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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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中)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第50章 致爱丽丝【15】·纪征扔掉砸到他胸口的椅子腿, 扶着门框往后跌了两步··夏冰洋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 但认出了纪征的声音,潇洒地撤回右腿, 诧异道:“纪征哥。”
纪征扶着门框缓了一口气, 看着夏冰洋勉强笑道:“这么不想看到我吗”·夏冰洋以为自己伤到了他, 连忙上前扶他:“怎么会,我不知道是你。”
纪征身上并没有伤, 只是刚才夏冰洋劈下来的椅子腿太脏, 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污渍,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纪征无暇管自己衣服上这点污渍, 把夏冰洋托在他手臂下的右手拉过去看着他的掌心:“你的手没事吗”·夏冰洋愣了一下:“啊”·纪征把略微歪斜的眼镜扶正, 道:“刚才那条椅子腿太老了, 我接了一下差点被扎破手。”
的确,刚才夏冰洋情急之下捡起的武器太老,乱刺横生,用力握上去很容易被扎破手··纪征低头检查他掌心的样子太过温柔且专注, 夏冰洋看着他一时入神,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纪征皱了皱眉, 道:“扎进去一根刺。”
经他这么一说,夏冰洋才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确实有点疼,但感觉并不强烈,属于放在平时他根本不屑一顾的疼痛级别··纪征的食指指腹在他掌心皮肤下横着的一条长约四五公分的木刺上温柔地划过,抬头问他:“疼吗”·夏冰洋脑子一转,立即佯装出一副可怜样:“哎呦, 疼,疼死了。”
纪征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教室里,走向一面正对着阳光的窗户·玻璃都破了,阳光雪亮亮的洒进来,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能看清·窗台很宽,看上去还算干净,纪征拉着他斜坐在窗台边,然后把衬衫胸前口袋订着的一颗银色纽扣扯掉。
纽扣不是用线缝上去的,而是用两根细细的弯针卡在了衣料上,当做装饰用··纪征把弯针拧直了,温声道:“木刺太老,又脏,不尽快挑出来可能会感染·”·夏冰洋抬起右腿踩在窗台上,蜷曲在胸前,下巴垫在膝盖上,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纪征的脸,微微扬着唇角道:“但是好疼啊,怎么办”·他这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连自己都蒙骗过了,和腰上被插了一刀还能扫街追流氓的夏冰洋判若两人。
纪征自然也被他骗过了,以为他当真怕疼:“我轻一点,如果疼了就告诉我·”·夏冰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其实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扎了根木刺的手上,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纪征。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纪征不穿西装的样子,身着正装的纪征固然很好看,但是通身的气质太过精干,总给人不可近身的疏离感·而此时换下正装的纪征则更多了几分持重与温柔,失去硬线条的着装抹掉了他气质里一种逼人的清冷。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纪征一心二用,低头专心用细针挑着他掌心的木刺,还能兼顾到他们为什么能在这间教室里见到彼此的问题··夏冰洋把目光往下移,移到他因天热而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先从纪征小臂的肌肉线条判断出纪征一直有健身,才说;“查案子呗。”
纪征转头向窗外看,看到的已经不是他刚才看到过的水稻和花田·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狭长的湖泊,湖泊周边生长着茂密的蔺草,柔韧的身躯随风摆动,像翠色的海浪一样在翻滚。
几只体态优美舒展的鹭鸶或立在湖边,或从湖面上飞过,那场景像一幅画··夏冰洋也看看窗外,道:“这地方三年前就被建成一座自然保护区,现在叫白鹭滩- shi -地。”
“居民呢”·“全都迁走了,搬到了市区·”·气温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炎热,了从遥远的湖边吹过来的风还有些凉爽。
纪征回过头继续挑扎在夏冰洋掌心的那根木刺:“这所学校也荒废了吗”·夏冰洋朝周围看了看:“对,这地儿下半年就拆了,说是要盖一个科研所。”
说着,他又看着纪征:“你来这儿干什么”·纪征摸清楚了木刺扎进去的纹路,顺着反方向用针慢慢地往外推,简言道:“避暑。”
避暑·夏冰洋在心里想,他说的避暑应该是去山上避暑,白鹭镇改建之前的确是一个避暑胜地,但是此时纪征却在学校里和他见面·‘避暑’似乎并不是纪征出现在学校里的原因。
在他犹豫是否继续追问的时候,纪征已经帮他把扎进掌心的木刺挑了出来,还掏出一张- shi -纸巾帮他擦掉了掌心几点血迹,然后说:“好了,回去记得用酒精消消毒。”
夏冰洋忽然很后悔刚才怎么没往手上多扎几根木刺··纪征从阳台边站起身,然后把他也拉了起来,问:“你在查什么案子”·夏冰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四周示意了一眼:“这里以前是一间教材室,六年前,这里的一个女学生就死在这间教材室里。”
“六年前”·夏冰洋指了指刚才他们坐的窗台,道:“对,六年前的四月十六号,那个女孩儿就死在窗边·”·纪征往后退了一步,口吻不自觉变得慎重:“怎么回事”·夏冰洋走到窗台前往下看,看到的只有萋萋的荒草:“学校保安杀了这个女孩儿,但是一直没抓到人。”
“逃走了吗”·“在警察赶到之前就逃了·”·纪征立即从他的这句话里提炼出重点:“有目击者报案”·夏冰洋点点头,转身走向教材室门口。
纪征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走出教材室,站在楼道里,·夏冰洋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道:“这个女孩被杀的时候教学楼里几乎已经没人了,只有一名女老师留在办公室里给学生辅导功课,也是这名女老师亲眼目睹保安杀人后从教材室走出来的一幕。”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发现夏冰洋说的那间办公室就在他刚才去过的洗手间对面,洗手间和教材室是同一方向,那办公室和洗手间就是相对的方向··“过去看看。”
纪征道··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夏冰洋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斑驳四壁,和地面一层厚重的灰尘··夏冰洋走进办公室,发现这间办公室很大,应该至少有七八名教室在这里办公,而那位席雪老师的办公位置已经不可得知了。
他在办公室里观望一周,然后走到门口朝教材室方向看过去,看到教材室在楼道的中间偏东一点的位置,正对着楼梯··“这位女老师是目击者”·纪征问道。
夏冰洋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走廊尽头,然后迈步往前走,想从脚步丈量出走廊的长度:“女老师听到动静就从办公室里出来,刚好看到保安从教材室走出来,算是人脏并获,后来保安趁她报警的时候跑了。”
他双手揣在裤兜里,低头盯着地面,确保自己每次迈出去的间距都保持在一米五左右··纪征走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慢慢往前走,也在看着他脚下:“保安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夏冰洋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保安叫秦平,这个秦平的女儿失踪了,他怀疑女儿的失踪和几个孩子有关系。
因为这几个孩子是他女儿失踪前接触的最后几个人·要单说作案动机的话......应该是报复- xing -的心理驱使·”·纪征察觉出不对劲,疑道:“几个孩子”·“一共四个孩子。”
前方楼道里被一摊杂物堵住了去路,夏冰洋一直在走直线,遇到拦路的烂桌子和破椅子也得继续走直线,于是他抬脚在一地狼藉中寻找落脚点:“这四个孩子是朋友,在秦平女儿失踪那天带着他女儿上过山,不过学校的锅炉工可以作证,这四个孩子虽然带着他女儿上山了,但是......嗳”·他刚把右脚踩下去,左脚就被桌子腿绊住抬不起来了,身体顿时失去重心向一边歪了下去。
“当心·”·纪征及时扶住他的手臂才没人让他摔进一地破烂里面··夏冰洋刚站稳,就察觉到纪征抓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正在消失,于是反手握住纪征的手腕,一脸诚恳地看着纪征说:“脚崴了。”
纪征当真了,连忙把他扶稳:“你先出来·”·夏冰洋把双脚从烂桌子里拔|出|来,装模作样地往前走了几步,还是不肯放开纪征:“纪征哥,我脚疼,你扶着我往前走。”
纪征道:“不走了,我扶你下去·”·夏冰洋往前面抬了抬下巴:“还有几步就到头了·”·纪征只能放慢了步子扶着他的手臂往前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学校里的锅炉工怎么了”·夏冰洋低着头才能不让纪征看到他面露一层薄薄的喜色,语气依旧平淡道:“哦,烧锅炉的大爷能证明四个孩子把秦平的女儿带回来了,秦平女儿失踪的事和他们没关系。”
纪征想了想,问:“六年前被秦平杀死的女孩儿就是这四个孩子中的一个”·“是·”·“你刚才说,秦平杀死这个女孩儿是出于报复”·“是。”
纪征顿了片刻,正色道:“那其他三个孩子会安全吗”·夏冰洋低着头笑了笑,说:“纪征哥,你很适合当警察·”·走廊很快到头了,纪征扶着他在墙壁前止步,笑道:“我问到点子上了吗”·夏冰洋由衷道:“你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点子上。”
说着指了指贴着墙面延伸下去的台阶,道:“这里也有楼梯·”·纪征往楼梯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方才走过来的走廊另一端,道:“对面没有。”
夏冰洋点点头:“那就只有中间对着教材室的地方有楼梯,和走廊尽头有架楼梯·”·纪征看向他:“有问题吗”·夏冰洋想了想,笑道:“好像没有嗳。”
说着又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其他三个孩子安不安全吗”·“他们怎么样”·夏冰洋脸上笑意渐渐静止了,道:“现在只有一个孩子还活着,另外两个孩子在前天被杀了。”
纪征吃了一惊,但还是迅速地在心里分析了一番:“凶手还是秦平”·“目前掌握的证据都指向他·”·“那你今天回到这所学校是为了什么”·夏冰洋忘了自己在假装腿脚不便,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墙壁,目光幽深地看着面前的长廊:“我想找出秦莉丝失踪的原因。”
“秦莉丝就是秦平的女儿吗”·夏冰洋点点头:“这件持续了六年时间的连环杀人案的起点是秦莉丝,我总觉得不能把她失踪的原因放过去。”
纪征试着理解他的话:“你是想......找到秦莉丝”·夏冰洋微微皱眉:“想,但是我也清楚找到她的可能- xing -不大,不过.......”·纪征也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倚着墙壁,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夏冰洋垂眸沉默片刻,道:“不过有一个很巧合的事情·”·“什么事”·“六年前,白鹭镇有个男孩子也失踪了,他的失踪时间和秦莉丝的失踪时间大致吻合。
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男孩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所以我现在有点怀疑,秦莉丝会不会也被人贩子拐卖了·”·“你想从这个失踪的男孩身上开始查”·“是,但是当务之急是查出这个被拐卖的男孩的身份。”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忽然意识到这所破旧荒废的教学楼对他而言是六年后的景象,教学楼外的- shi -地和湖泊也是稻田和花田的化身,那已经被迁散的居民只有他能还找得到。
他问:“那个男孩是什么时候被拐卖的”·“12年4月18号,也没有这么准确,他到人贩子手里是4月18号,失踪时间应该还要再早一些。”
夏冰洋说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看着纪征问:“怎么了”·纪征道:“这里的居民都迁走了,而是还是六年前的案子,你调查起来难度很大,我可以帮你。”
他以为夏冰洋一定会接受他的帮助,就像上次一样,但是夏冰洋却很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想帮我吗”·纪征敏锐地从他的话里读出一点意有所指,但没有深思他在暗示什么,不假思索道:“当然。”
·夏冰洋还是不见丝毫喜色,甚至看起来有些迷惑和丧气:“为什么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失踪的孩子”·换言之,他想问的是:你帮我,是为了我吗·纪征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但是他并没有被夏冰洋问住。
他心里很清楚他帮夏冰洋的忙不是为了那些受害者,他并没有多少可为人歌颂的正义感,他甚至有些薄情,他会帮助夏冰洋追查凶手侦查案情,仅仅是为了向夏冰洋提供帮助,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私|欲而已。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却不能这么说,所以他看着夏冰洋一时默住了··夏冰洋以为他为难了,于是主动化解他自以为的尴尬,笑道:“你愿意帮我的话当然好啊,毕竟我现在真的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然后他把自己从黄立柱嘴里得到的关于哑巴男孩的线索全都告诉了纪征,末了看着纪征肃然道:“你能不能帮上我的忙,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像上次在独山公路发生的事,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在任何时候都必须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纪征听着他的叮嘱,好像和他的身份瞬间置换了,夏冰洋是长辈,而他是晚辈·夏冰洋在关心他,并且对他在独山公路历险一事记在心里,比他自己还要后怕。
好像,夏冰洋非常在乎他的安危··纪征心里忽然有些乱了,从他见到夏冰洋到现在为止,他自以为都非常冷静,但是现在他的冷静被夏冰洋三言两语拨乱了··纪征陡然不知该作何回答,该如何是好。
在他沉默无言时,听到夏冰洋的手机响了,然后夏冰洋拿着手机走开几步接电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纪征看着他有些削瘦的挺拔的背影,一种况味和怅然静悄悄地从心里漫出来,在他和夏冰洋之间划了一条河,似水流年在河里滔滔流过。
他又想起夏冰洋说过的那句‘我们以前不这样’··是,他们以前的确不这样,至少他对夏冰洋不是这样··他很专心的看着夏冰洋,却同时又在跑神,恍惚之间,他听到一个女人遥遥地叫他‘纪先生’。
纪征朝楼道正前方看过去,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从一团虚影中逐渐变得清晰··方才接待过他的年级主任蒋老师站在他面前,笑道:“你在这里干什么”·纪征怔了怔,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刚才打电话的夏冰洋已经不见了,他身边空无一人。
蒋老师以为他迷路了,热心地把他送出教学楼··纪征谢过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教学楼台阶下往四楼看了一会儿··沿着公路上山回酒店的途中,他接到边小蕖的电话。
边小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等他一起吃晚饭··纪征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山间公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只露出一条暗蓝色的像河流般的天幕··“快了,还有二十分——”·话没说完,纪征忽然停住,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他想起来了,两个小时前他答应了燕绅一起吃晚饭,现在他已经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第51章 致爱丽丝【16】·从洗浴中心拿回来的名单成为下一阶段的侦查中的重要线索, 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排查出和案件有关的可疑人物。
郎西西这两天加班加点按照名单上的人名按个排查, 一贯小猫似的甜软- xing -子也被程式化枯燥乏味又庞大的工作量激出几分不耐,而她表现自己烦躁情绪方式就是不停地喝奶茶。
所以这两天夏冰洋不停地帮她买奶茶, 曾有一次帮她买回三杯口味不一的奶茶后, 夏冰洋看着她圆鼓鼓的白嫩小脸, 存心逗她,于是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对郎西西说:“以后我叮嘱店员给你的奶茶里少放糖。”
郎西西含着奶茶吸管愣愣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夏冰洋又给她买奶茶, 把奶茶放在她办公桌上又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摇摇头道:“还得少放糖。”
