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 by 桃白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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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铃人 by 桃白百(5)
·人群中不止有媒体·还有一些混杂其中的人正对着他大声喊叫·易麒分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人在骂他··类似的场景,他几年前经历过,就在江河刚去世不久后。
连唾骂的内容也如出一辙··“你这样是出不去的,还是找人来接吧·”工作人员说··易麒这才想到要打开手机··这两天的经历对他而言太过荒诞。
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使他的大脑变得无比迟钝,无法正常思考,只觉得浑浑噩噩··两天没碰,手机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的电量·很快,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让这个百分比又降低了一些。
易麒还没来得及查看那些信息,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阮筱雨··.·终于在警察的帮助下上了车后,车又被堵在路边寸步难移··易麒靠在座椅上,木然地看着车窗外的人潮。
他的脑子依旧是糊的,此刻只觉得座位柔软,特别舒服,瘫在上面浑身使不出力··“没事了没事了,”阮筱雨倒是比他激动许多,“我们现在就回去,不会有事的。”
易麒点了点头··司机不断地按动喇叭,但围着车的人却依旧只想往前挤··好在很快警察又过来帮忙对人群进行了驱散·车终于可以顺利驶离这个令人感到压抑的地方。
“你还好吧”阮筱雨见他全程都一脸呆滞,忧心不已··易麒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困·”·他已经超过五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那个房间里只有桌椅,而对方显而易见是想要刻意消磨他的意志,于是采用了车轮战·每过几个小时就会有人进来,易麒就算想要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也都是才模模糊糊刚入睡没多久又被叫起来。
“那你先睡一会儿吧,”阮筱雨十分心疼,“等到了我叫你·”·易麒点了点头,接着才刚闭上眼,又立刻惊醒了··“现在我们是回去哪里”他问。
“酒店,”阮筱雨说,“我已经提前订过房间了·你家那边全是人,现在回去不方便的·”·易麒闻言,却是松了口气··但之后着他并没有再次闭上眼,而是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自从他开机后,各类响铃提示就没断过·易麒状态不佳,不胜其扰,于是当时随手设置了静音,打算事后再一一回复··但就在刚才,在他终于找到一些安全感又闭上眼后,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有人提醒过他,别回家住··易麒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联络一下这个人··当他低头看向手机,发现它正在无声地响动·屏幕中央显示的姓名,那么恰好,就是他此时心里的那一个。
.·按下接听后,易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对方焦急的声音··“易麒你还好吗”·易麒仰头靠在了椅背上,然后闭起了眼睛。
“喂能听见吗”宋时清的语气越发紧张,“易麒”·“……不好,”易麒说,“很不好。”
他方才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茫然混沌,不知所措,精神与肉体几乎脱离·很困,很累,但心中涌不起太大波澜··可现在,又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只想睡一觉,现在还想大哭一场··当这个念头在脑中浮现,泪水就立刻涌了出来···“非常非常不好,”他握着手机小声说道,“他们根本不听我的,怎么解释都没用。
我坐了整整两天,屁股都痛了·那个椅子好硬,又小,椅背笔笔直,都不能换姿势·桌子也硬,我趴着睡一会儿手都麻了·他们还老是进来吵我·我好好和他们说话他们全都不信,凶得要死,一直故意吓我。
水也不够喝,上厕所还要打报告,我难受的要命·”·他一口气说个没完,因为不断掉眼泪还一抽一抽的,中间吸了两次鼻子,声音全黏糊在一起··坐在他隔壁的阮筱雨呆滞了片刻后,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
易麒接过后没有擦眼泪,而是非常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只要一哭,他鼻子都会堵··电话那头的宋时清大概是被他吓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是不是很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易麒点了点头:“嗯·”·“你先把电话给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好吗”宋时清又问··易麒迟疑了一会儿,把电话递给了阮筱雨。
阮筱雨愣了愣,接了过去··易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他们通话··“嗯,嗯,好我知道,你放心我懂的,好,”阮筱雨一直在点头,还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好了你报给我吧·,嗯……我记下了,行,你放心吧。”
易麒再次闭上了眼睛··发泄过后,他如今真的困得一塌糊涂··.·终于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但载着他的汽车居然才刚刚驶进停车场··易麒用力揉了揉脸,刚想做下车的准备,被阮筱雨制止了。
“我们就在这里停一会儿,待会儿换个口再出去,”她说,“怕有人跟着,骗骗他们·”·易麒这才知道,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这辆车已经像这样停过了好几处地方,甚至还一度开到过他家附近。
为了能避开那些媒体,可算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终于到达酒店时,已经到了深夜··易麒还是没睡饱,一进屋就跌跌撞撞进了房间,接着倒在了床铺上。
“好软啊……”他喃喃说完,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意识又开始飘散··接着,他隐隐约约听见阮筱雨在他身后不远处小声同人说着话··“嗯,到了,刚到。
他睡了,一进屋就倒在被子上了·你要和他说话吗哦……那行……等等,他醒着,他坐起来了·”·“谁啊”易麒问。
阮筱雨收起了手机:“我让他自己打给你·我就住隔壁,有事喊我·”·等阮筱雨关上房门后不久,易麒的手机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按下接听:“……喂”·“听起来好像比刚才有精神了·”电话的那一头,果然是他意料中的人。
“车上睡了一会儿·”易麒说··“吃过东西了么”宋时清又问··“没,”易麒摇头,“我……”·他本想说我不饿。
但原本已经麻木的肠胃却在此刻有空虚感隐隐冒头··“你这两天肯定也没好好吃饭,”宋时清说,“先垫一下肚子再睡吧·”·易麒握着电话,仰头倒在了绵软的床铺上:“……可是我不想动。
这床好舒服,我被黏住了·”·“那就叫外卖·”·易麒闭着眼睛摇头:“好麻烦·”·电话那一头的宋时清小声叹了口气。
“好吧,你等一下,我帮你叫·”他说··易麒无声地点了点头·发丝在被子上摩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响··“那我先挂了,”宋时清说,“你先睡一会儿也行,待会半夜饿醒了再吃。”
他说完,也不等易麒回应,便把通话切断了··易麒放下手机,把枕头抱进怀里,用力蹭了蹭··.·宋时清猜对了,他半夜真的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坐起身后,易麒发了一会儿呆。
肚子又一次传出咕噜噜的声响时,他隐约闻到了一股香味··易麒完全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因为过度饥饿所产生的幻觉··他揉了把脸,下床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易麒才刚睡醒,完全能适应这样昏暗的光线·很快,他就在桌上发现了一个快餐店的纸袋子··是外卖吧··易麒还没醒彻底,思维迟钝,依着本能走过去打开了袋子,立刻被里面依旧带着些许热气的香味彻底诱惑了。
他拿出一个鸡块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才后知后觉开始疑惑··外卖是怎么把东西送进来的·是阮筱雨拿的但她明明说自己住在隔壁呀。
易麒茫茫然四下张望了一圈,终·于发现了异状··有个人躺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两个垫子,似乎是已经睡熟了··第60章 ·易麒迟钝到傻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后,才被吓了一跳。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屏着呼吸往沙发的方向蹑手蹑脚走了两步后,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他终于能隐约看见那个人的身形··不在眼前也始终放在心上的人,只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都能认得出来。
易麒立刻松了口气·然后,他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前走去··挪到了沙发边,易麒微微弯**子,借着月光悄悄打量了几眼·对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表情平静。
轮廓五官,依旧是易麒记忆中熟悉的模样···他的面孔微微往里侧,完整露出了一边的耳朵·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在隐隐反着光··易麒盯着那一个朦胧的小亮斑,恍惚了片刻后抬手捂住了嘴。
宋时清怎么还戴着这个耳钉呢··.·傻站了片刻后,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声响··他过度空虚的胃部被方才的那个鸡块彻底激活,迟迟等不到新的食物,开始抗议起来。
易麒怕把宋时清吵醒,赶紧又小心翼翼走回了桌边,轻手轻脚抱起那个袋子,挪回了房间里·坐在卧室的桌边飞快地吃完了一整盒鸡块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接着,他飞快地把手擦干净,找到了空调遥控器,将室温调高了几度。
还未开春,室外气温很低·室内要好上许多,但大晚上的只穿着外套就这么睡过去也还是容易着凉··调整过温度后,易麒站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感受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于是,他在短暂的考虑过后脱下了上衣外套·几个小时前,他困得什么都没脱倒头就睡了,穿得整整齐齐··轻手轻脚把外套盖在了宋时清身上以后,他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
宋时清原本在自己身上盖了两个沙发靠垫,易麒把它们挪得更紧凑了一些,接着又去拿来自己房里的枕头,也一股脑儿堆在了宋时清身上··这下,宋时清从头到脚都被照顾到了。
可一眼看过去明显漏风,不安全··易麒在屋里转了两圈,视线落在了写字桌的桌布上·看起来特别厚重,摸着有点像是呢绒料子,应该还挺保暖·于是他把桌布掀起来,罩在了枕头上面。
这下,看起来终于暖和了··易麒放下心来,跑回房间继续吃剩下的炸鸡薯条和可乐··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感叹着,这都没醒,宋时清睡得可真是熟··.·宋时清这一觉原本确实睡得还算不错。
这些天里,他一直没能好好休息·在易麒因为警方问话苦不堪言的同时,宋时清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真假难辨的各种小道消息,寝食难安··如今终于又一次看见了易麒的睡颜,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能被放下。
一旦放松下来,立刻困得不行··这个套房只有一张双人床·易麒大字型摊开躺在上面,不留余地·宋时清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和他挤了··倒不是怕睡不下,只是担心不合适。
缩在沙发上睡过去后,前半夜一直隐隐觉得有些冷,到了后半夜终于好了许多,但不知为何产生了一股十分难以描述的压抑感··他梦见自己和五行山下的孙大圣做了邻居,一同被压得动弹不得。
等醒来后,他看着自己身上堆着的那些东西,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刚一起身,那些靠垫枕头立刻全往地上掉·宋时清摸着那块厚重的桌布,哭笑不得··睡前放在桌上的袋子已经消失不见,他身上还有一件让·人眼熟的外套。
宋时清走到卧室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易麒还在睡,姿势别扭极了·因为贡献出了所有枕头,他不得不卷起一部分的被子垫在脑袋下面,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宋时清把两个枕头拍干净后放在了他身侧,又把他的外套挂在了床边的衣架上··.·等宋时清洗漱完毕又下楼吃过了早餐,再回房时易麒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中央,抱着一个枕头发呆。
和宋时清四目相对后,他立刻跳了起来··“……我以为你走了·”·宋时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我何必过来。”
然后,他在易麒有些呆愣的视线中提起了手上的袋子:“吃早饭吗”·才刚闹得满城风雨,若非必要,他觉得易麒还是别踏出房门半步为好。
就算只是去酒店餐厅,也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惹上麻烦··“那你为什么会过来”易麒接过袋子的时候问道··“给你送外卖呀。”
宋时清说··易麒看着他,不说话··“我们本来就约好了要见面,”宋时清说,“你看,你之前死活不同意,最后还不是得在你的酒店房间里碰头。”
“……”·“先吃吧·”宋时清指了指他手里袋子··“现在还不饿,”易麒低着头,“我昨天半夜吃撑了。”
宋时清笑了:“那先放着,等饿了再吃·”·易麒跑去安置食物,宋时清走到昨晚睡过的沙发边,坐了下来··其实有很多话该说,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眼下他们之间的气氛久违的融洽,他怕一不小心就把这难得的温馨给打破··他犹豫,易麒却还是那么直接··放下食物后,他立刻跑了回来,视线飘了两下后选择坐在了旁边的单人小沙发上。
“你一直瞒着我不愿意说的事,是不是和江老师当年的意外有关”·这个问题过于单刀直入·宋时清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算是吧。
你这次被请去问话也是因为这个对么”·易麒点了点头:“嗯·”·宋时清又问道:“为什么时隔那么久又来找你”·“他们怀疑我是凶手。”
“……果然·”宋时清叹了口气··网络时代,各类消息流传得飞快·短短两天时间里,大量八卦小道逐渐扭曲变形,无数谣言混杂其中不断扩散。
舆论中,易麒几乎已经被下了定论,就是一个欺骗感情谋财害命的卑鄙小人··键盘侦探们纷纷展开想象力,把作案经过编的绘声绘色·有些文笔出众的,连心理活动都描绘的无比生动,充满了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宋时清看得头疼,所以昨天电话中还特地叮嘱阮筱雨盯着易麒千万别让他上网··“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易麒垂着视线,“你知道么,江老师的车被人动过手脚。
一个叫AB什么的制控系统,好像会让刹车失灵·”·宋时清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ABS”·易麒点头,接着把从警方那儿得知的信息都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讲到江河是在去世前不就才刚立下遗嘱后,宋时清一脸不可置信··“……我看起来真的很可疑吧·”易麒问··宋时清摇头:“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我和他们说,要查也该先去查那个动手脚的人·或者去找找江老师当天到底去见谁也好啊·约好了见面但事·后却一直没出现,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谁,弄得所有人都以为我在骗人。
这个人也很可疑吧”·宋时清表情有些尴尬:“……是我·”·“啊”·“他那天要去见的人是我。”
易麒惊讶地看着他··“我一直等,打电话过去他也不接,我以为他放我鸽子,”宋时清皱着眉低着头,“我一直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还有点生气。”
