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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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中)(3)
·从警局回家的路上,街边和天光不融的灯火渐渐熄了, 沉睡了一夜的城市迅速苏醒·他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和楼山人海,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世界有些距离,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他始终驻守在长夜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孤独,所以想到了纪征·他想给纪征打个电话,又觉得现在时间太早,所以决定回到家再打。
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喂猫,但却没在窗边的小城堡里找到蛋黄,叫了几声蛋黄也没有回音·他一边在客厅里找蛋黄,一边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结果在冰箱门上发现一张便利贴,上写着潦草的几个字——哥,我把蛋黄带走了,明天给你送回来。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粗略地扫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把便利贴扯掉转手贴在琉璃台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凉的功能型饮料进了卧室·他这几天估计没时间回家,所以夏航把猫抱走也算是给他帮了忙。
他把自己脸朝下扔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悠长地叹出一口气,斜了一会儿后,他转了个身仰躺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拿手机的时候他摸到触感坚硬又光滑的纸片,拿出来一看,是在翟小丰卧室里取走的王瑶的照片。
他把王瑶的照片举起来放在面前,长久地看着,又一次想起他得知翟小丰从大巴车上逃走后,亲自去留置室找艾露的一幕··当时艾露躺在留置室沙发上睡觉,他刚把门关上,艾露就醒了。
艾露枕着沙发扶手,微微掀开眼皮,毫无情绪地低眼看着地面,似乎并不关心进来的人是谁··夏冰洋走到沙发前,在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说:“翟小丰跑了。”
艾露不为所动,只是眼睫颤了一下··夏冰洋又问:“你不担心你回来找你吗”·艾露反问:“找我干什么”·“你没有信守承诺,出卖了他。”
“你是说,他会回来报复我”·“难道你不担心”·艾露微微笑了,笑容很淡也很浅,所以看起来有些假:“他不会杀我。”
“为什么”·“因为......我妈妈对他有恩·”·夏冰洋记得艾露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很轻松也很恬淡,似乎被警方通缉的翟小丰和她毫无关系,她被卷入的三起命案染红的泛着血腥味的天空也和她没有关系。
在她的世界里,已经雨过天晴了·他在艾露平淡的语气中读出了‘结束’的讯号··我妈妈对他有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王瑶被定格在六年前的夏天的笑脸,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女孩和她的朋友们或许拥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单位或者B市警方联系他,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通了:“喂”·“早,起床了吗”·纪征问。
听到纪征的声音,夏冰洋还没来得及感受的彻夜未眠的疲惫此时瞬间把他包围了,他转身趴在床上,把手机竖在耳边,先从鼻子里‘哼唷’了一声,才说:“没有。”
今天是度假的最后一天,纪征坐在起居室沙发上看着吴阿姨在各个房间串走检查有没有留下私人物品,抚摸着卧在他腿上的蛋黄,笑道:“没有起床怎么接电话呢”·夏冰洋道:“压根儿就没睡。”
“发生什么事了吗”·夏冰洋把王瑶一案和王瑶一案牵扯出的另两桩案子的最新进展告诉他,末了点题:“秦平也死了,都是翟小丰干的。”
纪征压着眉心,好一阵无言,然后抱着猫走到无人的阳台上,倚在玻璃护栏上感慨般说道:“怎么会是翟小丰·”·夏冰洋把手机竖在耳边,闭着眼说:“翟小丰为了给王瑶报仇,杀死了俞冰洁和刘畅然。
而他杀死秦平是为了让秦平顶罪·因为秦平有杀害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就算他杀了秦平,只要我们没有发现秦平的尸体,就会以为秦平像六年前一样,杀人后潜逃了。”
说完,他低低地冷笑一声:“很聪明啊,这就叫......死无对证·”·纪征有所不解:“既然他想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六年里他有的是机会,为什么要一直等到现在”·夏冰洋道:“我们开会分析过,翟小丰的确一直有机会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他之所以等到六年后,或许是因为秦平。”
“秦平”·“对,秦平被警方通缉了六年,他是王瑶一案的重要嫌疑人·就像我刚才说的,在真相被揭露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死了王瑶,那他就拥有杀死其他三个孩子动机。
翟小丰之所以等待六年,是在等一个他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之后能够把警方侦查的视线完全转移到别人身上的机会·这个人就是秦平·”·“那他怎么知道秦平一定会回来”·夏冰洋默了片刻,道:“或许他并不知道,他只是在等。”
“那你抓到翟小丰了吗”·夏冰洋叹了口气:“难·”说完掀开了眸子,语气深沉道:“现在还有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翟小丰和艾露究竟是什么关系不,应该说翟小丰和艾露的母亲是什么关系·”·纪征想起他去唐雪慧家中的一幕,他首先见到的是艾露,艾露给他的印象是一个被母亲严格管教的乖巧的女孩。
紧接着,他又见到了艾露的母亲唐雪慧,唐雪慧是一名非常强势,强势到连沙漏中的时间都不允许停止流淌的女人··她习惯于把身边的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包括她的女儿。
纪征问:“你想调查翟小丰和唐雪慧”·“艾露说唐雪慧对翟小丰有恩情,所以翟小丰才会放过她·我想弄清楚翟小丰究竟受了唐雪慧什么恩情。”
说完,他忧愁地按了按眉心:“但是唐雪慧在六年前就自杀了,我想查——”·纪征心里一惊,忙问:“唐雪慧自杀了”·听他口吻,好像知道唐雪慧,夏冰洋神色一敛,道:“对,12年8月9号,唐雪慧在家里割腕自杀。”
纪征立刻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8月9号,那就是明天·”·夏冰洋觉察出了什么,问道:“怎么了”·纪征沉着道:“我现在还能见到唐雪慧,或许我能帮你调查清楚她和翟小丰的关系。”
夏冰洋不愿意让他参与过多,因为纪征不是警察,调查命案不是他的本职,而且有一定的风险·他更担心纪征会在一次次的涉险中出现意外,他始终没有忘记纪征也将在不久之后失踪。
但是让纪征帮忙调查又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夏冰洋在默许他参与和阻止他参与之间徘徊,最终决定了以纪征的个人安危为先,道:“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没有他想的多,所以很不解为什么夏冰洋不允许他继续帮忙调查,便问道:“我哪里做错了吗”·夏冰洋很为难地闭上眼叹了声气,低低道:“不是,我......我怕你出事。”
纪征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话触动了,静了一会儿方笑道:“没关系,我会自己当心·”·夏冰洋低声咕哝:“那也不行,我们平常出去走访都是两人一组,你只有一个人,出了事都没人接应你。”
纪征想了想,道:“这样好了,我认识的一名警察正好在查翟小丰父亲的案子,我会和他一起行动,这样可以了吗”·夏冰洋还是不放心:“哪个警察叫什么可靠吗”·纪征失笑:“我们是高中同学,很多年的朋友了,绝对可靠。”
夏冰洋想了一会儿,终于松口:“好吧,你注意安全·”·话说到这里,再接着说下去就是些无足轻重的闲话了,纪征道:“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
夏冰洋应了一声,但没有挂电话··他不挂电话,纪征当然不会先挂,就听着手机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夏冰洋找不到话和他说了,又不肯挂电话,自己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像是在笑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滑稽。
纪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听到他的笑声就陪着他笑了起来:“怎么了”·夏冰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摇了摇头,末了顿了顿,低声道:“想见你。”
纪征一默,脸上笑不出了,但笑意转移到眼底,柔声道:“很快·”·他没把话说清楚,但夏冰洋听得懂,听得懂又装作听不懂,故意问:“什么很快”·纪征知道他听懂了,也知道他刻意反问这一句是在打趣自己,就只沉默地微笑着,没出声。
手机‘嘟嘟’了两声,有别的电话插|了进来,夏冰洋把手机拿远看了看另一个号码的呼叫显示,莫名叹了声气,道:“那我挂了·”·纪征笑道:“好。”
等到夏冰洋挂了电话,纪征站在阳台向不远处的海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抱着猫回到了起居室··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他告诉边小蕖和吴阿姨,他已经通知酒店方把退房时间延迟到傍晚六点钟,他现在临时有事需要下山,让边小蕖和吴阿姨在酒店等他,他会在六点钟之前回来,到时候启程回返。
吃完早饭,他只身一人驾车下山,在路上播出了闵成舟的电话··“你还没走”·闵成舟问他··纪征拿捏着亲热与客套之间的分寸,笑道:“今天就走了,你在干什么”·“查案呗,还能干嘛”·纪征温言道:“查翟文刚的案子吗”·闵成舟瞬间警惕起来:“你想干嘛”·纪征笑了笑:“没什么,我有一条线索想分享给你。”
“什么线索”·“见面说,你在哪儿”·闵成舟说出地址,纪征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闵成舟把车停在巷口一条煤油渣垫的小路旁,他靠着车头,脸上戴着墨镜正在低头按手机,余光瞥到纪征的车开过来了,就朝纪征招了招手。
纪征下车朝他走过去,看着他身着便衣,墨镜下露出统直的鼻梁,唇角勾着出自信卓然的笑容的模样,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夏冰洋的影子·并非是他们长得想象,他和夏冰洋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唯一相似的是他们拥有一样的职业,并且都在自己的职位上为了自己的职责尽心竭力。
而且夏冰洋也像他一样自信,一样潇洒,一样具有使人信服的庄严的气质··“纪医生啊,你干脆转行好了,只要你今年能考上公务员,明年我就能让你转内编。”
闵成舟摇着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笑说··第68章 致爱丽丝【33】·纪征走过去和他一起靠着车头, 抬手搭在额际遮住毒辣的阳光, 轻巧地移开了话题:“翟小丰的身世查清楚了吗”·闵成舟脸上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道:“查出来了, 但是线索也断了。”
纪征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断了”·“翟文刚和一个叫孙吉的人常年保持联系, 这个孙吉已经被县上刑侦队盯了很久了,正打算近期收网, 没想到孙吉出车祸死了。
孙吉一死, 和他联系的上下线全都潜水了,县警局都快气疯了, 三个月算是白干·”·纪征微低着眸子静静地听着, 等闵成舟说完了, 笑了一笑,道:“那翟文刚的案子有进展吗”·闵成舟推了推墨镜,望天长叹道:“有,也算是没有。”
纪征没出声, 等他说下去··闵成舟道:“8月4号, 翟文刚死亡当天, 我们查到他和一伙倒卖二手家具的吃饭·那家饭店有摄像头,摄像头拍到他了。
我们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和现场的照片对比,发现一点不同·”·说到这里,他刻意停下,有意卖了个关子,扭脸去看纪征, 似乎在等纪征问他。
但是纪征不出所料地让他失望了,纪征淡泊的很,一副波澜不惊状听着,并不追问他··闵成舟只好自己接上自己的话,继续说:“他穿的裤子和照片里不一样。”
纪征终于有反应了,稍想了想,道:“他换了件衣服”·闵成舟道:“准确来说,他只换了条裤子·他为什么会换裤子呢我猜是吃饭的时候弄脏了,或者嫌裤子不好看总之我今天是为了来查证这条无聊的线索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纪征也觉得这条线索没什么价值,一个人换衣服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想必闵成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所以才会来找翟文刚换下来的那条裤子··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扶了扶眼镜,道:“走吧。”
闵成舟看着他:“去哪儿”·“去翟文刚家里找他换下来的那条裤子·”·闵成舟盯着他琢磨了一会儿,纪征以为他不允许自己跟随,正要说出腹内打好的草稿,就见闵成舟爽快道:“走,你也去看看。”
纪征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闵成舟主动解答了他的疑问:“你比我手底下大多数人都聪明,跟他们比起来,你更像个搞刑侦的·有你跟着,或许能发现点我没发现的东西。”
纪征这才知道,原来闵成舟是打算‘物尽其用’··自从翟文刚出事后,翟文刚的家就空了,他的妻子陈佳芝至今被扣在看守所还没摆脱嫌疑,而他的儿子翟小丰被送到奶奶家过暑假。
翟文刚家的大门紧锁着,门前还拉着未撤去的警戒线··闵成舟拨开两条警戒线,弯腰从中间钻了进去,等纪征也进来才松手·大门没上锁,贴着蔚宁市南台区第二分院局的刑侦中队的封条,闵成舟撕掉封条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纪征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穿过小院走进屋内··既然纪征都来了,闵成舟暂且把他当做一名免费得来的人力使用,对他说:“你卧室,我卫生间·”说完就进了卫生间。
刚才在路上,闵成舟给他看过饭店摄像头拍摄到的翟文刚的画面,所以他知道此时他和闵成舟寻找的是一条半旧的牛仔裤·卧室里已经被勘察组的警察翻了一遍,勘察组从床底下搜到猎|枪就停手了,卧室里的其他东西还放在原处,还没受到人为的破坏。
