易麒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呆了一整夜·几乎没有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一张硬板凳上,整个人腰酸背痛,连头都开始晕。
面前的这位警察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他挑起一边的眉头,用十分好笑的语气重复道:“忘记了”·易麒却并不怎么生气。
他心里有些急切:“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觉得江老师当初的意外可能是人为的”·“哟,开始套我话了”对方说道。
“你没必要这样,”易麒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有疑点,你尽可以把所有问题都问出来,只要我知道,我一定会说·”·对方呲笑了一声:“那么,请问为什么唯独那一次是易麒先生您刷的卡呢”·“……我真的不记得了。”
对方站了起来,用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再好好想想·”·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你能记得好几年前自己每天都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做吗”易麒在他背后大喊。
对方并不理会,走出门后立刻合拢了房门··.·易麒无奈极了··方才那位年轻的警官听旁人称呼,似乎叫姚琛·一天多以前,突然有几个警察出现在片场,然后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他一路带去了高铁站。
下了高铁后,他就被交到了这个人手里,已送到警局,最后关在了这个房间里··若江河的死真的不止是个意外,对于配合调查他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巴不得立刻就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但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绝大多数时间,他不过是一直坐在这儿发呆罢了··姚琛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根本不是需要易麒的帮助,他彻彻底底就是在怀疑他。
他想消磨他的心志··易麒确实有所动摇··从两人之前的交流中,很明显能感觉到姚琛对江河的尊敬崇拜·他应该是这些年来一直对那出事故耿耿于怀的人之一。
易麒猜测这位年轻的警官为了自己曾经的偶像一直都在默默努力着,从未放弃过探寻真相·而如今,他顺利掌握了不少新的证据··但他最终怀疑的,却是一个和他拥有相同立场的人。
易麒不觉得生气,只觉得难过··“能不能好好说话啊,”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大喊,“你们这样关我一辈子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无人应答。
“我怎么可能伤害江老师,”他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制动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江河出事的那辆车,当年硬件检查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但姚琛在刚才对他说,他们仔细查阅了江河曾经的车辆维护保养记录,然后在其中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修改痕迹··缺乏睡眠的大脑有些混沌,易麒记不清姚琛当时提到的那个专有名词了。
他学·过一大堆有的没的,但并不会开车·对于相关知识自然也了解不深,更弄不明白那个所谓的制动系统有什么用处··“就只凭这一点就怀疑我是不是也太草率了”他喊。
早些年他存款逐丰时,和江河一起总十分热衷抢着买单,每次签字心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成就感·这种心态就和他第一次拿到片酬立刻兴冲冲给自己的养父母买一大堆礼物很类似。
江河由着他高兴,通常象征- xing -地阻止一下也就随他去了··所以曾经为江河的车辆保养付过款,再正常不过·而只此一次更容易解释了,大多数时候,江河专程送车保养时不会带着易麒一起。
易麒不清楚这个房间的具体构造,但估摸着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总该有人能看见听见,于是自顾自对着空气解释了一通··交代完后,他又坐回了座位上,继续说道:“如果江老师真的是被害的,我比谁都希望你们能快点找到凶手。
在他去世前的那几年里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也许会知道一些对你们而言很重要的线索·我想帮你们·”··还是无人理会他··“你们要这样一直关着我吗”易麒踢了一脚面前的桌子,“江老师还在一定会被你们气死”·这一次,等他话音落下不久后,房门再次打开了。
走进房间的依旧是方才的熟面孔··姚琛一边往里走,一边面无表情拍了两下手:“演技不错·”·易麒终于有些生气了··他用力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小声嘀咕道:“你是傻子吗”·好像大多数人都有这样奇怪的偏见。
觉得他在电影里表现优异,现实中也必然心理素质过硬能随时戴上假面不露破绽··但易麒其实做不到·他擅长的是演绎角色,而非欺瞒哄骗·相较之下,拍戏时演技只能用灾难来形容的宋时清反而更擅长这些。
当易麒的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个名字,原本情绪波动剧烈又一团乱麻的大脑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宋时清在寻找的东西,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他也许一直知道他兄长的死另有隐情。
“琢磨什么呢,”姚琛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想起来你四年前的那一天做过什么事了”·易麒摇头,然后说道:“但我突然想起来,江老师当年留下的那栋房子里或许有线索。”
“什么线索”对方问道··“……不知道·”·姚琛盯着他的脸看··“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线索……”·姚琛皱起了眉头:“耍这些花样没有意义。”