“……”·“前些天我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你的时候,也……”·“我还在,我好好的,”易麒立刻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没事,你别怕。”
宋时清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嗯·”·易麒好像又不一样了·前些日子里在面对他时的那些别扭,犹豫,忐忑和无措,像是已经被他抛去了脑后。
可能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灾难般的摧残,易麒本能的对他所带来的温暖所触动,进而产生了亲近欲望·宋时清有些高兴,但更多的却依旧是不安··这样的温情,他或许很快就会再次失去。
自己接下来会说出口的话,一定会伤害他··易麒对他的顾虑一无所知·见宋时清依旧神色纠结,他干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千万别多想啊。
既然是有人存心害他,那和他当天要做什么,去见谁,都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时机问题,是巧合·就算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我也这样想过,”易麒说,“也许他那天不送我,就不会走那条路。
不走那条路,就不会……这种感觉特别难受,我懂的·”·宋时清还是摇头:“……真的和我有关·”·“你别钻牛角尖呀”易麒着急,“是有人在他车上动了手脚……”·“他没有接我电话,可能是因为……”宋时清低着头,闭上了眼睛,“你知道么,事故发生时间和我打去的第一通电话几乎是重合的。”
“……什么意思”·“他有可能只是……想接我的电话……所以……”·易麒瞪大了眼睛。
“那天是我约他出来的,”宋时清继续说道,“他本来有别的事,我前一天晚上临时找他,他特地推了来见我·”·“……”·“他一直很在乎我,从小到大都是。
但我……我让他失望了很久·所以那天……”·宋时清抽出了被易麒握着的那只手·他向前倾**子,双手扶住额头,又把手指插进了发丝之间。
“所以……他可能因为怕我又像小时候那样闹别扭,才会有些着急……”·易麒说不出话··“我这些年总在想,也许是有人故意要害他,有人有这样的动机。
所以我一直想要找到证据,我……”·“是真的,”易麒终于能够开口,“是真的有人故意动了手脚·不是你,你不可以钻牛角尖。
或许时间只是巧合,就像我那天会刷卡也只是巧合一样·”·“如果是我害死了你的江老师,”宋时清抬起头来,“你会不会恨我”·“……”易麒看着他,“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瞒着我的事”·宋时清垂下了视线,许久后才艰难开口:“还有。”
第61章 ·易麒看起啦惊讶又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又很快闭上了··宋时清觉得他应该是想要追问,但顾及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才开不了口。
“我没事,”他努力冲着易麒扬了一下嘴角,“其实说出来舒服很多·你……”·“不是你,”易麒又捉住他的手,“警察说了,是因为有人动了手脚导致刹车失灵。
江老师不是你害死的·”·但若非出现特殊情况,江河也不会需要急刹车··就相当于有人偷偷在车上安装了一个炸弹,需要有人引爆才会造成伤害··“我确实不好受,”易麒低着头,用力握着他的手,“但……不是你的错。
一定要说的话,他绕路送我时间才会变得紧张,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得比平时更急·那我也有责任·”·多年心结,是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被彻底解开的。
但宋时清并不想让易麒继续为此苦恼了·他还没有怨恨他,反而努力开解他,这本身已经足够让宋时清觉得安慰···“嗯,”宋时清点头,“我知道。”
“你不要替坏人分担罪恶感,”易麒抬头看他,“一定可以找出来的·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线索和你之前在江老师房间里找的东西有关吗”·“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另一件事,”宋时清说,“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想想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吧。”
“你在找什么”·“……我爸的遗嘱中,除了财产以外还留给了我哥哥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那个保险柜·我怀疑那其中或许有些会和凶手有关。
但你要问我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猜测罢了·”·“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啊”易麒一脸不解,“我可以帮你一起找的。”
宋时清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易麒微微蹙起眉头,小心问道:“你怕我不相信你”·”不,不是你的问题,“宋时清还是摇头,”只是我不愿意让你知道罢了。
“·“到底为什么”·“因为凶手可能和另一个……和我很亲近的人有关·”宋时清说··“诶”易麒睁大了眼睛。
宋时清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后仰着身子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抬头看向白茫茫的天花板··“我爸是因病去世的,哮喘,”他说,“他最后一次发作时是在宴会上。
很多人都在场,我也在·当时他立刻用了药,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恢复过来·最后还没宋到医院,人就去了·”·易麒安静地听着·但看表情,显然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那天现场一片混乱,那个药瓶掉在地上谁都没去注意·我不小心踩到了,就随手捡起来放在了口袋里·然后我发现,我妈在那样的紧急关头,一直都在往地上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找你捡到的药瓶吗”·“嗯,”宋时清点头,“她事后还坚持要回宴会现场,说是掉了东西·但问她是什么却不肯说。
我也是第二天无意中摸到口袋里的那个瓶子才发现不对劲·然后我就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什么”·“什么也没有。”
“……空的”易麒问,“也许是当时把最后一片吃完了”·“那是沙美特罗,一种吸入使用的粉末,就算用完了壳子也不可能那么干净。
我爸更不能故意把这样一个空壳子带在身上·”·“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换了他的药”易麒惊讶地看着他,·“难道是……你妈妈”·“……我用了很长时间想要说服自己,或许只是巧合,是我想太多了,”宋时期垂着视线,“但……我也知道,她一直恨他。”
易麒愣愣地坐着,咽了口唾沫,不敢吭声··“我和我爸没有感情,”宋时清继续说道,“他去世,我当然会难过,但唏嘘要更大于悲痛。
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但我妈……她- xing -格有问题……现在可能脑子也有问题·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的·她用我讨厌的方式对我好……我受不了她,又对她恨不起来。
那点证据也不算充分,所以最后我决定当做什么也没发现·”·宋时清在说完后抬起手,抹了把脸··“后来我就再也不想呆在家里了,”他说着叹了口气,“以前我也觉得她难相处,但那以后……她让我觉得害怕。
可能是我后来的态度一直在伤害她,她才变得越来越扭曲·”·易麒又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怀疑……江老师也是她……·“我那天约我哥哥出来,其实就是怕他被针对,想要提醒他,再和他好好聊聊,”宋时清说,“我妈对我爸的遗嘱十分不满意。
因为有前车之鉴,我很怕她会对他不利·对我而言我哥和我爸是不一样的,我不能看着他出事·却没想到正是这一次见面……”·他没说完,易麒抓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但却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
宋时清大概能猜到原因··不是你的错,是凶手的错·但凶手最有可能是谁呢·“我那天急着约他见面,也是因为我妈突然对我说,让我放心,该是我的早晚会是我的。”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想给我,从来不管我到底要不要·”·易麒看着他,神情纠结,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还记得李国栋那天来找你的事么”宋时清问道··“嗯,”易麒点头,“和他也有关吗”·“他和我妈……关系不一般。”
“什么意思”·宋时清苦笑了一下:“我爸外面有人,一直都有·我妈不甘心·”·“……”·“我哥哥当时应该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在我爸的葬礼上,他特地过来叮嘱过我,让我小心李国栋这个人·他可能是怀疑我爸的死和李国栋有关·我那时心慌意乱,觉得他弄错了,又不敢说·事后想想,或许我们俩都没错。”
“你觉得是他们合谋”·“……脱不了干系,”宋时清说,“至少我爸的事,我妈一定是知情的。
除了她,还有谁能换走他的药但我又很想去证明,我哥哥的死是李国栋才是主谋·”·“……”··“我妈一直很偏激,并不是一个心思特别缜密的人。
我试探过,她好像以为我哥哥的死只是事故,不像是装的·当然……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他说完看了一眼易麒··易麒微微蹙着眉头,抿着嘴唇,神情纠结无比。
“如果真的和她有关……那么我哥哥会遭遇这些一定是因为我·如果我在捡到那个药瓶以后不顾念私情选择报警,如果她不是为了我能拿到属于我哥哥的那份财产,如果我没有急着给他打电话。
他可能都不会有事·”·易麒还是没吭声··“他对我那么好,我却这样回报他·我间接害死了他,还喜欢上了他喜欢的人·我不敢告诉你,不敢让你发现我的卑鄙。
我的懦弱让我说不出口·”·易麒那么在乎江河,就算理智上认定了不是他的错,·内心深处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从此以后,易麒或许也会陷入和他一样的纠结,为此困扰难过。
易麒对他有过的爱都将成为以后扎在心里的针··“对不起,让你听这些·”·宋时清说着,刚想回过头,却突然被身侧袭来的重量猛地压倒在了沙发上。
愣了几秒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易麒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肩膀附近·他抱得特别用力,嘞得宋时清觉得有些难受··但他并不想推开他··易麒在很长时间里维持这这个动作,一言不发。
一直到宋时清隐约察觉到自己颈侧有着温热的水汽··他伸手在易麒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两下·他的发丝触感还是如同记忆中一般柔软,令人眷恋··“……你不要一个人难过。”
易麒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带着一点点哭腔··“我没事·”宋时清说··“你有事,”易麒埋在他颈侧的头轻轻地摇了摇,然后继续小声说道:“不要想那么多,不要闷在心里,不可以一个人难过。
你很好很好,不是你的错·”·宋时清的手依旧抚在易麒柔软的发丝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易麒也不说话·他一直哭,哭得宋时清肩颈附近的衣料都变得- shi -嗒嗒的。
宋时清安静地听着他细细抽泣的声音·宋时清在懂事以后就很少在人前落眼泪了·毕竟那没什么用,还会被批评不够成熟不够懂事··第一次在江河的告别仪式上见到易麒大哭,他心里隐隐觉得羡慕。
他也难过,但他不敢这么放肆··那会引来他母亲的不快,还会显得他不稳重·他必须小心翼翼,装作若无其事·他那时看着易麒满脸的泪珠,在羡慕之余,还觉得有些畅快。
好像郁结在胸口的情绪,也随着那些泪水被发泄了一部分··他当时想,真好,他的哥哥一定被这个人认真深爱着··若干年后,才发现这份令他欣慰也让他嫉妒的感情与预想中并不相同。
而他最想要的东西,原来已经得到了··终于有一个人,会为了他的悲伤而落泪··第62章 ·童年的宋时清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孩子。
懂事的意思,就是不会肆意哭闹,不会提出太多要求,在家长说不行的时候立刻闭上嘴,不乱生气不发脾气,保持安静··但也有极少数例外·比如,私下与江河在一起时。
江河比他大十三岁·宋时清还没上小学,江河已经二十出头了·在小朋友眼中,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都是大人·但江河这个大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宋时清在别人面前乖巧不闹腾,是因为知道那毫无意义·他的父亲对他缺乏耐心,很容易感到不耐烦,会大声呵斥他·而他的母亲又总要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对他进行自以为是的教育。
她无数次对他说,你不能这样,这样你爸爸不会喜欢你··宋时清不知道要怎么让爸爸喜欢自己··爸爸喜欢哥哥,毫不掩饰,偶尔见他回来一次,说话的神态语气都会和平时不一样。
宋时清最早偷偷对着江河闹脾气,其实是因为嫉妒··然后他发现,江河会哄他··江河会在他板起小脸的时候努力逗他笑,抱起他把他举得很高,带他出去买平日里不被允许接触的小零食,陪他做幼稚的游戏。
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会在对他最好的人面前,不由自主展示最坏的脾气··好在宋时清不高兴的时候比起一般熊孩子还是要来的乖巧许多··他不会大吵大闹,不会倒在地上打滚更不会使用暴力。
他就沉着脸生闷气,不说话并且拒绝和江河对视,被抱起来就非常刻意地“哼”一声再扭过头去··每当这种时候,江河就会带他出去买好吃的··那时候便利店不多,距离他家不远处有一对老夫妻开的小杂货铺。
江河第一次带着宋时清经过的时候,随手在里面买了一小包橘子软糖·宋时清把那一小包糖吃得干干净净,接着立刻原谅了他的哥哥,开始像往常那样对着哥哥不停叨叨。
于是江河认定了宋时清喜欢橘子软糖,每次回家都会带一小包··其实宋时清对橘子软糖没什么偏爱··江河那一天不管给他买了什么,他都会立刻原谅他,并且很快开心起来。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那么懂事·他也喜欢被宠爱的感觉,会希望被哄着,还渴望能得到尊重··江河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平等对话的人。
许多在大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宋时清认真说给他听,从不会被敷衍··宋时清对钟永兰说,学前班里坐在他前排的小姑娘今天居然扎了十九个小辫子,还用了不一样颜色的皮筋。
钟永兰反问他,是不是在上课的时候数的,为什么不好好听讲,上次测验只得了第二名还不涨教训吗··而当他对江河说了同样的话,江河问他,真的有十九种颜色吗··宋时清回忆了一会儿以后告诉他,好像没有。
接着他摆着手指认真数起来·数完得到了夸奖·江河说,我们清清好厉害,观察仔细记- xing -也好,难怪成绩永远数一数二,是个小天才··作为奖励,他带他去买橘子糖。
橘子软糖的味道也就那样,但宋时清喜欢被奖励的感觉··他每天都盼着江河能多回来住,甚至有些想要搬去和江河一起生活·他觉得江河一定会答应他。
他的哥哥是个不一样的大人,从来顺着他··一直到他在钟永兰面前提出了这个想法··他的母亲大发雷霆··.·宋时清在很久以后隐约明白了江河在面对他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他见到了蓝朵儿··蓝朵儿的母亲生下她以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嫌她累赘,把她丢给亲戚照顾·她在那些年里过得一直都不好··宋时清不可避免的心疼她,偏爱她。
时常为她担忧,又总会为她骄傲·见她对着自己撒娇会在心中窃喜,一段时间不见便要挂念··当蓝朵儿在他面前变得逐渐任- xing -,他一点也不觉得苦恼,反而感到欣慰。
他知道,对一个在缺乏爱意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而言,那其实需要很多很多勇气,和更多的信任··江河若是有机会见到她,一定也会对她那么好··他的哥哥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
宋时清偶尔会偷偷想着,若是自己当初真的能和他一起生活,或许会变成一个更勇敢更坦荡的人··就像现在的易麒那样··.·易麒不重,但被他用别扭的姿势一直压在身上,还是会让宋时清觉得有些难受。
但这种难受本身却带给了他一种别样的温情·那是一种被拥抱着的真实感·无需言语,也能让他觉得安慰··宋时清不介意这样的时间再持续得更久一些,又免不了担忧易麒一直哭下去会不会头晕眼睛肿。
他很确定自己肩膀附近的衣服已经全- shi -了,他怀里的人就像是个坏掉的水龙头··在宋时清思考要如何才能拧紧开关的时候,伴随着兜里的振动,有短信铃声突兀地响起。
易麒终于吸着鼻子坐起身来··他的眼眶果然有些肿了,还明显泛着红,看起来特别委屈··宋时清盯着他那张- shi -乎乎的脸,心里有点想笑·在嘴角扬起的同时,突然一阵鼻酸。
“你怎么啦”易麒看着他··宋时清侧过头躲避他的视线:“我没事·”·易麒皱着眉头,倾过身子追着看他的脸:“我不信。”
他的声音也是- shi -的·温润绵软,听起来带着一种毛茸茸的错觉,十分可爱··“真的没事,”眼见躲不过,宋时清伸手捂住了易麒的眼睛,“你别看我。”