纪征先打开衣柜,在衣柜里扫视一圈,发现里面的男女士服装全都分开摆放,中间空出了五公分左右的距离,可见翟文刚和陈佳芝的感情不合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衣柜里并没有翟文刚出事当天早上穿的那条牛仔裤。
纪征合上衣柜门在小小的卧室里全面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他正要离开卧室去卫生间和闵成舟汇合,走到卧室门口时却忽然停住··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化妆品之类零散的杂物,而桌子左上角摆着一盒整整齐齐色彩鲜艳的丝绒线。
这些丝绒线被放在盒子里,捆成一个个椭圆形,拦腰扎着一条窄窄的商标·商标上满是曲里拐弯的泰文,不知是本土厂家哗众取宠,还是真正从泰国进口··纪征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丝绒线共有十二捆,每一捆都有巴掌大小,都没有开封,像是刚从商店买回来的样子,整齐的躺在盒子一个个凹坑里,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几枚针。
一盒丝绒线不足为怪,而纪征如此留意的原因是他留学时和一个泰国留学生打过交道,学过一些泰文,他不会说,但可以认出大半的泰国文字·所以他很快看出有四捆丝绒线似乎放反了,其实丝绒线没什么反正,但是它们中间扎着一条商标,商标上的泰文反了。
泰文没有上下左右结构,对于不认识泰文的人来讲,泰文好比鬼画符,就算被上下倒置也难以看出差别··但是纪征认得泰文,所以他一眼看出四捆丝绒线被倒放了。
被倒放的四捆丝绒线分散在第一排第三格和第四格,第二排第一格,以及第三排最后一格·分别是绿色、棕色、灰色、青色··既然这四捆丝绒线被倒放,是否说明它们被人动过还是说这盒丝绒线出厂时就被倒置了·“纪征,你过来看看”·听到闵成舟的呼喊,纪征拿出手机对着这盒丝绒线拍了一下,然后走进卫生间。
闵成舟蹲在洗衣机前,旁边散着一些- shi -淋淋的脏衣服,可见全是从洗衣机里掏出来的,其中就包括翟文刚那条出镜的牛仔裤··闵成舟往牛仔裤口袋里摸索:“里面好像有张纸,但是泡水了,不太好拿。”
纪征蹲在他身边等着,看着他轻手轻脚地先把口袋里的水控出来,然后拿出一白纸折成的‘心’·纸折的很精妙,每一条折痕都左右对称··闵成舟把折纸放在卫生间地板上,然后慢慢展开,很快露出里面被水泡的晕染的蓝色钢笔字。
“有字”·闵成舟立刻把被泡的- shi -软的白纸贴在卫生间朝阳的窗户玻璃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纸张,立即点亮了被晕染的字迹··“这写的什么东西上......九占......山......方见......”·闵成舟仔细辨认着纸上的字,还没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就听纪征在他身边冷冷道:“晚上九点山上老地方见。”
闵成舟把这句话代入进去一一核对,发现果然一字不差·他又把纸张从玻璃上揭下来挂在胳膊上,脸色略显激动:“没想到还真搜出点东西·晚上九点山上老地方见,看来写这张字条的人就是约翟文刚上山的人。”
纪征帮他补充:“也有可能是杀害翟文刚的人·”·闵成舟继续卫生间里转,试图再发现新的线索:“不过我们还没查出那杆猎|枪的来龙去脉。
凶手用那把猎枪杀死翟文刚,又把枪藏在翟文刚床底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余下的时间在闵成舟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中度过,他们离开翟文刚家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闵成舟找到新的线索,显得心情很好,主动跟纪征说起接下来的侦查方案:“既然这个人能约翟文刚晚上在山上见,那这人多半也是白鹭镇人,而且是女- xing -·回去把字迹复原,让笔迹专家把白鹭镇所有符合条件的女- xing -的字迹全都比对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个人。”
这个方法虽然有些工程量,但却是目前最有效,且是唯一的方法··闵成舟问他还要在白鹭镇待几天,纪征回答今天就走了·随后两人在巷子口分手。
·目送闵成舟驾车离开后,纪征站在自己的黑色林肯旁回头看着刚才他们走出来的那条小巷,翟家的方向··他转身沿着小巷往回走,但这次不是去翟家,而是为了拜访和翟家几十米之隔的唐雪慧。
唐雪慧来开门时穿着一套桃红色运动服,双手带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园艺手锯·她看到纪征,挂着一层细汗的脸庞上露出礼貌又冷淡的笑容:“你好,警官。”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她还记得上次和闵成舟一起来过家里的纪征,并且把纪征也认作警察··纪征没有纠正她,也没有应和,只笑了笑,道:“我可以进去吗”·等他进了门,唐雪慧又把大门关上,并且在里面反锁。
草坪里的喷灌带正在洒水,蓬松的水滴落在两片草坪中间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为了不被水滴打- shi -裤脚,纪征饶开喷灌地洒水范围,穿过鹅卵石小道,站在葡萄架下的浓- yin -里。
葡萄架下摆着一组藤条编制的桌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唐雪慧脱下手套在喷灌边把手洗干净,然后掂起滕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推到桌子边缘,指着一张空椅子说:“请坐。”
“谢谢·”·纪征拉开椅子坐下,把白瓷茶杯端起来,但没有喝··唐雪慧又戴上手套拿起锄头和剪刀,在一片花丛的深垄中蹚过,蹲在花丛中间,用锄头翻松土壤,不时扔出来几根杂草。
她工作了一会儿才问:“找我有事吗”·纪征第一次见到唐雪慧时就看出这个女人很聪明很敏锐,他任何的旁敲侧击都会被她看穿,于是他索- xing -不饶圈子,直接问:“嗯,有件事想问你。”
唐雪慧拔着花丛里的杂草,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什么事”·“你知道翟小丰不是翟文刚的亲生儿子吗”·他问的直接,也迂回。
唐雪慧闻言便笑了,由于她埋着头,所以笑声听起来有些沉闷:“原来你们已经查到小丰的身世了·”·听她这么一说,翟小丰的身世果然是白鹭镇公开的秘密。
唐雪慧道:“没错,我知道小丰不是翟文刚的亲生儿子·估计这个镇子里没有人不知道·”·说完,她偏过头淡淡地瞥了纪征一眼:“有什么问题吗”·纪征决意说些谎话诱骗她,看着她被花丛掩盖的侧影道:“翟小丰说,他时常受你照顾。”
唐雪慧忽然放下手中的锄头,转头正视着纪征,笑着问:“小丰是这么说的”·纪征静静地看着她,反问:“他说谎了吗”·唐雪慧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手中的工作,道:“没有,那孩子很诚实,从来不说谎。”
说完,她像是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离题,又道:“其实我没怎么照顾他,只是偶尔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或者帮他买一些书本·小丰很可怜,他也知道他的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翟文刚有暴力倾向,不仅打老婆,还打孩子。
小丰有好几次在深更半夜被他赶出家门,还带着一身的伤·我能帮他的也就是给他上药,给他睡觉的地方,天亮了再把他送回家·”·听起来,唐雪慧何止是‘没帮什么忙’,她对翟小丰简直是再造之恩。
但凡翟小丰良心不泯,就会把她的恩情记一辈子··这就是艾露口中‘因为我妈妈对他有恩’这句话的含义吗·但是纪征发现一点异样,唐雪慧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的平静且冷淡,口吻中并没有透露出她对翟小丰的同情,就像是在一板一眼地说着别人的故事。
不过这点异样可以被解释,唐雪慧本就是一个个- xing -冷淡的人,她或许就是这样面冷心热·所以不把自己对翟小丰做的一切放在心里,也并非无法理解··纪征走神了一会儿,其间喝了一口端在手中的一杯清茶,一股清凉又苦涩的口感立刻由舌尖四散弥漫,苦味很快消失,随之而来是清冽的回甘。
这茶比他预料中要好喝的多,他不仅多喝了两口,当他第三次把茶杯举起来又放下时,他像是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事似的猛然皱紧了眉,一口凉茶哽在喉间,从后颈到后背迅速覆满一层寒霜。
他抬起头,发现唐雪慧已经早已不再收拾花园了,她正蹲在鲜红的月季花中间,在红色的花和嫩绿的叶摇摆中紧紧地盯着他,向他投来足以低消夏日炎热阳光的目光··纪征偶一抬头就对上了她的双眼,顿时寒芒在背。
“你不是警察·”·他听到唐雪慧如此对他说··他用力吞下嘴里的凉茶,把杯子搁在藤桌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口吻道:“我不是·”·唐雪慧从花丛里站起来了,手里提着沾满泥土的剪刀和锄头,一步步朝葡萄架走来:“那你为什么骗我”·纪征想向她解释他并没有说过他是警察,正要开口说话时忽然发现自己有些难以发出声音,他的舌头有些僵硬,似乎是喝多了苦茶的缘故。
他缓了一会儿才勉强道:“抱歉,我没说过我是警察·”·唐雪慧在他对面坐下了,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提起茶壶帮他杯子里蓄满了茶水,淡淡地笑着问:“那你是干什么的”·很奇怪,纪征明明察觉到了危险,但是他的大脑却没有做出躲避危险的指令,他的思维好像凝滞了,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迟缓。
他看着被唐雪慧倒满茶水的白瓷茶杯,完全没有空暇思考那杯水里有什么,只是出于下意识想躲避那杯水·他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看向被一把锁头紧紧锁住的大门,有些无力道:“医生,我是心理医生。”
说完,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强忍着脑袋里的晕眩和发硬的舌头,道:“谢谢......我,走了·”·他像是醉酒了似的在燃烧的日光下一步步走向大门,他走的一步比一步艰难,浑身的力气在他行走的过程中迅速流逝。
当他走到门首下时,不得不扶着门才能勉强站立··门锁着,一把闪着银色冷光的锁头阻挡了他的去路·他扶着门回头看,才发现原来唐雪慧已经不在葡萄架下了,唐雪慧就站在他身后,紧跟着他一步步地走到了门口。
当他回头时,看到的就是唐雪慧脸上那双和封锁大门的铁锁一样泛着寒光的眼睛··第69章 致爱丽丝【34】·纪征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混沌且空茫的, 一把火燃烧了天空和大地,他就站在烈火中央, 被热浪一层层包围。
那些火光烧不到他, 只在他周围铺天盖地地燃烧, 但是他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被翻涌的热浪包围着的那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氛围··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忽然,他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透过挡风玻璃晒进来的雪亮的阳光, 四面车窗都被紧紧封锁,车里的温度高的几乎能熔断钢铁, 他身上出了一层层热汗, 白色衬衫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浸满了水渍。
他立刻推开了车门, 刚从车里下来,一阵燥热的风吹到他身上,竟掀起刺骨的凉意·他扶着车头站在车外向四周看,双眼像是雪盲了似的被光打的刺痛又模糊, 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 眼前才渐渐恢复明朗。
他已经不在唐雪慧家里了, 但他不记得他是如何从唐雪慧家里脱身的·此时他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他停车的巷子口,而是上山的公路旁,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稻田和公路,放眼望去渺无人烟。
若不是鞋底还沾着在唐雪慧的花丛旁不小心踩到的泥土,他几乎要怀疑刚才做了一场梦··刚才不是梦,绝对不是梦, 他清楚地记得唐雪慧那双漫着凶光和杀意的眼睛。
在和唐雪慧四目相对时,他甚至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希望.·但是现在他还活着,为什么唐雪慧并不想杀了他吗如果是这样,那杯下了药的苦茶又怎么解释不对,他今天去找唐雪慧是临时起意,唐雪慧没有理由备下一壶苦茶等着他,那她本来的目标是谁·闵成舟......·纪征忽然想到了闵成舟,如果这种时候有谁必然会登上唐雪慧的门,那就只有警察了,唐雪慧等的人是闵成舟吗·在炎热的眼光暴晒下,纪征再次感到彻骨的寒意,他想给闵成舟打个电话,但是手机却没有信号。
他拿着手机回到车上,试着再次拨出电话,手机始终没有信号,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提醒了他另一桩事··现在是六点二十三分,边小蕖和吴阿姨正在酒店里等他·他无暇管顾太多,发动车子沿着公路上山。
回到酒店已经快七点钟了,边小蕖和吴阿姨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正在大堂里等他·他一露面,边小蕖就从沙发上跳起来朝他冲过去:“纪哥哥,你去哪儿了”·她扑进纪征怀里,纪征摸摸她的头发,然后把她推开,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下去,又缓了一口气才道:“有事耽误了,东西收拾好了吗”·后半句话他看着吴阿姨问。
吴阿姨道:“都收拾好了·”·纪征不再说什么,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和猫,领着边小蕖和吴阿姨离开了酒店··下山途中,他想再回到唐雪慧家里,又瞬间按灭了这个念头,他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经历了一回死里逃生。
就算唐雪慧给他下药的动机不纯,哪怕是为了害人- xing -命,那也不是他能够以毫无执法职权之身,仅凭赤手空拳就能干涉的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和闵成舟取得联系,把自己在唐雪慧家里的遭遇告诉闵成舟,让警方对唐雪慧启动侦查程序。
但是他的手机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直到离开白鹭镇到了高速上也没有信号,他又没有把闵成舟的电话号码背下来·他手机通讯录里储存了几百个号码,他仅仅留心记了夏冰洋一个人的号码而已。
三个小时的路程很快过去,回到家天色已经晚了·吴阿姨念及纪征没有吃中饭,放下东西就开始准备晚饭·边小蕖缠着纪征要他陪着看电视,被纪征三言两语打发进房间练钢琴了。
随后纪征拿着一套换洗的衣物进浴室洗澡,简单冲了个凉后,他回到卧室又开始拨闵成舟的号码,现在他的手机有信号了,但是闵成舟的手机却关机了,而他没有闵成舟的任何同事和其他朋友的电话。
在他犹豫要不要去南台区公安局找闵成舟的时候,吴阿姨敲他房门,叫他出来吃完饭··吴阿姨和边小蕖在酒店吃过了,晚饭只有纪征一个人吃,所以吴阿姨简单下了碗面,又凉拌了一盘折耳根。