郎西西:......·再后来, 夏冰洋提着奶茶走过来的时候,郎西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在他放下奶茶正要往自己脸上伸手时尽了最大努力做出一脸凶相:“干嘛”·夏冰洋这回没捏她的脸,改为朝她的三尺小蛮腰上瞟了一眼, 又摇了摇头, 道:“戒了奶茶吧, 以后喝白开水。”
郎西西再怎么迟钝,此时也幡然醒悟过来,原来夏冰洋在暗示她胖了··身材小巧玲珑的她放下奶茶尖叫了一声··夏冰洋心满意得地吹着口哨上楼了。
任尔东在办公室里看卷子,见夏冰洋满面春风地推门走了进来,瞟他两眼,道:“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夏冰洋站在窗台前, 拿着小喷壶往盆栽上洒水,翘着唇角道:“不错吗”·任尔东把案卷按在胸口,抬头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跟纪征怎么了”·夏冰洋皮肤本就白,现在站在窗台前,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了,连头发丝儿都闪耀动人。
他朝任尔东转过身,侧倚在窗台边,举着喷壶对着阳光洒进来的方向喷水,反问:“我跟纪征怎么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任尔东道:“装什么糊涂,你俩要是没发生什么事儿,你会乐成这样”·夏冰洋想了想,实话实说:“没怎么,我跟他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任尔东以为他不想说,也就不追问,道:“不想说算了,过来看看这个·”·夏冰洋专心对着阳光喷洒水雾,想造出一道彩虹,站在阳台边没动弹:“什么东西”·任尔东很无语:“白晓婷的资料,你看不看”·夏冰洋这才放下喷水壶朝他走过去,站在他电脑前弯腰看着屏幕里的一份档案。
任尔东往旁边一闪,把整片屏幕留给他,不解道:“不知道你查她的资料干什么,难道她和俞冰洁的案子有关吗”·夏冰洋没说话,握着鼠标把资料一点点往下拉。
白晓婷的档案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白晓婷不是蔚宁市人,1993年,她出生在一个小县城中·她的身世略悲惨,父母在她高中毕业出车祸,两人都在车祸中丧生,此后她投靠寡居的姨妈在蔚宁市生活。
父母去世的同年,她考取了蔚宁市电影学院,在电影学院进读,姨妈的经济条件不足以支撑艺术学院高昂的学费,所以她半工半读·她品学兼优,拿过学校的三等奖学金。
总体来说,她是个颇为上进的女孩儿,如果她能按照工读的步调顺利毕业,那她多半会走上演艺道路,现在或许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夏冰洋见过她本人,还记得她那张浓妆也遮盖不住风采的娇艳脸庞。
白晓婷本是个人条件很拔尖的优等生,但她在大二那年辍学的选择改变了她的人生步调··她现在不是一名演员,而是一名......- xing -|工作者··但白晓婷的档案也不是全无疑点,几页档案翻完之后,夏冰洋又把档案往上翻,皱眉道:“没了”·任尔东道:“没了,就这些。”
夏冰洋翻到最前面又看了一眼白晓婷的证件照,放下鼠标拖了张椅子坐在电脑前,向屏幕里的档案抬了抬下颚:“她在司法系统中最后的活动踪迹就是她在12年从电影学院辍学的记录,她辍学后的记录呢”·任尔东摊开手:“目前为止,能查到的资料全在你面前。”
夏冰洋看着他问:“难道她从六年前到现在没用过身份证、银行卡和信用卡”·任尔东指了指电脑屏幕:“领导,能查到的资料全在里面,我已经尽力了。”
夏冰洋又看向电脑里档案,皱着眉低声道了句:“奇怪·”·任尔东不以为然:“有什么奇怪的她又不是死了或者失踪了,前两天不是还活生生的在警局做笔录么,你老盯着她干嘛”·“我总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拍过几支广告和MV,或许你看过她拍的戏”·夏冰洋纵然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白晓婷,但还是笃定道:“不,我见过她本人。”
任尔东见他这么肯定,也被吊起了好奇心:“什么时候”·夏冰洋回忆了片刻,道:“12年警校放暑假·”·“那就是六年前么。”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夏冰洋瞥他一眼:“有话直说·”·任尔东搂住他脖子,笑道:“宝贝儿,上次我可看见你们俩在卫生间里面搂在一起。
你说你以前见过她,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任尔东有意把话说不明白,但是夏冰洋听的明白·任尔东怀疑白晓婷在六年前就开始做现在的‘工作’,那他和白晓婷见面也只能是嫖与被嫖的关系。
夏冰洋抓住他的手腕在他麻筋上重重捏了一下,听到他的哀嚎才撒开手,冷笑道:“我跟你就是那样认识的,你忘了”·任尔东甩着手腕子瞪了他一眼:“没忘,是我睡的你。”
夏冰洋不理他,又把白晓婷的电子版的笔录调出来,找到白晓婷留下的联系方式,起身走到一旁给白晓婷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有人接。
“喂”·电话里传来冷淡的烟嗓··夏冰洋道:“白晓婷”·那边停了片刻,白晓婷随后笑了起来,一把魅惑冷淡的烟嗓更灼人:“是你。”
夏冰洋走到窗前,斜坐在窗台边,又拿起喷壶往盆栽上洒水:“你知道我是谁”·白晓婷道:“当然,我记得你的声音·”·夏冰洋笑了笑,道:“有些问题想问你,你在哪里”·“警官,我也要生活,请原谅我不能随叫随到。”
她尾音一转,挑逗道:“如果你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找我,那我随时奉陪·”·夏冰洋很平静地晃了晃水壶,继续往盆栽上喷着水雾:“不请你来警局,我去找你。”
白晓婷暧昧地笑了笑:“我在上班,翘了班,你付我钱吗”·夏冰洋道:“我付,地址给我·”·白晓婷默然了片刻,随后说出一间酒店的名字,道:“二十分钟后见。”
夏冰洋挂了电话,拧开水壶的喷口,把底部剩下的一层水全都倒进盆栽里··任尔东瞧见了,急道:“再浇水就淹死了”·夏冰洋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我去找白晓婷,有事打电话。”
白晓婷约他见面的酒店离警局不远,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夏冰洋在大堂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杯果汁,一杯果汁喝完,白晓婷到了··白晓婷穿着红色吊带连衣裙,戴着遮阳帽和墨镜,全副武装的装扮把她的脸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娇艳的红唇。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她站在大堂门口往四周张望,看到夏冰洋坐在餐饮区一张单人沙发上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在夏冰洋对面坐下,没摘帽子也没取墨镜,看着夏冰洋弯起了唇角,道:“不好意思,迟到了。”
夏冰洋又闻到了上次在洗手间闻到的后调为清凉的栀子花香的香水味,他把一杯果汁推到白晓婷面前,道:“没关系,我刚到·”·白晓婷看都不看那杯果汁,把杯子推到一边,对夏冰洋道;“开始吧警官,我赶时间。”
夏冰洋直接切入正题:“我看过你的笔录了·”·“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我今天不会来找你·”·“什么问题”·纵使她戴着墨镜和帽子,夏冰洋也从她蓦然紧绷的唇角看出了她的紧张。
夏冰洋拿出手机掉出她电子版的笔录,边看边说:“你在7月31号晚上7点23分到了百乐宫,之后进入三楼317房间再也没有出来过,是这样吗”·“当然,我在警局说的清清楚楚。”
“和你有约的是一个叫方亚俊的男人”·“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白晓婷抿唇一笑,笑道:“朋友介绍。”
“你们为什么约在百乐宫见面”·“原因你很清楚,警官·”·夏冰洋的确清楚,故不按照死板的流程逼她做答,绕过了这个问题,道:“你的笔录中写到,你和这位方亚俊先生自从进了房间就一直在一起,并且没有离开过房间,是这样吗”·“是的。”
夏冰洋按着手机笑了笑:“但是我仔细比对过你和方亚俊的笔录,发现一个你们的说辞和对方不一致的地方·”·白晓婷逐渐端正了坐姿,散漫的神态消失了,看着夏冰洋说:“这不可能。”
·夏冰洋道:“先别着急否定,等我说完·”·他把手机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才接着说:“你在警局说你和方亚俊进入房间的时间是七点二十三分左右,之后你们一起聊天,聊天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八点钟左右,你们一起洗澡,直到警察赶到。
其间你和方亚俊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白晓婷摊开手:“所以呢”·夏冰洋不慌不忙道:“可是我们在你们的房间浴室里发现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很显然,你们在浴室里喝了酒,但是你们两个人的口供里却一致的把这一细节遗漏了。
后来,我查到了你们的消费单,消费单可以证明你们点红酒的时间是七点五十三分,而服务员送红酒到客房的时间通常在五分到十分钟之间·我询问过服务员,虽然服务员不记得把红酒送到你们房间的准确时间,但是当时客人不多,送红酒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也就是说,服务员把红酒送到你们房间的时间在七点五十八分左后·”·夏冰洋说到一半,刻意停了下来,观察白晓婷的神态··白晓婷稍显不自然地交叠着双腿,抱着胳膊,转头看向一边,避开了他的视线。
夏冰洋看着她又说:“服务员还记得开门拿红酒的人,那个人就是你·”·白晓婷冷哼一声:“喝酒也犯法”·夏冰洋笑道:“不犯法,听我接着往下说;服务员还记得当时忘了拿冰桶,所以他又下楼取冰桶。
但是当天停电了,厨房里的冰箱功率被调小,制冰速度比较慢,所以服务员等了十几分钟才把冰桶送到你们房间,而且他还记得他回到房间门口送冰桶的时候,你们的房间门虚掩着,你就站在门口玄关。
他还说他以为是你们忘记了关房门,结果推开虚掩的房门却看到你站在门口,他被吓了一跳·”·说到这里,夏冰洋又停了下来,双眼紧盯着白晓婷··白晓婷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烟,想抽烟时被赶过来的工作人员阻止。
她烦躁地把烟盒塞进包里,冷冷道:“说完了吗我赶时间啊警官·”·夏冰洋顺便让服务员倒了一杯白水,喝了一口白水冲淡嘴巴里过分甜腻的橙汁味,接着说:“今天早上我联系到了方亚俊,让他去警局重新做了笔录,他承认了你们在7点53分点了一瓶红酒,服务员按门铃送红酒的时间是8点钟左右,而离开浴室去拿红酒的人是你。
你在拿到红酒后又让服务员下楼取冰桶,在服务员取冰桶的十几分钟内你并没有回到浴室·”·夏冰洋蓦然抬起眼睛,漆黑沉静的眸子盯紧了白晓婷:“话句话说,8点到8点20分左右,方亚俊能证明你不在浴室,你们分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左右。
但是你却隐瞒了这一事实,还和方亚俊统一口径,让他也向警方隐瞒你离开浴室的事·你为什么这么做”·白晓婷的呼吸有些乱了,但她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道:“因为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过多曝光我的私事。”
说着,她看着夏冰洋讪讪一笑:“除非你们警察还有义务检查我的业务水平·”·夏冰洋看她片刻,道:“你很善于狡辩·”·白晓婷向他微笑:“谢谢。”
夏冰洋笑道:“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就帮你说·”·他从手机里找出一张酒店的设计图,然后把手机放在她面前,道:“看到了吗”·“什么”·夏冰洋沉声道:“这就是你说谎的原因。”
白晓婷隐在墨镜后的双眼在看清楚他手机里的是一张三楼平面设计图时缓慢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下颚略有抖动,但依旧闭口不言··夏冰洋道:“三楼的走廊被设计成倒置的‘U’形,很巧,发生命案的304房间就在字母‘U’的底部中心的位置,并且朝着墙侧楼梯的位置。
而你所在的317房间恰好和304房间斜对,由于304位置比较特殊,三楼的客房里只有你的317房间,和317正面相对的309房间,和304房间隔壁的306房间才能从门口看到304房间。
我查过,案发当天304、306、309客房都是空的,也就是说,只有你有机会从门口看到304房间·”·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这又怎么样就因为我住在恰好可以看到304号房的房间,你们就怀疑我吗”·夏冰洋淡然地放下手机,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晓婷说:“本来我并不怀疑你,毕竟仅从能看到命案现场这一点,怀疑你的客观- xing -证据不够充分。
让我怀疑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撒谎了·”·白晓婷有些急躁道:“我都说了我是不想——”·夏冰洋冷冷打断她:“你和方亚俊统一口径,让他帮你隐瞒了你离开浴室十几分钟,就像你说的一样,这本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如果你如实把这件事告诉警方,我或许不会重点调查你,但是你却向警方说慌,隐瞒了这件小事。
那这件事的意义就变得大不一样·”·白晓婷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愣愣地看着他··夏冰洋喝了一口水,接着说:“让我猜猜你撒谎的原因,服务员给你送红酒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你隐瞒不了服务员给你送红酒的事实,那你唯一能隐瞒的就只有在服务员下楼取冰桶的那十几分钟里,你真正的动向。”
他抵着额角,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晓婷,笑道:“在那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一些事,对吗”·白晓婷沉默良久,方冷笑道:“你怀疑我杀人”·夏冰洋道:“不,我并不怀疑你和命案有关系,因为点红酒的人是方亚俊,让你离开浴室去取红酒的人也是方亚俊,你离开浴室是一个偶然- xing -行为,服务员忘记拿冰桶是一个突发- xing -行为,你是被两个连环的巧合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你并不具备作案的客观- xing -和主观- xing -的一切条件·”·“那你是什么意思”·夏冰洋道:“虽然我没有证据怀疑你是凶手,但是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是......目击者。”
白晓婷强装冷静,笑道:“我是目击者”·夏冰洋也笑:“刚才不是说了吗,服务员上楼给你送冰桶的时候,发现房门虚掩着,而你就站在玄关。
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站在门口一直没有离开过,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推,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离开等服务员吗我看未必,服务员下楼之前就事先告诉你了,当天的制冷速度比较慢,所以你站在门口不是为了等服务员。
退一步讲,就算你是为了等服务员,有什么理由让你站在门口等回到房间里等不行吗所以你站在门口不是为了等人,而是被某件事影响,不得不站在门口。
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事·所以你站在门口是一种——”·夏冰洋说着一顿,手指磕着太阳- xue -貌似在脑子里搜刮一个合适的词汇,片刻后,他打了一记响指,指向白晓婷,笑道:“‘偷窥’的行为。
当然了,这种偷窥不是你蓄谋的,而是偶然发生的·也就是说,你偶然看到了一些事,但是你撒谎隐瞒它,装作没有看到·”·白晓婷低下头,紧张地扭着自己的手指。
夏冰洋道:“现在请你如实回答我,白晓婷女士,你看到了什么”·“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夏冰洋悠悠一笑:“不说是吗,我有办法让你说。”
他停下歇了一口气,漠然地看着白晓婷道:“带着你为什么撒谎的疑问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明明看到了一些事,却装作没看到,不是因为你和命案有关,而是因为你心虚,所以向警方隐瞒。
一个局外人目睹一件命案发生会心虚害怕吗恐惧才是正常的,但你却想逃离·你想逃离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想被卷进命案里,请注意我用的是‘卷进’,只有和参与命案的人有相关的联系,才有可能被卷进命案中,那和你有关联的人是谁杀人凶手还是被害者听不懂那我换个方式问。”
夏冰洋把尾音一压,咄咄逼人地目光看着她问“你躲在317房间看到的人是谁凶手还是死者”·白晓婷用力的拧着自己的手指,咬住下唇,依旧不开口。
夏冰洋冷然一笑,道:“还不说,好,那就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白晓婷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调查我为什么要调查我”·“因为你隐藏自己是一个目击者的原因是为了避免得到警方的重视,你很清楚,如果你向警方说出你看到的事,那你就成为了一名人证,到那时你会彻底曝光在司法机关中。
但是你为了避免自己的曝光,所以撒谎了·所以我就有理由怀疑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而这种秘密不能被警察知道·”·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白晓婷身边,扶着她的椅背弯腰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把你看到的事说出来,要么把你的秘密说出来。