手掌下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在他掌心晕开一片水汽··“你是不是哭了”易麒问··“我没有·”宋时清说。
易麒摇头:“你不要难过了·”·他拉下宋时清的手,用那样- shi -润的视线注视他:“我做不了别的,但我都陪你·”·宋时清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嗯。”
“你就是哭了·”易麒看着他··“我没有,我刚才打了个哈欠,”宋时清在说话的同时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现在你都知道了,就算心里有芥蒂我也能理解。”
“……如果我是你的话,大概也会一直自责,”易麒说,“那如果你是我,你会怪我吗”·“……”·易麒说着,原本已经止住泪水的眼眶突然又- shi -润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继续说道,“你难过的时候我不想一个人开心·”·他说完伸出双手,捧着宋时清的面孔,逼着他也看向自己。
“你又打哈欠啦”他问··宋时清靠近他,把他楼进了怀里:“求求你别看了·”·“其实,我有一点点开心。”
易麒突然说道··“为什么”·“我本来以为你很讨厌江老师,”易麒说,“他那么好,还那么在乎你,我不希望你讨厌他。”
“我怎么会讨厌他,”宋时清说,“现·在的我反而会被他讨厌·”·易麒摇头:“不可能·”·就在此时,宋时清兜里的手机又振了一下。
.·是阮筱雨··她问宋时清醒了没,易麒现在情况如何,方便的话能不能提醒他给手机充个电,联系不上了··宋时清汗颜无比··他们两个男人在这里搂搂抱抱,让一个女孩子为他们忧心忡忡。
昨天半夜里也是她替宋时清开的门·她还把自己拿着的那张房卡也给了宋时清·宋时清一度疑惑,问她这是不是易麒的意思·如果不是,自作主张会不会不太好。
阮筱雨当时冲着他摆手:“没事的,他看到你只会高兴·”·这姑娘现在大概十分纠结,担心易麒的情况,又不敢随便过来怕引起尴尬··易麒给手机充上电后立刻给她拨去了电话。
趁着他们说话,宋时清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到易麒正在吃他带回来的早饭··“那么快又饿了”宋时清问··易麒安静地把刀切馒头塞进嘴里,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宋时清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挑了个距离易麒有些远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刚才还有些事没说完,你边吃边听吧·”··易麒点头。
“我之所以怀疑李国栋还有一个原因·偷偷换药不像是我妈做事的风格·她一直很不理- xing -,但这件事做得很聪明,还很有耐心·毕竟谁也不知道我爸的哮喘什么时候会发作。
她唯一的失误,就是让我捡到了药瓶·这个点子应该是别人教她的·”·易麒表情严肃,点了点头··“李国栋这么做,表面上看没什么好处。
他和我妈有私情,但就算我爸不在他们也不可能公开在一起·他有妻有子,我妈又要面子·我妈恨我爸,但李国栋和我爸没结过仇,甚至……那么多年来感情一直不错。
所以我猜想,我爸可能掌握着他的什么把柄,而且把这个把柄在遗嘱中交给了我哥哥·”·易麒一脸恍然大悟,可惜开口说的话被馒头堵着,听不懂··“我只知道那个保险箱,于是默认东西应该在保险箱里。
但你却说是空的……”·易麒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也许是拿出来了·江老师东西都是乱放的,他拿出来就不会放回原位了·”·宋时清愣了一下:“这样吗”·他毕竟没有与江河共同生活过。
他哥哥在他心目中形象一直很高大,万万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坏习惯··“有可能还在他房间里,”易麒说,“我们再去找找吧·”·第63章 ·虽然有心立刻付诸行动,但眼下并不是一个良好时机。
距离易麒离开警局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现在他家附近到处都是记者·宋时清要过去,很难完全避开那些人·若是被拍到再被大书特书一番,后患无穷·到时候不仅公司头痛,还会打草惊蛇。
至于易麒本人则早就已经在江河的房间里翻找过,没发现任何端倪·毕竟他对宋时清家那一笔糊涂账了解不深,就算看到了相关的物品,也大概率发现不了端倪··所以,如今他们只能先等几天,待风头过去,再悄悄行动。
有家不能回,易麒心里很苦··更苦的是宋时清·他不想回家,但不得不回去·李国栋突然再次联络,问他有没有空,说是已经为他特地留好了假期就等着他回来聚一聚了。
宋时清最近没什么活动,找不到推辞的借口·因为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和易麒有联络,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权当做一个试探的机会··.·临走时,他给了易麒一件东西——一枚玉制的,指环形状的挂坠。
“物归原主,”他在易麒惊讶的目光中对他笑了笑,“你看,我没骗你吧·”·易麒原本在听宋时清说有东西要给自己时已经把手抬了起来,此刻却又缩了回去。
他双手都背在身后,还退了一步··“你留着吧,”他对着宋时清摇头,“本来也是你家的东西·”·“我哥给你了就是你的了。”
宋时清说··易麒还是摇头··“如果江老师给我的时候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还给你他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如果是……那我怎么能要。”
宋时清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玉坠,苦笑了一下:“真不该和你说·”·“该说啊,”易麒看着他,“什么都闷在心里怎么会开心呢。
而且……你现在还我,我如果真戴上,你又要不开心·”·宋时清愣了一下,脸顿时有些烧:“不会啊……”·“你会,”易麒皱着眉,“你肯定不高兴,还憋在心里不说。”
宋时清把坠子放回兜里:“……不要拉倒·”·他说完,伸手打开了房门:“那我走了,有事联系·”·易麒抬手对他挥了挥:“拜拜。”
“……没事也可以联系·”宋时清补充··易麒点头··.·宋时清回到家时,钟永兰正要出门··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彼此都很惊讶。
虽说钟永兰一贯是个精致的女人,只要见外人就一定会梳妆打扮·但如今这模样看起来,未免过于郑重了·她保养得好,年过半百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皱纹,身材匀称凹凸有致。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不说话时,完全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宋时清在十多岁时偶尔也会觉得疑惑··所有见过钟永兰的人都会夸赞她的美貌,但他的父亲却对身边这个美丽的女人从不留恋。
宋时清见过他心目中那位白月光和朱砂痣的照片,相比之下,平凡太多··当然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感情的事,没什么道理·更何况,被一个糟糕的男人所深爱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你怎么回来了”钟永兰问··“想你了回来看看·”宋时清随口说道··钟永兰闻言却是十分高兴:“你刚下飞机吧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晚饭之前肯定回来。”
“你去哪儿”宋时清问··钟永兰没回答他,只是冲他笑着挥·了挥手,便上了车··.·他房间里的监听设备依旧在运转。
宋时清对其视若无睹,躺在床上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经纪人·闲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后,他对经纪人说,打算等这张专辑发完后暂时停止活动,休息个一年半载。
而当经纪人问他是否想要彻底退出后,又矢口否认··“你多少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对吧,”他对经纪人说,“那些东西我一窍不通,完全不想管·要是退出,肯定躲不过。
我就是觉得太累了,想给自己放个长假调整一下·”·经纪人忧心忡忡,提醒他慎重考虑·粉丝深情又薄情,娱乐圈里每天都有新鲜面孔,两天时间就足够移情别恋。
一年不出作品不露脸,恐怕是要死在沙滩上···“没事,”宋时清轻描淡写,“我又不缺钱,混吃等死也一样能过日子·”·经纪人被他反常发言惊到,只能反复提醒他务必三思。
等挂了电话,宋时清打开电脑上了会儿网,然后用拨号软件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几下后,他假装接听,开始自言自语··他对着空气大声表示:“那小子傻得很,真不知道江河当初是怎么会被他骗到的。
现在我说什么他都信·我都想好了,等他老老实实把江河那些东西都交出来,我也差不多可以不干了·躺着就能赚钱,谁还想辛苦啊你别不信,他连江河给他的一个玉坠子都送我了。”
独角戏终归有些愚蠢··宋时清嘀嘀咕咕说了五分钟,就停止了表演··才挂电话没多久,方才他嘴里的那个“傻小子”突然发来了消息。
宋时清一见他的名字,立刻心跳的飞快·可能是因为刚说了他坏话,做贼心虚··易麒的消息里就五个字··“我好无聊呀·”·宋时清立刻笑了。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房间里装着的是窃听器,而不是摄像头··要不然,怎么瞒得住··“等过两天热度退下去了,我就来找你,陪你一起回去·”·他回复道。
按下发送以后,他琢磨了一会儿,又搜索了一些方便杀时间的手机游戏和推荐贴,把链接一一给易麒发了过去··.·晚上钟永兰回家时,还带着李国栋一起··“原来你是回来见你李叔的,还花言巧语骗我。”
钟永兰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并不生气··晚饭时间,她依旧保持着满心愉悦··李国栋和宋时清闲聊,她就安静地坐在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还时不时给两人夹菜。
只看表面,气氛和乐融融··席间宋时清和李国栋都喝了点酒··宋时清酒量很一般·当他开始觉得有些头晕,因为怕自己失言,便很快借口身体不适回了房。
才刚洗漱完想躺上床,钟永兰突然来找他··她依旧是方才那副心情愉悦的模样··宋时清晕晕乎乎,被她拉着手坐在沙发边上,絮絮叨叨说话··她说,觉得宋时清也该认认真真找个对象定下来了。
不勉强他和谁在一起,只要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儿就行,关键是他要自己喜欢·过年时候介绍的对象太糟糕了,以后她一定会严格把关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如果有心里什么烦恼觉得不方便告诉当妈的,可以去找李叔聊聊。
她说,李叔对你多好啊,他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那么疼爱,妈刚才看你们坐在一起吃饭,看着就像是一对亲父子似的·以后等你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回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李叔也都会帮你的。
你现在如果有时间啊,记得多找他说说话·他很关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也一直惦记着呢··宋时清迷迷糊糊,一律点头··他在神志不清间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恍惚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词汇。
钟永兰好像不止是心情愉悦·她看起来很幸福··宋时清趁机把找人复制的那个玉坠子给她,谁知钟永兰竟没收··她把坠子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后,心满意足地放回了宋时清地手里。
“你收着,”她说,“将来给我的儿媳妇·”·宋时清心想,给了,他不要··.·钟永兰离开后,昏头涨脑的宋时清躺在床上闭着眼躺了会儿,却不知为何一直睡不着。
晚餐时喝的是亲戚送的自酿米酒·尝起来口味不重,却不想后劲十足·宋时清觉得晕乎,还觉得口干舌燥··他起床喝了点水,然后重新钻进被子,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你在做什么”·很快收到了回复··“你装一下这个好吗装完加我好友,给我送体力·”·宋时清眯着眼睛看清了图片,是一个下午发去的帖子里提到过的连连看游戏。
他打开APP商店搜索,下载,安装·为了激活添加好友的功能,还强打起精神完成了新手指引关卡··在醉醺醺的状态下坚持送完了体力以后,对面那个人瞬间消失了。
宋时清盯着静止的对话框傻愣愣看了一会儿,突然委屈··他又发去消息··“别玩了,和我说说话·”·十几秒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虽然因为酒精意识有些模糊,但宋时清还记得自己床头装着窃听器,于是果断地按下了拒绝接听··易麒发来了一个问号··宋时清没回答·他眯着眼睛继续编辑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往对话框里发,也不在乎易麒有没有回复。
“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不是一般的想·”·“想亲你·”·“我上次在你胸口留的印子是不是已经没了”·“想再留一个。”
“还想留在别的地方·”·易麒又一个电话拨了过来·宋时清依旧按掉,继续打字··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最后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毫无印象。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摁亮手机后,宋时清对着屏幕上对话框,傻了··在他意识不清到终于入睡的那半个多小时里,他发了上百条消息·句子有长有短,内容逐渐奔放,后半程几乎不堪入目。
清醒状态下的宋时清还没看完,脸都红了··完完全全就是- xing -/骚扰··期间易麒给他打了七个电话,他一概没接··他还给宋时清回复了一共十二条消息。
·“我也想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疯啦”·“…………“·“你到底是谁”·“你那天亲都不亲一下就走了现在说个屁……”·“我也爱你。”
“那你过来啊·”·“”·“人呢”·第64章 ·易麒非常悲痛的失眠了。
他玩了一下午连连看,头晕眼花又欲罢不能,闭上眼睛耳边响起的都是卡通音效,快要魔怔··当宋时清突然表示要和他聊天时,易麒甚至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忍痛放弃了游戏选择了心上人。
几分钟以后,他就懵了··一开始他以为宋时清是有事儿要和他说,但好像不是·后来又以为宋时清是临睡前想对他诉一下衷肠,但好像也不是··当宋时清发来的消息内容逐渐露骨,易麒在短暂的惊慌失措后其实有一丢丢兴奋。
.·他们现在的关系其实有一点奇怪··那天宋时清突然红了眼眶时,易麒差点就亲上去了··宋时清在他面前表现得一直都不算强势,却也从未如此脆弱。
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他的情绪态度始终保持在一个不高不低令大多数人都会感到舒适的阈值内·上一次见他失态,还是在江河的房间里··相比那时因为激动而造成的情绪激动,这一次,他看起来要柔软的多。
让人心疼,也让人心动·易麒的心脏揪在一起,还跳得飞快··只可惜当时没能抓住这根暧昧的小尾巴,那之后又找不回可以亲昵的气氛。
易麒不知道宋时清对他还有没有不满·至少他自己想起往日已是悔不当初··他依旧觉得宋时清该早些说出来的·那他就能早些拥抱他,告诉他“你没有错”。
一遍两遍宋时清听不进去,他就说一万遍··可他现在有些不确定宋时清的态度··一年以前,也差不多是在这个季节,他第一次为了宋时清患得患失,整天琢磨着要怎么套近乎,如何展开追求攻势。
如今,一切再度轮回,他又难得的举棋不定起来··宋时清那天告诉他的,一定是藏在心中最深的秘密·这应该是亲近与信任的证明··可他在说完之后,又露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仿佛只是因为自己已经牵涉其中所以才坦白一切寻求合作··易麒每天都想开口问他:你还是喜欢我的吧,我们已经算是和好了对不对·.·没想到宋时清突然来这一出。
易麒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捧着手机,看着越发奔放的句子,面红耳赤··然后他福至心灵·在如胶似漆的那段时光里,每次相聚他们从不掩饰对彼此的渴望。
但见不到面时,却又十分克制·远距离恋爱的情侣只靠一根电话线****的事情,还从来没做过··宋时清看着明显是这个意思吧··易麒觉得羞耻,又兴致勃勃。
他口干舌燥再次拨打电话,没想到依旧被挂断··可宋时清挂了他的电话后,继续没完没了发那些要命的东西··简直莫名其妙··易麒茫然了一会儿,开始担心了起来。
仔细想想,宋时清在语言方面一直是个比较矜持的人·就算真枪实弹,也从未说过那么多直白又大胆的话·这一次他名义上是回家,其实也算是深入虎- xue -。
坚持不愿通话又如此反常,难不成对面不是本人·这个让他坐立不安的念头很快又被打消了·因为宋时清开始回忆往昔,并且进行了深刻具体的细节描述。