纪征在餐厅坐下,吴阿姨把面端到他面前,道:“等一下,还有一盘凉菜·”·说着,她返回厨房端凉菜··他家里的厨房不是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在一处,中间打了一道墙,墙上开了一个窗,窗后就是厨房的流离台,而厨房琉璃台搭的略高,所以端菜时可以从窗后伸进胳膊从琉璃台上拿到装盘的饭菜。
吴阿姨不想多绕几步路进厨房,所以就从窗口端菜·这一动作几乎每天都要在家里上演数次,但是这次却引起了纪征别样的关注··吴阿姨没有进厨房,却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原因是因为她端菜的窗口靠着流离台,可以直接从流离台上拿到饭菜,窗口和琉璃台的结构就像......窗户和外伸的阳台。
他看着从窗口可以窥见的厨房一角默住了,想起陈佳芝卧室里也有这样一扇窗户,窗口对着后院,也有一个类似流离台般向外伸展的阳台·如果有人站在陈佳芝的卧室里利用卧室的窗户,也可以把某样东西从窗外的阳台上拿到屋内,比如那把凭空出现在陈佳芝床底的猎|枪......·也就是说,杀死翟文刚的凶手‘归还’猎|枪时,并不需要把猎|枪拿在手里进入陈佳芝的家门,‘她’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趁陈佳芝不备,进入卧室把事先放在阳台上的猎|枪拿进屋内藏到床底,就可以栽赃嫁祸陈佳芝......·他忽然拿出手机,找到在陈佳芝卧室里拍摄的那盒被人为翻动过的丝绒线的照片。
丝绒线共有十二捆,也是十二种颜色,让他猛地想起在唐雪慧家里见过的那盒以怪异的色序排列的蜡笔,那盒蜡笔也是十二种颜色··当他把记忆中蜡笔的排列顺序和丝绒线对照时,惊诧地发现它们都是按照蓝色、橘色、绿色、棕色、灰色、白色、红色、黑色、黄色、紫色、粉色、青色,这一色序排列。
并且这一色序并不是没有逻辑,这十二种色彩的排列顺序是12芯光缆色谱··而他听闵成舟说起过,于去年和唐雪慧离婚,唐雪慧前夫的职业正是研究光纤传感技术的网络工程师——·“唐雪慧的丈夫叫霍海桥,他们女儿叫艾露。
因为霍海桥跟他妈姓,到了艾露这一辈,他想让艾露姓回父姓,所以艾露不跟着他姓霍·霍海桥在11年3月28号和唐雪慧协议离婚,而且主动放弃了艾露的抚养权·目前霍海桥在森源科技有限公司任总经理。”
任尔东念完霍海桥的资料,把资料往桌上一扔,纳闷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放着一堆碎尸还没整明白,怎么又研究起唐雪慧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晃着鼠标,懒懒地看着电脑里霍海桥的个人档案:“因为唐雪慧和翟小丰有关系。”
任尔东很不以为然:“他们俩能有什么关系忘年之交”·他本是随口一句调侃,但夏冰洋认真想了想,道:“为什么没可能”·任尔东不能理解他此时的脑回路,摆摆手就要出去。
“去哪儿”·夏冰洋追了一句过去,声音不高,但很有威慑力··任尔东无精打采道:“吃饭啊,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中午三点我都还没吃饭。”
“小孙把盒饭买回来了,就在这儿吃·”·任尔东道:“咱们办公室不下饭”·夏冰洋抬起脸冲他一笑:“看着我吃,我的脸下饭。”
任尔东哀声怨道地返回来,从一袋子盒饭里随便捡了一盒坐在夏冰洋对面,果真看着夏冰洋的脸开始吃饭·他发现夏冰洋确实好看,确实下饭,还真看着他的脸多吃了两口饭。
夏冰洋看档案,他看着夏冰洋的脸吃饭,娄月拿着卷宗推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怪异的景象··娄月见怪不怪地从任尔东身边走过,径直坐到夏冰洋身边,把手里的卷宗递给他:“看看。”
夏冰洋往桌角小踹了一脚,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脚架在桌沿,接住娄月递过来的卷子:“什么东西”·“你不是让我们查唐雪慧么,这件案子和唐雪慧有点关系。”
夏冰洋边翻案卷边道:“说说·”·娄月道:“11年2月13号,霍海桥的同事陈世文带着妻子去霍海桥家里做客,当时是冬天,露面滑,陈世文和妻子晚上返回的时候发生了车祸,他们的车翻下公路掉进山沟里,当时就车毁人亡,两个人都在车祸中丧生,尸体直到两天后才被发现。
法医做过尸检,当时开车的人是陈世文的妻子张岚,并且从陈世文血液中检测到高浓度的酒精·陈世文应该是喝多了,所以由张岚开车·”·夏冰洋省略了案情记录,直接翻到了现场照片,看到一辆被烧的只剩漆黑的骨架的轿车。
当年警方把这件案子当做意外事故处理,从发现尸体到结案不到一周时间·这看似是一件天灾人祸,但是对于此事掌握了更多信息的夏冰洋来说却未必,他跳过了这件惨烈的交通事故,发现一桩看似和陈世文夫妻无关,实则未必无关的后续事件。
就在陈世文夫妻去世后一不到半个月,霍海桥提出和妻子唐雪慧离婚,唐雪慧本不愿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霍海桥又请律师涉入,唐雪慧最终于同年3月28号与霍海桥协议离婚,并获得了女儿艾露的抚养权。
之后的七年里,霍海桥只定期给唐雪慧支付女儿的抚养费,竟是从未看望过前妻和女儿··这件事在今时今日看来,无疑是个疑点··夏冰洋把卷宗合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思了片刻:“现在能不能联系上霍海桥”·娄月按着手机道:“我刚才联系了霍海桥的秘书,秘书说霍海桥今天下午六点的飞机飞洛杉矶。
我把他的私人号码发给你,如果你要找他,得抓紧时间·”·夏冰洋道:“行,你留在队里主持工作,我和东子去找霍海桥·”·任尔东饭都没吃完就跟着夏冰洋出门了。
在车上,夏冰洋扣上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打了两三次都没人接,他渐渐有些烦躁了,摘掉蓝牙耳机‘呼通’一声扔到驾驶台上··任尔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深知夏冰洋从不因为公事发脾气,能刺激他情绪的事一定是私事,而且还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造成的事端,所以问了一句:“冲谁”·夏冰洋和他一向默契,烦躁地拨了拨头发,道:“纪征。”
“你男神又怎么了”·“电话打不通·”·任尔东白他一眼:“联系不上就急成这样,他可真是把你栓的死死的。”
夏冰洋略有不安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倒宁愿他把我栓死,至少我能每天见到他·”·任尔东恶寒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这种恶心又深情的话是从夏冰洋嘴里说出来的,他正要拿夏冰洋打趣,一转头看到夏冰洋严肃又有些黯然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森源科技到了。”
他们来之前已经和霍海桥的秘书沟通过了,秘书知道有两位警察即将登门,就在公司迎宾台前等着,当夏冰洋和任尔东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见多识广的秘书一眼认出了气质不俗的夏冰洋或许就是警察,于是迎上去问道:“您好,夏警官是吗”·夏冰洋摘掉墨镜对她点了点头:“我们找霍海桥。”
“请跟我来·”·秘书领着他们穿过占据一整层楼的格子间,又拐过楼道,最终在一间会客室外停下脚步,然后敲了敲门道:“霍总,警察到了。”
得到应允后,秘书推开房门道:“请进·”·夏冰洋走进去,看到会议长桌一端坐着一个身穿西装,四十上下,身材稍显发福,面相温厚的男人。
他带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正在看电脑,看到秘书领着警察进来了,立即站起身绕过桌子向夏冰洋伸出手,显得平易近人:“你好你好,请坐吧·”·待夏冰洋和任尔东落座,他又吩咐秘书:“Susi,送两杯咖啡过来。”
秘书应了一声,关门出去了··霍海桥在两位警察的正对面坐下,看着夏冰洋彬彬有礼地问:“找我什么事”·夏冰洋反问:“最近你女儿发生了一些事,你不知道吗”·霍海桥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别处斯斯文文道:“哦,你们指的是艾露几个朋友的事”·夏冰洋不置可否。
霍海桥等了一下,没等到回应,就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我知道,我也......和艾露通过电话·”·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都说了什么”·“叮嘱她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你女儿身边的朋友都遇害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你女儿吗”·霍海桥好脾气地笑道:“我当然担心,所以我给艾露打电话——”·夏冰洋打断他,道:“如果你真的担心你女儿,应该把她接到自己身边陪着她。
难道你不知道艾露在亲戚家里过的并不好吗”·旁听的任尔东忍不住瞅了一眼夏冰洋,低咳了一声提醒他别把话题扯远,更不要把话说的太让对方无法下台。
·霍海桥脸上有些不好看了,但他并没有动怒,而是有所愧疚般低下头默了片刻,道“我工作很忙,所以......”·夏冰洋摇头冷笑:“霍总,据我所知,你在和妻子唐雪慧离婚后的这七年里,你一次都没有看过你女儿,只是定期支付抚养费而已。”
霍海桥还是刚在那副为难又愧疚的模样:“我......工作真的太忙了·”·夏冰洋在见到霍海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预设,以为霍海桥是一个不在乎和前妻所生的女儿,不看重亲情,- xing -格自私又薄情的男人,但是现在见到霍海桥本人,夏冰洋发现他似乎并非自己预设中的那样寡义薄情。
那他为什么在和妻子离婚后的七年时间里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置之不顾还有,他为什么在11年2月份忽然对自己的妻子提出离婚·这放在往常根本不值一提的‘家庭矛盾’,一切都因为唐雪慧身上的疑点而放大。
唐雪慧才是目前重重疑点中的核心人物··夏冰洋临时改变询问策略,决定从霍海桥身上寻找突破口,道:“其实我们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你的女儿艾露,而是为了你的前妻,唐雪慧。”
他紧盯着霍海桥的脸,看到霍海桥在听到‘唐雪慧’时脸色一变,放在桌上交握的双手迅速的颤抖了一下,快到让人不易察觉··他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感,看着夏冰洋强装镇定道:“雪慧她......她已经死了。”
夏冰洋故作轻松道:“对,唐雪慧在六年前自杀了·但是我们对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你们为什么调查她”·夏冰洋依旧不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陈世文是你的同事”·霍海桥听到陈世文的名字,怔了一下,然后往后靠进椅背,左手捂住嘴唇和下巴,向下低垂的眼神有些飘忽。
夏冰洋看到霍海桥此时的反应,立刻明白‘陈世文’是他无意中点出来的一个重要人物·这让他意外的同时,又给他添了些底气,看着霍海桥又问:“难道你不记得了”·霍海桥的语气有些僵硬,道:“记得。”
“陈世文夫妻在11年2月13号去你家里做客,结果在返回的途中的发生车祸·夫妻两人全都死在了那场车祸里·而你在陈世文夫妻死亡后的第十三天向你的妻子唐雪慧提出离婚。
同年三月二十八号,你和唐雪慧协议离婚·”·说到这里,夏冰洋刻意停了下来,给了霍海桥一些给自己制造压力的时间,等到霍海桥有些坐不住了,才继续说:“现在由我们重新调查陈世文夫妻的车祸案。
我们找到证据指向你和你的妻子唐雪慧和六年前的车祸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这话说的无异于空手套白狼了,而且是夏冰洋的临场发挥·任尔东一边听一边冒汗,心说如果霍海桥没有什么隐瞒,而是坦坦荡荡的接受调查,那他们可就下不了台了,毕竟他们拿到陈世文夫妻车祸案的卷子不过三十分钟,根本没找到夏冰洋口中的新线索。
夏冰洋说完还看了一眼手表,道:“刚才听你的秘书说,你还要赶六点钟的飞机现在看来你赶不上了,你需要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在我们调查清楚陈世文夫妇真正的死因之前,你那里都不能去。”
霍海桥终于面露急色:“和我没关系,我只是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而已”·夏冰洋严肃道:“霍总,我希望你能搞清楚,如果我们手中没有证据,就不会来找你。”
如果霍海桥多一些和一线刑警打交道的经验,他或许就会发现夏冰洋此时完全在说空话,夏冰洋口中的‘证据’更像是一个陷阱,一步步地诱导他亲自填补这个陷阱。
而他正在夏冰洋的诱导中走向陷阱··夏冰洋看出他已经动摇了,便瞅准时间再次攻击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御机制··在霍海桥无措又不安的时候,夏冰洋拿出毫无动静的手机按了一下放在耳边,刻意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霍海桥,对着手机道:“是我......嗯,见到人了”说着,他暗示- xing -地瞥了一眼霍海桥,又道:“你们把东西准备好,我现在就把嫌疑人带回去。”
他刻意咬重了‘嫌疑人’三个字的发音,然后挂断电话,按着桌面站起身道:“霍总,既然你不想在这里说,那就跟我们回警——”·不等他说完,霍海桥就慌张地站起来:“我下午六点的飞机去洛杉矶,明天有很重要的会议——”·夏冰洋冷冷地高声打断他:“霍海桥先生,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执法机关,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对你实施强制措施。”
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秘书Susi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立刻感受到了办公室里严肃又凝重的氛围·她把咖啡放在夏冰洋和任尔东面前,对霍海桥道:“霍总,现在可以出发去机场了。”
“知道了·”·秘书走后,霍海桥忽然面带央求地看着夏冰洋,道:“警官,雪慧已经死了,你们现在追究一个死人的罪责毫无意义·”·夏冰洋心里一凛,面不更色道:“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
霍海桥陷入极度的自我挣扎之中,最终还是选择在代表执法机关的两名警察面前低头,道:“好吧,你们跟我来·”·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率先离开会客室,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任尔东走在夏冰洋身边,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咱们手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夏冰洋看着霍海桥在前方领路的背影,道:“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霍海桥把他们带进办公室,没有顾忌身后两位警察在看,打开书柜的一层暗格,露出一只指纹密码箱,打开密码箱后取出一只木盒··他转过身把木盒放在办公桌上,手撑着皮椅扶手慢慢坐下去,面色有些愧疚,又有些解脱了似的轻松:“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这个东西我一直保存着。”