如果到了警局,你不但没有选择,还必须把你藏在心里的事一件不落的全都说出来,除非你有信心能熬过审讯·”·说完,他把手轻轻搭在了白晓婷的肩上··白晓婷浑身一颤,连忙扭过身躲开他的手,嗓音微微颤抖道:“我说,不要带我去警局”·夏冰洋在她身边坐下,道:“说。”
白晓婷喘了几口气,才低声道:“我看到了304房间里的两个女孩·”·“说清楚,你看到什么了”·“送红酒的服务员刚走,我就看到留长发的女孩儿从楼梯上来,敲了敲304房间的走进去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另一个女孩儿也沿着楼梯上来,进了304房间·”·长发的女孩儿说的应该是艾露,而另一个女孩就是俞冰洁了··“就这样”·夏冰洋问。
白晓婷道:“我只看到这些·”·如果真如白晓婷说的这样,她只看到艾露和俞冰洁先后走进304房间,那这一线索并没有丝毫用处··艾露亲口说过,俞冰洁因为返回前台拿手机耽误了,所以晚于她进入304房间,而她们以为在304房间等待的人是刘畅然,所以才......·夏冰洋思绪一滞,浑身僵住了片刻,忽然向白晓婷又问:“你刚才说,第一个进入房间的女孩敲门是敲门进去的”·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是,我看到她敲了两下门,然后门就开了,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你确定有人去开门”·“我确定·”·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夏冰洋心脏猛跳了两下,手心迅速渗出一层冷汗。
艾露说她们以为在房间里等待的人是刘畅然,才毫无防备的进入房间·但是白晓婷却说,她亲眼看到有人在艾露敲门后赶去开门··这本毫无疑点,但是艾露在事发后指认的凶手不是刘畅然,而是秦平。
如果白晓婷没有说谎,真的有人帮艾露开门,那艾露必定看的到开门人的长相,知道开门人是谁·在她已经得知等待她们的人不是刘畅然,而是已经杀害了王瑶,逃逸六年的秦平时。
她还会毫无防备的进入房间吗·还是说,在304等待她们的人其实不是秦平,艾露在撒谎·第52章 致爱丽丝【17】·凌晨时, 蛋黄跑出房间走失了, 纪征发现后立刻通知酒店,请酒店方着人一起寻找走失的小猫。
事情起于吴阿姨开门接了服务员送来的水果, 但是没有把门关严, 留有一道缝隙, 结果蛋黄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纪征临睡前想给蛋黄喂药,才发现猫不见了··发动酒店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一起找猫时, 时间距离蛋黄走失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所以寻找起来有些难度。
四十多分钟后,酒店的工作人员才通知在车库里找猫的纪征, 猫已经找到了··纪征从底下车库乘电梯到大堂, 看到一头大汗的大堂经理在等他, 看到他就迎了上去,道:“纪先生啊,你的猫是不是一只三个月左右的黄色狸花猫”·“是,它在哪儿”·“它在13楼1301号房客人房里。”
纪征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 刚要问他为什么不把猫带回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 用手里的纸巾擦拭着额角的汗问:“1301房间的客人是谁”·“是启泰地产的燕总,叫燕绅,他说和你认识,让你自己去接猫。”
“......知道了·”·纪征有些疲惫的摘掉眼镜按了按眉心,然后拿出手机通知边小蕖和吴阿姨猫已经找到了,让她们先睡觉·随即挂断电话走进电梯。
到了130房门前, 纪征按响了门铃··很快,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身着正装做助理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口,问他:“纪医生是吗”·纪征点点头,往里面扫了一眼,见套房的外间空无一人,里里外外都开满了灯,正间套房像是雪洞一样明亮。
“燕少在里面等你·”·男助理说完,就从房里走了出来,并且给纪征留了门··纪征走进去关上门,再次扫视一遍起居室和卧室,这次在落地窗后没有开灯的阳台上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背影。
落地窗的窗帘大开着,室内的灯透过落地窗玻璃撒到阳台上,隐约照出阳台上的一组桌椅和几张躺椅·燕绅坐在朝海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正在处理文件。
他旁边的一张矮桌上摆了一个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可见这方阳台刚刚结束了一场大会··纪征没着急过去,而是先在房间里找到卫生间,取下眼镜洗了一把脸,然后用纸巾擦拭着着渐上了水滴的镜片朝阳台走了过去。
阳台正面迎海,四面通风,可还是存着一丝半缕散不尽的烟味·纪征坐在燕绅斜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刚一坐下,就看到失踪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蛋黄从玻璃护栏边的一张躺椅上跳到了地板上,朝他小跑过去。
纪征弯腰把它抱起来,发现它浑身的毛有些- shi -漉漉的,于是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毛毯取下来把它包裹住··电脑屏幕惨白的光打在燕绅脸上,照出他即专注又冰冷的神色,他貌似对纪征视若无睹,又时刻注意着纪征的一举一动。
“它跑到厨房跳进了水桶里,我让秘书给它洗澡,但是它不肯洗·”·纪征看了看他,然后用毛毯擦着蛋黄的身子,道:“它不喜欢洗澡·”他停了停,微笑道:“你还记得它”·燕绅的态度很敷衍:“看到耳朵后那撮黑毛就想起来了。”
纪征用毛毯把蛋黄裹紧,抬起头看着燕绅默了片刻,道:“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解释,今天晚上我去——”·‘啪’的一声,燕绅把笔记本合了起来,皱着眉看向纪征:“来不及吗你迟到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我让秘书给你打了十次电话,你只要接一次,就有机会向我解释你迟到的原因,但是你一次都没接。”
纪征歉然道:“对不起,我去的地方没有信号·”·燕绅把笔记本扔到桌子上,冷笑道:“我在山上都有信号,你在山下会没有信号”·纪征从他这句话里又读出他擅自探听的自己的去向,温润的嗓音微微向下一压:“你怎么知道我下山了”·燕绅道:“我不仅知道你下山了,我还知道你去了学校,但是我不知道你去了什么没有信号的地方。”
说着,他讪笑一声:“你说谎的技巧真是不高明·”·尽管他去的地方没有信号是事实,他也解释不清楚他去了什么地方,所以纪征没有替自己申辩没说谎,只道:“这次是意外,我向你道歉。”
燕绅并不领情:“这样的意外已经发生了三次·”·纪征陡然间有些不耐烦了,他撑着额角缓缓沉了一口气,问燕绅:“所以你这次不打算原谅我了是吗”·燕绅满面- yin -沉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脚把面前的一只垫脚的矮凳踹远,然后抬脚架在矮凳上,仰头看着漆黑汹涌的海面上如死水一般沉寂的天幕,冷声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纪征也朝着海面转过身,心里已经猜到了他的问题:“问吧·”·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直中靶心。
纪征不善于用言语骗人,而且他知道燕绅一定会拆穿他的谎言,所以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他忽然觉得累极了,坐在星空下,全身都变得轻飘飘,虚捞捞的,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一只猫,他几乎就要和海上的风融为一体,消失在空明的夜里了。
“我也想问你,你为什么允许我接近你”·虽然很累,但他还是不得不硬撑着和燕绅周旋··燕绅道:“因为我对你感兴趣,而且我以为你接近我的目的和我允许你接近我的目的一样,但是现在我觉得我错了,你似乎对我不怎么感兴趣。”
他看着纪征又问:“既然你对我不感兴趣,那你接近我干什么”·纪征道:“你错了,我的确对你感兴趣·”·燕绅目光悠长地看着他,忽然古怪一笑:“你可千万别说你喜欢我。”
纪征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很吃力地露出笑容:“如果我说了,你信吗”·燕绅闭上眼睛沉沉笑了两声:“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你别装作你喜欢我,否则我会很讨厌你。”
“为什么”·“因为我看的出来你不喜欢我·”·纪征微扬着唇角轻轻点头,又问:“那你喜欢我吗”·燕绅又笑,笑声豁朗了许多,干脆利落道:“不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纪征轻松了一些,但轻松了不过几秒钟,心里却更沉重,故作潇洒道:“我没有问题了,而且我认为我们之间也没有问题·因为我们的问题不是感情问题,只要不是感情上出了问题,其他问题都可以妥善解决。”
他听得出来燕绅并不想结束他们的这段关系,只是一向高傲的燕绅不善于去原谅别人,所以他需要一层台阶·于是纪征给他铺好了台阶··燕绅接收到了他言语中的求和信号,所以从容地踩在了纪征给他铺的台阶上,问:“你想怎么解决”·纪征抱着猫起身朝他走过去,腾出左手撑着燕绅的椅背弯下腰向燕绅靠近。
借着朦胧的夜色掩护,纪征总是平静又深沉的眼睛在浅光里泛出很柔软的色泽,一贯给人深情款款的假象··燕绅看到他眼睛里的假象,所以对他的包容随着对那份假象中的神往悠然加重了。
纪征道:“这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我希望你给我时间慢慢解决·”·“给我一个时限·”·“时限就是......你不再对我感兴趣的那一天。”
燕绅挑眉笑道:“你在求和吗”·纪征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低头在他耳边说:“晚安,明天见·”离开的时候,纪征的嘴唇轻轻刮过他的耳廊,轻到像是一缕在他耳边吹过的风。
他离开燕绅的房间乘电梯下了两层楼,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吴阿姨还没睡,坐在客厅里打瞌睡·吴阿姨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立即醒来了,起身朝纪征迎过去··“纪医生,怎么样啊”·今天这一天,纪征已经够累了,从燕绅房间里出来后甚至有些心力交瘁。
他什么都没说,把蛋黄递给吴阿姨就朝自己的卧室走了过去··他关掉卧室的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撒进房间的时候纪征就醒了。
天光还很暗,海面上的云是厚重的乌青色,天边和海面相接的那几朵云闪着粉色的光边,太阳就从那里升起来··慢慢地,天上积压的云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就在云层即将风流云散的时候,一层雾气从海面上逐渐升起,黑压压地坠在低空,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似在酝酿一场浪潮。
“看样子要下雨呀·”·吴阿姨在阳台收小蕖换下来的衣服,看着- yin -沉的天色说道··纪征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双臂撑着玻璃护栏向外看,海风把他的衣服和头发都吹乱了。
他看了一会儿暗潮汹涌的海面,对吴阿姨说:“今天会下雨,你和小蕖不要出去了·”·吴阿姨先答应了才问:“纪医生,你要出去啊”·纪征没有回答,无意间余光扫见酒店后门小小的‘环岛’路口站了几个人,其中就有燕绅的背影。
几辆车沿着公路依次开到酒店后门,燕绅身边的人赶过去开车门,从车里下来几名男女,燕绅和他们握手寒暄,然后由助理和秘书把他们带进了酒店··“嗳那是个演员”·吴阿姨抱着几件衣服站在玻璃护栏边,看着被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搂在怀里的女人说道,脸上漫出喜色:“纪医生,她就是正在热播的一部剧里的女主角呀,小蕖可喜欢看那部剧了,我去叫小蕖”·她风风火火地把衣服塞到纪征怀里,跑到楼上去了。
纪征也在低头往下看,不过不是看那个被吴阿姨认出来的女演员,而是看从最后一辆车里走出来的韦青阳和挽着韦青阳的女孩子··他还记得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她叫做晓婷,在深海俱乐部见过。
她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和燕绅握手,然后跟在韦青阳身边进了酒店··接了七八个人后,后门渐渐冷清了下来,燕绅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张- shi -纸巾擦手,向后转身的时候偶一抬头,看到了楼上的纪征。
楼上和楼下的距离有些远,纪征看不到燕绅的表情,只看到燕绅仰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就走进了酒店··边小蕖睡懒觉,叫不起来,于是他和吴阿姨两个人下楼吃早餐。
餐厅很大,所以显得人不多,纪征一进门就看到燕绅接的几个人围坐在卡间里的一张长桌一周,说说笑笑地,正在吃饭,燕绅就在那些人里面··纪征随便捡了些东西和吴阿姨坐在靠窗的一张桌边,偶尔听到身后不远处哄闹一笑。
吴阿姨担心边小蕖醒来找不见人,把自己的早餐端到楼上吃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她刚走,燕绅坐到纪征对面,脸上带笑,心情很好的样子··“怎么不坐到我们那边”·他问纪征。
纪征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纸擦着手微笑道:“太热闹,不适合我·”·燕绅把他手边一杯没碰过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两口,问:“今天有什么安排”·纪征看了看灰霭霭的天色下繁茂油绿的树林,道:“下山走走。”
燕绅也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心所欲地改变了计划:“忽然也想出去转转·”·纪征看着他笑问:“你的朋友们怎么办”·燕绅没搭腔,端着咖啡起身走了,留下一句:“楼下等我。”
第53章 致爱丽丝【18】·纪征吃完早餐上楼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拿着车钥匙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开车停在酒店大门口, 等了十几分钟,燕绅从酒店里出来了··燕绅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 顺口问了一句:“去哪儿”·纪征先把车开上下山的公路, 才道:“学校。”
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燕绅进一步询问的说辞, 但是燕绅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去学校,而是专注地看山路两旁的风景·看来燕绅只是想离开酒店出来散散心, 并不关心他的目的地, 也不关心他的目的。
到了学校门口,天上的云压的更低了, 似乎随时会掀起风雨··纪征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露天停车场, 下车时听到燕绅说:“没意思·”·纪征扶着车门弯腰看着他问:“你在车里等我”·燕绅一脸寡淡地撑着额头想了想, 还是下了车:“待在车里更没意思。”
昨天离开学校的时候他和年级主任交换了手机号,他打电话给年纪主任要约见面,年级主任说她现在正好没课,让他直接到办公室来··他今天来学校不是为了边小蕖上学的事, 而是为了帮夏冰洋查在白鹭镇被拐卖的哑巴男孩儿的身份。
之所以不先去派出所而选择先来学校, 纪征有自己的考量;如果失踪的男孩儿家属报了案的话, 公安局一定查的到报案记录和档案,既然夏冰洋从公安系统里找不到有价值的排查线索,就说明失踪男孩儿的家人没有报案,或者说报案记录里没有符合失踪男孩儿的信息。
所以找派出所多半无果,反而是学校或许有些线索·因为失踪的男孩八九岁,正是学龄, 而白鹭镇只有这一间学校,镇上基本所有学龄儿童都会到这里上学·就算男孩儿已经失踪了,学校档案和学校的师生或许会对这名失踪男孩留有记忆。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在4楼,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所以楼道里很安静,两边的教室不时响起诵读声··“蒋老师,你好·”·纪征走进办公室,和女老师握手。
女老师笑道:“你好你好·”说着看向他身边:“这位是”·燕绅抢先回答道:“朋友·”说完就兀自走到墙边看贴在墙上的年纪排名表。
和蒋老师寒暄了几句,纪征找了个合适的契机问道:“蒋老师,我听说这里不久之前有个孩子失踪了是吗”·“你说的是三年级一班的秦莉丝吧”·纪征记得这个名字,秦莉丝就是夏冰洋怀疑和哑巴男孩儿先后失踪的女孩。
他佯作不知,继续问:“是个女孩子吗”·“是,这个孩子已经失踪了将近半年了·”·听到这里,纪征决定改变自己询问的套路,向蒋老师笑道:“是这样的,我一直在关注一个网上发起的帮助走失和拐卖儿童回家的活动,前段时间一个B市的志愿者发现一个在街上流浪的男孩,这个孩子受了刺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家,但他身上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失踪过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蒋老师很感兴趣:“你有照片吗”·纪征歉然笑道:“没有照片,不过我知道他大概的体貌特征·”说着,他颔首回想片刻,道:“八九岁左右,很瘦,是个男孩子,不会讲话。”
·“不会讲话是个哑巴”·纪征点点头:“您有印象吗”·蒋老师和周围其他的老师交流一番,然后对纪征说:“你要找的孩子是个哑巴,如果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的话,我们一定会有印象,但是我们学校没有哑巴男孩儿失踪或者辍学。”
纪征试探着问:“或许,他没有上学”·蒋老师笑了笑,道:“这应该不太可能,现在九年义务制教育抓的这么紧,谁家的孩子不上户口,只要上了户口,派出所就会查就学率。