他看起来像是疯了,宝贝亲爱的老婆乱叫··易麒卷这被子盯着手机,被迫也跟着冷静不下来··接着他很快也疯了··因为当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扯掉了睡裤的系带,宋时清突·然不吭声了。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宋时清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易麒怒丢手机,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看到了宋时清的留言,让他有空给自己回个电话··“我一个晚上没睡着·”刚一接通,易麒就劈头盖脸说道··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易麒被这样骗过很多次,非常警觉:“你不要扯开话题”·“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回家比较好·”宋时清说··“啊”易麒茫然,“为什么呀,不是说有很多人守着么”·“所以相对的也很安全,”宋时清说,“反正你现在一样出不了门,还是呆在自己家舒坦一点,对不对”·他说的很有道理。
住在酒店里,消遣工具只有一台手机,活动范围不到八十平米,确实快把他闷坏了··“但上次你说,我家可能被装了东西……”·“我现在就用特快把检测仪器寄给你,”宋时清说,“你回去以后用它在家里检查一下。”
“好,我知道了……”易麒点头,然后严肃地说道,“我昨天一个晚上没睡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那你赶紧再去睡一会儿吧”宋时清说。
“谁要听这个啊”易麒大喊,“你先去喝点再来和我说话”·手机里传来了宋时清的笑声··“你是不是还挺喜欢的”他问。
易麒脸一红:“没有·”·他说完,又在宋时清的笑声中小声补充道:“……我不喜欢光说不练的·”·.·时隔十多天再次回到住处,果然遭遇了不少阻碍。
公司专程派来接送他的车刚到住宅区门口时附近还看不到什么可疑人物,待车停下接受保安检查,周围不知从哪儿就冒出了一堆人,其中个别还扛着相机··终于在保安的协助下顺利摆脱他们以后,等车驶到了楼下易麒才刚打开车门,居然听见了照相机的喀嚓声。
更令他惊讶的是,立刻又有安保人员冲了出来·估计是最近动小心思的狗仔太多,物业十分有心,专门安排了人在他楼下时刻注意着··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安全。
李国栋想找人偷偷潜进去翻找的难度成倍上升··易麒心惊胆战在一边观望着两人拉拉扯扯,眼见那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无良记者终于被拖走,赶紧冲着保安鞠躬道谢。
他记得那个小哥·上次也是有他帮忙才顺利摆脱了李国栋··小哥见他如此客气,连连摆手,然后笑着喊道:“应该的·不过易先生,你可要记得还钱啊”·易麒一头雾水。
.·到家以后,易麒立刻进行了一番排查,还真找到了一个奇怪的装置·那东西被黏在沙发底板上,过来打扫的家政公司员工就算再仔细也很难发现··宋时清没跟他说过应该怎么处理。
易麒想了想,去厨房放了一盆水,然后把那东西泡了进去·电路板立刻啪啪响了两声,接着,便没了动静··易麒一时分不清坏掉的电路板到底是可回收垃圾还是干垃圾,姑且先它丢进了门口的可回收垃圾收集箱,接着在安置完行李后又一次来到了江河的房间。
一·段时间不回家,这儿有些积灰了··易麒认真打扫的同时又细细的在每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可惜依旧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啊”易麒在电话里问宋时清。
宋时清也有些无奈:“你们的保安说这两天还是有好多一看就很可疑的人·”·.·当天晚上,阮筱雨给易麒打电话,告诉他他上了个奇怪的热搜··有一个自媒体声称,他亲耳所闻,易麒欠自家小区保安的钱不还。
虽然易麒如今风评一塌糊涂,但这则消息还是太过匪夷所思·就算他濒临破产,也不至于还不起小区保安能借得出的钱·外加那个自媒体一直以来都挺招人嫌,于是信者寥寥。
以此为起点,又不少原本就心存怀疑的人开始冒头阐述观点··有人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河还在时易麒的资源有多好·他走了以后,易麒拍的片子可是再没拿过奖了。
何况江河愿意为他立遗嘱,难道活着的时候还能不愿意为他花钱么·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没必要··有理有据,除了“易麒不止坏还很蠢”外找不到什么反驳点,获得了不少赞同的声音。
“为什么会编出这么智障的谣言啊”阮筱雨匪夷所思··易麒也摸不着头脑:“那个保安有点口音……他可能和我一样,听错了吧。”
但很快,就有人来投案自首了··“我那几天老是蹲在你家门口不肯走,那小哥以为你欠我钱不还,”宋时清解释道,“我也不方便告诉他其实是感情债……”·易麒无语了。
“反正结果是好的,对不对”宋时清说··.·易麒又在家呆了整整一个星期··这期间宋时清每天都有和他通电话··他无所事事,但宋时清其实挺忙的。
因为觉得李国栋最近看起来很不安分,他开始动心思暂时把蓝朵儿送出国去··“他不一定会对朵儿下手,毕竟朵儿的母亲还在世·如果她现在出了意外,属于她的那些钱李国栋永远也碰不到了。
可我不敢冒险,”宋时清在电话里对着易麒诉苦,“我爸不是什么好人,但应该没亏待过他才对·这个人心太狠,不得不防·”·“你是觉得他觊觎你们家的财产”·“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宋时清叹气,“但朵儿拿到的基本都是钱。
李国栋估计本来就不是特别上心·”·易麒听着,心中突然一动··江河当初若是不立遗嘱,那么宋时清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等宋时清继承了江河的遗产,李国栋只要再除掉他,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宋时清的母亲所掌握。
而他和宋时清的母亲关系匪浅··想到这儿,易麒背后突然一阵冷汗··江河当时会突然立下遗嘱,或许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以防万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对着手机大喊。
“怎么”宋时清说着,突然又问道,“你是不是叫了外卖”·“啊没有啊“·“我听到你那边有铃声嘛。”
“没有吧·”易麒刚说完,居然真的听到了叮咚一声脆响··他在茫然中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屏幕,心里突然慌张起来··视频里显示楼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外卖小哥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脑袋上的帽檐扣得低低的,完全看不清面容。
“有奇怪的人,”易麒紧张之下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我没叫过外卖呀”·接着,画面里的人就抬起了头··“叫了的,”在那个外卖小哥冲着镜头笑着开口的同时,手机里传来声音,“快开门吧。”
第65章 ·就算是恋爱之初,他们也没有过这样两两对望害羞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时刻··易麒觉得那时候的宋时清看起来要比现在更游刃有余得多·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门时,易麒还状况外,就已经被搂着亲了好几次。
可他现在在关门声响起后却只是看着易麒笑,还是抿着嘴唇的那一种·矜持极了,像是第一次和恋人约会的纯情中学生··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傻笑。
“先、先进来坐吧”易麒僵硬地抬手··宋时清点了点头,脱鞋时还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走到客厅中间时,易麒隐约闻到了一股香味。
他回过头,视线落在了宋时清手里的袋子上··宋时清见状立刻把手抬了起来:“吃吗”·.·是炸鸡··易麒坐在沙发上,拿着鸡翅一边啃一边偷偷打量宋时清。
他觉得这个人能混进来很不可思议·就算是刚才那身随处可见的外卖小哥土气制服,在他身上也透出一种独特气质,让人挪不开眼··反正易麒挪不开··宋时清也一直在看他。
欲言又止了几次后,他终于开口问道:“你没戴啊”·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垂··易麒盯着那上面的耳钉看了几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那次他下定决心要和这个人一刀两断,到家后便找出剩下的另一枚耳钉忍痛丢了··如今见宋时清还十分重视一直戴着,易麒心虚不已·但这世界上,已经没有配对的另一枚了。
易麒坦坦荡荡活了二十四年,此时此刻,竟开不了口··“……我我我现在手油,不、不方便去拿·”他说··宋时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易麒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赶紧站起身来:”你先去江老师的房间看看吧“·.·亲眼确认过保险柜确实空无一物后,宋时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在啃着鸡翅的易麒的注视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了起来··“那个电脑”易麒在后面指挥··宋时清走过去打开了盖子:“里面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不是,”易麒说,“里面有好多你的音乐和视频。
“·宋时清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边在易麒的指导下输入密码,一边说道:“你知道么,当初我还在玩地下乐队的时候,我哥哥偷偷把我的音乐发给好几个圈子里有名的制作人听过。”
“诶”·“他特地叮嘱人家保密,怕我知道了觉得膈应放弃机会,”宋时清低头看着屏幕,“是他走了以后别人才告诉我的。”
易麒没说话··“……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试图证明自己比他更优秀,”宋时清继续说道,“是不是很傻”·“你很优秀啊”易麒说,“江老师肯定也是这么觉得,才会拿去给别人听。
也许……也许他只是想要炫耀,炫耀自己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弟弟·他就是这样的人·”·宋时清突然转过头来:“你当初到底看上我什么”·“……”·易麒呆愣了几秒,没说出话。
“算了,”宋时清回过身去,“我开抽屉了啊”·易麒突然往前走了几步:“你是不是想听我夸你”·宋时清立刻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呃,比如……你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会觉得很可爱·”易麒说··“……”·“会……想亲你。”
宋时清再次回过头来··“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一进门就动手动脚,”易麒红着脸移开视线,“我也觉得挺喜欢的·”·当宋时清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向他走来,易麒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把手举了起来。
手里一根被啃得特别干净的骨头··“等我去洗个手”他说··.·易麒不仅洗了手,还刷了牙··重新回到江河房间的时候,宋时清正坐在地上看面前那个打开的纸盒子。
易麒也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冲着他扬起脸·宋时清立刻笑了·他俯过身,和易麒碰了碰嘴唇,又很快分开了··易麒皱了下眉,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啊”他问··宋时清就着那样的姿势,也伸出手臂搂住了他··“我没有啊……”他否认。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后,宋时清把下巴搁在了易麒的肩膀上··“你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他居然还在想着这件事·易麒有点想吐槽,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他用特别坚定的语气大声说道:“不是你的错啊,我有什么芥蒂·”·“不止是说那个,”宋时清小幅度摇了摇头,“我最难看的一面都让你见过了,你怎么还那么喜欢我”··“你说刚才那个制服吗”易麒说,“穿在你身上不难看啊。”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挺难沟通的·”宋时清说··“啊”·宋时清松开了怀抱,往后退了些许。
他在极近的距离含着笑看向一脸莫名的易麒··”我喜欢你·“他说··他把额头和易麒的抵在一起,继续说道:“小七,我爱你。”
然后,他在易麒想要张嘴回应时又一次碰触了他的嘴唇·用比方才更热情许多的方式··.·当宋时清在纸盒里翻出第二张纸条时,表情明显带着惊讶。
“你怎么没告诉我还有这个”·易麒盯着那张纸,回忆了一会儿:“……我好像说过呀,我说找到两张纸,其中之一是密码。”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你也没问我第二张是什么·”易麒说··另一张纸条上写着,要江河在他母亲的忌日那天把这些信带到她墓前烧掉。
没有落款··“这是我爸的字·”宋时清说·易麒闻言,想了一会儿:“是不是因为江老师拿到这些以后还没来得及等到他母亲忌日,就……”·“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原本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宋时清问。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按照江河的习惯,会把写着保险柜密码的纸条和盒子放在一起,很有可能是拿着纸条打开保险柜以后顺手所为··“这里面会有线索吗”易麒看着那些书信。
“他都说要烧掉了,应该没有了吧,”宋时清叹了口气,“临到走了还玩这个,他大概觉得自己特别深情·”·易麒想了想:“他们交换了那么多信,你爸爸还珍藏了那么多年,又特地立遗嘱,应该是感情很深吧。”
“那他为什么要娶我妈呢,”宋时清说,“又没人逼他·”·易麒抿了下嘴唇:“……也是·”·“他当初追求我妈的时候,我哥哥已经会走路了吧,”宋时清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他一心想着飞黄腾达出人头地的时候,也没在乎过江阿姨的感受。”
“……”·“我还有个妹妹呢,比我小了整整十岁·除此之外没为他生过孩子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宋时清说,“你见过这种深情么”·“比较级的深情吧,”易麒说,“游戏人间后想来想去还是惦记着最早的那一个。”
“再比较也是薄情,”宋时清说,“真的喜欢怎么可能看着她难过还和别人在一起·上了年纪再做这种事不过是自我陶醉罢了·”·易麒没吭声。
他觉得宋时清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因为线索断了在生闷气··这模样很少见·对比以前两人相处时的处处妥帖,宋时清情绪化的模样显得新鲜又有趣·易麒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宋时清不高兴,他却还为此暗暗欢喜。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妈现在可能也不会变的那么……不可理喻·”宋时清继续说道··易麒握住了宋时清的手:“……那我就不能遇见你啦。”
“但那样的话,你的江老师可能还在·”·“你又来了,”易麒皱眉,“乱假设,我要是回答得不对你就在心里生闷气·”·“……”·易麒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说道:”对了,我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差点忘了和你说“·“怎么”·易麒把之前的猜想说了一遍以后,问道:“你说,江老师之所以那么突然立遗嘱,是不是因为已经发现不对劲,想要保护你属于江老师的那份财产拿不回来,李国栋就会觉得冒险伤害你不值得。”
·宋时清看起来并不惊讶:”我也这么想过·所以更加觉得哥哥应该是从我爸那儿拿到了什么东西,才如此警觉·”·两人说着,又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张望了一圈。
“我有一个想法,”宋时清说,“如果我们暂时找不到证据,或许可以引蛇出洞·”·“要怎么做”·“让他相信,他想要的东西现在都属于我了,”宋时清说,“只要他动手,就肯定会……”·“你胡说什么啊,”易麒差点站起来,“我不同意。”
“我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这很危险,”宋时清说的很认真,“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警方,毕竟他们才是专业……”·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易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说来就来·”他说··“谁”·“警察。”
第66章 ·话音刚落,宋时清的表情就变得紧绷了起来··易麒心里也不安稳·他觉得警方主动联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上一次的经历太过惨痛,现在回忆起来都还是下意识生理不适。
但又不能不接··易麒看了一会屏幕上那个上次按照警方要求特地存在手机里的固话号码后,抬起头向宋时清投去了求救的目光··“也许是个沟通的机会,”宋时清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安抚,“如果要定你的罪不会电话通知的。”