木盒没有上锁,夏冰洋打开木盒,发现里面趟着一只白色瓶装的丙酸氟替卡松气雾剂,被一只透明密封袋包裹着··看到这只喷雾剂,夏冰洋立刻想起在办公室看过的陈世文夫妇的资料,陈世文的妻子张岚患有哮喘,想必这种喷雾剂是张岚会备下的救命药。
夏冰洋即刻明白了什么,这让他浑身顿时泛出一股冷意,他隔着密封袋把喷剂拿起来,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张岚的东西·”·霍海桥点点头,然后慢慢把头低下。
夏冰洋在他对面的一张空椅上坐下,看着霍海桥严声道:“霍总,你必须向我解释清楚,这支喷剂为什么会在你手中·”·霍海桥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着,始终没抬头,道:“首先我要阐明,陈世文和张岚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都是......都是雪慧一时糊涂,才......”·虽然他把话说的吞吞吐吐,但是夏冰洋从他的只言断句中萌生一个大胆的猜测,倒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是唐雪慧调换了陈岚的喷剂,造成张岚在驾车途中发作哮喘病,所以张岚才会出车祸”·“......没错。”
“而你正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所以才和唐雪慧离婚”·“是的·”·“为什么不报警”·霍海桥痛苦地扶着额角缓缓摇头:“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妻子,还为我生了一个女儿。
我以为她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么......这么......”·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唐雪慧的恶行,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夏冰洋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冷冷道:“唐雪慧调换张岚的喷剂的原因是什么”·霍海桥苦笑两声:“说起来太荒唐了,因为我在吃饭的时候夸了一句张岚的厨艺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是唐雪慧谋害两条人命的动机,夏冰洋虽然没有见过唐雪慧本人,但此时却能透过霍海桥的话里行间看到唐雪慧的脸,她一定有一张冰冷又苍白的美丽面孔,美丽的皮囊下隐藏着疯狂又邪恶的灵魂。
很显然,她爱自己的丈夫,爱到不允许其他女人出现在丈夫身边,更不允许丈夫夸赞其他女人一句··但是夏冰洋心里却存有疑问,唐雪慧杀人的动机仅仅是对丈夫的爱吗·这个问题在霍海桥身上得不到疑问,只能向别处寻找,夏冰洋忽然感到一种迫在眉睫的紧张感,多年面对各种不同类型的杀人凶手的经验告诉他,唐雪慧杀人的‘源头’不是陈世文和张岚。
“你说的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毕竟唐雪慧已经死了,你想怎么说都可以·现在这支喷剂在你手上,我们同样有理由怀疑你也参与了谋杀陈世文夫妇·”·霍海桥像是有所预料,所以丝毫不乱,只是情绪更加消沉,道:“这支喷剂是我在雪慧的化妆台抽屉里找到的,上面应该还有雪慧和陈岚的指纹。”
说完,他停了一停,再开口时为难的神气从他脸上消失了,语气变得冷漠且平静:“我还有一段录像·”·夏冰洋看着他因发福而没有多少棱角的脸,看到他藏在黑洞似的双眼深处的城府。
他已经猜到了霍海桥说的是什么录像··“什么录像”·夏冰洋问··直到霍海桥亲自动手,夏冰洋才发现藏有喷剂的木盒竟还有个夹层,霍海桥打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只摄像机的储存卡,递给夏冰洋道:“这里面的东西能证明我的清白。”
此时霍海桥关心的已经不再是他刚才口中和他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唐雪慧了,而是他自己的清白··夏冰洋接过储存卡,拿在手中看了两眼,对霍海桥道:“不好意思,霍总,在我们核实之前,你不能离开蔚宁。
你最好让秘书把航班改期··第70章 致爱丽丝【35】·“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不要以为我没看到你和那个女人在厨房里鬼鬼祟祟”·“什么鬼鬼祟祟她不小心切到了手, 我在帮她处理伤口”·“呵她是切到了手, 又不是切掉了手,怎么就轮到你向她献殷勤难道她自己的丈夫死了吗”·“雪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让你失望了那你告诉我, 你本来对我抱有什么希望早在结婚的那天我就把我的一切都向你坦白了,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现在你说你对我失望了,告诉你, 我也对你很失望”·“我的天呐,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我为什么要愧疚,我在保护我的婚姻, 我在看守我的丈夫, 我有什么错错就错在那个贱女人不知检点地勾引你”·“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霍海桥摔门而去, 卧室里只剩下唐雪慧一个人。
丈夫离开后,唐雪慧茫然又愤怒地站在卧室里,她焦躁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只抱着脑袋放声尖叫··一道刺耳又尖锐的叫声从电脑中传出来, 几乎震得办公室窗户玻璃出现裂纹,是只有在恐怖片音效中才能听到的声音。
夏冰洋瘫坐在皮椅里,抬脚架在桌沿,嘴里衔着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影影倬倬地遮住他的脸·他从一片混沌的白雾中眯着眼睛看着电脑里正在播放的录像,手握着鼠标调低了音量。
尖叫声呈断崖式骤减, 电脑屏幕里的女人停止尖叫后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化妆台前,镜子里现出她蓬乱的头发,苍白的面孔,和失了魂般空茫茫的眼睛··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很快,她脸上茫然的神色消失了,眼睛里逐渐涌出鲜红的恨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注视一个恨之入骨的仇敌,面目变得可憎,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夏冰洋看到她忽然把站在镜边的一只沙漏拿到身前,魇住了似的不停地倒换手中的沙漏,在她把沙漏来回倒换十几次后,她忽然把沙漏往桌上用力一摔,起身离开了相机的拍摄范围,紧接着从镜头外传来衣柜开合的声响。
娄月和任尔东推开门,看到夏冰洋还维持着半个小时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看录像,几乎一动未动··娄月朝他走过去斜坐在他的办公桌桌沿,一下捏掉他含在嘴里的半根烟,道:“霍海桥的笔录做完了,现在他的律师也到了。
人到底是放还是审,你说句话·”·夏冰洋不语,左手把搭在眉梢的刘海用力往后捋,把刘海暂时掀到后面,露出罩着一层电脑屏幕反光的蓝- yin -- yin -的脸。
他盯着录像中的画面,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截,才道:“你听·”·娄月向后稍一仰身,看向电脑中的录像,发现夏冰洋把画面又拉回了唐雪慧和霍海桥争吵的一幕,夏冰洋握着鼠标不停地快进,只完整播出了两句‘台词’。
“早在结婚的那天我就把我的一切都向你坦白了,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这两句话播完,夏冰洋暂停了画面,抬眼看着娄月,眼睛漆黑暗沉:“听到了吗”·娄月看着夏冰洋试探- xing -地说:“唐雪慧用了‘坦白’这个词,你认为她向霍海桥说了什么事”·夏冰洋点点头,又把画面往前拉:“还有‘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霍海桥的怒吼就响了起来“你们全都是疯子”·夏冰洋再次暂停录像,道:“霍海桥说的是‘你们’,‘你们’中的一人是唐雪慧,那另一个人,或者其他人是谁”·娄月觉得头疼,按了按额角皱眉道:“这有意义吗”·夏冰洋的口吻很淡,但很笃定:“有,唐雪慧杀人的动机算是激|情犯罪。
说明她的情绪不易受控,可即便她的情绪不易受控,她也没有亲手杀了张岚,而是想方设法制造了一起车祸·这个女人心狠手毒,十分易怒又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在杀人后丝毫没有愧悔之心。
听她和霍海桥的对话就知道了,她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死去的张岚身上·一般的杀人犯在杀人后为自己洗脑,对内对外都声称是受害者的错,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同时说明他们心里是内疚的。
但是你看唐雪慧,她冷酷无情,张扬跋扈,她并不是在推脱责任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她根本就没有负罪感·她是真正的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罪责·”·娄月恍然:“你怀疑唐雪慧是......”·说着,她被自己噎住了,一个学术高深的名词就在脑边,但就是想不起来。
夏冰洋知道她和自己的想法汇合了,但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对任尔东道:“把霍海桥带过来·”·任尔东下楼去带霍海桥,不到十分钟就领着人回到了复查组办公室。
霍海桥急于离开公安局,见到夏冰洋就问:“警官,还有什么事”·夏冰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推到一边,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坐。”
霍海桥先捋起袖子看了看时间,后加快语速道:“不用了,请你抓紧时间·”·夏冰洋轻飘飘地抬起眼睛盯住了他,蓦然加重了语气:“请坐,霍先生。”
霍海桥这才不甘愿地在坐在椅子上,既然焦急又无奈道:“警官,我今天必须飞洛杉矶,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夏冰洋置若罔闻地打断他,道:“东子,给霍总倒杯水。”
任尔东接了杯水递给霍海桥,并且好心给了他一句忠告:“你对面这位警官脾气有点怪,到了他的地盘就不要提那么多要求了,你越催他越慢·”·霍海桥这才把嘴闭上,不再多话,只不停地看手表。
好在夏冰洋现在待处理的公事也压了一堆,也没有时间和霍海桥闲耗,所以开门见山地开始了对他的第二次询问:“霍总,我想你还有事瞒着我·”·霍先生先是一愣,然后急道:“你没有看录像吗陈世文和张岚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关系全都是雪慧——”·夏冰洋有些烦躁地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正是因为我看了录像,所以才怀疑你对我有隐瞒。”
霍海桥道:“没有了我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夏冰洋再次抬手打断他,脸上泛出一层火气:“你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这是我办公室不是你办公室,现在是我在向你问话不是你向我问话”·虽然霍海桥知道眼前这位警官脾气不好,但霍海桥从和他打交道开始到现在都至少得到了他的礼待,再加上霍海桥有一定的地位,走到哪里都呼风喝雨,所以他在公安局时一直没有摆正心态,并不认真且郑重地接受警察的询问。
直到此时夏冰洋对他拍桌怒喝,他才感受到一份迟来的执法机关带来的庄严和威仪感··霍海桥很聪明地选择没有和夏冰洋对峙,因为他知道夏冰洋说的对,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如何他和执法机关起冲突,他得不到半点好处。
他隐忍着自己的情绪,略低下头道:“不好意思警官,我有点着急·”·夏冰洋没理会他,从兜里拿出从刚才开始就不停震动的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呼通一声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抬眼看着霍海桥道:“我就直说了,我从录像里发现两处疑点,一,唐雪慧说她在结婚前就向你坦白了一切,我想知道她向你坦白的是什么事。
二,录像里,你离开卧室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都是疯子’,你口中的‘你们’,除了唐雪慧还有谁现在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霍海桥一时间接收的信息有点多,他花了几秒钟时间在脑子里处理了一遍,才道:“其实没什么,雪慧说的坦白指的是她跟我说过她在跟我结婚前都和那些人交往过,最后又因为什么事情分手。
她希望和自己的另一半亲密无间,彼此没有秘密,所以她把她的事都告诉我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一下午的‘待命’和一堆解不开的死结已经让夏冰洋耐心皆无,甚至有些心烦气躁,他冷笑道:“你以为你很聪明吗霍总。”
霍海桥脸上有些挂不住,沉抑地看着他,眼神隐隐显得心虚:“请有话直说,警官·”·夏冰洋捋着刘海的右手忽然重重地落在桌子上,看起来像是在发怒,又不像:“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长篇大论,所以你听好了。
你的妻子唐雪慧一定跟你说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和她后来害死陈世文夫妻有些关联,这种关系或深或浅,总之一定存在·并且是一种当你发现陈世文夫妇死于诡计后能后立刻怀疑到你妻子的关联。
你说她只向你坦白了她的前男友别他妈胡说八道了,她都亲口说了她向你坦白后而你接受了她,所以我怀疑她害死陈世文夫妻也是受到了你的允许·或者说,她以为她受到了你的允许。”
说完,夏冰洋忽然离了椅背向前倾,他盯着霍海桥,眼神却极有力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你必须把所有内情全都给我吐出来,不然我就把你扔进看守所,先刑拘你几天。”
霍海桥吓了一跳:“你怎么能”·夏冰洋冷笑:“我怎么不能你现在拿出的证据仅能证明你没有参与谋杀陈世文夫妻。
但是你迟了六年才把证据拿出来,等同于窝赃证据,包庇真凶,我甚至可以把你当做另外一名协从作案的帮凶去侦查·你的身份很敏|感啊霍总,无论你隐藏证据的原因是什么事实都是你妨碍了侦查工作和司法公正,到了法庭上,就算你请全国最好的律师为自己辩护,我也敢保证,这场官司从开庭到结束,你至少得打一年。”
·夏冰洋尾音一压,毫无情感又满含威胁道:“你折腾得起吗”·霍海桥向来遵纪守法,做过唯一涉嫌灰色局面的事就是聘请律师为自己打理财产,合理避|税。