去年有户姓曾的人家不让女儿上学,我们校长亲自上门去给家长做思想功课·社区的人也是天天查,谁家有孩子不上学,瞒不了我们学校和派出所·”·虽然蒋老师说的这么肯定,但是纪征并没有怀疑夏冰洋的判断,他依旧认为那个失踪的哑巴男孩就是白鹭镇人,只是暂时没有被找到而已。
但是就目前了解到的内容看来,在这间学校里找出失踪的哑巴男孩儿的希望- xing -并不大,所以纪征临时决定打探失踪的秦莉丝的消息,因为他记得夏冰洋说过失踪的哑巴男孩和秦莉丝在同一时间段失踪,从秦莉丝身上着手,未尝不是一个切入点。
纪征道:“我还想了解一下,您刚才说的三年一班的秦莉丝是怎么回事”·蒋老师顿了一顿,和同事碰了一个眼神,脸上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有些尴尬地向纪征笑着,谈论起了其他事。
纪征本以为她蛮有隐情,但随即就想通了为什么蒋老师言辞暧|昧·因为失踪的秦莉丝是学校保安秦平的女儿,秦平为了失踪的女儿杀死了一名本校的女学生,这件杀人案对学校来说绝对算是丑事一桩。
无论怎么说,女学生的死亡都有学校监管不力的一份责任···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尽管蒋老师言辞暧昧又闪躲,但是纪征不打算就此放弃,正要迂回着再问,就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蒋老师如此说道,然后拿起了话筒,稍稍转过身避开了纪征··“警察是派出所的警察”蒋老师忽然低呼了一声:“刑警在哪里好好好,我就在办公室。”
蒋老师挂了电话,面色稍显慌乱地对纪征说:“今天就到这里吧纪先生,我还有课·”·纪征听到了似乎有刑警来找她,他也不愿意和正当的执法机关相撞,于是立即起身告辞。
他和燕绅刚走出办公室,正好下课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从他面前跑了过去,后面跟了两个同龄的男孩子··“刘畅然,把篮球还给我”·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冲跑在前面的男孩喊道。
那少年回过头,露出一张笑容飞扬的脸,做了个鬼脸道:“就不还你,还去叫你哥呀”·然后他一脚踢开一间教室的门,把抱在怀里的篮球朝里扔了过去:“艾露,冰洁,帮我藏好”·燕绅嫌楼道里吵闹,催促纪征快点离开这里。
纪征带上门,正要下楼,就见两个男人沿着楼梯上来了,其中一人就是便衣打扮的闵成舟··闵成舟也一眼看到了纪征,意外道:“纪征你怎么在这儿”·纪征立即明白了闵成舟就是蒋老师待会儿要见的刑警,简言笑道:“度假。
你呢你怎么来了”·闵成舟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袋:“办案·”他看到了站在纪征旁边的燕绅,觉得燕绅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目光在纪征和燕绅之间扫视一圈,问:“一起的”·纪征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启泰集团——”·他按照燕绅一贯使用的模式向闵成舟介绍燕绅,还没说完却被燕绅打断,燕绅朝闵成舟伸出手,直接了当道:“燕绅,我是他朋友。”
闵成舟看看他,又看看纪征,笑道:“闵成舟,我是他哥们儿·”·燕绅点点头,不愿意和他过多敷衍··纪征看出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把车钥匙递给他,道:“你先去车里等我。”
燕绅接住车钥匙,一言不发地走了··等他下了楼梯没影了,闵成舟往纪征肩上捶了一下,挤眉弄眼道:“新找的可以啊,相当帅气,不比苏星野差,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纪征只笑了笑,没有回答,问他:“你是为了王瑶的案子”·闵成舟看着他:“王瑶”·纪征直觉他的眼神里有些什么,但没有深究,道:“四月份死在这所学校里的一个女学生。”
闵成舟道:“你怎么知道”说着恍然道:“哦,你看新闻了吧”·纪征从容地借坡下驴:“是,我挺关注这件案子。”
闵成舟摆摆手,道:“别提了,案子算是破了,但是嫌疑人跑了,到现在都没抓着·我今天不是我为了这件案子来的·”·“那是为了什么”·闵成舟啧了一声:“你一个心理医生,打听这些事儿干什么”·纪征笑道:“关心社会新闻。”
闵成舟看了看腕表,道:“那你就进来听听吧,反正到了明天也成新闻了·”·纪征跟着他回到办公室,蒋老师头一次面对刑警,无暇顾及他的去而复返,把闵成舟让到了办公桌对面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你就是初二五班的班主任,将老师”·闵成舟问道··蒋老师点点头道:“是我,有什么事”·闵成舟脸上神色霎时敛正了,拿出警官证放在她面前:“我们是二分局刑侦中队的,翟小丰是不是你班上的学生”·蒋老师紧张到连他的警官证都没看清楚,忙道:“是啊,小丰怎么了你们找他干什么”·闵成舟和随行来的同事对视一眼,道:“今天早上七点钟,翟小丰的父亲翟文刚的尸体在升旗山半山腰的密林中被发现。”
此时,纪征注意到一个个头不高,身材偏瘦的男孩子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大开的门口走进了教室,他看到办公室里人很多,就羞怯低下头露出一段粉白的脖颈,抱着作业本一言不发地贴着墙走向靠近后门空出来的一张办公桌。
纪征看了看他清秀的侧影,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正要打断蒋老师和闵成舟的谈话,就听蒋老师惊呼道:“小丰的爸爸死了”·纪征紧盯着那个清秀又羞怯的男孩,见他吃力地把厚厚一摞作业班放在办公桌上,听到蒋老师的话,瘦小的背影微微一颤,一脸迷茫地慢慢回过头,看着蒋老师问:“老师,您说什么”·第54章 致爱丽丝【19】·翟小丰的父亲翟文刚的尸体于今早被发现于长岭山的消息在闵成舟到达白鹭镇中学后不胫而走, 短短十几分钟内, 全校师生几乎都知道了这个噩耗,一时间流言四起, 人心摇荡。
教室办公室门口挤了许多学生, 平常很不起眼的翟小丰此时成了特殊的存在, 每个学生看待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还不懂得同情的年纪,这些学生都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又好奇的眼神看着翟小丰。
纪征关上教室门, 为了防止调皮的学生擅自把门推开往里偷看, 他站在门口用手撑着门把手,回头看着正在被闵成舟问话的翟小丰··“翟小丰, 你妈妈去哪儿了”·闵成舟问。
翟小丰是个身材瘦小, 皮肤细白, 面容清秀,很有几分- yin -柔美的男孩子,他站在闵成舟面前,神色还恍惚着, 貌似还没从父亲已经死去的消息中苏醒··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看了看自己的班主任才道:“我妈妈她, 她去奶奶家了。”
“你奶奶家在哪里”·翟小丰说出一个临县的名称, 闵成舟立刻把翟小丰母亲的去向告诉同事,然后看着翟小丰又问:“你知道你爸爸几天没回家了吗”·翟小丰茫然地在老师和警察之间看了一圈,讷讷道:“蒋老师刚才说我爸爸......”话说一半,他眼里的茫然忽然散去了一些,眼神逐渐变得清晰,声音蓦然哽咽:“我爸爸死了。”
他像是在陈述, 又像是在发问··闵成舟本想接着向他询问,但看到翟小丰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于是暂时给他一些接受现实的时间,对蒋老师说:“让翟小丰跟我走吧,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
蒋老师放心不下自己的学生,提议随行,闵成舟宽容地应允了··一行人接连走出办公室,楼道里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蒋老师把翟小丰护在怀里沿着楼梯下楼,转过楼梯口时,有个学生大喊:“翟小丰,你爸死了”·纪征回过头,看到刚才那个抢了同学的篮球,身材硬朗,叫做刘畅然的男孩子趴在护栏边,脸上没有残忍的喜悦和天真的好奇,只有一层重重的迷雾。
他一脸怔愣地看着翟小丰,眼神迫切地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翟小丰没有回答,低下头抹掉眼泪,往下走了··纪征走在队伍最后,紧皱着眉,目光深重地看了那个男孩一眼。
燕绅在车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纪征和闵成舟等人出来,随行的还有蒋老师和一个男孩子··闵成舟本想和纪征在学校门口分手,但纪征却说:“我想跟你过去看看。”
闵成舟问:“看什么”·纪征向站在旁边发矇的翟小丰看了一眼,道:“你现在不是去案发现场吗”·闵成舟纳闷:“你怎么——”话没说完,另一名便衣道:“闵队,抓紧时间吧。”
闵成舟只好摆摆手:“那你就跟着我的车·”·纪征回到车上,边调头边说:“有点突发情况,我现在要跟着前面那辆警车去一趟升旗山,如果你不想去的话......”·燕绅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看着前方带路的警车,兀自打断他:“出什么事了”·纪征默了片刻,道:“命案。”
燕绅缓缓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深了:“那我倒要过去看看·”·纪征用余光看向他,在他脸上看到和那些情感发育不成熟的孩子脸上浮现的无二的即天真又残忍的好奇。
升旗山傍着稻田,山脚下没有修路,纪征把车停在煤渣垫的土路边,下车时看着燕绅问:“上去吗”·燕绅很嫌恶地看了看被雨水冲刷的泥泞的山路:“不了,我在车里等你。”
翟小丰和蒋老师留在警车里,闵成舟和纪征一路在杂木林中往山腰爬··“这里是案发现场”·纪征问··闵成舟道:“对,翟文刚的尸体就在前面。”
“是谁报的案”·“上山采木耳的几个本地居民·”·“翟文刚是怎么死的”·闵成舟脸色有些沉重,停了片刻才说:“你看到尸体就知道了。”
案发现场是升旗山的半山腰,前天下了大雨,山里的草木遭受狂风骤雨的摧折,- shi -漉漉的地面上全都是散落的树叶和枝丫,而那些人为的痕迹在风雨的摧残下早就泯灭不见。
前天的一场大雨给现场刑警的勘察取证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不便··纪征看到十几名刑警分散开或蹲在草丛里摸索或拿着相机拍照·因案发现场现场偏远,法医没有随行,翟文刚的尸体孤独地躺在一张担架上,围满了飞蝇。
一名刑警正在为报案的本地居民做笔录,看到去而复返的闵成舟,招呼了一声:“闵队·”·闵成舟向他抬了抬手,径直走向草地上停放尸体的担架,纪征紧跟着他,在担架前止步。
还没近尸体的身,纪征就闻到尸体腐败的气味,走近了一看,尸身已经呈腐败- xing -气肿,浑身泛着青白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纪征头一次直面鲜血淋漓的尸体,当即有些反胃,后退了两步咽下去两口气才问闵成舟:“他是怎么死的”·闵成舟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尸体旁边一个深达两米的深坑,道:“看。”
纪征走到坑边往里一探头,看到坑底铺着一整张木板,板子上竖着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倘若有人不慎掉进去,皮肉必定会穿过那一根根木刺,被牢牢地钉在木板上。
然而如此险恶的陷阱显然不是为了‘人’准备的··闵成舟向四周的林子指了一圈,道:“这山上有野猪,本地人布置这种陷阱是为了捕猎·”·纪征忽然看到尸体右脚脚踝部有明显的撕裂伤口,几乎裸露了骨头,皮肉断层,一只沾满血迹的捕兽夹被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放在草地上。
“死者是先踩到了捕兽夹,然后掉进了陷阱里”·纪征问··闵成舟没有直接回答:“死者在陷阱里被发现,面朝下,浑身被扎出多个血洞,右脚被捕兽夹夹住。”
他说话很严谨,才没有确凿地证据之前,不会轻易推测案发过程··但是纪征却从他的谨慎和一系列的言行之中觉出一点蹊跷,他走到闵成舟身边,斟酌着问:“是意外死亡吗”·闵成舟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毕竟死者被发现在捕猎的陷阱当中,从案发现场来看,恐怕多数人都会认为死者的死因是不小心踩到捕兽夹然后坠入陷阱意外死亡。
不过既然纪征问出了这个问题,就意味纪征或许已经察觉了非正常死亡之外的线索,不然纪征不会多此一举地向他询问··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闵成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觉得是不是”·纪征很有分寸地推了推脸上的平框眼镜,笑道:“我当然不知道了,所以才问你。”
纪征对待所有人都这么优雅、谦和又有礼貌,完美地让人挑不出差错,闵成舟也被他如此对待,起初他还会有些不舒服,觉得纪征待他有距离,但是后来他就知道了,纪征对待所有人都有距离。
无论关系是亲是远,纪征一视同仁,也就不存在区别对待·所以闵成舟到现在已经习惯了纪征隐藏在绅士外表下的一份冷淡和防备··纪征心里有考量,如果死者死于意外事故,那么闵成舟自不会那么大张旗鼓地跑到学校里找到死者的儿子,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果然,闵成舟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点,然后蹲下身把翟文刚的头部转向一边,露出后脑勺:“看到了吗”·翟文刚的脸被扎的稀烂,血和浓水淌满整个脑袋,像个血葫芦。
纪征忍住刺鼻的尸臭味,按住眼镜框凑近了看,才在翟文刚后脑勺发现拇指粗细的一个圆孔··他暗暗吃了一惊,看着闵成舟低声问:“弹孔”·闵成舟把翟文刚的脑袋摆正,不想直视他那张过于惨烈的脸,于是把给他蒙上了一层白布,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周围没有发现枪支。
所以,你懂了”·纪征仍有疑虑:“那尸体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尸体旁边的味道很刺激,闵成舟搭上纪征的肩膀,往旁边走了几步:“既然死者脑后中弹,他杀就没跑了。
目前有两种猜测,要么死者在逃窜过程中不慎踩到捕兽夹掉进陷阱,要么死者被凶手开枪打死后扔到陷阱里·”·纪征沉吟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都不对。”
“哪儿不对”·他问··纪征道:“死者脑后中弹,说明凶手在他身后开枪,或者以居高临下的角度开枪·你刚才说的第二种情况;凶手开枪打死死者后把尸体扔进陷阱里,这样的做法无非是想伪装成死者死于意外坠亡,但是死者脑后中弹又怎么解释如果尸体被人发现,警察一定会发现死者脑后中弹,那凶手伪装的意外死亡现场就不攻自破了,凶手忽略了这一点吗我认为可能- xing -不大。”
闵成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问:“那第一种情况哪里不对”·纪征回过身指了指蒙着白布的尸体,道:“死者右脚被捕兽夹夹住,面朝下被钉在陷阱里的木板上,这两点符合死者受到死亡威胁,逃窜时不慎踩到捕兽夹,然后坠入陷阱的假设。”
说着,纪征面色一沉,皱眉道:“但是,既然死者已经掉进了陷阱里,右脚被夹住,身体正面多处被扎穿,在这样的情况下,死者无法自救,口腔被木刺扎破,也无法呼救,这样下去迟早会失血死亡。”
纪征停了一停,低缓地语气像从林间无法辨别方向的某处飘来的一缕- yin -风:“如果我是凶手,我想杀死的目标掉进了陷阱里,无法自救也无法呼救,我不会选择继续向他开枪,而是守在坑边等他的血从身体里流干,自己咽气。
这样才是一个完美的‘意外死亡’现场·”·他看着闵成舟,又说:“你之所以发现死者并非死于意外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死者脑后中弹吗如果凶手没有向死者开枪,那你们是不是就会以意外死亡结案我想有可能。
但是凶手却开枪了,你不觉得这是多此一举的行为吗”·闵成舟看着他冷静又深沉的眼睛,觉得心里寒森森的,顿了一会儿才道:“或许凶手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他选择开枪,只是因为他想尽快逃离现场,没有时间等死者自己咽气所以才向死者开枪。”
纪征想了一会儿,心里依旧不是很认同,但没有继续和闵成舟争辩,笑道:“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随口一说,想的并不全面·”·闵成舟无奈地看着他摇头一笑:“你想的够全面了,分析的头头是道。
幸好我今天要找的凶手不是你·”·最后一句话,他本是无心之谈,但听在纪征耳朵里却掷地有声··纪征心里蓦然一沉,脸上依旧淡淡地笑着,云淡风轻的岔开了话题:“那你为什么从翟小丰的妈妈开始查”·闵成舟先朝刑警们喊了一声:“差不多就收队,把尸体先送到镇上派出所。”
刑警们稀稀拉拉地应了他一声··闵成舟和纪征沿着上山的路往回返,途中说道:“翟文刚脑后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是猎枪的子|弹·我们和本地派出所核查过,这个镇子有猎|枪的也就三户人家,其他两个人有不在场证明,嫌疑就落在翟文刚自己家里。
而且我们发现翟文刚的时候,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一枝玫瑰花·”·纪征也觉得有疑点:“玫瑰花除了玫瑰花还有什么”·“左边口袋里有枝花,右边口袋里有一撮姜黄色的毛发,目前还不知道是人造纤维毛还是动物毛发。”
最后的疑点还是回到那枝玫瑰花上,纪征思考片刻,道:“那朵花或许是为了送人·”·闵成舟道:“既然是为了送人,那就有两种人,要么送自己的老婆,要么送除了老婆之外的女人。
我目前比较倾向后者,因为我们了解到翟文刚和妻子陈佳芝的感情很不好,而且翟文刚的名声不好,他在外面找女人的谣言已经在镇子里流传很久了·”·“所以你怀疑翟文刚死于情杀”·“有可能,是一条侦查方向。”
纪征不需要再问下去了,导致翟文刚死于情杀的凶手或许就是在翟文刚死亡当天无故离家的陈佳芝,也就是翟文刚的妻子··翟文刚的儿子翟小丰在老师的陪伴中还在警车里等着,而对受害者家属询问时纪征不便在场,就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刚才说在车里等他的燕绅并不在车里,纪征关上车门正在犹豫要不要给燕绅打个电话,燕绅的信息就先一步到了,只有寥寥五个字——我回酒店了··纪征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前方的警车。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大概十几分钟后,闵成舟从警车里下来,走到纪征的车边敲了敲车窗··纪征放下车窗,问他:“什么事”·闵成舟失笑:“你还问我,你还有什么事你怎么不走啊”·纪征笑道:“你不去死者家里看看吗”·“怎么你还想跟我一起去”·“我不会妨碍你。”