·说的也是·易麒紧张地按下了接听··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带着点讨嫌的气息·是那个上次审了他两天早就在心里默认他是凶手的晨耀。
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态度听起来似乎还不错··他说,想问易麒一些问题,如果方便的话一个小时以后会有车过来接他··“你又想关我两天”易麒警惕,“要屈打成招吗”·“别紧张,只是问几个问题,”晨耀说,“顺利的话晚上就能送你回去。”
.·没想到晨耀是亲自过来接的··在见到宋时清时,他看起来并不怎么惊讶··“我可以一起跟去么,保证不打扰你们,”宋时清问,“我也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其实,江河是我的……”·“我知道,”晨耀点了点头,“我们本来也想联络你·”·.·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晨耀气压很低,但对易麒的态度却要比上次客气许多。
至少不再冷嘲热讽愿意好好说话了··下了车后,易麒不得不和宋时清暂时分开·他被带到了一个与上次风格有些不同的房间,椅子倒是和上次差不多硬··关上门后,房间里除了他和晨耀,还有一位做笔录的女同志。
晨耀在他面前坐下,然后问道:“过去七十二个小时里,你人都在哪里”·“在家啊·”易麒说··晨耀点了点头,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了易麒面前··“见过这个人么”·易麒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照片里是一个留着板寸皮肤偏黑的男- xing -青年,长得十分朴素。
他回忆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这就是那个给江河做车辆保养的工作人员·”晨耀说··易麒愣了一下后,有些激动:“你们找到他了是不是从他身上问出什么了”·晨耀看着他的面孔,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肯说你们没有像上次虐待我那样对他吗”·晨耀皱起眉头:“我们没有虐待过你·整个流程都是符合规范的。”
精神虐待也是虐待·但易麒没工夫和他争论这个,他有些兴奋,继续问道:“我可以提供线索,你们最好查一查他和一个叫李国栋的人有没有关系”·晨耀没吭声,依旧盯着他的脸看。
易麒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人依旧是在观察判断自己的反应·这难免让人恼火··“你其实还是在怀疑我吧”·晨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出手来,手指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道:“他死了·”·易麒呆住了··“尸体是今天早上,在距离你家不到三百米的一个废弃垃圾站被人发现的。”
易麒愣了一会儿后,赶紧强调:“·我真的一直在家”·“我知道,”晨耀点头,“你最近一周都没有离开过家门。
来找过你的只有你的助理阮小姐和方才那位宋先生·”·“……你们监视我啊”·易麒心里有些毛毛的·宋时清说的没错,他们是专业的。
他们手中掌握的信息,远比他俩想象中更多·或许连阮筱雨这些天来都见过谁做了些什么,眼前的人也一清二楚··“尸体上看得出来下了很多功夫,做了不少手脚,想要把那儿伪造成第一案发现场,”晨耀继续说道,“但最终结果不是很成功。”
易麒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道:“这个告诉我没关系吗”·晨耀依旧不理会他的问题:“你为什么怀疑李国栋”·“因为……”易麒顿了一下,“都是宋时清告诉我的。
具体你问他吧,我怕我转述起来有误差·”·“我之后会问他,”晨耀说,“告诉我,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有些是他们的家事,没有他的允许我不方便随便说给别人听。”
易麒说··晨耀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视线依旧落在他的脸上:“挑你觉得方便的先说·”·“你到底是怀疑我还是想要我帮忙”易麒问。
晨耀这个人似乎是很不喜欢在审讯室回答问题,再一次无视了他,又问道:“你和宋时清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方便说吗”·“……”·易麒脸一红,抿紧了嘴唇,视线开始游移。
晨耀点了点头,然后站起了身来:“好了,谢谢配合·”·“啊”易麒傻了,“这就结束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易麒想了想,举手:”我家或许会有一些线索……虽然我和宋时清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线索,但应该真的有线索具体……具体你还是听他说吧。”
晨耀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突然笑了··“你依然在嫌疑人名单上,”他说的很小声,“但我个人相信你·”·.·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专程把他找来整个问讯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倒是之后在休息室里等宋时清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还有人主动给他泡了杯茶··“你们这儿是不是所有椅子都那么硬”他问给他泡茶的那个年轻姑娘。
·对方只是冲他笑笑便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上竟拿着一个坐垫··易麒原本只是随口说说,见状立刻红了脸·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那么娇生惯养,又拉不下脸拒绝对方的好意,最终只能别别扭扭用上了那个坐垫。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明星呢”·那姑娘这么说了以后,向他讨了一个签名·易麒在本子上签完字后往前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宋时清的签名。
姑娘离开后,易麒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这么看起来,自己应该并没有被正经当做嫌犯对待了··.·宋时清终于在晨耀的陪同下再次出现时,易麒已经快睡着了··在回程的车上,易麒对着宋时清感叹:“这不是本末倒置么,找我过来问话,最后都是在问你。”
“他说本来想问你,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宋时清说··“为什么”·“谁知道,我问他也不说,“宋时清摊了摊手,“不过这个人还挺靠谱的。
你知道么,他们本来就已经留意到李国栋了·”·.·其实他们留意到的不止李国栋··那天易麒离开警局后,花了几个小时绕路使障眼法,摆脱了记者却没能摆脱警察。
那之后,宋时清的意外出现没能躲过警方的视线··抱着不可错放的心态调查了一下宋时清后,他们意外发现了宋时清同江河之间的关系··明明是江河的弟弟,却与易麒走得很近。
这引发了调查组无数猜测·因为摸不准内情,他们干脆把宋家与江河交集较深的人又都调查了一遍··期间,他们也没放弃对当初那个汽车维护人员的搜寻。
发现那人用假身份购买了出境机票后,他们原打算在机场堵人·却不想一直到飞机起飞,这人都没出现··之后他们留意到这人的账户上最近刚收到一笔钱,数目不小,但因为是从境外打来的所以查不到来源。
很有可能是封口费·这家伙大概也想不到,自己在拿到钱后还会被以这种形式彻底封口··.·“我觉得吧,他们可能一方面觉得是有人嫁祸你,另一方面又担心是你故意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有人嫁祸你。”
“……”易麒哭笑不得,“为什么他们会告诉你那么多”·“一半是我猜的,但不离十吧·他问我为什么那天晚上去找你,又把我家情况都问了一遍。
说着说着我就发现,其中很多信息他们原本就知道·”宋时清说,“而且那个晨警官好像已经猜到了我们俩的关系,我就……没隐瞒·”·易麒脸一红。
“我还告诉他,我哥哥亲口对我说过,他对你是纯粹的艺术角度的欣赏,我哥哥从不骗我,”宋时清说,“要说我们俩暗通款曲再杀害我哥哥逻辑上也成立,但那样改遗嘱就太多此一举了。
所以他好像还是挺相信我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杀了我哥以后才发现他立过遗嘱,于是事后又来接近你,”宋时清耸了耸肩,“但那样你一定是清白的了。”
易麒皱眉:“别乱说话·”·“我告诉他是我哥哥介绍我们认识的,”宋时清说,“这严格来说也不算撒谎了,对吧·”·易麒心态有些崩。
他当初一切都老老实实交代,却被彻底怀疑·宋时清胡说八道,那晨耀竟还挺相信··亏他刚才还在心里暗自赞叹他们的专业水平··“还有,我把我们猜测的改遗嘱的理由也告诉他们了。”
宋时清说,“……除了没提我爸的死因,能说的我都说了·这个警察也不容易,都被定- xing -成交通事故整整四年了,还在坚持·看他这个年纪,资历深不到哪儿去,遇上的阻碍不会小。
他是真的想还我哥哥一个公道·如果没有他,只靠我们俩,太难了·很多事情我们摸不着头脑也不方便- cao -作,但有他们在就会变得容易很多·”·“嗯。”
易麒点头··所以,他对着这个人讨厌不起来·他想,晨耀那时之所以会说信他,除了因为深入调查过后掌握的种种证据,也有可能是出自对江河本人的信任。
“现在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么,”易麒问,“继续回去找找”·宋时清垂下视线,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先找吧·然后我打算再回家一次。”
第67章 ·江河的电脑实在太乱了··新建文件夹套新建文件夹,最夸张的时候打开一个新建文件夹里面新建文件夹从(1)排到(27)·所有需要自己命名的文件都是“111”或者“1111112”。
很难想象他究竟要怎么分清自己需要的东西究竟在哪里··很快,宋时清又发现发现江河本人大概也弄不清·因为D盘根目录下的一个名为“123123”的文档和F盘下新建文件夹(7)里的“abc123”是同一篇无限升级流。
这台电脑宛如一座迷宫,令人束手无策··他们俩一直查看到深夜·期间,宋时清注意到了那个易麒十七岁时的面试视频··虽然易麒依旧心存质疑,但宋时清却还是觉得,他的哥哥当初对这个少年一定有过不一样的感情。
多年不见,曾经的孩童脱胎换骨·看起来依旧青涩,却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他望向自己偶像时,有明显的紧张却毫不怯场,眼神坚定炽热·当他开口,声音清亮、坚定、带着懵懂的自信。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怎么会有人不为此而心动呢··当宋时清这么想着,侧过头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二十四岁的易麒。
一直觉得他外表少年感十足,如今有了对比,才发现他原来也有在悄悄长大··但气质却始终如一··留意到宋时清在看什么以后,易麒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又立刻笑了起来。
·“我那时候傻乎乎的·”他说··宋时清心想,明明和现在差不多·但他没有说出来··.·易麒过了零点很快困得神志不清。
他先去睡了以后,宋时清独自检查了几个小时,凌晨三点才去休息··早晨七点刚过,又被电话吵醒了··昨晚他原本想着为了不打扰已经睡熟的易麒,自己还是去客房睡比较好。
但经过易麒房间时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接着不由自主就走进去了··易麒只睡了半边床,怀里抱着个枕头·当宋时清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把自己塞在了他的身旁,然后伸手去搂他,易麒很快就在半梦半醒间回过身,丢掉枕头转而手脚一起缠了过来。
上一次像这样入睡已经过去好久了·看着近在咫尺呼吸匀称的睡颜,宋时清在恍惚间终于拥有了失而复得的真实感··不过这么睡觉还是会有弊端··其中之一,是手会麻。
其二,是当宋时清被自己的手机吵醒时,易麒也被迫跟着一起醒了过来··易麒迷迷糊糊看着他打完了那个简短的电话,然后闭着眼继续往他身上贴过来,看起来是想要他陪着再睡个回笼觉。
这对缺乏睡眠的宋时清而言充满了诱惑力·但他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小心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易麒一脸迷蒙地看着他··“我得先走了,”宋时清下床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他,“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易麒原本眯成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昨天就说啦,我得回家一趟,”宋时清俯下/身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有事电话联系·”·易麒坐了起来:“你回去做什么”·宋时清迟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回去和我妈聊聊。
我昨天请晨警官帮了我一个忙·他刚才告诉我,已经准备好了·”·.·在自己家里安装窃听设备和合法的··既然他们可以这样对宋时清,那么宋时清觉得自己不妨也学一学。
暂时找不到证据,那就自己创造··钟永兰和李国栋之间在私下对话时,或多或少都会有所端倪··晨耀是以私人名义答应他的·他给宋时清找来的设备要比宋时清房间里那个高端许多,体积极小,信号不易被干扰,待机时间长。
最重要的是,市面上流通的低端检测设备一般查不出来··在把东西交给宋时清后,他反复叮嘱务必小心,所有行动必须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优先项·宋时清家不在本市,他们想要配合会稍许有些麻烦,所以有情况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拖不得。
宋时清觉得晨耀之所以对他信赖有加,还是因为他确实知无不言··有一件事,宋时清和他说了,但没敢告诉易麒··他一直都在误导李国栋,试图让对方觉得易麒很快就会把当初从江河那儿继承到的财产都转赠给他。
并且,他还反复强调自己多么不求上进,对公司的一切全然不在乎,只想混吃等死·如果李国栋信了,就一定会有所行动··这也意味着,宋时清本人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想引蛇出洞,但并不想寻死,对警察和盘托出,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保护··晨耀说,虽然他们有留意过李国栋,但在此之前并未找到任何他和江河之死间直接联系的证据,如今仅凭宋时清一面之词尚不能立刻展开行动。
所以他希望宋时清暂时避免直接冲突,保证安全等待他们的深入调查结果··.·宋时清回家前又去找了之前为他仿制玉坠的师傅··晨耀建议他把窃听器安装在室内,因为这样不违背法律。
可只把窃听器装在卧室以及客厅,都不见得能收集到他需要的信息··俗话说,富贵险中求,道理都是共通的··他把一枚窃听器藏在了玉坠里,打算作为礼物送给钟永兰。
.·没想到还没到家,就因为前一天的行动缺乏防范而惹出了麻烦··他和易麒共同出入警局时,被人拍下了照片和视频,传到了网络上,瞬间成了热议话题··在人们为此做出一百零八种假设后,有人爆了料,说出了宋时清和江河之间的关系。
爆料者自称有个邻居,若干年前是为宋家打理花园的园丁·为了自证,他还给出了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年轻的江河抱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孩与一位老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
老人据说就是那位园丁,脸上被打了马赛克·而那位孩童,眉眼间与宋时清惊人的相似··一时间,引来了无数吃瓜群众··有人觉得,既然宋时清是江河的弟弟,他和易麒走得近说明易麒是清白的。
但还有不少- yin -谋论者,觉得宋时清既然也被叫去调查,那也许他自己就是嫌犯之一··各类猜测随着又一段新视频的公布有了新的发酵方向·发布者还是上次那个宣称易麒欠保安钱不还的自媒体。
视频中显示,当晚宋时清跟随易麒一起回家后,第二天早上才离开··霎时间,各种暧昧传言喧嚣尘上··这类流言宋时清并不太过担忧·总是传绯闻也有意外的好处,大多数人如今对于以他为主角的此类消息都有些“狼来了”的心态,不怎么当真。
更何况在同- xing -友人家留宿再正常不过,只要没被拍到拥抱接吻之类的画面,都有余地··他怕的是李国栋看到这些以后会愈发警觉··.·果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接到了钟永兰的电话,问他现在人在哪里,警察找他说了些什么。
宋时清表示现在不太方便,五分钟后给她回电话··待五分钟后宋时清回到家中,发现不止钟永兰,李国栋也在·他明显没料到才时隔·第68章 ·坐在一间被装了窃听设备的房间里,戴着耳机监听给他安装窃听器的人此刻正在说些什么,还真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
钟永兰与李国栋的对话日常且细碎,暂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点···宋时清闲来无事,给易麒发起了消息··易麒对他这次的行动忧心忡忡,反复叮嘱他见好就收,就算什么都收集不到也没关系,相信警方早晚都会找到关键证据。