所以夏冰洋把他结结实实地吓住了,他当真折腾不起打一年的官司··“夏警官,我不是有意想瞒着你,我是为了给雪慧保留一两分身后的颜面——”·夏冰洋已经看烦了他这幅冠冕又自私的嘴脸,道:“漂亮话可以不必说了,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多年来自尊鲜少被碾压的霍海桥涨红了脸,但语气更加谦和:“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并没有想骗你——”一语未完,他听到夏冰洋不耐烦地吁了口气,于是连忙调转话锋:“雪慧在和我结婚前的确和我说过一些事,我当时觉得是她臆想过重和无端猜测,所以就没有往心里去,可是到了后来我才发觉她说的那件事可能是真的——”·夏冰洋手指扣了扣桌面:“霍总,麻烦你直切主题。”
霍海桥看他一眼,又缓缓吐了一口气,终于说出夏冰洋等待多时的隐情:“雪慧告诉我,她亲眼看到她的母亲杀死了她父亲·”·夏冰洋即使做好了心里预设,但是从霍海桥口中听闻唐雪慧亲眼看到其母弑夫,还是忍不住心里发紧。
他沉着地向娄月递去一个眼神,然后才道:“把当年唐雪慧对你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出来·”·霍海桥后怕似的微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雪慧说她十五岁那年,有天晚上她爸和朋友在外面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是半夜。
她爸喝多了,从进门就开始吐·她当时在房间里睡觉,很快被那种声音吵醒了·她想出来帮她妈妈的忙,清理她爸爸弄脏的地板和卫生间·但她没有在卫生间里看到她的父母,她以为她爸爸已经被她妈妈搀回房间了,就想去她爸妈的卧室看看。
结果她看到......她妈妈扶着她爸爸走到卧室阳台上,当时她们家的阳台护栏是开合式的,两扇护栏可以推开·她看到她妈妈拔|掉了两扇护栏的插栓,然后让她爸爸站在护栏边......”·霍海桥说到一半停下了,微微打了个冷颤。
夏冰洋等的心急,连打了两个响指催他··霍海桥会意,继续用他谦和又沉缓的语气说:“雪慧说她当时就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她爸爸站在阳台边没一会儿就往前跌了一步,撞开护栏从二楼卧室摔下去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下楼去看,她爸爸摔在花园里,那几天她妈妈正在修整花园,在花园墙角下堆了一些手锯和和园艺剪刀之类的工具,她爸爸正好摔在那些工具上,一把开了叉的剪刀从她爸爸的喉咙穿过,插|进了脖子里......她说她看到血流了一地,都浸到花园里玫瑰花的根|- jing -里面去了。
她站在她爸的尸体旁边抬头往上看,看到她妈妈站在护栏边,也在低头往下看·她说她本来以为她妈妈会说点什么,但是她妈妈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后半夜,先是救护车来了,第二天警车又来了。
七天后,她爸爸就下葬了·她和她妈妈单独生活了五年,十九岁那年就从家里搬出去自己住,基本和她妈妈断了联系·”·霍海桥说完,叹了一口气:“那是我唯一一次从她嘴里听她说起她的父母,她几步从不提起她的父母,也没有安排过我和她母亲的见面。
我问过她几次,她都说她妈妈在外地旅游,后来我也就不再问·”·刚才接到夏冰洋眼神示意的娄月从外面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资料,走到夏冰洋身边递给了他,道:“看标红的地方。”
夏冰洋翻开资料,迅速往下扫视,着重看字体被标注的段落,问:之前为什么不说”·霍海桥道:“陈世文的事发生之前,我真以为那件事不是真的,或许是她受了刺激臆想出来的。
直到我在她的化妆台抽屉里发现陈岚的喷剂,我问她,她又坦荡的承认了,我才知道我娶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更可怕的是她之前对我说的事竟然都是真的·我觉得她们都是疯子,但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娶了一个疯女人,这个疯女人还杀死了我的同事,所以我才......”·夏冰洋一边听他说,一边看资料,迅速从标注的文字中提炼出重点:唐雪慧的父亲名叫唐友建,唐友建死于1992年,死因是醉酒后不慎从阳台跌落,颈部动脉被割断。
当年警方把这起案子当做意外事故处理,没有立案,只简单走了个流程就让唐友建的家人领回了尸体,在七天后下葬··并不是当年的警方潦草大意,若不是亲耳听到霍海桥的叙述,夏冰洋也绝对想不到唐友建的死竟是他的妻子一手造成。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看完资料,把资料递给任尔东,看着霍海桥又问:“你有证据吗”·霍海桥面露为难:“没有,但是这件事是雪慧亲口告诉我的,我没有说谎。”
夏冰洋低眸沉思了片刻,忽然又盯住了他:“唐雪慧去哪儿了”·霍海桥有点发蒙:“什么”·夏冰洋道:“你的录像截止到唐雪慧离开摄像范围的那一幕,但是画外音传来她打开衣柜的声音。
她打开衣柜显然是为了换衣服出门·视频是你录的,也是你剪的,你为什么剪去后半段还是你在故意隐藏唐雪慧的行迹”·霍海桥急地脸上冒汗:“警官,视频的确是我剪的,可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啊,我也是看到她离开了摄像范围就把后面的都删掉了。”
“就算你的摄像头没拍到,你会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和她吵完就离开家了,直到两天后拟好离婚协议书才回去。”
说完,他像是怕夏冰洋不信任他,连忙保证道:“我说的都是真话,而且再也没有隐瞒·”·夏冰洋却并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假,因为他看的出来霍海桥的心事已经被挖空了,他整个人是把话说尽后疲惫无奈又空虚的状态。
但是唐雪慧后来的踪迹是他一定要挖出来的事,因为他有种直觉,唐雪慧即理智又疯狂的出走非比寻常··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郎西西随即出现在门口,先往里探了一眼,看到娄月向她点头才关门走了进来。
她绕到夏冰洋另一边站好,把一份资料递给他,细声道:“这是唐雪慧的母亲阮玉兰的资料,她在09年住进竟成敬老院,目前还住在敬老院·”·夏冰洋拿着资料没有翻看,直接问她:“阮玉兰还活着”·郎西西知道他想干什么,更加细声道:“她还建在,但是她应该接受不了问话。”
“为什么”·“11年,她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腰部以下瘫痪,语言能力也丧失了·”·夏冰洋几乎是立刻从阮玉兰从楼梯跌落的事故联想到唐友建从阳台跌落的事故,猛然间抓住了脑中一丝头绪:“阮玉兰发生意外的详细时间。”
郎西西立即道:“11年2月17号·”·夏冰洋不言,冷厉的目光又投向霍海桥··霍海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乎下意识道:“我录像的那天也是2月17号。”
夏冰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娄姐,你留在队里主持工作,西西继续追查那间照相馆,发现线索立刻告诉我,东子跟我走”·第71章 致爱丽丝【36】·郎西西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跟随技术队大部队一起寻找翟小丰, 而是完成夏冰洋交给他的一项单独的任务。
夏冰洋给她一张王瑶的照片, 背后有照相馆名称水印‘漂亮宝贝’,照片是将近七年前拍的, 时到今日已经无法在本市范围内搜索到这家摄像馆·郎西西转从工|商局方提供的档案资料入手, 排查七年来注销营业执照和变更单位名称的记录, 最终在接到任务的第六个钟头完成了在全市范围内的排查工作。
“娄姐”·她从座位里抬起胳膊,冲正好下楼的娄月招了招手··娄月大步走过去, 顺手搭在她肩上, 弯腰看她的电脑:“找到了”·郎西西道:“七年前一共有两家‘漂亮宝贝’,一家叫‘漂亮宝贝摄像馆’一家叫‘漂亮宝贝摄像工作室’。
第一家在13年完税后注销营业执照了, 第二家在14年年中变更企业名称为‘晨光摄像工作室’·这是第一家店没有注销执照前的法人联系方式, 这是第二家店现在的位置。”
郎西西说着撕了一页纸, 唰唰唰的写了几行字递给娄月:“你现在就要去找他们吗”·娄月看了一眼字条,折起来放进口袋,只说了句:“没时间了。”
随即离开技术队办公区,在走廊里拦住刑警小孙, 把第一家店铺法人的联系方式给他, 让他负责跟进这条线索, 然后给黎志明打了通电话··“你在哪儿”·娄月言简意赅地问。
黎志明道:“我在三楼询问室给一个女学生做笔录,就快结束了·”·“我下去了,在门口等我·”·娄月说完就挂了电话,几步跨下台阶,刚好看到黎志明和一个穿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裙的女孩走出问询室,站在门口说话。
娄月走过去, 直接把他手中的笔录拿走,边看边问:“这是谁”·黎志明扶着眼镜道:“乔淇,长水一中的学生·夏队让她今天过来做笔录。”
娄月大致看了看笔录,心道这女孩都‘妨碍公务’了,夏冰洋竟然只让她交代事实就化简为零,他对祖|国这些貌美如花的花骨朵可真够开恩··乔淇扫量娄月两眼,又往左右看了看,没有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娄月交流,向一脸老好人相的黎志明问:“警官,夏警官在哪里我来了两个多小时了都没找着他。”
这是乔淇第三次问起夏冰洋,黎志明非常好心地转向娄月问道:“娄姐,夏队在不在办公室”·乔淇着重补充了一句:“我和他认识,我有事找他。”
娄月刚好翻完了笔录,把几页纸往黎志明怀里一拍,对乔淇道:“你找他有事”·“是啊·”·娄月笑道:“我也有事找他。”
她回身指了指技术队办公区又指了指楼上:“这里每个人都有事,都在找他·所以你一时半会是排不上号了,如果还有话要交代,跟这栋楼里哪个警察说都是一样的。”
说着,她叫住恰好走过来的一名警员,指着乔淇道:“这位同学还有情况要交代,交给你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乔淇没料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急道;“我没有,我只是想找夏警官啊。”
娄月不听她解释,转身领着黎志明下楼了,在路上说:“执|法机关又不是服务行业,进了公安局指名道姓找警察为自己服务,这些臭毛病是谁惯出来的”·黎志明心宽似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没搭话茬,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娄月给他一个地址,在车上播出了夏冰洋的电话。
夏冰洋那边刚到目的地:“怎么了”·“西西查到那家摄影馆的线索了,我和小吴一人跟一条,你那边怎么样”·夏冰洋等任尔东停车回来,在门卫处亮过证件后一起走进敬老院大门:“刚到敬老院,还没见到人,先这样。”
他挂掉电话又播出刚才联系的一名护工的号码,护工让他们跟着路牌到三号活动室··敬老院里种满了侧柏和黄杨树,细细的一条甬道像是开在了密林里,两侧的浓- yin -不露一丝阳光,翠绿的枝叶间不时飞过一两只鸟,倒真像个凉爽的世外之地。
穿过一条百米长的甬路,夏冰洋看到了建在一片平坦地势上的几间白墙红瓦的房屋,估计就是刚才护工说的休息室··房屋前有一个小凉亭,里面坐着几个身穿浅绿色护工服的中年妇女,几个人正在凉亭下说笑,其中一人看到了从林子里走出的两名外来客,其他人随即也都看到了他们。
一个身材丰满些的女人朝他们迎了两步,问道:“你们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警察吧”·任尔东拿出警官证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对,你就是阮玉兰的护工”·“是我,阮阿姨在里面,我带你们去找她。”
她在前方领路,夏冰洋和任尔东跟在她身后绕过几间房屋拼凑的活动室,到了一栋整洁白亮的六层小楼里·护工领着他们拐进一楼左侧的楼道,转了两道弯后在107房门前止步,说:“就是这间房。”
护工推开房门,先朝里面喊了一声‘阮阿姨’,然后回过头对两个警察说:“老人说不了话,耳朵也不太好使,你们跟她说话要大声点·”·房间是一厅室的,进门就是卧室,对过是卫生间,卧室和一方阳台相连,阳台很宽敞,边角处摆着一绿竹盆栽。
·夏冰洋走进房间,闻到一股老年人身上特有的像是汗液混着西药的味道,在宽大的落地窗后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阳台上··阮玉兰今年七十多岁,因为身体瘫痪,常年坐轮椅,多年来未曾锻炼,所以她看起来已经处于耄耋之年。
她身材瘦小,满头白发,在酷热的天气里穿着秋装,干瘪的身体蜷缩在厚实的衣物中,衣物里包裹着的像是一具清凌凌的骨头··阳台外面是一片被树荫庇护的小广场,十几个老人在广场里聊天、下象棋、锻炼身体。
阮玉兰看着广场的人群,听到护工领着人走到阳台,就扭头朝两个年轻的陌生男人看了一眼·护工趴在阮玉兰耳边大声向她解释两位来客的身份,阮玉兰又稍稍扭头看了看两位警察,算是给出了一点反应。
夏冰洋借故把护工支走,等护工离开后就让任尔东开始对阮玉兰问话·任尔东接到这个命令简直想对着夏冰洋骂脏话,他偷偷瞥了一眼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阮玉兰,压低声音冲着夏冰洋说:“领导,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就因为霍海桥没有证据的几句鬼话,你又开始调查唐友建的死因,那可是25年前的案子当年连案都没立,档案都没有,而且目击者唐雪慧已经死了,疑似嫌疑人阮玉兰现在又是这幅样子,你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唯一可做的文章就是让嫌疑人亲口认罪。
但是你看看你面前的嫌疑人,她连话都不会说,你还想让她认罪进一万步讲,就算你能耐比天大,让阮玉兰认罪了,你还想让她出庭就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你给她点刺激她就能上西天你信吗”·夏冰洋皱着眉,不耐烦道:“说完了吗”·任尔东道:“最后一句话,我劝你放弃唐友建的案子,这个案子没法破。
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别整天在自己的世界里异想天开·”·夏冰洋:“骂完了吗”·任尔东道:“你是领导,我可不敢骂你。”
夏冰洋道:“那我也说一句,我今天来找阮玉兰不是为了查唐友建,而是为了查唐雪慧·”·“唐雪慧还有什么好查的”·“你马上就知道了。”
夏冰洋把他推开,朝阮玉兰走过去··阮玉兰腰部以下瘫痪,上半身还能自由活动·当夏冰洋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在她身上落下一道- yin -影时,她扬起细瘦干枯的脖子看了看夏冰洋,后又把头低下,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冰洋从阳台角落搬了张矮矮的方凳坐在她面前,先看了她片刻,才道:“我找你是为了你的女儿,唐雪慧·”·他并没有像护工那样扯着嗓子同阮玉兰讲话,只是比平时讲话的声音略高一些。
他并不担心阮玉兰听不到他的话,因为他刚见到阮玉兰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阮玉兰的听力还算敏锐,她甚至有可能一直在‘偷听’方才他和任尔东的谈话·她之所以装作耳聋,是因为她长期不和她眼前的世界产生交集,并且失去了语言能力,所以索- xing -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越是无动于衷,夏冰洋就越是相信她已经听到了方才他和任尔东的谈话,所以她现在很清楚被警察找上门的原因··夏冰洋道:“唐雪慧告诉了我们一些事,关于你丈夫唐友建。”
阮玉兰没说话,只是把左手袖口往下拉了拉··夏冰洋抬手搭在她的轮椅扶手上,看着她又说:“我知道唐友建真正的死因·”·阮玉兰依旧不说话,置若罔闻地扭过头看向另一边。