“行吧行吧,看来今天是甩不掉你了·”·第55章 致爱丽丝【20】·翟小丰的母亲陈佳芝被警察从其父母家找到时, 陈佳芝正在一家‘裁缝店’里打麻将。
她长时间摸麻将的双手在指甲里增生厚厚的泥垢, 彼时输了钱,正在麻将桌上骂人, 被警察找到还不清醒, 直到其母亲亲口告知她丈夫出了事, 才浑浑噩噩地跟着警察回家。
翟小丰家在卢苇巷十四号院,得到消息的邻居早已在翟小丰家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这个民风淳朴的小镇连鸡鸣狗盗之事都鲜少发生, 更别说发生了命案··陈佳芝先一步回到家中,坐在客厅里发怔, 一脸呆滞地应对警察的询问。
闵成舟带着翟小丰走进屋子里, 她仿佛认不得自己的儿子, 当翟小丰叫她‘妈’时她才木讷的‘哦’了一声,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动作·一副冷漠又呆滞的模样。
纪征看出这对母子的感情并不好,翟小丰对母亲的冷漠和无视已经习惯了,而陈佳芝也习惯了对儿子不管不顾, 漠不关心··随闵成舟赶到翟文刚家中的还有勘察组的警员, 闵成舟让警员们在屋子里搜查, 自己坐在客厅向陈佳芝问话。
“陈女士,八月四号晚上七点钟到十点钟之间你在哪里”·陈佳芝很瘦,瘦的几乎脱了骨相,双眼往眼眶沤的很深,但眼睛里没有神光,像一块陈旧的烂木头。
离了麻将桌, 她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死人··面对警察的问话,她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低头扣着指甲里的泥垢,想了一阵子才说:“四号......四号晚上我在家看电视。”
闵成舟向方才询问陈佳芝的警员投去询问的眼神,那警员无奈地摇摇头,表示陈佳芝一直就是这幅蠢钝的模样··纪征在旁看着,他本以为陈佳芝是听闻噩耗之初精神受到了冲击,但是他仔细观察陈佳芝的面部表情,看到陈佳芝寡淡的脸上隐约着漂浮着一层喜色,她的嘴唇微微向上提着,而且她也不是迟钝或者呆滞,她之所以放慢讲话和思考的速度,是因为她如果不谨慎些,就会在警察面前笑出来。
她为丈夫的死感到喜悦和庆幸··闵成舟没有察觉到她脸上这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细节,看着她又问:“八月四号,你的丈夫在家吗”·陈佳芝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冷漠又不耐烦地语气对站在一旁的儿子说:“死了是不是不会倒茶”·翟小丰立即往厨房跑了过去。
纪征看一眼翟小丰做壶烧水异常娴熟的背影,心里疑云更重··陈佳芝这才说:“他经常不回家,有时候三天两头回家一趟,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
他是三号那天回来的,待到四号下午六点多就走了·”·“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讲他去哪里·他一年到头都在外面逛,偶尔带点钱回来,我和孩子都不指望他,不然早就被饿死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微微一窘,像是察觉到了自己对一个死人发了牢骚,便皱着脸做出一些悲伤的神气来··闵成舟看到她的胳膊和肩膀上都有清淤,下颏处也有伤痕,便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这下子,陈佳芝脸上强拼凑出的一点悲伤立马消失了,面无表情道:“他打的。”
闵成舟顿了顿,又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你”·“结婚到现在·”·“为什么打你”·陈佳芝终于忍不住冷笑:“没有理由,高兴了打,不高兴也打,有两次还打到了医院里。”
“没想过离婚”·她云淡风轻道:“离了一回,又复合了·”·“为什么”·她朝翟小丰的背影看了一眼,眼睛里始终没有温度:“我妈想要孙子,也不想听人说闲话。”
说到这儿,她忽然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扭过脸不再看翟小丰··闵成舟问她翟文刚这几天的活动范围和人际关系,她都一一作答了,问询进行的很顺利。
直到闵成舟试探着问她翟文刚是否如流传的一样拥有复杂的男|女关系,陈佳芝沉默了··“我不知道·”·过了许久,她才这么说,脸上唯一那点鲜活的气息没有了,整个人显得刻意为之的呆板。
此时翟小丰端着几只洗干净的茶杯和泡好的茶水来倒茶,把几只茶杯倒满就束手站在一边··在卧室里的警察忽然喊了一声:“闵队”·闵成舟快步走过去,警察交给他一杆三连发单管猎|枪,并且褪出了子|弹,弹夹里只剩两颗子|弹。
警员说:“少了一颗·”·纪征也闻声赶了过去,但没有喧宾夺主地踏入卧室,而是站在卧室门口向里面看着,也看到了被警员拿在手中的那支猎|枪。
闵成舟一眼认出此时躺在警员手中的子弹和- she -在翟文刚后脑勺的子弹一模一样,但是否就是由这支枪- she -出,还要等弹道结果分析··“在哪里找到的”·闵成舟低声问。
警员指了指床底下:“藏的很深·”·闵成舟沉着脸走出卧室,回到陈佳芝面前,看着她问:“陈女士,八月四号晚上你为什么忽然回娘家”·陈佳芝道:“家里没人,回去还能热闹点。”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你儿子每天放学后还得回到这个家,难道你不管他了吗”·陈佳芝依旧很冷淡:“他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
此时警员拿着那支猎|枪从卧室里走出来,把猎|枪装进证物袋,这一幕被陈佳芝看见了,她脸色猛地一恍,忽然间慌乱起来··闵成舟把她这幅样子看在眼里,道:“陈女士,你得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陈佳芝忽然跳起来,像是急于替自己开脱,但是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只笨拙地说:“不是,不是,我......”·两名刑警走上前握住她的胳膊要把她带进停在门外的警车里,陈佳芝口不择言地嚷了一阵,其中夹杂着脏话,临上车前叫道:“他的相好那么多,哪一个都恨不得杀了他”·陈佳芝被带走后,搜证和走访工作还在继续,院内外的警察引起了全镇的轰动,里里外外都各有各的忙碌。
纪征旁观到现在,察觉到自己在场对现场勘查人员不利,于是找到正在向翟文刚邻居问话的闵成舟,向他草草打了个招呼,随即开车走了··离开卢苇巷沿着唯一公路驶向上山的方向,纪征又经过了白鹭镇中学。
此时还没放学,学校内外都沉寂无声,天上忽然响起轰隆一声雷响,大片的- yin -云坠的更低,满山的树木隆隆作响,雨滴一颗颗地从天上砸了下来··纪征顺着车窗往外看,看到和学校和一片偌大的稻田相隔的居民区,在居高临下的角度还能看到一条巷子里停放的几辆警车,和拥挤的人群。
一只美丽的白鹭从稻田上飞过,远远停在田边的- shi -地里·风雨中的白鹭有种遗世独立的美感··他看着那只白鹭,直到它消失不见,才驱车上山··上山的途中,呼啸的山雨越来越张狂,路边的斜坡不断滚落泥水和土块,雨中的能见度太低,纪征中途下车查看路况,仅下车几秒钟就被雨浇了个- shi -透。
他在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酒店,把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在车库乘电梯上楼,回到房间发现空无一人··他立即用房间座机播出吴阿姨的手机,吴阿姨说她和边小蕖在六楼游泳馆。
他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正要脱下- shi -衣服进浴室洗澡,门铃忽然响了··他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燕绅··燕绅看到他浑身- shi -透的样子,眉毛一挑,显得很愉快:“淋雨了”·纪征把他让进来,然后关上门,摘掉眼镜往后捋了把- shi -淋淋的头发,问他:“有事”·燕绅看着他被雨水浸- shi -的脸,不得不承认纪征的脸比满山风雨还要蔚然深秀。
虽然他早已经看习惯了纪征这张好看的脸,但是纪征偶尔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和模样,给人的视觉冲击力还是挺强的··燕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里走:“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纪征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张蓝色刷银的卡片,似乎是邀请函之类的东西。
“你随便坐·”·纪征说完就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出来一看,落地窗外的雨更大了,瓢泼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砰砰直响··燕绅坐在落地窗前的一张躺椅上看着窗外呼啸的山雨,见纪征从卧室里出来,向他懒懒一笑:“你知道什么东西堪比药效最猛烈的春|药吗”·纪征停下步子,怀里抱着衣服倚在门口,看着他笑问:“什么”·燕绅道:“悲伤的情绪和窗外的暴雨天。”
纪征转头看向窗外,神色猛地一恍,在狂乱又恶劣的雨天中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但那道人影很快被雨水冲散,变成一道- shi -冷的山雾··他没有作声,只淡淡笑了笑,然后走进浴室洗澡。
燕绅暗暗心疑,他刚才看的清楚,纪征看向窗外的时候走神了,似乎是想起了一个人......·在他心里疑窦暗生的时候,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循着声音找到手机,才发现是纪征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窝在沙发上的猫抱起来,拿起纪征的手机从容地先按了一下静音··来电显示正在呼叫纪征的是一个叫‘冰洋’的人··冰洋......·这显然是一个省去姓氏的名字,而燕绅并不觉得像纪征这样和所有人都刻意保持距离的人会在保存所有人的手机号的时候都‘亲切’的省去姓氏,只留一个名字。
这个‘冰洋’显然是特殊的存在··燕绅忽然又想起了方才纪征看着窗外走神的一幕,心里隐约有种感觉,这个‘冰洋’或许就是纪征刚才想起来的人。
迟疑再三,他接了这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一道很年轻的,又冷又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出来吃东西,蛋黄蛋黄快出来——”·对方不知冲什么地方不耐烦地喊了几声才发现电话已经接通了,于是声音蓦然飘近:“纪征哥,蛋黄怎么不喜欢吃蛋黄了,是我没有煮熟——”·一句话没说完,对方却忽然停住了,像是敏锐的察觉到异样,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更清冷:“你是谁”·燕绅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挂了这通电话,然后把抱在怀里的猫轰走了。
很快,纪征从浴室出来了,换了一套干净的素色家居服,手中拿着纸巾正在擦拭染了水雾的眼镜镜片··燕绅坐在沙发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道:“纪征哥。”
纪征脚步一顿,慢慢抬起头看着燕绅,深水一般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内容·他和燕绅对视了片刻,然后冷静地向燕绅走过去,想要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燕绅却按住他的手背,笑说:“你难道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纪征哥”·纪征稍一用力把手机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弯腰伏在他耳边,语气轻松又揶揄道:“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有人给我打电话他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赶快调查清楚。”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燕绅像是被他将了一军,不愿意再追问下去,只不屑地嗤笑一声,道:“有什么好查的我还真不在乎·”·说完,他把手中的邀请函扔到茶几上,起身走向门口,干脆利落道:“明天我在顶楼宴会厅举办酒会,记得准时到场。”
第56章 致爱丽丝【21】·任尔东蹲在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口一侧的台阶上抽烟, 旁边人来人往, 而他稳如老狗·当看到一辆银灰色越野车以一个鲤鱼摆尾般风骚的走位倒进停车场唯一停车位时,他立即扔掉烟头跑了过去。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 夏冰洋一弯腰从车里下来, 摘掉脸上的墨镜径直走向三号住院楼:“艾露在上面”·任尔东从他车里拿了一瓶水, 拧着瓶盖跟着他往前走:“我刚从她病房里出来。”
·“她情况怎么样”·“养伤呗,还能怎么样·”·他们穿过大堂走到电梯间, 恰好电梯停在一楼, 随着人流涌入电梯。
任尔东被人群挤到了犄角旮旯里,不得不掂起一只脚才能勉强立身, 为了不让自己摔倒, 他搂住夏冰洋的肩膀说:“刚才郎西西那边传来消息, 在公务员小区附近的春江路路面监控里发现秦平了。”
“时间”·“七月三十一号下午三点五十六分·”·“确定是秦平”·“不是秦平还有谁大暑天戴个针线帽,穿一身送丧的黑衣服。
而且司法鉴定中心已经核对过了,在春江路发现的秦平和在长水一中发现的秦平身高体型的相似度很高,是他没跑了·”·说话间, 十五楼到了, 夏冰洋从人群里挤出电梯, 弯腰掸了掸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的裤腿,大步流星地朝艾露的病房走去。
艾露的病房外守着两名便衣,两名便衣正在吃盒饭,见到夏冰洋都放下盒饭起身道:“夏队·”·夏冰洋看了看他们放在椅子上的白色一次- xing -饭盒:“给你们半个小时的假,出去吃顿饭。”
俩人一抹嘴,争分夺秒地跑了··夏冰洋走到病房前, 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病房里或站或坐好几个学生,都穿着校服,个别还背着书包,正和艾露聊天。
他推开门走进去,学生们立即都扭头看着他,坐在病床上的艾露微笑着叫了声:“夏警官·”·任尔东也走了进来,拍着手轰赶羊群似的说:“时间到了同学们,你们上课要迟到了。”
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对艾露说:“艾露你好好养伤,我们下次再来看你·”·艾露点点头道:“好的,谢谢你们·”·一众学生呼啦啦地走了,个别有礼貌地还说了句‘警察叔叔再见’。
等最后一名学生走出去,任尔东关上病房门,顺势用身体堵住房门,然后和夏冰洋交换了一个眼神··病床边摆了一张椅子,椅子上放着一束鹅黄和白色相间的小雏菊。
夏冰洋把花拿起来竖在桌角,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艾露默了片刻,才问:“他们都是你同学”·艾露怀里抱着一只蓝色毛绒玩偶,耳朵上坠着崭新的吊牌,可见是刚才收到的礼物。
她用纤细的手指绕着玩偶长长的耳朵,道:“对,他们都是我朋友·”·夏冰洋往周围看了看,看到一个果篮,像是和她闲聊般道:“想吃苹果吗我帮你削苹果。”
说着他撕烂果篮上裹着的一层塑料薄膜,拿出一颗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当真削起苹果··艾露看着他手中造型精巧又十分锋利的水果刀,笑道:“谢谢。”
然后,夏冰洋和她聊起这两天落下来的功课怎么补,还针对她抱在怀里的毛绒玩具的物种展开一番讨论··他管她怀里那只玩偶叫王小波书中的主角绿毛水怪,艾露被他逗笑了,说她也要买一本《绿毛水怪》来看。
夏冰洋说可以送她一本,就在艾露的笑声中,他依旧维持着平淡又轻松的口吻,道:“为什么说谎”·艾露靠在床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还是在笑:“什么”·夏冰洋微低着头,一副专心削苹果的样子:“你说你进房间的时候房门是虚掩的,但是我却查到你进304房间之前有人给你开门。”
最后一段果皮从果肉上脱落,夏冰洋放下水果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艾露:“吃吗”·艾露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夏冰洋把苹果拿回来,咬了一口脆甜的果肉,看着她又说:“你进门前知道房间里有人,所以你才会敲门。
既然你能在看到开门人的脸后进入房间,就说明你和这个人认识,或者说你们提前约好了见面,而且这个人并不是秦平·但是你撒谎了,你撒谎的原因是为了隐瞒真正给你开门的人的身份。
所以杀死俞冰洁的人不是秦平,而是给你开门的人·”·艾露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慌张地低下头,手指仍机械地绕着‘绿毛水怪’的长耳朵。
她不开口,夏冰洋也不催她,只慢慢地吃着苹果,偶尔看一眼手上的腕表··两分钟后,艾露经受不住夏冰洋的眼神给她带去的压力,忽然用力咬了咬下唇,略带哭腔道:“我,我没有——”·‘呼通’一声,夏冰洋把剩下半颗苹果扔到床脚的垃圾桶里,那声音把艾露吓了一跳,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夏冰洋神色冷峻地看着她:“别再对我说谎,如果我找不到证据证明你说谎,我就不会来找你·”·艾露蜷缩在病床一角,深深低着头,长发从她脸侧披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
见她还是不说话,有顽抗之势,夏冰洋决定硬攻,看着她音调沉沉地问:“是你杀死了俞冰洁”·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艾露骇了一跳,急道:“不不是我我没有”·夏冰洋慢条斯理道:“但是你如果不解释清楚你为什么撒谎,你的身份就很可疑,我完全可以把你带回警局审讯。”