“我真的想配合你们,”易麒努力控制情绪,看着对方认真说道,“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个AB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懂·”·“ABS,制动防抱死系统,”姚警官把之前曾经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由你支付的那次车辆保养中,店方后台存档里有过ABS相关调试记录,但具体调试内容被删除了。”
“什么意思”·“有工作人员擅自对车辆的ABS系统进行了调试,并且在事后清空了维护记录·”·“这个系统会让车失控吗”易麒问。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辨别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装傻,片刻后才答道:“紧急刹车时可能造成刹车失灵·”·易麒一愣··他还记得当年的事故报告。
江河的车几乎看不出刹车痕迹,是直挺挺往外冲出去的·所以也一度有人怀疑他是自杀,或者酒驾··见易麒不吭声,姚琛又继续·说道:“而且那次车辆维护的费用中并不包括ABS系统的调试。”
“那你们是不是应该去找那个负责维护的人,”易麒问,“当时由谁- cao -作总该有记录吧”·对方看着他:“你倒是胸有成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易麒有些恼,“你们是不是找不到那个人了”·“先不说这个,”姚警官换了一个坐姿,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我很想问问你的看法。”
“你说,”易麒还是很认真,“只要我知道我一定答·”·“江河先生在遗嘱中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统统给了你·”·“……反正你就是怀疑我就对了,”易麒说,“我也是在他去世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我根本不知道他立过遗嘱。”
“是,他去世时才三十五,没有得过任何重大疾病,没有精神方面相关的就医记录,事业有成·但是却特地立了遗嘱·”·易麒低着头不吭声。
宋时清说,江河之所以会把东西都留给他,是因为对他有着别样的感情·这推测究竟是不是真的,如今江河早已不在人世,死无对证·但就算如此,一般人又怎么会想到特地要去立遗嘱呢。
“而且,在他专程找到律师立下那份遗嘱又进行过公证后的不到一个星期,就出了意外·”·易麒闻言瞬间抬起头来:“你说什么”·“这个时间巧合得令人不得不多想,”姚警官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俯视他,“作为最大的受益人,你觉得这自然么”·易麒愣愣地抬着头看他。
他第一次知道,江河的遗嘱是在去世前不久才立下的·这在易麒听来,简直像是江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要提前处理后事··而在他以外的人看来,无疑会显得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你觉得我故意哄骗江老师,让他立下那样的遗嘱·然后又买通汽车维护的工作人员,对车做了手脚·你认为我是为了江老师的财产故意谋杀了他,对吧”·“或者你也可以给我另一个解释”·“你觉得江老师和我是什么关系”易麒问。
姚琛看着他,耸了耸肩··其含义不言自喻··长辈因为无家室无后人便主动把财产赠与亲近的后辈,听起来还算合理·但若反过来由后辈主动要求,就匪夷所思了。
毫无疑问,姚琛觉得易麒和江河的关系正如传闻中那样不单纯··或许他心里也像宋时清的那个偏激的母亲那样,把他当做一个狡诈的狐狸精··易麒摇头:”……江老师不是那种人。
为什么这么多人口口声声说崇拜他敬仰他,却还用有色眼光去看待他·“·姚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他没有和我提起过,”易麒说,“但我们从来不是那种关系。
你既然仰慕他,为什么不愿意尊重他他在你心里是个愚蠢的会被轻易蛊惑的人吗,他是那么识人不清的人吗”··第59章 ·那之后的谈话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江河出事的那天,最后一个见到他的就是易麒··易麒不会开车,当时也没有自己的助理,出行通常都是打车·偶尔江河有空,也会送他·江河当天自称是临时和人约了会面,恰好易麒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两人顺路,于是易麒搭了个便车。
等易麒下车后不到半个小时,江河就出事了··事后,损毁的车上并未发现任何硬件改装或是人为破坏痕迹·而事发当时易麒正与数十名老同学待在一起,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虽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过他,但拿不出任何有力证据,最终便不了了之··但现在,警方查到了汽车被提前动过手脚的证据,并且还能和易麒扯上关联··易麒换位思考,觉得站在晨耀的角度来看,自己确实可疑至极。
他想辩解,又毫无头绪··在晨耀之后,又有过一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比起警察看起来更像是流氓的壮汉进来吓唬过他··易麒在对方用力拍着桌子怒吼时确实本能地感到了惊慌。
就如同审讯方的期待中的那样,他一度心态有些崩·但那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他是真的一无所知,自然也毫无破绽··若是一般人,到这个地步多少都该获得一些信任。
偏偏易麒的职业和有口皆碑的专业水准都让对方有了先入为主的误解··易麒好气又好笑,觉得着急还觉得无奈,憋久了委屈到快要哭出来··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被一直这么关下去了。
直到被整整两天以后,他突然被带出了那个小房间,还拿回了自己的随身物品··一个陌生的警局工作人员告诉他,他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必须随时保持通讯流畅,并且不能使用护照禁止离境。
易麒这才反应过来,他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工作人员带着他走到窗边,打开让他往下看·易麒探头张望了一眼,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外面挤满了人,大多都高举长枪短炮·易麒所在的窗口位于两楼,离地面不远,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紧接着,便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快门声。
若非如今光线正好,估计镁光灯能闪晕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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