夏冰洋看着眼前这位如骷髅般干瘦苍老的女人,并没有对她心生人之常情的哀怜,而是把她当做一名怀揣着血债与罪恶被囚禁在轮椅上受刑的罪人·正如他对待以往所有罪人一样,不掺杂丝毫多余的情感,只是公事公办。
阮玉兰听得到他的话,也听得懂他的话,但是她拒不回应,和其他接受审讯时用沉默和警察对抗的嫌疑人并无差别··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用他一贯严肃的态度和冷峻的口吻道:“但我今天找你只是为了你的女儿唐雪慧,我想听听她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她母亲,你应该最了解她·”·‘母亲’二字也没有打动阮玉兰分毫,她偏斜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摆在夏冰洋斜后方的一张小桌··夏冰洋忽然把手轻轻搭在她放置身前的手腕上,道:“11年2月17号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导致腰部以下瘫痪,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做意外处理,但是我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意外。”
阮玉兰纹丝未动,但是衣袖下的手腕微颤了颤··夏冰洋察觉到了,看着她又问:“是唐雪慧干的,对吗”·阮玉兰终于有所反应,她慢慢回过头看着夏冰洋,被两道下垂的眼皮遮住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感到她的眼神一定是- yin -沉的。
虽然她一直没说话,但是夏冰洋从她的反应中已经得到了答案,但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唐雪慧为什么这么做她把你从楼梯上推下来本是想杀了你吗她为什么想杀你”·阮玉兰闻言,挤满皱纹又向下塌陷的嘴角忽然动了一动,夏冰洋本以为她想说话,却发现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让夏冰洋顿觉不寒而栗,引起他身体里某个地方强烈的不适,他忍住这股莫名的不适感,又道:“或者我该换个方式问,她想杀你是为了报复你,那你做了什么事让她想报复你”·阮玉兰又动了动嘴角,夏冰洋本以为她还是想笑,后来发现她慢慢地张开了嘴,竟是要说话的样子。
他连忙靠近她耳边,在闻到她身上难闻的气味的同时也听到了犹如砂纸磨镜般苍老、沙哑、低沉的声音··阮玉兰低声说:“女儿都像妈妈·”·她说完这句话就倒在了椅背里,仰起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像是父母炫耀子女时才会出现的骄傲又满足的笑容。
夏冰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余光忽然瞥见阳台一角摆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沙漏,乳白色的沙子从缝隙里缓缓往下流,流的缓慢而平和,流的窸窣作响......·他想起来了,录像里的唐雪慧也在化妆台上摆了一只沙漏,而且刚才阮玉兰一直看的地方正是这只沙漏所在的方向。
“女儿都像妈妈”·驱车回警局的路上,任尔东来回念叨这句话,纳闷道:“阮玉兰什么意思是说唐雪慧像她那唐雪慧杀人又怎么解释跟她学的”·任尔东觉得荒诞,冷笑了两声:“这对母女可真是奇葩。”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他去看夏冰洋,见夏冰洋胳膊架在车窗上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睡着了似的一言不发··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夏冰洋开口,催道:“领导,你说句话行不行,接下来怎么办啊是接着查唐雪慧,还是集中警力找翟小丰”·又过了一会儿,夏冰洋才道:“回局里再说。”
回到警局,夏冰洋上楼途中不断被警员们拦住,他一路上走走停停,从回到警局到回到办公室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眼看办公室近在眼前,夏冰洋刚推开办公室门,就见技术队的一名男警员拿着资料跑上来了:“夏队,这是B市那边传来的笔录,一共有三十六名乘客接受了问询,有两个人在翟小丰下车前见过翟小丰——”·夏冰洋忽然抬起胳膊撑住门框,先掐着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着追上楼的男警员道:“从现在起半个小时内我不想听到任何人叫我,在这半个小时里麻烦你们把我当成一个死人。”
男警员往墙边一站,看着手表说:“好的好的,我等半个小时·”·话音刚落,楼梯又一阵响,郎西西和老吴的助手也上来了,郎西西看着夏冰洋就要说话,被夏冰洋先一步抢断,夏冰洋指了指墙根,道:“闭嘴,排队。”
他呼通一声摔上门,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皮椅里,紧接着又把话机拉到面前,拨出去一通电话··这通电话打到了市局指挥中心,他指名道姓的要‘犯罪行为办公室’的陈教授接电话。
但是接电话的警员说陈教授去省厅开会了,给他陈教授的个人号码,让他和陈教授直接联系·他又播出陈教授的电话,结果是陈教授的助手接的,助手说现在还没散会,陈教授不能接电话,还保证了等陈教授散会就第一时间打回去。
夏冰洋不等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心情十分焦躁地想抽根烟,结果发现自己连抽根烟的功夫都没有,他还得马不停蹄地接着找下一位专家··任尔东有心为他排忧解难:“领导,你在干啥”·夏冰洋沉着脸,因太过烦躁所以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找犯罪学领域的专家。”
“陈教授和肖主任啊·”·“都在开会·”·任尔东想了想,道:“对了,娄月好像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挺牛逼的,但不是本市人。”
夏冰洋道:“管他是不是本市人,能打通电话就行·”说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任尔东说了什么,抬眼看向他:“你说的是谁”·任尔东掏出手机给娄月打电话:“等等,我问问。”
娄月很快接了,而且很快给了任尔东一个号码,又很快挂了电话··任尔东撕了一张纸一边把号码往纸上誊抄一边说:“芜津市西港分局以前的顾问,叫魏恒,现在在政法大学教书。”
夏冰洋接住他递过来的字条:“这是专家的号码”·“不是,娄月也没有这人的联系方式,这个号码是他以前搭档的·”·夏冰洋边对着字条边拨号边问:“搭档”·“就是芜津西港分局的支队长邢朗,今年年初在省厅开会你还见过他,忘了”·号码拨出去了,夏冰洋听着话筒稍一回想:“年底有望升副局长的那个”·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对对对,就是他,他之前的老上司——”·话音未落,电话接通了,夏冰洋抬手制止任尔东继续说下去,瞬间换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你好,邢队长是吗”·话筒里传出一道低沉有力,极有磁- xing -的男- xing -嗓音:“嗯,你是”·听到他的声音,夏冰洋有瞬间的跑神,因为这位邢队长的声音有些像纪征,纪征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同样负有冲击力,只是他的冲击力是迎面直击,而纪征的冲击力是缓缓入耳。
他们的相似之处是声音中那道微微颤动着的磁力,但纪征要比他温柔的多··在这种时候竟然也能想到纪征,夏冰洋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话,于是狠捏了一下眉心,道:“我是蔚宁市南台区分院局的夏冰洋,年初我们在省厅见过。”
“哦,我记得你,有事吗夏队长”·如果夏冰洋和邢朗有些除了公事外的交情就能听出来邢朗对他很有些对自己欣赏之人的尊重。
夏冰洋惯于和人打官腔,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打官腔,直言道:“我听说你们单位之前雇了一个顾问,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遇到点麻烦,想请他帮帮忙。”
对方没头没尾地笑了一声,爽朗道:“有,你想和他通电话”·夏冰洋道:“是,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行,你等一下。”
话筒里一时没了动静,夏冰洋以为他在找号码,于是连忙利用这点子空闲的时间从抽屉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不到一分钟,话筒里又有人说话了,传出一道慵懒又清冷的男- xing -嗓音:“喂”·夏冰洋默了默,道:“邢队长”·对方似乎刚睡醒,声音里满含困倦:“我是魏恒。”
夏冰洋连忙把含在嘴里的香烟拿下来,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刚才那位邢队长用了一分钟时间就把手机交到了刚睡醒的魏恒手上,神色肃然道:“你好,我是蔚宁市南台区分院局的夏冰洋。”
“你好,夏警官,有事吗”·夏冰洋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简言又抓重点地向对方阐述了唐雪慧的犯罪行为和其母亲的犯罪行为,末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唐雪慧的作案模式很奇怪,我第一次遇到这样杀人凶手。
她在亲眼看到她母亲杀死她父亲之后并没有对警察说出实情,反而帮助她的母亲隐瞒·如果她和她母亲感情好还可以解释,但是她十九岁就从家里搬出去自己生活,几乎和她母亲断了联系。
而且后来我查到也是她亲手造成了她母亲重度瘫痪·她甚至可以说是恨她的母亲,但并不是因为她母亲杀死了她的父亲,否则她随时可以向警方揭发她母亲的罪行·我想知道唐雪慧和她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唐雪慧之所以会杀人,有没有受到她母亲的影响”·他听到魏恒走了几步找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口吻严肃又低缓道:“你分析的很对,你现在碰到的这名杀人犯的确不是受到感情驱使杀人。”
说着,他停了停,道:“正相反,你刚才的描述让我怀疑她是一名高度自恋的情感淡泊者·”·夏冰洋道:“麻烦你说的清楚一点。”
魏恒道:“我没见过你的这名犯人,只能从你给我的描述中粗略的分析,或许会有一些不准确的地方·”·夏冰洋笑道:“没关系,我明白心理剖绘不可以在刑事侦查中起到导向- xing -作用,现在凶手已经确定了,侦查也已经结束了,我只是想更了解我碰到的作案人。
所以你大胆的说吧,我就当上了一堂课·”·听到他的话,魏恒觉得自己碰到一个难得可以正常交流并且能够相互理解的一线刑警,这可真是......十年难遇。
魏恒在他的明事理下卸下了顾忌,道:“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你刚才说你想知道唐雪慧和她母亲之间真正的关系是吗”·“是的。”
“我粗略推测,唐雪慧和她母亲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母女情分,就像我刚才说的,唐雪慧或许是一名高度自恋的情感淡泊者,这样的人容易被激怒,富有攻击- xing -,而且十分的自私,缺失情感触角。
符合你刚才阐述的唐雪慧杀人后还把罪责推给丈夫和受害者的行为·我想她的母亲应该和她具有相似的人格,她母亲在她父亲只是喝醉酒,没有家暴,没有做出攻击- xing -行为的前提下杀死了她的父亲,说明她的母亲杀人之前也缺乏动机,也缺乏思考,也缺乏最基本的社会伦理道德,这和唐雪慧的作案模式很相似。”
夏冰洋手撑着额际低头想了一会儿,皱眉道:“你说的是情感单薄,就是反社|会人格”·魏恒顿了顿,道:“不能这么肯定,天生犯罪人、精神变态者、和反社会人格都具有无动机式杀人的特点。
我没有见过唐雪慧,所以我不能给出更精准的判断,但是就我目前为止的经验来看,我个人倾向于唐雪慧是反社会人·”·“那阮玉兰呢就是唐雪慧的妈妈,阮玉兰又是怎么回事”·“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反社会人格是九大人格中的一种,是天生的,你可以理解为DNA中携带的人格。
拥有反社会人格的人一般在15岁之前表现出情感缺失障碍,他们缺乏同情心并且善于撒谎,其他一些能在‘坏孩子’身上找到的特点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但是他们普遍智力较高,或者善于伪装,所以并不明显。
当他们的情感缺失障碍表露出来后,他们不会立即杀人,他们需要一个过渡,一个能够真正刺激到他们,唤醒他们杀人欲望的经历·我查过很多资料,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群大都有过少年时代失去亲人的经历,他们或许亲眼看到了亲人的死亡,或许亲眼看到了别人的死亡。
总之这种刺激是深层的,深到可以唤醒他们人格中渴望‘屠杀’的那部分·”·夏冰洋听着他缓缓分析,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道:“唐雪慧在14岁的时候亲眼目睹她的母亲杀死了她的父亲,她体内的反社|会人格是在那个时候被唤醒的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魏恒谨慎道:“我不能断定,但是我个人倾向你说的就是答案。”
“DNA中携带的人格......难道反社|会人格还能遗传”·“不能同一而论,和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一样,但是如果跳不出反社|会人的原生家庭,这种人的后代也会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他们不一定都是反社会人,但他们都是精神病人。”
此时,夏冰洋想到了另一个人,想到这个人时,他脑袋里忽然嗡鸣了一声,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缓了一口气才道:“唐雪慧还有一个女儿,她和丈夫离婚后就独自抚养女儿,现在她女儿卷进一桩连环杀人案中——”·话没说完,刚才走到窗边接电话的任尔东忽然拿着手机返回来,面色焦急:“娄月的电话,要紧事。”
夏冰洋放下话筒,接住任尔东递过来的手机放在耳边:“什么事”·娄月什么都没解释,直接问:“艾露说翟小丰喜欢王瑶,所以翟小丰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是为了给王瑶报仇”·“对。”
娄月气极,冷笑了一声:“她说谎翟小丰喜欢的人不是王瑶,是艾露”·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出现的邢朗和魏恒是《人间失守》中的主人公。
第72章 致爱丽丝【37】·妖妖抬起头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嗵地一声跃入海里·等我把脸上的水抹掉, 她已经游出很远了·我看到她迎着波涛冲去黑色的身躯两侧泛起白色的浪花。
她朝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无穷无尽的波涛昏暗天光之下的一片黑色的、广漠浩瀚的大海游去了··——《绿毛水怪》·晨光摄影工作室近两年发展势头很猛, 工作室的老板郑誉在去年将工作室搬到了市中心,在恒远广场B座写字楼租下一整层用作办公室, 承接的大都是经纪公司给艺人拍摄宣传照的大项目。