艾露的脸色一阵白似一阵,嗫喏着嘴唇低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别人是谁”·“我的同学,老师,还有我的叔叔婶婶。”
“先说来听听·”·艾露用力揪着‘绿毛水怪’的耳朵,哽咽道:“对不起,夏警官·我的确对你撒谎了·”·“你现在需要如实告诉我,在304房间给你开门的人是谁”·艾露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夏冰洋冷着脸皱了皱眉,艾露瞥见了他的脸色,忙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夏冰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下去·”·艾露低着头,煞白的脸上又浮现一层淡淡的红,像是难为情似的说:“他是,是俞冰洁的客人。”
夏冰洋着实有些惊讶,就算艾露没有把话说清楚,他也能想象的出一个女高中生去到声色场所见‘客人’是为的那桩·虽然他懂了,但是他必须问清楚:“一五一十的说清楚,那个人和俞冰洁是什么关系。”
·艾露抽抽搭搭道:“俞冰洁家里条件不好,她从高一就开始做援|交,一直都是刘畅然给她介绍客人,那天晚上也是——”·“等等等等。”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着实有点大,夏冰洋先让她停下,撑着额角皱眉想了想,才道:“俞冰洁从高一开始做援|交”·“是·”·“谁给她介绍的门路”·“刘畅然。”
夏冰洋无端有些恼火:“刘畅然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艾露被吓到了似的,更加小声说:“是男女朋友啊,俞冰洁喜欢刘畅然,她做援|交也是为了给刘畅然买礼物。”
夏冰洋心里更恼,勉强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接着往下说,刘畅然怎么给她介绍客人”·“俞冰洁和我说过,她什么都不用管,刘畅然会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她只负责准时去酒店就可以了。”
在门口旁听了许久的任尔东忍不住道:“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哎呀·”·夏冰洋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插嘴,看着艾露继续问:“刘畅然也负责收钱”·“完事以后,客人直接付俞冰洁现金。”
这么说来,连银行流水都没地方查··夏冰洋一脸烦躁地揉了揉额头:“7月31号当晚,在304房间给你开门的人是刘畅然给俞冰洁介绍‘客人’”·“是的。”
“那你为什么会和俞冰洁一起去”·艾露脸上的神色更加难为情,声音低不可闻道:“我,我缺钱·”·这貌似是一个可以解释一切动机的理由。
夏冰洋看着她,眼中始终飘着一层疑云:“俞冰洁究竟是怎么死的”·艾露脸上愈加鲜红,吭吭哧哧地把俞冰洁的死因道出··简而言之,就是她们遇到的客人在- xing -|方面有些怪异的嗜好;他提出要两个女孩儿配合他上演一场‘强|女干’的戏码。
经验老到的俞冰洁和客人谈好了价钱后就接受了客人的要求,但是‘情景剧’却在进程中出现了意外;客人把俞冰洁按在地毯上用力按压俞冰洁的背部,因入戏过深,以为俞冰洁喊停呼救也是在配合他演戏,直到俞冰洁脸埋在地毯里停止呼吸,才知她已经断了气。
当俞冰洁没有呼吸后,客人本打算打120,但是却遭到艾露的阻拦··艾露把脸埋在臂弯里,蜷缩在床角,长发披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哽咽道:“我不能让他打120,当时俞冰洁已经断气了,肯定救不回来,到时候医院肯定会报警,那我和俞冰洁......”·她抽了抽鼻子,哭着说:“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和俞冰洁去夜|店是为了做那种事。”
来医院之前,夏冰洋推算过艾露说谎的种种原由,怀疑过艾露说谎的种种动机,唯独没有怀疑过她和俞冰洁还具有某种见不得人的身份,而为了隐藏她们的这种身份,艾露可以欺骗警察。
但是夏冰洋也不得不承认,艾露很聪明,她能够在朋友忽然死去的精神打击中保持冷静的思考,充分设想到了如果俞冰洁的死亡原因被暴露,那么等待她的就是‘援|交女’身份的暴露。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她的同学、朋友、老师以及她周围所有人都会对她另眼相看··不光彩的身份被曝光对一名花季少女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夏冰洋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轻轻颤栗着的单薄削瘦的侧影,听着她小猫似的啜泣声,忽然感到一阵不真实的荒诞。
他到现在还记得艾露那张幽贞娴静的脸,虽然现在艾露把脸藏了起来,但他依然能看到艾露脸上惊惧又愧疚的神色·但是艾露的脸忽然在他面前裂开了,像是撕裂了一张面具,露出一张白皙美丽,又沉默冷酷的少女的脸庞。
夏冰洋听着她的啜泣声,觉得那声音很远,远到不像是从眼前这名少女体内发出来的声音··他突然心生疑问,她真的在为死去的俞冰洁感到难过吗·答案是模糊的,因为她说:“警官,我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明年就高考了,我还想上大学。”
夏冰洋没有回应她的请求,面色凝重地看着她问:“那你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艾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游丝般的声音隔着棉被飘出来,只剩下薄薄一缕:“是我让那个人打的。”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没克制出从唇角溢出地一丝冷笑:“你还真聪明·”·艾露不语··夏冰洋道:“你给自己制造伤口,谎称是秦平袭击了你,并且杀死了俞冰洁,把杀人凶手的罪名推给秦平,不仅是为了隐藏真正害死俞冰洁的凶手,更是为了隐藏你和俞冰洁‘援|交少女’的身份,是吗”·艾露的口吻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声音更轻了:“我没有选择,否则我解释不清楚我和俞冰洁去夜店的原因,也无法解释俞冰洁的死因。”
夏冰洋深深地沉了一口气,看着她又问:“那天晚上的客人是谁”·“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有问我们的名字。”
夏冰洋冷冷地看她片刻,忽然道:“拿出证据·”·艾露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的惨白的脸,茫然地看着夏冰洋:“什么证据”·“你和俞冰洁去百乐宫的原因和害死俞冰洁的真正凶手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现在俞冰洁和刘畅然都死了,我们无法向他们亲口取证。
如果你想证明你说的话都是事实,那就拿出证据,否则你的嫌疑依然不能洗清·”·艾露脸上茫茫的,似乎很无助,像被湍急的河流带走的一根稻草,茫然地漂泊,无法上岸。
她无力地摇头:“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我没有你们想要的——”·她忽然矇住,眼睫轻轻地颤动,貌似想起了什么事··夏冰洋看出来了,便问:“你想起了什么”·“一个账号。”
“什么账号”·“一个网站的账号,刘畅然会定期在那个网站里发帖,大部分客人都是在那里找的·”·“你知道用户名和密码吗”·艾露摇摇头:“我只记得用户名,不记得密码。”
·夏冰洋给她纸笔:“把网站的名字和用户名全都写下来·”·艾露很快把写有网站名称和用户名的一页纸交给他,夏冰洋接过去直接摺起来放进胸前口袋,看着艾露正色道:“在我们核实之前,能够证明你是所言属实的人只有304房间的客人,待会我会让人像专家过来画像,如果你想起能够指向他身份的线索,一定要立刻联系我。”
艾露低下头,不敢看他:“我知道了·”·临走前,夏冰洋又看她一眼,略微放柔了嗓音:“休息吧,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找你·”·放了半个小时假的两名便衣已经吃完饭回来了,正坐在门口长椅上待命。
夏冰洋叮嘱他们两句,随即和任尔东离开了住院部大楼··坐在夏冰洋车上,任尔东先把车里的冷气打调到最大,然后说:“不对啊·”·夏冰洋驾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公路:“哪个地方不对”·任尔东向他转过身子,做出长谈的架势:“如果真相是艾露说的那样,事先进入304房间的人是刘畅然给她们找的客人,那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的人就是刘畅然本人。
既然俞冰洁的死和秦平无关,那刘畅然是怎么死的咱们在刘小飞宿舍里找到属于秦平的毛发和皮肤组织怎么解释”·夏冰洋腾出手戴上墨镜,看着前方的路况道:“之前咱们得到的线索把俞冰洁案和刘畅然案融合在了一起,因为嫌疑人都是秦平。
现在虽然找到证据证明秦平和俞冰洁的死没关系,但是没有证据证明秦平和刘畅然的死无关·所以暂且不要因为俞冰洁一案出现转机而去改变刘畅然案件的侦查方向。
你把这两件案子分开分析,也能梳理得通·”·任尔东拧着眉毛想了想:“那我按照你的思路捋一捋;既然艾露说案发当晚在304房间等她们的是刘畅然介绍的客人,那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的人就是刘畅然本人。
咱们之前怀疑是秦平杀死刘畅然后用刘畅然的手机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然后把俞冰洁和艾露引到百乐宫,也想对她们下手·现在看来这条思路是错的,因为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的人是刘畅然,那就说明......秦平是在刘畅然订房之后才把刘畅然杀死,而且秦平的目标不是俞冰洁、艾露、和刘畅然,只有刘畅然一个人”·夏冰洋很冷静的想了一会儿,才说:“不,刘畅然死于谋杀,而俞冰洁只是死于意外。
秦平只是洗清了谋杀俞冰洁的嫌疑,但他依然是杀死刘畅然的重大嫌疑人·”·任尔东打了个响指:“对对对,你要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夏冰洋把装在衬衫口袋里的纸拿出来递给任尔东:“让郎西西尽快把这个账号和密码查出来。”
任尔东展开那张纸,边看边说:“还需要派人保护艾露吗”·夏冰洋道:“就算俞冰洁真的死于意外和秦平没有关系,但是秦平依然存在杀害刘畅然的重大嫌疑。
秦平杀死刘畅然的动机和他在六年前杀死王瑶的动机一样,俞冰洁和艾露也在他的复仇名单当中,现在俞冰洁死了,只有艾露活着,所以我还是认为艾露是秦平最后一个目标。
现在的侦查方向依旧按照咱们之前开会总结的大方向进展,不要因为俞冰洁而打乱目前的步调·”·任尔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夏冰洋能够时刻保持冷静缜密的思维,并且第一时间做出分析和下达有效指令,这一点太难做到了。
当他们都被复杂多变的案情捆绑住手脚,夏冰洋总能跳出圈套之外,以一个旁观者般睿智敏捷的思维指导他们在迷雾中摸索行走··他听过一句话叫做‘智者无惑’,用这句话来形容夏冰洋,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他把网站名称和用户名发给郎西西,刚发出去信息,手机就响了··“老陆,有事儿啊”·老陆说:“俞冰洁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任尔东把免提打开放在夏冰洋身边:“说吧·”·老陆道:“死因的确是扼制后颈和压迫胸部导致的机械- xing -窒息,伤口鉴定和我在案发现场推测的基本没有出入——”·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打断他,直接问:“死者生前有没有发生- xing -|行为”·老陆道:“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死者的处|女膜陈旧- xing -破裂,- yin -|道外|唇轻微红肿,像是被人清理擦洗过。”
“擦洗”·“对,死者- yin -|部被清理过,除了- yin -|唇外翻轻微肿胀之外,没有发现精|斑,所以无法确定死者生前是否有- xing -行为。
但是我在死者臀部左侧臀涡处发现少量尿液·”·任尔东皱眉:“尿液这人前列腺有毛病”·夏冰洋没有轻易下结论,只道:“起码能说明俞冰洁的裤子被人脱下来过。”
任尔东和老陆又谈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道:“虽然没有找到精|斑,但是老陆说的那些症状基本可以确定俞冰洁死前有过- xing -|行为·”说完,他看着夏冰洋道:“那艾露这次没有撒谎。”
夏冰洋谨慎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等郎西西把账号查出来再说·”·任尔东点点头,正要问他是否回局里在召开一次案情研讨会,就听到夏冰洋的手机响了。
夏冰洋在车载显示屏上按了一下,道:“喂”·“你好,请问你是碧水金庭7号楼B座707户主夏冰洋先生吗”·“是,你哪位”·“我是物业,你是不是养了一只猫啊”·夏冰洋懒散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是,怎么了”·“你的猫卡在阳台护栏上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情况很危险,随时有可能掉下来——”·话没说完,夏冰洋道:“我马上回去”·他挂断电话,当即在前面十字路口转弯,背离了去往警局的方向,然后在路边把车停下,叮嘱任尔东:“你自己回局里把东西交给郎西西,让她尽快着手调查。”
任尔东刚才在车上听到了物业公司转达的险况:“你的猫不是要跳楼吧”·夏冰洋没有理会他,一路踩着油门在触犯交通法规的边缘回到了小区。
他把车停在小区甬道边,下了车抬头往上一看,一团橘色的猫就挂在花盆和护栏之间·他飞快跑过大堂乘电梯上楼,回到家连鞋都来不及换,奔到阳台,看到小橘猫半个身子都掉在护栏外悬空着,脑袋卡在花盆的夹缝和护栏中间,一只小爪子坚强不息地挠着花盆,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看到夏冰洋,呜咽着喵了一声。
·夏冰洋先警告它一声,‘别动’然后跪在阳台上,一只手从护栏缝隙里伸出去拖住它的屁|股把它往上移了几公分,又把花盘挪开,才顺利地把它悬空的身子拽回来。
由于情况紧急,夏冰洋一时忘记了自己怕猫,心有余悸地把蛋黄抱在怀里,不轻不重地在它耳朵上拧了一下,骂道:“找死”·蛋黄蹭他的手腕,他才连忙把蛋黄放在客厅里,然后拉上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夏冰洋一路都是跑上来的,此时掐着腰站在客厅喘着粗气瞪着蛋黄,瞪到自己消了气,才用脚轻轻地把晃悠到他身边的小猫踢到一边:“滚蛋,离我远点·”·他在厨房洗了洗手,正打算给蛋黄喂点小奶糕,手按着厨台忽然静了一静,貌似想起了什么,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在锅里打着了火。
等待鸡蛋煮熟过程中,他往客厅地板上盘腿一坐,看着侧卧在地上正在咬自己尾巴的小橘猫··看了一会儿猫,他拿出手机找出纪征的电话号,但迟迟没有拨出去,直到七八分钟后鸡蛋煮好了,他剥出蛋黄喂蛋黄,但蛋黄死活不吃。
他急了,把蛋黄往蛋黄的小盆子里一扔,单手撑着下颚瞪着蛋黄生闷气··忽然,他脸上气闷地神色消失了,好像是找到了给纪征打电话的合适的理由,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手机拨出了纪征的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过程中,他继续尝试把藏在沙发底下的小猫引诱出来:“蛋黄,出来吃东西,蛋黄”说着,他发现电话已经通了,于是问道:“纪征哥,蛋黄怎么不吃蛋黄是我没有煮熟——”·话说一半,他忽然噤了声,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一直不说话的人似乎不是纪征,于是问道:“你是谁”·对方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冰洋很清楚纪征有多注重个人隐私,像手机这种私密物品,他是不可能交由别人代接,除非那个人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想到这一层,夏冰洋的脸色又疑惑转为明朗,随即浮现更深一层的空茫。
他没什么感觉,只感到心往下狠狠地一坠,坠的很低很低··藏在沙发底下的小橘猫慢悠悠走了出来,趴在他脚边啃蛋黄··他有些茫然地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丢下手机,把蛋黄掰成颗粒状又扔在小盆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手机响了,来显显示是‘纪征’··他斜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半颗蛋黄掰碎,然后擦了擦手才接通电话··“刚才打电话了吗”·纪征笑着问。
夏冰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直言道:“不是你接的·”·电话那边,纪征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毛巾慢慢地擦头发。
因为不想对夏冰洋说谎,所以他避开了‘是谁接电话’这一模糊的核心问题,道:“对,我刚才在洗澡·”·夏冰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回避,并且从他回避的态度中联想了许多,导致他心情一时很激荡,像是急于对纪征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征以为他有话要说,等了一会儿,没听他出声,于是主动挑起话题:“我今天去白鹭镇中学问了问,那个失踪的孩子——”·夏冰洋心里一急,没控制好自己的语气,冲他囔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聊什么失踪的孩子”··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擦着头发顿了一顿,然后慢慢地把毛巾拿下来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雨沉默了一会儿,只低低说了声:“好。”