这些道理,宋时清当然懂··但他对于真相的渴望其实要比易麒来的更迫切·他想要证实的不止是凶手是谁,还想确认自己的母亲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发现钟永兰可能故意换走自己丈夫的急救药物时,宋时清无比震惊·但平静下来后,他心中某个角落又对此抱有些许理解··宋忠东当年追求钟永兰,一个是事业才刚起步又毫无背景的穷小子,一个是貌美如花受尽宠爱的千金大小姐。
当年才刚年满二十的钟永兰在一片反对声中义无反顾嫁给年长她许多的宋忠东时,一定以为自己是嫁给了爱情的··宋时清不确定这份爱在日后的无尽消磨中究竟持续了多久。
他年幼时,钟永兰还一心盼着丈夫能对他们的孩子多一些关爱·但她应该很快就死心了··宋时清几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有争吵·争吵也是一种互动,而他们俩像是住在同一栋屋子里的两个陌生人。
钟永兰心中的委屈有许多都不自觉地发泄在了宋时清身上·她怪他不够优秀,吸引不了父亲的目光,还怨恨他与父亲过分相似的长相··宋忠东是她一生不幸的源头。
当初的深情爱慕在辜负与冷漠中终于转为滔天恨意·她从来偏激,她想他死,有什么奇怪··但宋时清接受不了钟永兰伤害江河··不仅出自他对兄长的那份在乎。
更重要的是,江河本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钟永兰的事·被伤害过后怀恨报复和为了利益主动伤害,宋时清觉得是两回事·他在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钟永兰是后者。
他想要证明这一点··当他把这样的想法告诉易麒后,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大段话··易麒说,他不了解钟永兰,也不知道宋时清的假设是不是一厢情愿。
但如果万一的万一,钟永兰真的牵涉其中,最后被法律所审判,那也只是因为她曾经做错了事,和宋时清是不是协助警方没有任何关系··宋时清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怕他自责。
其实事到如今,他早就已经没有完全正确的选项了·钟永兰接过装着窃听设备的玉坠时那副欢喜的模样确实让他心怀愧疚,但他依旧不后悔自己正在做的事··宋时清没有解释这些,他怕易麒会更担忧他为他纠结。
他只回复他,宝贝我好想你,我爱你··这个称呼从前他只在心里叫过·那天喝醉了第一次肆无忌惮发出去后,易麒看起来似乎并不反感·宋时清决定先在消息里试试,如果反响不错,那下次再当面试试。
易麒很快回复他,我也爱你,还带了三个感叹号··.·耳机里传来的对话气氛也挺不错··宋时清后知后觉,他的母亲同李国栋在一起时总是有别于一贯的形象。
不再浑身是刺,气场也变得柔和,像是个幸福的小女人··感叹之际,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李国栋一副忧心忡忡的口吻,说担心他涉世未深,会在外面被人诓骗却不自知。
钟永兰对他的话很听得进去,也跟着担忧起来··接着,李国栋又开始长篇大论,说自己曾·经和易麒打过几次照面,觉得这孩子看起来一脸纯良其实很有城府·一般人若没有他这点阅历,怕是很难看出易麒的心机。
聪明如江河,不也是着了道,一命呜呼·宋时清再和他接触,很有可能会吃亏·最好还是让他早点回来继承家业,自己一定会认真指导,帮助他尽快独当一面。
钟永兰深以为然,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时清觉得有些奇怪的话··“宋忠东当年捅了那么大的篓子都能被你摆平,交给你我当然放心·时清是个老实孩子,有你在一旁时时提点,相信不会犯那种错误。”
她说完当下就要去找宋时清聊聊,被拦住了··李国栋说,让她别太- cao -心,小心身体·这点事,他去就可以了··.·听闻李国栋要过来找自己谈心,宋时清赶紧摘下耳机关闭了监听程序。
钟永兰对江河的事故一无所知·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他赶在李国栋出现前,给晨耀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或许可以从公司或者李国栋个人的账目方面下手,或许会有所发现。
消息的最后他叮嘱晨耀,切勿回复··才把消息清空又简单作了些准备,就响起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李国栋··“我看时间还早,应该没睡吧”他笑着问宋时清。
“没呢,”宋时清说,“李叔有什么事儿吗”·“没什么大事儿,来找你随便聊聊,”李国栋说着走进了他的房间,“你最近好像还挺悠闲的吧”·“辛苦了那么久,想好好休息休息,”宋时清说,“而且最近时不时闹个大新闻,老实说我心挺累的。”
“也是啊,”李国栋坐在了沙发上,冲他点了点头,“你最近还是少出门·不如在家多留一阵子,陪陪你妈也好·”·“是有这个打算。”
宋时清说,“可惜我和公司的合同还有一年多才……“·“不碍事的,”李国栋打断他,“又不是什么大钱,没必要为了这个委屈自己。”
“李叔您就那么希望我能早点过来接班呀”宋时清笑着问道··“趁着我现在还能帮得上忙,你回来,我能多教教你,”李国栋说,“年纪大了,李叔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就怕再过几年心有余力不足了。”
两人正说着,宋时清的手机振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是易麒·内容就四个字,“在干嘛呢”·“怎么了,”李国栋看着他的脸,“……难道是女朋友”··宋时清赶紧收敛笑意,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您之前和易麒打过几次交道。
以您眼光来看,这个人……”·“不好说,”李国栋摇头,“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我觉得他心思比你深得多·”·宋时清不置可否。
“你看,他说要给你的东西,是不是一直拖着”·“没有啊,他其实已经……”宋时清说完后,一副不小心失言的模样,“反正,这点真的不用担心。”
“已经给你了”·宋时清一副无奈的表情:“还需要走点流程,但他字已经签了·”·李国栋一时无言··“我看他傻乎乎的,”宋时清说,“说实话,虽然警方怀疑他,但我接触下来真不觉得他有这个本骗到江河。”
李国栋微微眯起眼睛,说话时还压低了声音:“时清,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小子,是不是……”·“什么”·“平白无故,关系再好也不会轻易就把那么多财产·第69章 ·两人一起翻找证物的那天晚上,宋时清提过自己在家时不方便出声,有事最好发消息。
所以,一直收不到回复满心不安的易麒憋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忍不住给他打去了电话·当耳边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立刻被不安所笼罩了··前一天晚上不回消息有可能是因为过于疲劳睡得早。
可如今十多个小时过去,按照宋时清一贯的作息习惯,早该醒了·而且他一贯细心,发现电量不足,睡前该会充上··本就为他这次的行动忐忑不已,易麒越想越慌。
之前去警局时,宋时清有留过晨耀的私人电话·但易麒手机里却只存着一个他们办公室的固话号码·拨去以后,居然还需要他输入分机号·通过总台转接,又被告知晨耀外出不在。
正当他焦虑之际,消失了一整晚的宋时清突然发来了消息··“起床了吗”·内容看起来一派轻松若无其事·易麒终于松了口气,接着在感到脱力的同时开始隐隐有些生气。
这家伙,至少也该先解释一句为什么昨晚不回复消息吧·抱怨的话输入到一半,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易麒茫然了一会儿,回了一个问号。
正当他觉得宋时清奇奇怪怪,下一条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又出现了··“文件啊,你不是已经签字了吗”·易麒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在输入框里打字,“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按下发送前,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犹豫了一会儿后,他把已经输入的部分全部删除,又重新打字,“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宋时清依旧秒回··“不太方便。”
易麒皱着眉,拿着手机,在房间里团团转·他很确定,宋时清在说的那些东西他毫不知情·又纠结了片刻后,他十分谨慎地回复了一条消息··“那等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打电话了,到时候我们再说吧”·他知道宋时清之所以不方便打电话,是因为房间里被安装了窃听装置。
那样的话,只要他还是自由之身,很容易就可以换个安全的地方再进行通话··易麒心中不安至极·他怕对面之所以会语无伦次,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宋时清本人。
又担心宋时清此刻遭人控制,故意说些奇怪的话想给他暗示··这一次,对面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有所反应·手机铃声响起,是宋时清打来了电话··易麒赶紧按下接听,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抖:“……喂”·“是我,”宋时清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怎么啦,之前明明已经答应我了,名字都签了。
还故意装傻,不会是想反悔吧”·易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嗯为什么不说话”宋时清问。
这声音,无疑是宋时清本人·易麒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背景音一片安静··他一直沉默,宋时清在片刻后又再次开口:“……不是吧,难道你真的要反悔了”·“怎、怎么会,”易麒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但……我想,那个……我想见面再说这件事。”
他怀疑宋时清现在正遭人控制·虽然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姑且顺着说下去总没错·要是能顺利见上面,那可就再好没有了··“可以啊,”宋时清说,“既然要见面,你方便再给我带一样东西么”·“……你说说看”·“你说过,江河留给你的那个·保险柜,也可以给我,对不对”·易麒当然没说过。
他又迟疑了几秒,宋时清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个也不算数了吗”·“不是啊,”易麒赶紧说道,“但……你真的要我扛着那个给你送过来”·“你可以找人帮忙啊。”
“不方便吧,我家附近这两天过来盯梢的人又变多了,”易麒说,“而且你要那个空保险箱做什么呀”·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接着赶紧又补充道,“我只把里面那些东西拿出来带给你,不行吗”·那之后,宋时清沉默了几秒。
而易麒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小的不自然的声音··是宋时清压低了声音,远离了话筒小声在问:”这样行么“··易麒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听见的。
他身边果然有人··这个认知让原本就精神高度紧绷的易麒越发忐忑·意识到自己握着电话的手在止不住打颤后,他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到沙发上,然后双手交握在了胸前,深呼吸试图使自己尽量恢复平静。
宋时清的胆子太大了·易麒是什么- xing -格,他应该再清楚不过·这样的随机应变临场配合,完全在易麒的能力范围外··但偏偏他此刻没有任何犯错的余地。
“那行吧,你把里面的东西带上,”宋时清继续说道,“记得啊,一点都不能漏,包括那两张小纸条,知道么”·“好吧,”易麒的嘴唇有些抖,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语气平缓的,“那我们要在哪里见面啊”·“待会儿消息联系吧。”
宋时清说,“我还有事,先挂了·”·“等等,”易麒突然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很早就睡了”·“是啊,有点累,”宋时清说,“怎么了”·“没什么,随便问问,”易麒闭着眼睛,“……就是很想你。”
宋时清顿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声:“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不是么”·“那,”易麒再次深呼吸,“到时候见。”
·.·电话终于被切断,易麒瞬间倒在沙发上,半晌没有动弹·短短几分钟时间,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此刻,他依旧不能放下心来,因为麻烦才刚刚开始。
在心中反复对自己喊了几声振作后,他重新坐了起来,刚把手伸向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他警惕地按下接听,还未开口,对面传来了一个不算熟悉但让他印象深刻的声音。
“宋时清从昨晚到现在联系过你吗”是晨耀··.·听易麒简述完毕后,晨耀轻轻“啧”了一声··“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不通,”他说,“宋时清可能以为我已经找过你了。”
易麒闻言,瞬间眼泪都快下来了·难怪宋时清胆子那么大,大概他也料不到电话这一头的易麒压根没有剧本完全一头雾水··没出岔子,简直是个奇迹。
“你现在在家么,”晨耀又问,“宋时清让你打开江河的邮箱·”·易麒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江河的房间·因为易麒知道江河的密码习惯,所以之前他们已经确认过他的邮箱内容。
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最近几页都是各类垃圾邮件··“里面有什么”易麒问··“我也不清楚,他没说,”晨耀说,“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
为了防止有人已经在附近盯梢,就先不上来了·他要是再联系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知道么”·易麒用力点头:“嗯·”·.·因为担心宋时清打电话过来却无法接通,他们暂时切断了通话。
易麒打开江河的电脑,登录邮箱后惊讶地发现从昨晚开始,有一个未设定名称的邮箱以固定时间为间隔发来了十一封新邮件·他打开昨晚发来的第一封邮件,有一个音频附件。
下载播放后,电脑音响里传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杂音·过了几秒,又远远传来敲击声·那声音听起来特别闷,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布料·类似脚步声和开门声过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我看时间还早,应该没睡吧”·是李国栋··他的声音同样听起来像是隔着些什么,不算清晰·当两人的对话逐渐继续,易麒很快意识到,宋时清是在偷录。
他可能把窃听器放在了自己口袋里··易麒听了一会儿,大约明白了宋时清方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不免有些恼怒,怪宋时清背着他乱来,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在听着音频的同时,易麒飞快地依次打开之后的所有邮件,把附件里的音频一一下载了下来·音频大约每段一个小时左右·易麒刷新了一下邮箱,发现二十几秒前又有新邮件传来。
看来,他的这点小把戏暂时还没被发现··相比闲话家常或是尔虞我诈,易麒更在乎宋时清如今的状况·他刚想点开最近的那个音频,耳边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句子。
“……反正他也不会怀孕,你说是不是”·易麒一愣·他方才忙着下载,听得不太仔细,于是皱着眉头把那段音频往前重播了一小段。
很快,他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家伙,知道录着音,知道可能会被听见,还这么说话,简直胆大包天·也不想想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吵架分手··就在此时,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宋时清发来了一个地址,距离易麒家不怎么近·他在文字最后叮嘱易麒,务必小心别被人发现··易麒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道,“放心吧,交给我了。”
宋时清的那些话自然都不是真心的·他信他,他还知道宋时清也确信他会信他··经历过令人懊恼的回忆,他们终于能拥有这样的小默契··但这不代表易麒对他的这类发言毫无意见。
不管是让自己陷入危险也好,还是背着他在别人面前胡言乱语也好,帐都先存着·总得先把人完完整整捞回来了,才好对着他生气··第70章 ·十多个小时的音频,易麒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一确认。
他赶紧联系了晨耀·把文件统统发送过去以后,他又告诉了晨耀方才两人约好会面的具体地址··对方听后沉思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疑问:“他有说过是本人来吗”·“……没提,”易麒有些紧张,“但应该是本人吧”··“昨天晚上他还在家。