娄月和黎志明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前台工作人员盯住了, 前台见娄月英姿飒爽, 长相不俗,就把她当成了客户, 于是主动上前迎了两步, 看着娄月道:“你好,你们是昨天打电话预约的嘉悦传媒艺人吧”·娄月没说话, 在裤兜里摸警官证。
而前台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 转身朝另一名前台喊道:“嘉悦传媒的艺人和她的经纪人到了, 去叫杨姐·”·杨姐是一名四十多岁的造型师,穿着没什么亮点,但在室内戴着一副粉边紫光墨镜,远远就盯死了娄月, 朝她走去的同时已经在琢磨她的服装:“嗯.....裤子不用换了, 里面的内搭也不用换, 去把外套换掉。”
说着已经走到娄月身边边,对助理道:“带她去更衣室换上那件带铆钉的皮衣,鞋子换成56号的·”话没还没落就蹲下身挽娄月的裤脚:“露出脚踝呀,这么长的腿干嘛遮的这么死。”
她还没把娄月的直筒牛仔裤挽好,就被娄月握住手肘拽了起来··娄月拿出警官证放在她面前:“南台区分院局刑侦中队,我找你们郑老板·”·郑老板正在三号摄影室里给一个还没出道的组合拍定妆照, 现场灯打的很亮,幕布外却没有多少光,走进去得时刻小心脚底下。
杨姐担心两名警察踢乱地上的线路,所以让他们在门口等,她自己进去叫人··娄月站在门口看到杨姐和一个脖子里挎着照相机正在给几个女孩儿拍照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男人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取下脖子里的照相机,跟着杨姐朝门口走过来。
·看到他们出来,娄月和黎志明退到了墙边··郑老板关门的时候已经腾出右手朝娄月伸了过去:“你好·”·娄月轻握了握他的手,又把警官证给他看了一眼:“郑誉”·郑誉点头:“是我。”
“11年,你的工作室是不是开在束文县阳光路二十三号”·“对·”·线索对上了一半,娄月心里已经有底了,从口袋里掏出夏冰洋交给她的照片转递给郑誉:“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当年你的工作室的人拍的”·郑誉没着急接那张照片,而是从手腕上扯下一根皮筋扎住垂在颈窝里的长发,不高不低地扎在脑后,然后身子一斜倚着墙壁,才接住娄月手中的照片,看了两眼,道:“这是我拍的。”
娄月道:“看清楚,这是七年前的照片·”·郑誉对她笑道:“只要是我拍的照片,十七年前的我也能认出来·”·娄月直接问:“底片你还留着吗”·“不是有照片吗还要底片干什么”·娄月把照片从他手中抽出来,指着照片左侧略显不平的一边道:“这里被人为裁剪过,我想知道这张照片的原貌是什么样。”
郑誉很不上心地看了两眼,道“去我办公室·”·娄月和黎志明跟在郑誉身后走在楼道里,黎志明靠近她,低声说了句:“娄姐,你觉不觉得这个郑老板有点像夏队。”
娄月也觉得像,但是想不出哪里像,所以问黎志明:“哪里像”·黎志明想了想,道:“感觉·”·娄月瞪他一眼:“废话。”
很快,娄月就明白了黎志明说的‘感觉’是什么‘感觉’,准确来说是气质·郑誉和夏冰洋一样,气质略显轻浮,但却极其稳重·但是夏冰洋因为年轻,所以这种气质在他身上是老成的少年气。
但是郑誉已经三十四五的年纪,这种气质在他身上就只能是不恭的浪荡气··郑誉把他们带进一间面积堪比摄像室的工作室,对他们说了句‘随便坐’,然后在办公桌后的书架上翻找什么东西。
娄月没有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闲逛,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刚好看到赤金色的的太阳远远的沉在城市的另一边,金色的光从高楼缝隙间斜- she -过来,照在她身上··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她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快门的响声,就转头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见郑誉站在书架前,不知从哪儿又找出来一架照相机,正在拍她··见她看过来,郑誉又迅速拍了两张,然后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刚才拍的三张照片,满意地笑道:“你很上镜,警官。”
娄月没理他,注意力在他放在桌上的一本大而厚实的相册上··“这是什么”·她走过去,边翻边问··郑誉瘫坐在皮椅里,低头摆弄着相机道:“这些年我拍过很多照片,拍到自己满意的,我会多洗一张保存在这本相册里。
你们看看吧,可能有你们在找的那张照片·”·娄月拿着相册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一张沙发上,把相册瘫在腿上,一张张地翻看··黎志明坐在她身边,手扶着眼镜勉强能跟上她一掠而过的速度。
她翻相册的速度很快,快到黎志明每每只看到一半就被翻过去了,所以不得以提醒娄月:“娄姐,慢一点,慢——嗳这张”·他忽然瞥见王瑶的脸,连忙喊了一声。
娄月也看到了,并且在他喊出来的同时就已经停手了·她把照片抽出来,终于看到了这张照片的全貌,这让她眼前一亮··黎志明道:“还真不是王瑶自己的单人照啊。”
没错,夏冰洋从翟小丰床头拿走的那张照片并不是王瑶自己一个人的独照,而是一张合照·照片里除了王瑶,还有艾露和翟小丰·艾露也穿着和王瑶一样的拉拉队服,站在中间,左手边是王瑶,右手边是翟小丰。
翟小丰穿着校服,身材消瘦,样貌清秀的他站在两个女孩子身边也没有违和感·他有些惴惴地看着镜头,脸上浮着羞涩的笑容··找到一张翟小丰和王瑶以及艾露的合照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娄月把这张照片对着郑誉举起来,问道:“这三个人,你还拍了他们的其他照片吗”·郑誉的办公室很大,会客区距离办公桌有些距离,于是郑誉又端起相机放在面前,在相机里拉距离拉近,看了看她手中的照片,然后放下相机笑道:“这三个孩子啊,我想起来了。”
说着,他站起身在书架里又一阵翻找,在书册的深层找出一张相框,他吹着相框上落满的浮尘朝娄月走过去:“这张不是我拍的,是我同事拍的·我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他正在给别的学生拍照,这是无意间拍到的。
你看·”·娄月接住他递过来的相框,看到入镜的是一名女教师抱着一个孩子,而真正吸引她目光的不是这张照片的人物,而是人物后的背景··“娄姐,后面是翟小丰、艾露和王瑶吗”·黎志明疑道。
娄月还没说话,郑誉先说:“对,就是他们三个·”说着笑了一声:“很可爱吧,少男和少女之间的感情·”·这张照片的背景是翟小丰艾露和王瑶三人,但和娄月之前找到的照片不同的是,背景里的这三个孩子是背对着镜头,所以镜头拍下了他们藏在身后的小动作。
王瑶没有任何动作,她兴高采烈地举着手中的彩球,但她身边的艾露,和艾露身边的翟小丰却把各自的手伸到背后,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仔细一看,还可看出他们牵手的姿势是十指相扣。
郑誉笑模笑样地欣赏了片刻,道:“当年洗照片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所以多洗了一张保存了下来·哎......这种懵懂的感情可真是美好·”·他说着,忽然转过头去看娄月,却见娄月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又把这张照片取出来,和之前取出来的照片一起装进口袋里,简单说了句:“我把照片带走了,谢谢你配合。”
然后和黎志明准备离开办公室··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郑誉忽然把她叫住,笑问:“我该怎么找你,警官·”·娄月看了眼手表,不耐道:“找我干什么”·“你拿走了我的东西,难道不许我向你讨回来”·娄月没时间和他闲扯,直接说:“到南台区分院局刑侦中队找我,我叫娄月。”
走出写字楼,刚回到车上,娄月就迫不及待地给夏冰洋打了通电话··“艾露说翟小丰喜欢王瑶,所以翟小丰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是为了给王瑶报仇”·夏冰洋道:“对。”
娄月怒极,冷笑道:“她说谎翟小丰喜欢的人不是王瑶,而是艾露”·回到警局,她一阵风似的跑上五楼,中间谁叫她她都不理,着看到站在墙边的郎西西时问了一句:“站在这儿干什么”·郎西西道:“夏队没时间听我们汇报,让我们排队。”
娄月很无奈:“怎么他说什么话你都听快跟我进来·”·“哦哦哦·”·郎西西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刚好看到夏冰洋挂电话。
夏冰洋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娄月风风火火地朝他走过去,把两张照片摔到他桌上··“这是从晨光摄影工作室找到的,你看看这两张照片,翟小丰和艾露的关系明显比他和王瑶亲密”·娄月太着急,一句话没还没说完就面露火光。
夏冰洋把照片拿起来,沉着地朝她抬了抬下巴:“坐·”·娄月远没有他这么冷静,转向任尔东又问:“你们查到翟小丰的去向了吗”·任尔东道:“还没有,咱们领导刚才上了一堂电话讲座。”
娄月看着夏冰洋刚要继续追问,忽然被任尔东拦住,任尔东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低声道:“他什么都知道了,让他静一会儿·”·娄月朝夏冰洋沉着又冷静的脸上看了一眼,果然不再说话。
夏冰洋看过两张照片,把照片放在桌上,目光向下凝视,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艾露竟会再次说谎,艾露说翟小丰喜欢王瑶,所以才会在王瑶死后为王瑶报仇·但是她的谎言此时被她和翟小丰藏在身后,躲过所有人耳目悄悄牵起的双手打破。
娄月说的没错,翟小丰的确和艾露拥有非比寻常的关系,甚至可以说翟小丰喜欢艾露,看翟小丰面对镜头的表情就知道了,全然是一个羞涩萌动的少年模样··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既然翟小丰喜欢的人并非王瑶,而是艾露,那么翟小丰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就不是为王瑶复仇。
那他真正的动机是什么·夏冰洋再次想到了艾露,因为艾露是这几个孩子中的一员,也是唯一的幸存者·艾露之前对他说过,刘畅然利用她杀死了王瑶,并且一直以这件事威胁她,所以她对刘畅然怀恨在心,按照这条思路捋下去,其实对刘畅然和俞冰洁有杀人动机的人不是翟小丰,而是艾露·艾露有充分的动机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翟小丰其实是艾露的帮凶,他和艾露就像脑与手的配合,艾露是杀人计划的策划者,而翟小丰是杀人计划的执行者。
只不过艾露站在阳光下,而翟小丰始终藏在黑暗里·到了最后,艾露也是把所有罪责推到翟小丰身上,并且把自己包装成翟小丰的受害者,只有这样她才能逃脱法律的所有问责。
翟小丰俨然接受了她的策划,其中就包括当事迹败露后,为了保护艾露,他一个人顶下所有罪责·否则他不会逃跑,不会独自携带满身的罪恶逃跑··夏冰洋忽然扶着额头笑了笑,笑容里有对自己的嘲讽,有对艾露的胆寒。
他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竟会如此聪明,竟会机关算尽到这种地步··真相揭晓到这一步,就算他已经知道了艾露是幕后真正的主谋,他也拿艾露无可奈何,因为翟小丰逃了,现在仅有逃走的翟小丰知道所有内情,但是翟小丰既然遵从艾露的计划逃走,那他就不会‘出卖’艾露。
他能为了艾露杀人,他也能为了艾露流亡·或许他的确喜欢艾露,喜欢到甘愿做艾露身后的一道影子·反观艾露,她太聪明了,她清楚警方没有她策划杀人的证据,因为执行者是翟小丰,她从头至尾都没有亲自动手。
只要翟小丰不说出她的罪恶,她就永远清白··案情进展到现在,夏冰洋很清楚,与明与暗,都必须抓住翟小丰··但是翟小丰会逃到哪里·他忽然抬起头,漆黑无边的双眼看着郎西西:“翟小丰在哪儿”·郎西西愣了一下,夏冰洋的眼神让她无由心生惧意,道:“现在还没有找到翟小丰,但是刚才从B市那边传来消息,和翟小丰坐同一辆大巴的乘客中有人对翟小丰有印象。”
“谁”·“一个叫薛琳琳的本地人,她的座位就在翟小丰旁边,但是当时大巴车没坐满,乘客们很快就混着坐了,所以她只坐在翟小丰旁边半个小时左右。”
“她不知道翟小丰在哪里下车”·“她说她没留意,不过她记得翟小丰上车时带了很多东西,水、食物、衣服、连雨伞都备好了,看起来像是出门远游的样子。
但是翟小丰下车后却把那些东西留在了车上,什么都没带走·”·说着,郎西西疑惑道:“夏队,难道翟小丰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决定轻装出行,便于逃跑吗”·夏冰洋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转头看着窗外夜色朦胧下的蔚宁市,道:“他没有逃走,他回来了。”
他早该想到,警方对接连发生的几桩命案的侦查还没有结束,艾露还没有彻底脱身,艾露让翟小丰逃走,即是让翟小丰顶罪,也是为了保护翟小丰·但是艾露却始终徘徊在几桩命案之间,不得脱身。
这种情况下,翟小丰会‘抛弃’艾露独自逃走吗不,他会回到艾露身边,继续当艾露身后的一道影子,继续藏在黑暗中保护艾露,直到为艾露清除路上的所有障碍,直到艾露得到真正的清白和自由。
那么翟小丰回到蔚宁会干什么只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吗还是会有所行动·忽然,夏冰洋想通了,翟小丰的行动就是艾露的行动,因为翟小丰是艾露杀人的双手。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思考艾露在事迹败露,不得以让翟小丰顶罪后会做出什么行动......·“乔淇·”·他低声默念了一句乔淇的名字,但他的声音很低沉,任尔东没听清,问:“你说什么”·夏冰洋猛然回头看着他,目光异乎寻常的锋利:“乔淇在哪儿”·娄月道:“两个小时前在三楼做笔录,已经走了。”
郎西西偏过头,颇不高兴地补了一句:“本来她在留置室等你,后来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夏冰洋忽然拿出手机翻找着什么。
他想起来在回警局的路上,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当时他没有在意,以为不过是垃圾短信·现在把这条短信翻出来,才发现是乔淇发的··‘晚上请你看电影,七点半的场次,我在奥卡斯广场等你’·他看完这条短信,立即播出乔淇的电话,却被通知用户已关机。
他咬了咬牙,拿起车钥匙拔腿冲向门口:“通知行动小组楼下集合,立刻去奥卡斯广场”·任尔东跟着他跑了两步才问:“干什么”·“艾露想杀了乔淇”·翟小丰在保护艾露,同样,艾露也在保护翟小丰,当翟小丰背着血债流亡后,艾露怎会允许打破她完美的杀人计划、把翟小丰推上亡命之途的乔淇存活。
艾露和她的母亲一样,是一个怪物··第73章 致爱丽丝【38】·艾露想杀了乔淇吗·警车飞驰的路上, 夏冰洋又一次地反问自己, 这次周张费时的出警,是否是他判断错误导致毕竟他已经把大半警力用来搜寻乔淇, 而并非搜寻翟小丰。
翟小丰才是浮出水面的嫌疑人, 他这样分散警力, 是否会导致一场两败俱伤的无用功·但是当他在脑海中回溯和魏恒的谈话时,他坚持了自己的判断;拥有非比寻常的攻击- xing -的艾露, 会容许导致她计划失败的乔淇存活下去吗乔淇的身份被他拆穿, 从而引发艾露声称俞冰洁是援|交女的谎言破裂,所以艾露才不得不启用她的最后一层谎言;当真交给警方一名杀人凶手, 以此保证她自己的清白。
当艾露让翟小丰为她牺牲后, 她怎能允许逼她牺牲翟小丰的乔淇存活···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奥卡斯广场是一栋购物大楼, 内有四家影城,光是七点半开始的电影就有九部。
“夏队,我和小周在三楼嘉禾影院,目前没有发现目标·”·“一组留在大堂, 没有发现目标·”·“我们在七楼服装展厅, 没有发现乔淇和翟小丰。”