他看着奔腾的海面上乱舞的雨滴,极其不明显地叹了一声气,轻声问:“需要我挂电话吗”·夏冰洋默默盯紧了趴在小盆边缘吃东西的蛋黄,冷峻的语气中满是怒意:“你敢。”
纪征果然没有挂电话,但又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忽然间感到铺天盖地的乏累,于是撑着额角听着手机沉默着··夏冰洋很清楚自己此时的态度有多恶劣,也很清楚被他恶劣对待的纪征其实很无辜,所以他脑子里仅存的几分理智让他放下手机深呼了一口气,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才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这一次,冷静不少的他听到了手机里传来雨滴拍窗的声音,问道:“下雨了”·听到他说话,纪征强撑着打起一点精神:“是,从中午开始下雨,下的很大。”
夏冰洋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艳阳酷暑天:“我这儿很热,入夏以来还没下几场雨·”·纪征摘掉脸上的眼镜,指腹轻轻地揉捏着眼镜框,低低地‘嗯’了一声。
关于下雨的话题结束了,气氛再次渐渐宕了下来··夏冰洋手里揉着刚才擦手的纸巾,把纸巾一角的搓成一个尖尖的倒三角,他一下下按着那尖尖的一角,有一下按的狠了,指腹传来蓦然加深的刺痛感,让他全身为之一颤。
他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这点刺痛感激活了,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让他直接问:“刚才接电话的人是谁”·纪征面朝着狂风浪雨闭着眼睛正在养神,本有些昏然欲睡,听到夏冰洋这句话就立刻清醒了过来,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的就是燕绅印在名片上公诸于世的社会等级和地位,并没有联想到燕绅和他的私人关系,于是斟酌了片刻回答道:“是我一个客户的家人,恰巧他也到这里开会,所以就碰到了。”
这是实话,纪征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说的都是实话··夏冰洋信了,并且按照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只仅仅理解了纪征这句话表面上那浅浅的一层含义··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了,但是夏冰洋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反而愈加有压迫感,似乎有一桩大案横在他面前,刻不容缓地逼迫他尽快做出部署,拿出侦查方案。
他在这种莫名的压力的逼迫下决定给纪征一些暗示,或者说,给纪征一些坦白··他刻意沉下嗓音,装作毫无情绪道:“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最后这三个字,他说的稍有些扭捏,虽然明明知道不是,但心里还是很不舒坦。
纪征有些意外,听着手机一时没有反应,直到一阵风扑在他面前的窗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才定下神,低声道:“不是·”·再次从他口中明确了答案,夏冰洋像是受到某种鼓舞,狠一狠心,一把将埋头吃蛋黄的小橘猫捞到怀里抱着,口说:“纪征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他目光坚定地盯着地板,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猫,心脏咚咚直跳,但神色毫无变化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纪征刚才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泡好了却没有没有胃口喝,就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现在为了提神,他想起了刚才泡的咖啡·听到夏冰洋在电话里说他有喜欢的人时,纪征从一只白瓷小碟中夹起了一颗方糖正要放进咖啡杯里。
夹着方糖的镊子悬在咖啡杯的上空,静止了几秒钟·然后纪征松开手,看着那块方糖掉进酱褐色的咖啡里,溅起一个浓稠的水花,慢慢地沉到了杯底··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地往深处坠,越坠越深,似乎没有底,但却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他的头脑里瞬间就放空了,身体里也随之放空,直到整个人都轻飘飘虚捞捞的,才找回自己声音,说:“是吗·”·久违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上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还是多年前他站在夏冰洋卧室前敲门,夏冰洋大声骂他‘滚蛋’的时候。
但夏冰洋听在耳朵里的只有他短暂的沉默过后冷静的敷衍··像是不甘心似的,夏冰洋的口吻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纪征慢慢放下镊子,往后靠着椅背,看着海面直到自己完全放松下来才重拾自己的思绪,如他所言地在脑海里回溯自己见过的一张张脸,问:“是姓唐的女检察官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稍不留心就飘走了。
夏冰洋当然知道他说的姓唐的女检察官是谁,他正要追问纪征为什么会知道唐樱,就想起了任尔东曾在纪征面前口无遮拦的提到过唐樱·当时他留意看纪征脸色,纪征毫无反应,没想到纪征竟然记得唐樱。
夏冰洋微微翘起唇角,说:“不是·”·说完,他正要进一步向纪征坦白,告诉纪征,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一个男人,但却被纪征打断了··纪征阖上眼睛皱着眉,轻轻揉着额际,深蔚的眉宇间显露出一种隐忍的痛苦,低声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以不聊这个话题了吗”·夏冰洋一怔,忙道:“是——”·纪征道:“我不想知道,别说了,冰洋。”
夏冰洋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渐渐地冷了,但埋在心里的那簇火苗却始终没有熄灭,停了片刻才说:“好,那就不在电话里说,我当面告诉你·”·纪征听得懂他的话,但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夏冰洋道:“我说我要见你,听到了吗”·纪征看不到他,只听到了他给自己出的难题,瞬间更加无奈,更加疲惫,对他说:“冰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夏冰洋咬了咬牙,蓦然发狠:“我不管,你他妈自己想办法”·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第57章 致爱丽丝【22】·餐桌上很安静, 安静的只有餐具轻轻触碰碗盘发出的清脆响声。
昨夜下的一夜的暴雨今早停了, 天气好的出奇,天空蓝的像是另一片海, 一片云都没有·但是本该生机勃勃的早晨却在餐桌上死气沉沉地度过··广式早点很精致,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但是边小蕖和吴阿姨只夹面前的菜品,筷子没有伸长超过十公分。
边小蕖吃着一个三鲜包偷偷地抬眼去瞟纪征的脸色, 见纪征依旧微低着头, 神色端凝,像是正在进行手术的医生似的认认真真地在解|剖一只糯米鸡··那只糯米鸡他已经剥了将近十几分钟。
他拿着吃西餐用的刀叉, 在剥去荷叶后, 一点点的把蒸熟的糯米和做馅料填充的鸡肉以及蔬菜等物剥离开, 在完全把糯米和馅料分离后,他又开始给鸡肉剔骨,把鸡肉从鸡骨上剔除。
他正在专心致志地进行这项极其复杂但又十分没必要的工作··在纪征手中的刀叉轻击盘沿的声响中,边小蕖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又去看坐在她对面的吴阿姨, 用眼神和吴阿姨打哑谜。
吴阿姨对上她的眼睛, 接着喝水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她们都看的出来纪征今天心情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透了·而纪征- xing -格十分冷淡又豁朗,鲜少会被外物影响。
进一步说,就算他遇到了难得值得他动怒的事,把这种怒气以沉默的方式外化出来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虽然纪征从不发脾气,对人态度也很是温和, 但是他一旦冷着脸保持沉默,附着在他身上的一种叫做威慑感的东西就会被无限放大。
心情欠佳的纪征适合去任何场合谈判,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也能做到不战屈人之兵··纪征把鸡骨剃干净,用刀子把分离出来的鸡肉拨到盘子另一边,有一下没控制好力度,手中的刀刃和盘底狠狠的摩擦而过,发出一声类似电流般的刺耳的声音。
吴阿姨听到那声音,立即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我吃好了,纪医生你慢慢吃·”·边小蕖立马也站起来:“我也饱了·”·两人似乎忘记了这里是酒店而不是家里,依旧端着各自的碗盘走进了厨房。
餐桌上顿时只剩纪征一个人,纪征纹丝不动地继续用刀子把鸡肉拨到盘子另一边,直到糯米和其他配料完全分离开,各自盘踞在盘子一个角落,干净整齐的就像厨师的配料。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水,然后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碧蓝的天·他一早上都在解剖这只糯米鸡,解刨好了一口都没吃,只喝了几口水,然后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的手机在房间里充电,他拔掉充电线,拿着手机又走出房间径直走到阳台上··阳台下是因暴雨而翻涌的海面,海浪一层层地往岸上扑,又被礁石拦腰截断,撞击成粉末。
纪征站在阳台护栏边播出了闵成舟的电话··响铃过半,闵成舟才接电话,口吻因忙碌而变得急促:“纪征吗怎么了”·纪征冰冻了一早上的脸这才拉开一点笑容:“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翟文刚的尸体检验——”·话没说完,闵成舟连忙道:“打住啊,我们侦查办案其间,案情不对外披露。”
纪征听他言辞肯定,也就不继续追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从翟文刚脑后取的子弹是不是从他的猎|枪中打出来的”·闵成舟还在犹豫。
纪征笑道:“这应该不违反纪律·”·闵成舟这才说:“做过弹道鉴定了,就是翟文刚猎|枪里打出来的子弹·”·纪征不动声色地往下引他的话:“那凶手应该就是翟文刚的妻子了。”
闵成舟却道:“难说·”·纪征不说话,等他自己说下去··闵成舟稍作沉默后道:“我们走访了翟文刚的朋友和邻居,就在翟文刚出事的前一天,翟文刚和朋友们说过他的猎|枪在几天前丢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但纪征依然能觉察出这句话里包含的可能- xing -:“是陈佳芝把他的猎|枪藏起来了”·“有可能,但是可能- xing -不高。”
“怎么说”·“其实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杀死翟文刚·翟文刚和她一起生活,她可以在翟文刚饭菜里下毒、趁其不备捅他一刀、没有必要用枪。
如果她是为了摆脱杀死丈夫的嫌疑,所以不在家里动手,那她也应该把翟文刚带到更远的地方动手·翟文刚死在升旗山山腰,距离他们家不到两公里,相当于死在了家门口。
陈佳芝没有理由想不到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杀死翟文刚,依然会引火上身·”·纪征默默听完,在他收声后说:“而且翟文刚身上带着的玫瑰花也无法解释,他和妻子的感情已经分崩离析,那朵花显然不是为了送给妻子。
他上山的目的或许就和那朵玫瑰花有关·”·“对,所以我们现在排查和他有关系的——”·说着说着,闵成舟忽然住了口,叹着气道:“我怎么又跟你说了这么多,挂了啊。”
纪征道:“等等·”·“别打听了,我不能再跟你说了·”·纪征笑道:“不是,我想问一问,你知道白鹭镇在四个月前失踪了一个孩子吗”·“失踪了一个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纪征停了片刻,确认了夏冰洋口中那个12年4月份在白鹭镇失踪的孩子直到六年后才得以被披露事实,现在的警方完全不知有个孩子失踪了。
在闵成舟的追问中,纪征淡然地笑了笑,道:“我说的是秦莉丝·”·“嗨,我以为又丢了一个孩子·秦莉丝的案子不归我管,我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进展。”
闵成舟没有时间和他谈论太多,打了个招呼就匆匆挂了电话··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电话被挂断后,纪征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迅速消失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面色沉郁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天与地不可分割的两片海··过了一会儿,吴阿姨帮他泡了一杯茶端到阳台上:“纪医生,喝点水吧。”
“谢谢·”·纪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刚才让酒店联系了一名本地向|导,待会儿你和小蕖坐酒店派的车出去玩,所有行程都安排好了,酒店会派人全程随行。”
吴阿姨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有点事,就不去了·你看好小蕖,别让她闹的太疯。”
说着,他抬头对吴阿姨笑了笑:“去收拾东西吧,酒店的人已经在等了·”·半个小时后,纪征提着吴阿姨收拾出来的一只挎包把边小蕖和吴阿姨送到了一楼大堂。
酒店方派出的跟随保护的人员已经在大堂等待,纪征叮嘱他们几句,就把边小蕖和吴阿姨送上了商务车··边小蕖趴在车窗口,对纪征说:“纪哥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纪征摸了摸她扎在脑后的马尾辫:“我还有事,下次陪你去。”
边小蕖仰着脸看他片刻,忽然说:“纪哥哥,你别不高兴·”·纪征默了默,温柔笑道:“乱想什么呢,我没有不高兴·”·目送商务车离开后,纪征从车库开出自己的车,驾车下山。
在车上,他本想把方才闵成舟透露给他的信息好好捋一捋,却发现在封闭又安静的车厢里他很难静下心来好好思考某一件事·他总是能想到夏冰洋,或者说他一直没能把夏冰洋从脑子里赶出去,导致他的思路被彻底扰乱了,脑子里一团乱遭。
从上次在电话中和夏冰洋不欢而散后,纪征眼前时时能浮现出夏冰洋的脸·当夏冰洋发怒时,他那张俊俏的脸一定是冰冷的,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一定是用力的盯着他,眉心被攥住,往下狠压,眼神充满了爆发力。
不欢而散后,夏冰洋没有再联系他·他有好几次想主动联系到夏冰洋,但因不知该和他说什么而作罢·他知道夏冰洋在生他的气,但他想不明白夏冰洋为什么生他的气。
直到昨天晚上失眠到后半夜,他心里才有一些端倪··他和夏冰洋的冲突源自夏冰洋向他讲述的一桩私事,夏冰洋俨然是信任他的,所以才会把心事分享给他,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夏冰洋之所以把心事告诉他,或许是依旧把他当成以前无话不谈的‘纪征哥’,但是他却辜负了夏冰洋的信任,他冷淡且果断的拒绝了夏冰洋为他准备的‘倾诉对象’的身份,并且明确的表示了他对夏冰洋心上人是谁没有一点兴趣。
夏冰洋感觉到自己的信任遭到了轻贱和辜负,所以才会动怒··想到这里,纪征心里有些明朗了,但是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低沉·他找到了问题的原因,但他还没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不愿意夏冰洋继续生他的气,直到彻底疏远他。
路程过半时,他想到了一个很笨,但或许是唯一奏效的解决方法·无论他拒绝的本意是为何,事实都是他惹怒了夏冰洋,所以他有必要向夏冰洋道歉··道歉、讲和、然后改正错误,这是一套和夏冰洋缓和关系的最佳流程。
他已经分析出了问题的原因,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但他心里依旧不好受,甚至比方才更加不好受,胸腔里像是装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往下坠,把他全身力量都掏空了,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把车停在公路边一片浓- yin -底下,放下车窗让山间的凉风吹进车厢里,他在凉风缠绕中缓缓长呼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出了夏冰洋的电话··电话通了,响了两声后忽然被挂断了。
纪征看了看因被挂断电话所以回到桌面的手机屏幕,很平静地等了几秒钟,然后再次拨出电话··这一回,夏冰洋在电话自自动挂断之前接了··电话被接通后,纪征率先听到的不是夏冰洋的声音,而是一个细软的女孩子的声音。
“夏队,我把你昨天给我的账号查出来了,是一个同城交友网站·注册时间是两年前的3月21号,现在已经被注销——”·女孩子的声音逐渐被拉远,同时夏冰洋的声音响起:“暂停一会儿,五分钟后继续。”
一阵细微的响声过后,夏冰洋的口吻听不出丝毫情绪道:“喂”·纪征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在忙吗”·夏冰洋离开会议桌独自站在窗边,侧过身背对着办公室里其他的人,面无表情道:“正在开会。”
夏冰洋对他一向不简言意骇,可见还在生气··纪征以为他在暗示自己此时不便说话,便道:“那我待会儿给你打过去·”·夏冰洋淡淡道:“不用,你有事吗”·听着他的冷言冷语,纪征一向敏捷的思维忽然转不动了,显得有些迟钝,扶着额头忧愁的闭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想向你解释昨天的事,当时我有点累,又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的心情不太好——”·话说到一半,他听到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高声叫‘夏队’的声音,夏冰洋和那人对了几句话,然后对他说:“不用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