离得那么远,坐车肯定到不了·但我们查过航班和铁路,都没有他的购票记录·考虑到行程远,他配合度低还比较醒目,临时制造假身份的可能- xing -不大。
按理说,他本人赶不过来·”晨耀说··”你昨晚收到他消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呢“·“我倒是想,但隔着十万八千里啊,”晨耀也无奈,“收到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打申请了,但现在这个阶段,师出无名,跨了省市就算想寻求配合也非常有限。”
“那,可以定位他的手机吗”·“我刚才试着给他打过电话,无法接通,”晨耀说,”除了通话时间估计都刻意做了信号屏蔽。
但要弄清楚大概位置不难,这点时间移动不了太远·你先别急,我已经把你给我的音频发给我们组同事了,如果里面能有一些相关证据,或许能让那边的同志配合行动。
“·”……就像你们当初抓我那样“·晨耀有点尴尬:“差不多吧·”·“那你们快去”易麒赶紧催促。
“已经在确认了,”晨耀说,“你现在是要去赴约对吧”·“是啊,”易麒非常乖巧,“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我全配合。”
.·十分钟后,易麒带着装有那些信件的纸盒子,闯过记者重重包围,上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看起来同易麒差不多年纪的小伙,长得很精神,还很有礼貌。
两人非常流程化地进行过了简单交流后,车内便恢复了安静,车快速地向目的地驶去··几分钟后,易麒憋不住了:“那个,请问……”·“放心,耀哥就在后面跟着呢,”小伙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大白牙,“前面箱子你开一下,有东西给你。”
易麒打开面前的置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两个盒子:“这个”·“就在里面,你打开,小的那个放兜里就行,这样就算待会儿离开视线他们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小伙说,“还有那个耳机,戴上就能和耀哥通话。
下面那个盒子里是手机,你把自己手机卡插进去,这样你再和那边联系耀哥他们能立刻了解情况·”·“你也是警察”易麒问。
“不是啊,”小伙又笑了笑,“我是个网约车司机·”·.·晨耀说,如果李国栋还有点脑子,肯定会派人一路跟踪他,所以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要绕一绕路,做出想要甩掉尾巴的假象。
但其实最好那些跟在后面的小报记者一个都别丢·多一双眼睛注视,就多一份安全·这些狗仔上天入地,可不能小瞧··当然,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晨耀表示,最好的情况,还是能让易麒完全不和对方直接打上照面·这一趟只为装装样子,引蛇出洞··他让易麒在路上时不时给宋时清发消息,闲话家常,问他正在做什么,再问为什么不回复,态度必须保持自然。
因为宋时清的手机屏蔽了信号,所以短时间内必然不会有回应··等到了约定地点后,易麒就可以佯装生气,表示再这样自己就回去了·他呆车上不动弹,等负责盯梢的人传回消息,对方势必会再次联络。
易麒这时候一定要想办法让对面同意宋时清和他·再次通话··在大致听完了要领后,易麒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他的包,沉着脸发呆··开车的小伙大概是以为他紧张过度,试图出言安慰。
刚起了个头,就被易麒止住了··“你先别说话,”易麒低着头不看他,“我要进一下剧本·”·小伙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易麒在生活中从不擅长伪装·但现在,他想试着把自己最不擅长的事变成最擅长的·比如,把这一切当做一出电影··他现在手上有两个剧本·其中之一,是晨耀方才为他订制的。
因为说好了要见面的恋人突然态度冷漠,所以有些生气,接着开始无理取闹,逼着对方来哄·打电话也不够,还得对方亲自为他拉开门才肯下车一起进餐厅··但这只是一个戏中戏。
真正的剧本二,他要演绎的是一个沉着冷静的自己·他心爱的人身陷囹吾,他为此必须亲自与恶人周旋,且在这过程中保持理智,做到随机应变,不露破绽··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他一定能做到。
他不是豌豆上的公主,他还可以是他王子的王子··比起入戏,这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他告诉自己,他爱宋时清,他为此无所不能··.·就如预料中那样,当易麒的车在约好的餐厅前停留了十分钟后,宋时清的手机号又发来了消息。
他说,他才刚下飞机,过来还要有一阵·易麒如果到了的话,就去定好的包厢,他还约了个朋友,已经在里面了,易麒可以先和人聊聊消磨时间··易麒立刻给他打电话,果然被按掉了。
于是易麒回复消息,“你还叫了朋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不进去了,我要回去·”·很快收到了回复··“别闹了,人家临时说要来。
进去等我,乖·”·“谁啊,我认识吗”易麒问··“你没见过,我一个老同学,不是圈里人·“·易麒想了想,深呼吸,然后红着脸开始快速打字。
“你不是说和你关系的好的朋友我都见过了吗为什么现在又有我不认识的朋友了我还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呢他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现在,至少有数十双眼睛在看着他俩对话。
虽然是演戏,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情侣拌嘴打情骂俏,终归会有点羞耻··发完后,对面大约始料未及,一时间没有动静···于是易麒乘胜追击,立刻再次拨去了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又被按掉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易麒气势汹汹··在按下发送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晨耀声音。
“查到手机的位置了·”·易麒顿时惊喜:“那你们现在赶紧找人过去的话……”·“你再试探一下,”晨耀的语气听起来很不乐观,“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宋时清还是不是和自己的手机在一个地方。
刚才最新一段音频末尾里他被人带着转移了·”·也就是说,如果宋时清被安置的地方与他的手机距离不远,那么易麒继续闹一阵,对方为了安抚,应该会让本人来接听。
若是坚持不肯,可能- xing -就太多了·在下一个音频发来之前,都是未知数··易麒焦急地等待了许久,才收到了回复··“我嗓子有点疼,不方便。”
他的心瞬间就跟着凉了一截··就在此时,耳机里传来了晨耀有些焦虑·的声音··“你再闹一闹·”晨耀说··“就算宋时清不在,那李国栋在也行啊,”易麒有些不解,“能抓住他不就行可以了你们有在音频里找到证据吗”·“音频里信息很多,但这证据获取方式不合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刚才试图沟通,那边的态度有点奇怪·他这种身家在当地很可能有保护伞,我怕太强硬了会打草惊蛇,对宋时清没有好处。”
晨耀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无奈,“如果李国栋就在本市,我们早就把人带回来了·”·易麒皱着眉,盯着手机··又有新的消息传了过来··“你先进去吧,等我到了你想要我怎么赔罪都行。”
易麒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开始打字··“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耳机里瞬间传来了晨耀的声音:“你做什么”·易麒并不理会,继续输入。
“你真的是宋时清你第一次来我家是在什么时候”·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是在思考应对之策··“你怎么这么乱来,”晨耀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无奈,“在想什么呢”·“只要李国栋过来就可以了,对不对,”易麒说,“他到这里来,你们就能控制住他了,是吗”·“……对,”晨耀叹了口气,“行吧你再试试,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些我们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片刻后对面终于传来了新的消息··“你现在乖乖带着东西进去,宋时清很快就能来找你了·”·易麒对着这行文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他在心中安静地默念了一遍方才对自己说过的话··重新睁开眼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方才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照片中央是一个打开的纸盒子,里面厚厚的一打纸制品,看不清内容。
最上面交叠着两张纸条,一张是江河笔迹的数字密码,另一张只露出来“务必要”三个字,是宋忠东的笔迹··易麒在照片发送完毕后又补充了一句:“这里面的东西只关系到一个人,你是李叔叔对吗”·五分钟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显示的是宋时清的名字,按下接听,传来的果然是意料之中另一个人的声音··“小易,好久不见,”李国栋的语气就如同往日那般温柔和蔼,“上次来你家也没机会好好聊聊,叔叔一直很惋惜呢。”
易麒却没有理会,只是问:“宋时清呢,他人在哪里”·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听起来焦急忧虑,楚楚可怜··“他现在有些累,需要休息一会儿,”李国栋说,“你先听话,把东西送进去。
时清睡醒了,马上就会来找你·”·易麒沉默了至少半分钟··“你还想见到他吧”李国栋问··“我要怎么保证你不会骗我”易麒问。
“小易,不是李叔叔不讲道理,但你仔细想一想,你把东西交给我,你还有再见到时清的可能,对不对但要是坚持不愿意……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还能拖多久。”
方才晨耀说过,从最后那一段音频内容来看,宋时清尚且神志清醒且能自主行动,暂无- xing -命之虞··但易麒听见李国栋的话,却瞬间哭了出来:“你不要伤害他,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还有条件”·“我现在就在那家餐厅的门口,”易麒说,“你在哪里我进来的话,可以见到你吗”·李国栋在短暂的停顿后答道:“当然可以,你进来,我在里面。”
“你出来·”易麒说··李国栋笑了起来:“你看看,你又想和我谈条件,但时清他现在呢……”·“如果他出事……我就去陪他,”易麒依旧在哭,但说得咬牙切齿坚定无比,“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我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
如果警察不管,我就发去网上”·李国栋突然沉默··“你现在就出来,或者你让宋时清听电话”易麒大声说道。
“他没和我在一起,”李国栋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目前为止,他是安全的·”·“安全你就让他听电话”易麒说得愈发大声,一副完全无法沟通的模样。
·“小易,冷静一点,这么激动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李国栋试图安抚,“你先……”·他还没说完,易麒突然对着旁边驾驶座大声喊道:“师傅,师傅你开车。”
坐在他旁边一直瞪着眼睛看他声泪俱下的司机小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着立刻发动了车子··“你要去哪”·“先生你现在要去哪里”·手机里和驾驶座上同时问道。
“……附近最近的警察局在哪儿”易麒说,“你带我过去,我的朋友被绑架了”·“等等,”李国栋的声音听起来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慌,“小易你冷静一点,你真的不替时清考虑一下吗”·易麒没说话。
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呼吸十分粗重,胸口起起伏伏··李国栋继续说道:“他可是很想你的,还盼着能早点再见到你呢·先把车开回去,好不好”·“……那你出来,然后上车,我把东西给你,”易麒说,“等你们把宋时清放了,你才可以走。”
李国栋一时间没做回应··易麒继续说道:“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你不出来,我就去找警察·”·眼下是在大街上·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段时间一直盯梢着的那些狗仔依旧潜伏在附近。
再稍远一些,晨耀和他的同事也在··只要不进那家店,易麒很确定自己不会遇上危险··他想,李国栋应该也会这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附近还有他安插的人手,到时候他拿了东西想走,混乱之际易麒很难拦得住他。
这个提议听起来非常不聪明··“……九分钟·”易麒又说道··“我需要三个小时·”李国栋说··“为什么要那么久”·“不为什么,”李国栋说,“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和这台手机保持通话,能做到的话我就答应你。”
“……太久了,”易麒说,“我要听到宋时清的声音·”·李国栋的语气终于开始不耐烦:“你真的想他死么”·“我不管,”易麒喊道,“我不相信你,我要先确认他安全”·李国栋叹了口气:“再过一会儿会有人给你发消息。
你先把车开回去等着”·.·两个半小时后,耳机里传来了晨耀的声音··“机场有消息了,搞定了·”·易麒闻言,先是茫然了几秒,接着发泄似的大喊了一声。
他用力抹了一把再次涌出眼眶的泪水,然后整个人脱力般软在了座位上··”宋时清,“他小声嘟囔,”你可得好好夸我·“·第71章 ·李国栋在出发前,为了安抚易麒,让人去找宋时清录了一段语音。
易麒收到的时候还坐在车上忐忑不安地等待李国栋下飞机·那语音很短,只有五秒钟··“我很好,我没事,别担心……我爱你·”·易麒反反复复听了许多遍。
坐在车里的时候听,回到家后也忍不住听·他还听了宋时清从昨晚起发来的那些音频,一直到深夜··晨耀说,一切交给他们·既然已经控制住了李国栋,一定可以很快把宋时清给救出来。
易麒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如今除了信任和等待,干不了别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易麒想要主动询问,又怕打扰到警方工作·晨耀他们这案子办的并不轻松。
偷录的音频只能作为参考证据,他们必须尽快以此为线索找到更多旁证··这不难,有了方向,需要的只是时间·怕就怕若进展太慢,过了羁押期不能批捕让李国栋回了家。
等到了老巢,那一切就难办了·那边的同僚极不配合,明显是要保他··而到时宋时清作为最重要的人证,李国栋不见得会让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毕竟他对着宋时清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虽然没有画面,但仅从声音上也能大致勾勒出宋时清那一整晚的经历·他被人打晕后带上了车,一路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走走停停进了一间屋子··那时宋时清已经醒了。
他特别配合,乖乖跟随不吵不闹·奇怪的是,他中途在对方的要求下被搜了身还换了外套,窃听器却始终没被发现··接着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李国栋终于出现了。
两人就像闲话家常似的聊了一会儿天,李国栋还给宋时清泡了茶·听起来不像是绑架,倒像是一对互相尊重敬爱的长辈与晚辈·两人一同追忆往昔,气氛和乐融融。
直到宋时清突然说道:“其实我爸也不是那么冷漠的人吧,至少对李叔你就很心软·你做的事,他哪件不知道他对你放任到送了命,也没想过要把证据公开,不是么”·李国栋闻言沉默了好几分钟,再开口时,竟全无往日风度。
“放任”他的口吻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把我当一条狗罢了,他不管我,因为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我·我需要为此而感恩么”·“所以你就送了他一顶绿帽子”宋时清问。
“你是想为他打抱不平”李国栋问··“我要打抱不平也不会为他啊,”宋时清的语气听起来依旧不怎么认真,“我只是为我妈伤心。
她这辈子没遇上过真心对她的男人·”·李国栋似乎平静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我不真心”·“她一觉醒来找不到儿子该急坏了吧,”宋时清问,“你看着不心疼么”··“反正她的宝贝儿子本来也不怎么回家,又跑出去了有什么奇怪。”
“这可真是好真的一颗心,”宋时清笑着拍了两下手,“难怪你说我爸把你当狗,赤诚嘛·”·李国栋片刻以后才有回应:“我看出来了,你故意想让我生气。
这对你有好处”·“你这么对待我,还指望我哄你开心”宋时清问··“你总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李叔,我们坦诚一点吧,”宋时清说,“你现在留我至少有两个原因。
易麒答应给我那份财产,还有他家的那个保险柜·”·“保险柜”·“哦……李叔你不知道啊,”宋时清笑道,“你上次想找的·东西啊,我爸留给我哥的遗产之一。
里面装这些挺有趣的东西,都是关于你的·你说他是不是特别重视你”·“时清,”李国栋说,“你现在没什么余地和我谈条件。”