剩下的话被噎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纪征从未感觉到如此狼狈:“那我向你道歉·”·夏冰洋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冷,却也没多少温度:“道歉就更不至于了,你没有说错话,更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纪征好像把所有方法都在他身上使尽了,但依然毫无用处,颓然又无力道:“冰洋,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夏冰洋沉默了一会儿,态度终于不再那么冷漠,道:“我说了,我要见你。
在见到你之前我什么都不想说·”·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没有给纪征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第58章 致爱丽丝【23】·任尔东喊了一声:“领导, 会还开不开了”·夏冰洋揣起手机返回去在原位坐下, 先盯着桌面缓了片刻,才对郎西西说:“继续。”
郎西西接上自己刚才被打断的发言:“账号我查出来了, 但是已经被注销了·目前查到注册这个账号的网关地址是昌泰路的一家网吧, 注册时间是两年前的3月21号, 最后登录时间是7月28号,暂时还没有查到登录地址。”
夏冰洋有些散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叠文件上, 看似在跑神, 其实在认真听着:“没有了”·“账号被注销,里面所有内容都被清空了, 目前为止只查到了这些。”
说着说着,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夏冰洋的脸色比方才更加不好看··夏冰洋一向沉得住气,但是现在他却有些心浮气躁,用手中的钢笔‘笃笃笃’的敲着桌面:“内容,我要得是账号里的内容, 聊天记录、来往的访客, 还有和这个账号有过互动的其他账号。
你告诉我账号的注册时间和最后登录时间有什么用让我自由发挥想象力吗”·郎西西窘的脸红了, 低下头道:“我会继续查的,夏队。”
夏冰洋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郎西西抱着电脑出去了··另外几名参会的刑警僵坐着,不敢解散也不敢随意发言,只一个看一个的脸色··夏冰洋把钢笔扔到桌上,翻开一本案卷看了几页, 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几名骨干:“都盯着我干什么我长得像秦平吗”·几名骨干收拾好会议笔记忙不迭地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任尔东和夏冰洋两个人。
任尔东晃到夏冰洋身边坐下,朝他脸上看了两眼才道:“领导,咱俩开个小会·”·夏冰洋没理会他的闲话,直切主题道:“给谁开王瑶还是聊秦平”·任尔东看一看他瘫在腿上的卷宗:“王瑶吧,这几天你找秦平都快找魔怔了。”
夏冰洋把放在桌子上的一只物证箱拿起来往下一扣,里面的物证呼啦啦地全都瘫在桌上,末了把塑胶箱子往地上一扔:“看吧,东西都在这儿·”说着自己先拽过去一张封在牛皮纸袋里的物证清单。
任尔东哀声怨道地移到桌边开始翻看当年留下的物证:“这都看过多少次了,里面要是有线索的话早就被挖出来了,还会留到现在”·这话听来无由丧气,夏冰洋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那你给我一条新的侦查思路,拿出一套新的侦查方案。”
任尔东没有计较他对自己恶劣的态度,而是充满探究地盯着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失恋了”·夏冰洋被他噎了一下,气闷难当:“你跟我恋”·任尔东嘿嘿一笑,把放在5号物证袋里的一叠照片拿过去,一张张地往外掏照片:“也是,你连对象都没有。”
夏冰洋感觉被他一刀刀扎在心口上,很是郁闷的偏过身子拒绝和他正面相对,对着物证清单开始清点物证··任尔东看出他徘徊在掀桌边缘,很有眼色的不再招惹他。
夏冰洋把物证核对一遍,然后看着满桌零散的笔录、照片、司法鉴定书、和只有薄薄一几页的案卷陷入沉思··王瑶的案子一点都不曲折,因为有席雪的证词,在案发后三十分钟,嫌疑人就被锁定为秦平。
警方侦查阶段取到的客观- xing -证据仅有在建材室阳台边发现的王瑶的血迹、头发和皮肤组织·言辞- xing -证据只有目击者席雪的证词·虽然证据很少,但王瑶的案件基本已经明了,秦平的犯罪事实清楚,犯罪证据充分,已经到了随时可以被检察院提起诉讼的阶段。
所以此时摆在他面前的物证不过几份笔录、几张鉴定证书,以及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秦平的脚印··案情简单,但物证缺乏,且侦破时间长,是王瑶案件的难点··夏冰洋对着这几份物证全无头绪,并且发现了王瑶的案子只圈定在嫌疑人秦平、目击者席雪、和死者王瑶之间。
涉案人员非常之少,而且警方也一直在这个小小的嫌疑圈内侦查·现在他也陷入到了同一圈子里,所以他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跳出由证据链串联成的人物圈子,把侦查范围向外延展......·正在他思考自己这一思路的可行- xing -的时候,听到任尔东低声咕哝了句‘怎么有滩水’·夏冰洋向他看过去:“什么水”·任尔东把手中的几张照片递给他:“建材室门口有滩水,你看。”
夏冰洋把照片接过去,当年警方在案发现场拍摄的现场照片其中的一张是站在走廊往里照,故而清楚地拍到了建材室门口有一滩水··王瑶出事前三天,白鹭镇中学举办了一场运动会,运动会上使用的体育用具都堆放在建材室里,角落和门口还堆放着很多做装饰用的花环和气球等物,建材室被一堆杂物堆的有些拥挤,需要整理和打扫。
在体育课上偷懒的王瑶就被罚打扫建材室的卫生·所以门口出现一滩水并不算稀奇,因为王瑶被害前正在建材室打扫卫生,警方在案发现场找到了拖把和水桶,那滩水可能是不小心从水桶中泼洒出来的。
想必当年的侦查人员也是持有同样的思路,把这摊水迹当成水桶内泼洒出来的,所以只在卷宗里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轻描淡写到不仔细看案卷就会遗漏的地步··任尔东就把这个细节不小心遗漏了,他看到照片里有滩水,而卷宗里没有提及,所以他多问了一句:“案卷里怎么没有提”·夏冰洋看案卷一向下苦心钻研,所以注意到了‘门口发现一滩喷溅状水迹’这一细节,此时看到照片,只是和脑海里的印象相互印证了而已。
夏冰洋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把卷宗朝他扔过去:“从头再翻一遍你就知道了”·说完,他继续查看其它的照片,却很偶然的发现一处疑点··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看着一张当年勘察人员拍摄的‘秦平’的脚印,脸上慵懒的神情忽然褪去,神色忽然紧绷,沉声道:“东子。”
任尔东正在按照他的吩咐重看案卷,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把市法院的司法鉴定书给我·”·“哪一份”·“足迹鉴定。”
任尔东在一叠文件里找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一份纸张边缘残破的鉴定书··任尔东慢慢悠悠地翻着卷子,忽然察觉到夏冰洋已经好一会儿没了动静,于是抬头朝夏冰洋看过去,却看到夏冰洋冷峻的脸上浮现凝重的神色。
任尔东心里忽然咯噔了一声,看着他问:“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夏冰洋才把鉴定书放在桌上,静沉沉地说:“有问题·”·任尔东把椅子搬到他身边坐下,又把他放在桌上的鉴定书拿起来:“什么问题你发现什么了”·夏冰洋往后靠进椅背里,缓缓沉了一口气才道:“你看到什么了”·“脚印啊,这不是秦平的脚印建模嘛。”
“足迹沾水了吗”·“废话,如果是水足迹,还用得着建模么·”·夏冰洋把拍摄到门口有一滩水迹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道:“但是门口有水。”
任尔东看了照片愣了一愣,恍然:“我靠,对啊,门口有水,但是门里面却没有水印足迹·秦平进建材室的时候应该会踩到那滩水才对·”说着,他神色一紧:“难道秦平不是从门口进入建材室”·夏冰洋沉着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可能。
进建材室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走门,要么翻窗·我去白鹭镇中学看过,建材室的窗口朝正校门方向,在教学楼正面,而所有教室的阳台都往内部延伸,教学楼外部没有任何凸起物可供落脚,相当于一面平壁。
建材室在四楼,秦平有本事在平面墙壁上徒手爬四楼吗再说了,秦平是学校保安,他有所有教室的钥匙,他也有自由出入学校的理由,他为什么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不走正门反而翻窗”·任尔东连连点头:“你说的对,那建材室里面怎么没有秦平沾了水的脚印门口的水渍那么大,谁进门都会猜到吧。”
夏冰洋无言了片刻,然后把其他几张照片排列在桌上,凝视着照片的双眼依旧漆黑,泛着深不见底的暗光·忽然,他眼角略一抽动,道:“时间不对。”
任尔东跟不上他的思维,只看着他等他解释··夏冰洋手指点了点第三张照片:“你看,楼道里有秦平沾了水的足迹·”·任尔东问:“说明什么秦平进建材室的时候没有踩到水,出来的时候反而踩到水了。”
夏冰洋缓缓地说:“说明这摊水是秦平进入建材室后才出现的·”·任尔东忽然想通了:“对秦平不是进门的没有踩到水,而是他进建材室的时候门口还没有水,所以建材室里没有他沾了水的足迹。”
说完又把自己难住了:“那这滩水是怎么出现的”·夏冰洋却另做他想:“现在看来不仅这滩水是疑点,席雪听到的声音也是疑点。”
“声音声音又怎么了”·“你还记得席雪的口供里提到过一句,她先是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听到一记关门声吗”·“重物坠地声是王瑶反抗秦平的时候把阳台上的花盆撞了下去,关门声是秦平杀人后从建材室出来的关门声。
席雪不是亲眼看到秦平从建材室走出来吗你干嘛还纠结这个”·夏冰洋什么都没说,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往敞开的房门上踹了一脚,房门呼通一声被他踹上,发出一声震彻楼道的声响。
夏冰洋扭头问任尔东:“声音大吗”·“大·”·“你注意到了吗”·“注意到了。”
夏冰洋毫不客气:“如果你是杀人凶手,你会在杀完人后制造这么大动静,摔门离开现场吗这情况他妈的符合逻辑吗”·任尔东被他噎了一下,道:“那席雪听到的声音怎么解释”·夏冰洋道:“我怎么知道应该问席雪本人。”
任尔东觉得很没意思:“席雪去年就生病去世了,说这废话干什么·”·夏冰洋却若有所思,心里貌似有个人选··门忽然被敲响,郎西西软乎乎的声音传进来:“夏队,我可以进去吗”·郎西西- xing -子虽然文静,但很少这么怯生生地跟他说话,所以她的态度让夏冰洋有些纳闷:“进来。”
·郎西西小心地推开门,然后更加小心地关上门·夏冰洋这才知道她把他刚才踹的那记门误当做他在发脾气··他也不解释,眼神里陡然揣了点恶作剧的兴味,故意板着脸问郎西西:“有发现”·郎西西像只小猫似的站在他面前,把一份资料递给他:“上次你不是给我一份26号出入金苑洗浴的客人和工作人员的名单吗,我从名单里筛选出一个人,他的身份.....有点可疑。”
夏冰洋一看到资料上这个人的户籍所在地就明白了她口中的‘可疑’是什么意思··“白鹭镇人”·他诧异道。
郎西西道:“是的,这个叫翟小丰的孩子是白鹭镇人,和涉案的几个孩子的户籍所在地一致·”·任尔东晃过去,站在夏冰洋身边看着资料念念有词:“翟小丰,十八岁,初中上完就辍学了......嗯他的父亲被杀了”·郎西西道:“但是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任尔东搂住夏冰洋脖子:“秦平去洗浴中心是为了他”·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道:“见面就知道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再次到了金苑洗浴中心,这次接待他们的人依然是熊德华经理。
熊经理把他们领进四楼的一间会客室,先给他们上了两杯茶,然后让他们稍等,派人去叫翟小丰··十几分钟后,熊经理领着一个身穿白衬衫做侍者打扮的男孩子进来了,对夏冰洋道:“警官,他就是小丰。”
翟小丰身材高瘦,双肩略削,身量单薄,留着干净清爽的平头,皮肤很白,长相很是清秀··他规规矩矩地背着手站在夏冰洋面前,微微欠着身笑道:“警官,您找我吗”·夏冰洋打量他两眼,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坐。”
翟小丰扭头去看经理,得到经理点头同意后才在夏冰洋对面坐下,脸上一直挂着职业化的温和的笑容··“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不知道。”
夏冰洋把秦平的照片放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观察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为这个人·”·翟小丰看到秦平的照片,很坦然地笑了笑,道:“秦叔叔,你们在找秦叔叔吗”·他的反应太过明朗,夏冰洋反而有些生疑,故意问:“你认识他”·翟小丰道:“当然了,我们以前是邻居。”
“那你也认识秦莉丝”·翟小丰的神色一直很平淡,脸上的笑容可以应对一切突发状况,丝毫不乱道:“莉丝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关系很好。”
他太过冷静,所以夏冰洋想要给他一些刺激:“既然你和秦莉丝是好朋友,那你和王瑶、俞冰洁、刘畅然和艾露的关系怎么样”·“我只和他们偶尔说几句话而已,算不上很熟。”
“那你知道前两天俞冰洁和刘畅然被杀了吗”·“知道,我都听说了·”·夏冰洋发现他失败了,他没有给翟小丰造成任何刺激,翟小丰永远都不喜不怒,不卑不亢,言语间透露出老成的少年气。
他决定放弃所有询问技巧,看着翟小丰直接问:“36号,秦平是不是到这里找过你”·翟小丰微笑道:“是的·”·“他为什么找你”·“想知道我的近况,过来看看我。”
“你不知道他是涉嫌杀害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嫌疑人”·“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报警”·翟小丰不再对答如流,停下来略一思考,笑道:“我不想多管闲事。”
夏冰洋看着他漂亮又冷淡的脸,陡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不舒服:“不想多管闲事”·翟小丰道:“是的,无论秦叔叔做过什么事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关心他是不是你们在找的嫌疑人。
他来看我的是对我的关心,我在他走后报警通知你们去抓他,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夏冰洋这才知道,翟小丰是一个冷情的,完全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馁,近乎挫败地看着翟小丰问:“秦平都和你说了什么”·“问问我的工作,我的母亲,我的生活,让我保重身体。”
夏冰洋冷笑一声:“他还挺关心你·”·翟小丰依旧温和道:“是的,因为我和莉丝是好朋友·”·夏冰洋陡然间失去了询问他的全部兴趣,递给任尔东一个眼色,让任尔东接替问下去。
任尔东又问他几个问题,叮嘱他下班后去警局做笔录,然后道:“行了,你可以走了·”·翟小丰背着双手像是送走客人般对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跟着熊经理走了。
他一走,任尔东就忍不住骂:“不想多管闲事,这小子还真是......”他被自己噎了一会,才道:“自私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排查出的一条线索就这样断了,夏冰洋也很气馁,瘫在沙发里叹了一口气,等重新续满了力量,起身往门口走过去:“走了。”
任尔东跟着他往外走,即将走到门口时看到夏冰洋忽然停住了,停的很忽然,导致他撞到了夏冰洋背上··“停在门口干什么”·任尔东问。
夏冰洋不说话,僵住了似的站在门口往外看··任尔东循着他的视线往前看,见他看的是走廊对过墙上开着的一扇窗户··他们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开着门,门口正对着房间里的一扇窗户,窗户也开着,而且门口外走廊对过的一扇窗户也对着门口,窗户也大开着。
现在门被打开了,从前后相对的两扇窗户里钻进来的风来回吹,吹了一道道强劲又凉爽的过堂风··任尔东正要催夏冰洋赶快出去,忽然感受道一道强劲的对流风,与此同时房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摔上,发出嘹亮的声响,门板都颤了三颤。
夏冰洋忽然回过头看着和门口相对的待客室的窗户,漆黑的双眼里似乎豁开了一点光,恍然道:“错了·”·任尔东没听明白:“什么错了”·夏冰洋脸上神色渐渐明朗,眼睛里的光逐渐吞噬周边的黑雾,声音像是从那翻涌的黑雾中飘出来的一道轻风。
·他说:“席雪听到的不是秦平走出建材室关门的声音,而是对流风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声,门关了··第59章 致爱丽丝【24】·“等一等, 你刚才说的对流风到底什么意思就算是对流风把门关上了又怎么了这能说明什么”·夏冰洋一路步履不停地走出洗浴中心, 低头按着手机,一阵风似的走向路天停车场。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任尔东跟在他身边不得以被他带快了步子, 急慌慌地问道··夏冰洋脚步不停, 口吻比他更焦急:“说明秦平进入建材室是被动, 而不是主动。
他进入建材室之前王瑶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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