“那是,我毕竟是个阶下囚·”·“永兰很爱你,心心念念为你好,”李国栋说,“你也为她着想一下吧”·“……你在威胁我”·“只是把所有可能- xing -都告诉你。”
宋时清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所谓的真心还不如我爸,我爸好歹到最后都对江阿姨……“·他还没说完,突然被巨大的捶桌声给打断了··“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蓉萍”李国栋喊道。
他突然激动,宋时清显然也始料未及,明显被吓了一跳··“你和江阿姨认识”·李国栋没有理会他·很快,脚步声和开门声依次响起,四下陷入了安静。
过了十多分钟后,开门声再次响起··“李叔你这样,我倒是有点怀疑你的真心是不是在江阿姨那儿了,”宋时清说道,“是不是想找人聊聊,我现在很空,可以陪你。”
“饿不饿,”李国栋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吃点东西吧·”·包装袋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李国栋开口说道:“你见过蓉萍么”·“见过照片,”宋时清说,“看起来很温柔。”
“她真的很温柔,”李国栋说,“没有城府,单纯,善良,简简单单的·她是个很美好的女人·”·宋时清没吭声··“……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
宋时清还是没回应,但李国栋大约也不需要·他可能只是想要有个人能陪他回忆这些,并不在乎对方是谁··“她哭着来和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但她对宋忠东是真心的,她离不开他。
我能怎么办”·“你没去找我爸么”·“有什么用·”李国栋舒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止是长相。
哪个姑娘嫁给你都会哭一辈子·”·“你恨我爸,关我什么事·”宋时清似乎有些不满··“你对那个易麒不就是,”李国栋说,“有利可图,骗起人感情来毫不犹豫,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你说是就是吧·”宋时清说,“不过我现在终于有点相信你对我妈是真心的了·”·“为什么”李国栋理解不了这个逻辑。
“你对江阿姨一片痴心,念念不忘,至今耿耿于怀,”宋时清放慢了语速,“可也没对她儿子手软啊”·“……”·“你和我爸互相绿帽子戴着玩儿也就罢了,”宋时清说,“我哥哥有对不起你过么”·李国栋突然笑了:“你这是要为他打抱不平我就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江河。”
·“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宋时清说,“你和我爸其实也挺像的,都擅长感动自己·江阿姨要是知道你害死了她的儿子,肯定会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特别正确。”
“她活着的时候也已经不关我的事了,都走了那么多年,她的儿子又与我何干”李国栋说,“他若不消失,把宋忠东给他的那些东西公开出来,我会很为难啊。”
宋时清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我不消失,你也会很为难吧”·.·易麒觉得宋时清实在厉害·在那样的环境下,依旧能保持镇定,还能一点一点从李国栋嘴里套出他想要传达出去的各种信息。
在那之后,李国栋还在谈话中承认了自己怕走漏风声买凶杀害了那个汽车维护人员,并且想让易麒成为替罪羔羊·钟永兰确实对江河死因一无所知·李国栋瞒她的原因很简单,怕她因此而警惕,进而担忧起自己的儿子。
李国栋得意洋洋侃侃而谈时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切都会被录下发送到警察手里··根据晨耀他们的推断,易麒已经大致知道了李国栋误以为那个保险箱里有什么。
李国栋这些年在经营中欺上瞒下,动用了无数不光彩的手段·这些事,不可能不留把柄·怕是宋忠东在此之前已经和他有了嫌隙,言语中透露自己掌握了相关证据,才让他铤而走险一错再错。
现在看来,所谓的证据可能根本不存在·江河或许只是听自己的父亲口头上提醒过才对李国栋有所警惕··但之后,一切都会浮出水面·根据那音频陆陆续续透露出的各类线索,一一核查不过是时间问题。
天网恢恢,李国栋极力想要隐瞒罪状而犯下的更多罪孽,反而成了导火索··.·第二天下午易麒终于忍不住给晨耀打去电话,接听的却不是本人·对方告诉他,说队长已经两晚没睡,刚去休息。
·两个小时后,晨耀给他回了电话·他说,有一个易麒现在可能并不关心的好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可以申请正式批捕··易麒并没有不关心。
因为那种可笑的原因杀害了江河的人终于能被绳之以法,大快人心,令他欣慰也令他唏嘘··但他知道晨耀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还有一个会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坏消息。
他们还没找到宋时清在哪儿··李国栋大约是有点破罐破摔,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又对宋时清的父亲恨之入骨,所以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他肯定还活着,”晨耀说,“最后发来的那几段音频你听了吧”·易麒当然听了。
宋时清被带到了一个明显非常偏远的地方·信号变得十分糟糕,声音断断续续·宋时清在确认无人后小声对着窃听器交代了自己如今的状况,说被关在一个昏暗无窗的小房间里。
他细细诉说了周围有些什么样的声音,来时透过蒙眼布的缝隙隐约见到了那些事物··最后一段音频是在十个小时以前·整整一个小时里,宋时清只说了几句话。
他先是气无力地嘀咕,问还有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片刻后,他突然唤了一声,“小七·”·“小七,你可别哭·”他说··易麒在听见的时候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一个人始终不喝水,能撑几天·“我们已经联络了当地的搜救队,他们正在对所有可能的地方一一排查,”晨耀说,“一定会找到的,你耐心等消息。”
易麒没吭声··他知道一定会找到·区别只在于找到他的人,还是他的尸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宋时清一直都是风口浪尖的话题人物。
网络上,各类流言蜚语从未停歇,甚至愈演愈烈··在各种猜测变得逐渐离奇时,有一个自称曾经在快餐店打工的人在论坛发帖,说大半年前某天半夜里见过宋时清和易麒一同出现,离开时还手牵着手。
这原本并不值得人们留意,但她为了自证贴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店里往外拍的,门外牵着手的两人身形模糊·一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隐约与宋时清有几分神似,另一个却只有背影。
很快,又有人发现那个背影身上穿着的外套,易麒也穿过··楼主在之后又补充道,她之·所以发出来,是因为怀疑这两个人合谋杀害了江河·她无意传播八卦,只是为了寻求真相,想为无辜受害的江河讨回公道。
舆论瞬间被带了起来··可在这样的时刻,宋时清却全无回应·有人用追星软件查询,发现宋时清这些天来根本没有登陆过自己的微博账号·他不做声,他的公司也不做声,易麒同样不做声。
- yin -谋论终于成为了主流·无数人怀着不同的心思涌向两位当事人的评论区,或发泄或声讨或恶毒诅咒·眼看一切已经彻底演变成网络暴力,突然有一个小道消息吸引了众人注意。
那人说,自己有朋友是警察,听说宋时清是为了帮警察调查真相被绑架,失踪了··这条消息的流传伴随着大量嘲笑和讽刺的声音·大家都觉得这听起来如此荒诞,简直可笑。
除了宋时清的粉丝,所有人嗤之以鼻··就在此刻,警方突然发了蓝底白字的通报··四年前买凶杀害了江某的犯罪嫌疑人,李某栋·明显和宋时清与易麒毫无关系。
当有宋时清的粉丝在评论中询问时,得到了正面直接的答复··“案件详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宋先生和易先生为协助警方提供了许多帮助,我们非常感谢他们。”
又过了几个小时后,正当一大群人闹腾着警方这样的回复会不会让这两人遭到报复,宋时清的公司终于发了一条微博·不是声明,竟是寻人启事··微博服务器瘫痪了。
第72章 尾声·人在不见天日的情况下很容易对时间的流逝失去概念··宋时清睡着过,又醒来,接着很快便彻底分不清他究竟在这个逼仄的空间呆了多久了·只记得进来时自己往下走过几个台阶,所以应该是在地下。
刚来大约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他,拿着手机让他给他的小男友捎句话··宋时清趁着当时那人提着的手电筒的光亮看清了如今所处的环境·屋子正中央是个电闸,旁边有大量贴着标签的开关。
墙角还有若干带阀门的管道·宋时清家的别墅也有一个这样的地下室··只是这栋屋子看起来并不像是通了电的样子·要不然那人也没必要特地用手电筒照明。
那人走后,宋时清也试图想要打开大门,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毫无成效··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个窃听器究竟还在不在工作中·他把它卡在了运动鞋的鞋底塑胶缝隙里,哪怕仔细观察看起来也更像一块很普通的小石头。
宋时清一度担心它会在自己走动时不小心掉落,所幸被关在这儿后用手摸索着确认后发现依旧在原处·为了便于隐藏,这小东西上没有指示灯,完全看不出是否处于运行状态。
随着饥饿干渴感逐渐强烈,他开始觉得愈发疲惫··不幸中的万幸,他在又一次睡着后,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暴雨的声音·很快,屋子的角落也传来水声··这可真是个豆腐渣工程。
虽然这水带着一股怪味儿,但聊胜于无·沿着水迹,他摸索着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台阶·走上台阶,隐约能看见墙面上有一处十分明显的开裂痕迹,甚至能摸到其中暴露出的砖块。
砖头摸起来圆润滑腻,像是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大雨侵袭·他用力推了推,竟微微能动·宋时清记得,自己被人带进来时往下走了八个台阶·方才,他又上了六个。
如今这堵碎裂的墙,另一面或许是在地面上的··斟酌了片刻后,他起身摸索着找到了角落管道上的阀门,然后卸掉了上面的- cao -控把手·沉甸甸的金属把手外表带着锈斑,但内在依旧坚实。
宋时清回到那处墙边,深呼吸,接着用力抡了下去···一下两下,毫无反应·可这已经是他如今唯一的求生手段了··很快,他就因为粗糙的锈斑磨破了手掌皮肤。
每砸一下,手心火辣辣的痛··一直到精疲力竭,那破烂墙面依旧十分坚挺·宋时清身心俱疲,丢掉了手里已经变形的- cao -控把手,往地上一坐,又仰着身往墙上靠。
谁知,原以为依旧牢固的墙面就在此刻突然碎裂·宋时清瞬间失去平衡,伴随着破碎的水泥与砖块整个往后倒了下去··接着,他便被倾盆大雨砸得睁不开眼。
.·终于重见天日,宋时清喜不自禁··他顾不上一身狼狈,赶紧起身向外张望·因为暴雨,天空昏暗·宋时清虽久未见光却也不觉得太过刺眼·也因此,他无法判断如今究竟是什么时间。
外面的道路铺着整齐的红砖,透过层层雨幕,大约能看到道路另一边有一栋看起来相当气派的小洋房··宋时清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哪儿··.·大约十年前,那时他还未出国留学,宋忠东曾经因为一个度假村的开发项目对着前来商谈公事的李国栋大发雷霆。
前期投入了大量资源后,原本以为一切顺利,谁知施工完毕竟因为房屋质量问题过不了检·李国栋作为项目负责人,监管不力,自然是首责··那之后,也不知他是动用了什么手段,·那度假村还是照常开业了。
但看这儿如今的萧瑟景象,应该早就已经暂停营业··宋时清看着眼前破裂的墙体,在心中暗暗感慨,难怪过不了检,简直质量惊人··李国栋似乎弄出过许多这样的烂摊子,但每次都有办法圆过去。
宋时清那天在听到钟永兰的话时初时觉得诧异,之后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他是在钟永兰面前倒打一耙,把责任都推卸到了宋忠东身上··.·在等待雨停的过程中宋时清为了保存体力睡了一觉。
最终他是被冻醒的·如今还是春天,他又浑身- shi -透,醒来后手脚都因为凉意而抑制不住地打颤·好在又过了没多久,雨终于停了,还出了太阳··宋时清小心翼翼从那洞里爬了出来,接着四下张望了一圈。
久无人打理的度假村看起来精致又破败·道路旁的绿化带杂草丛生,死气沉沉·宋时清不知哪边才是出口,当下只能随便找个方向乱走··大约五分钟后,他看到了一个指示牌。
不幸的是,那指示牌插在一个十字路口,上面一个一个详细标牌都松动得仿佛风车,完全分不清原本究竟是指向哪条道路··宋时清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写着“正门”的标牌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推了一把。
标牌转了两圈缓缓停下,指向了宋时清来时的那条路··.·一直到夕阳西下,几乎精疲力竭的宋时清再次出现在了这个指示牌前··他欲哭无泪··又用手推了一下标牌后,它依旧指向同一条道路。
宋时清皱着眉头盯着标示的尖角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到:“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他天生就不是很认路·当初第一次约易麒一起吃饭,有心好好表现,却不幸带着想要追求的心上人不断绕圈。
他甚至还在易麒家附近不小心迷失过方向,为此上了个尴尬的头条··这度假村大得可怕,内中房屋风格十分统一,道路蜿蜒曲折不断变换方向角度,视野也不开阔。
这一切都对他造成了严重的迷惑··不幸中的万幸是,又过了几个小时后,他找到了一间小超市·废弃已久货架上空空荡荡,但休息室里有半箱没开过封的瓶装水。
虽然已经过期了,但对喝过墙外渗进来的雨水的宋时清而言,完全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到了半夜,他随便找了栋没上锁的屋子,想在布满灰尘的床板上将就一晚。
可没睡多久,就因为梦魇而转醒··在阵阵晕眩感中,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也不知是因为淋雨着了凉,还是因为手上的伤··.·正是因为生着病,才更需要尽快找到出路。
逼着自己又睡了几个小时后,天才刚亮,宋时清就再次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晕晕乎乎又一次回到那个十字路时,宋时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交代在这儿··他靠着那根指示牌坐到了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的悲观情绪·他想,若是真的死在这里,也不知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到时候,新闻上又会怎么描述他的死因··宋时清,歌手,红极一时,身陷丑闻后离奇去世,有专家推断或死于迷路。
好像还能逗人一笑··但也会有很多很多人为此伤心难过吧··江河去世四年,至今依旧有许多人对他念念不忘,时时缅怀·他若离开,会被人记得多久呢。
等他在那个世界见到了他的哥哥,他又该说些什么呢··好久不见,可惜别来有恙·我当初年纪小不懂事,总和你闹别扭·,你别放在心上·我一直很感激你。
还有,易麒现在挺好的,你就放心吧··……不对啊··他若是能见到江河,易麒又怎么会好··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淡忘他,易麒也一定会把他放在心上。
·从很久以前起,宋时清就一直期盼着能得到不求回报的专属于他的深爱·他现在真的得到了,接着才明白,他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责任··那样的心意是不能辜负的。
所谓负责任,远不止是一心一意这种最基本最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只有背叛才伤人·爱他的人还会因为心疼他而掉眼泪··宋时清曾见过易麒在江河的葬礼上哭泣的模样。
他不能让他再经历一次了··他得回去··“哥,”宋时清闭着眼睛小声说道,“我暂时还不能去见你·小七特别好,我想一直陪他。”
一阵微风吹过,他背后的指示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宋时清睁开眼抬起头,发现标牌又转变了方向·他站起身来,然后向着标牌的指向走去。
.·终于在夜幕降临后见到大门时,宋时清如释重负··若非体力实在不允许,他真想一路飞奔过去·但很快,当他缓缓走出大门,出现在眼前的那条漫长且蜿蜒曲折的简陋道路,使他陷入了新一轮的绝望中。
他想起来了·当初这个度假村之所以会停止营业,好像是因为选址不佳,过于偏僻交通不便,故而门庭冷落,无法维系··宋时清抬起双手,在脸上轻轻拍了拍,试图保持清醒。
他的浑身都散发着高热,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痛样难当·他身上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诉说着不适·但除了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别的选择。
沿着那条道路向前缓慢移动了大约一个半个小时后,他看见远处突然亮了一下·可等循着方向望去,目之所及却又是漆黑一片·几秒后,闷雷声在耳边隆隆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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