“老大, 这里人太多了,让附近派出所派人支援吧·”·“夏队,发现嫌疑人翟小丰能否采取强制措施”·五楼的儿童游乐场,除了中间一架升降梯外,四周全是障目的游乐设置和嘈杂的人群。
夏冰洋按着挂在耳朵上的耳麦,一边向四周巡视一边大步往前走, 听到最后一句话才道:“这里人群密度太高,开|枪有风险·”说完,他紧绷着脸顿了顿,又道:“可以对翟小丰采取强制措施,但要抓活的。”
指挥官在危机时刻下达的命令总是这么矛盾又- cao -|蛋,好在部下们已经习惯了,只纷纷道一声‘收到’,暗自在心里把持分寸··夏冰洋把步话机调转到单线频道:“查出来没有”·郎西西焦急又干练道:“我们正在排查奥卡斯广场内四家影城的内部订票系统和平台订票软件,只能根据订票用户的号码和姓名逐一筛选,所以有点慢——”·夏冰洋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艾露也没找到”·“艾露的手机定位显示在家里,娄姐已经带人过去了。
小周他们在查艾露所住小区的监控,如果发现艾露——”·一语未完,夏冰洋听到一名女警低呼:“找到了”·他蓦然刹住脚步,站在楼道边仔细听耳麦中的动静。
郎西西:“乔淇在五点三十五分在十七楼亿星国际影城买了两张七点半开始的电影票,电影名是‘瞒天过海’,座位是十六排23号和24号·”·夏冰洋听完,立刻转到公频,人已经进了电梯:“乔淇在十七楼亿星影城,东子带两个人上来,其他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十七楼很快到了,夏冰洋走出电梯直奔影院入口,站在购票前台处出示自己的证件:“七点半场次的‘瞒天过海’在几号厅”·前台购票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看清他的警官证,只觉得眼前这人来势不凡,所以不敢怠慢:“六号厅,右边直行,走到头左拐。”
夏冰洋转身沿着影院通道往前走,拿出步话机:“六号厅六号厅我进去找人,你们堵住出口,尽量不要引起骚动,翟小丰可能会劫持人质”·任尔东:“明白明白,我们马上过去”·六号厅到了,检票员还在收拾剩下的票根,见到夏冰洋就说:“把票拿出——”·话没说完,夏冰洋把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揣起步话机,从后腰拔|出手|枪,拉开保险栓后又把枪放进外套内口袋中。
检票员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住了,什么话都不敢说,直愣愣地看着他推门走了进去··电影正在放映,放映厅里黢黑一片,只有坐在最前排的人脸被屏幕的光打亮。
乔淇的座位是十六排的23号和24号,夏冰洋沿着台阶从侧面往上走,走到第七排时看到分散在不同座位的两个人离场,那两个人也从侧面下台阶,依次从夏冰洋身边走过。
第一个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肥胖的男人,第二个人貌似是个女人··当那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他闻到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味,于是他根本没有思考就一把抓住了那女人的手腕。
乔淇被吓了一跳,回过身正要挣扎,忽然认出了夏冰洋被大银幕的反光照亮的脸,惊吓瞬间变成了惊喜:“我以为你不来了·”·夏冰洋没说什么,只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继续搜寻观众席中的人群。
黑暗中的观众席对于已经不怕身份曝光的翟小丰是个杀人的好地方,就算乔淇被袭击时发出惊叫,他也能趁着人群的掩护逃出放映厅·所以此时翟小丰必然躲藏在这一片黑暗中。
但是乔淇的离场或许引起了翟小丰的注意,而他和乔淇的接触也会引起翟小丰的谨慎·所以他判断翟小丰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作,起码他会暂时陷入一时无措中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夏冰洋临时决定趁翟小丰不行动的这点时间先把乔淇安全送到部下手中,保证乔淇的安全··“跟我走·”·他低声对乔淇说,然后握住乔淇的手腕正要下台阶,忽见乔淇旁边和过道相隔的座位上忽然窜起来一个人·那人离乔淇太近了,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夏冰洋在看到那人起身时就预感到了什么。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搂住乔淇的腰转过身用身体护住她,抬脚就往那人胸口上踹·夏冰洋这一脚直接把他踹到了大荧幕前,翟小丰的影子立刻被投放在荧幕上,手中的刀引起观众席一片惊呼。
跟随人群尖叫的还有刚才险些遇袭的乔淇,乔淇扑到夏冰洋怀里,浑身哆嗦·夏冰洋被她搂着腰,所以迟了几秒钟才去追赶翟小丰,而翟小丰已经从放映厅侧门跑了。
“去检票口”·他叮嘱乔淇一声,朝那扇虚掩的侧门飞奔了过去··翟小丰跑的飞快,头上的帽子掉了也来不及捡,经过人流稠密的地方就挥着刀在身前乱砍,嘴里喊着‘让开’,一路在惊慌尖叫的人群中从影院入口跑到扶梯处。
夏冰洋从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也从来没有在追赶嫌疑人过程中落入下风,但是跟眼前这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比起短跑,他竟然被对方甩在身后·翟小丰犹如一道疾风,过境之处鸡犬不宁,夏冰洋避让了几名摔在地上的人民群众,等追到扶梯口时看到翟小丰正沿着向下的扶梯往下飞奔。
人烟稠密的地方不能开|枪,只能动武,于是夏冰洋撑着护栏一跃而下,恰好落在正在向下的扶梯上,堵在翟小丰身前··翟小丰似乎早有准备般,在发现面前有人跳下来时在连对方都没站稳的情况下就送出了手中的匕首,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腰腹处遭受的冲击力让夏冰洋条件反- she -般往后仰倒,但他迅速地抓住扶梯扶手,无视腰上传出的尖锐的疼痛,死死扣住翟小丰的小臂在扶梯上和他调换位置,随即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下扶梯。
“别动”·“- cao -|你妈还跑”·“把他按住”·任尔东带人迅速围住被踹下扶梯的翟小丰,把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两名刑警把翟小丰拽起来,翟小丰虚白着脸,闭着眼大口踹气··任尔东捏住他的下巴:“睁眼”·翟小丰倔强地别开脸,谁都不看。
任尔东咬着牙冷笑两声:“还敢捅警察,待会儿我让你尝尝袭警的苦头·”·夏冰洋被一名部下扶着走过来,只看了翟小丰一眼,就说:“带走。”
刑警们从大楼里撤出来,翟小丰被塞进一辆警车里,乔淇迟了一会儿被两名警察护送着从大楼里出来··夏冰洋穿着一件黑衬衫,浸透布料渗出来的血迹并不很明显,但他用手捂着伤口,被血染得鲜红的手已经足够吓人。
乔淇朝他冲过去,还没近夏冰洋的身就被任尔东拦住了··任尔东把她推向停在路边的警车:“美女,让英雄安静一会儿吧,你有的是机会对他嘘寒问暖·”·“夏警官你伤的重不重啊你流了好多血啊”·又一辆警车载着乔淇开走了。
任尔东回到夏冰洋身边道:“我先送你去医院·”·夏冰洋没伤到肾脏,但是伤口较深,血流的比较多,现在他用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一条围巾用力按住伤口,暂时止住了血。
他站在巍峨的购物大楼前,身边围着几名部下,他们瞬间和周围的人群融合,步行街上的人流和马路上的车流依旧繁忙且有序的来来往往,并没有人朝他们多看一眼··夏冰洋站在人群中,向人群扫视,负有穿透力的目光似乎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宝贝儿你急死我了,快点去医院缝针——”·话没说完,夏冰洋按着任尔东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在这儿等我。”
他穿过马路,朝购物大楼斜对面的一间甜品店走过去··‘叮铃’一声,门檐的风铃被撞响,收银台的工作人员对来客微笑道:“欢迎光临樱岛甜品,请问您几——”·说着说着,工作人员忽然没声了,因为她看到了夏冰洋捂在右侧腰间沾满血迹的围巾和右手。
夏冰洋在店里看了一圈,然后朝靠着玻璃幕墙的倒数第三张桌子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艾露从书本中抬起脸,拔掉耳朵上的耳机对他甜甜一笑:“你好,警官。”
夏冰洋的脸色因失血而虚白,衬的他如墨的双眼更加漆黑,像一片无边的夜色,他盯着艾露看了一会儿,才哑声道:“我们在找你·”·艾露笑道:“我就在这里。”
夏冰洋看了一眼摊在她面前的书:“在看什么”·艾露把书拿起来,给他看封皮:“你给我推荐过的·”·封皮是一片惨淡的绿色,过于浓郁的绿像海的蓝,在那一片复杂的色彩中,现出一个少女模糊的轮廓,那本书叫做《绿毛水怪》。
夏冰洋泛白的嘴唇微微向上一提,露出一点笑容,语气低缓又平和地问:“有什么感想吗”·艾露把塞在右耳的耳机也拔|下来放在桌上,她单手撑着下颚,莹白色的像粉嫩的樱花一样的脸淡淡地微笑着,低眸下视的目光里有温柔的静波:“妖妖很可怜。
她本来是很正常的人,但是服用了药物后就变成了水怪的模样,碧绿的身子,海藻一样的头发,还有海豹一样的四肢......她真丑·”·说着,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目光还是那么纯净,微笑道:“不过她还是幸运的,她还有陈辉。
她和陈辉互相依靠,互相守护,陈辉愿意为了她变成恶心又丑陋的水怪,变成和她一样的水怪......这很美好,不是吗”·最后一句话,她看着夏冰洋说。
夏冰洋道:“可能你没有看完,陈辉没有变成水怪,他仍然是人,但是他喜欢的姑娘永远沉在水底做水怪·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艾露耸了耸肩,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辉接纳了变成水怪的妖妖,他的心在妖妖那里,和妖妖一起变成了水怪。
妖妖并不孤独,陈辉也不孤独,他们拥有彼此·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以怪物的样子·”·夏冰洋看着她,好一阵心悸,好一阵无言,许久才道:“所以就算陈辉死了,你也无所谓吗”·艾露慢慢垂下了眼睛,眼神空茫茫的,但脸上依旧在微笑:“没关系啊,他们都是怪物。”
因为他们都是怪物,所以死了也没关系·她在说谁书中的扬素瑶和陈辉吗还是现实中的翟小丰和艾露·夏冰洋以为艾露还会对他说点什么,但等了很久,艾露都低头不言,于是他起身朝门口方向走去。
“夏警官·”·艾露忽然叫了他一声,夏冰洋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艾露看着窗外,侧对着夏冰洋,所以夏冰洋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到她说:“我觉得妖妖很可怜,她并不想变成怪物,她也想做一个正常的人。
但是她喝了那种药水,是药水把她变成了怪物·”·她回过头,看着夏冰洋说:“如果你能在她喝下药水之前拯救她,或许她就不会变成怪物了·”·这句话,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听不懂,但是夏冰洋听得懂。
他听得出来,这是艾露对他发出的唯一一次,也是为时已晚的求救信号··离开甜品店,走向警车的路上,夏冰洋想起了在数年前看过的书中的一段对话——·我们无言地走着,妖妖忽然问我:“你看这个夜雾,我们怎么形容它呢”·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我说:“妖妖,你看那水银灯的灯光像什么大团的蒲公英浮在街道的河流口,吞吐着柔软的针一样的光。”
妖妖说:“好,那么我们在人行道上走呢这昏黄的路灯呢”·我说:“我们好象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妖妖叫起来:“陈辉,你是诗人呢”·书中两位主人公的感情并不高尚,也丝毫不值得赞美和歌颂·他们都是在黑暗的泥沼中挣扎的平凡的人物,却视对方为自己生命中的‘诗人’和‘月亮’。
第74章 致爱丽丝【39】·夏冰洋去医院处理伤口, 清创、消毒、缝合, 一整套流程做下来已经是凌晨·他本想缝完针就回警局,但是一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眼前发黑, 无奈又倒了回去。
医生说他失血过多, 需要输液, 跟随他来医院的小孙也劝他留在医院继续治疗,局里有任尔东和娄月, 他们也能主持工作·夏冰洋的确失血过多, 脑袋里天旋地转,半条手臂都麻了, 也知道自己回警局不过是审讯翟小丰, 而翟小丰为了艾露连怪物都愿意当, 又怎会不愿为她牺牲。
对翟小丰的审讯将是一场无用功··小孙央托医院的熟人找了间空病房让夏冰洋挪过去,守在夏冰洋的床边看着他打点滴··夏冰洋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感觉不是那么晕了,闭着眼睛对小孙说:“不用看着我, 去吃点东西。”
小孙说:“我不饿, 我守着你·”·夏冰洋掀开眼皮瞅他一眼:“我饿, 吃完帮我带回来·”·“好嘞好嘞,你想吃什么”·“你吃什么给我带什么。”
小孙出去后,夏冰洋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来实在躺不住了就按铃把护士叫过去,让护士帮他把放在护士站充电的手机拿过来·拿到手机,夏冰洋正要打电话回警局问问情况, 手机就先一步响了。
将近凌晨三点,夏冰洋没想到纪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着纪征的名字,夏冰洋倒不着急接电话,闭上眼睛悠长地吁了一口气才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冰洋”·在寂静又空旷的夜里,纪征的声音像道弱电流似的沿着他的耳廊往深处爬,好像整个房间都是纪征的声音。
天花板的白炽灯太亮了,闭上眼睛也能明显感受到光感,夏冰洋抬起手背遮住了眼睛:“还没睡吗”·另一边,纪征的卧室里没有开灯,但夜幕里悬着月亮,纯白色的绉纱窗帘被从阳台飘进来的风掀动边角,随着风轻轻鼓动,冷水一样的月光穿过窗帘洒在地板上,飞出一层矮矮地低悬着淡光。
纪征把被风吹开的窗帘拉好,然后掀开被子回到床上靠在床头·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但是他还是在深沉又空明的夜里压低了声音:“没有,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夏冰洋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左手伸到床边打点滴,枕着右臂,道:“没电了,刚冲满。”
一团橘黄色的绒毛从床尾站起来,踩着被子往纪征身上爬,纪征朝它伸出手,把它捞到怀里抱着,摸着小橘猫的脑袋,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夏冰洋略想了一想,道:“受伤了,刚缝完针,在医院打点滴。”
报喜不报忧对他来说是句屁话,他巴不得纪征挂念他,惦记他,对他嘘寒问暖,这样他会很爽··果不其然,纪征瞬间就紧张了,忙问:“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夏冰洋闭着眼睛慢悠悠翘起唇角,故意低沉着嗓音道:“不是很严重,缝了几针而已。”
说着顿了顿,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般哼唷了一声:“但是好疼啊·”·纪征不知道夏冰洋惯会对他使‘无病呻|吟’这一招,听到夏冰洋喊疼,他也心疼。
他更加温柔地抚摸小橘猫的脊背,紧皱着眉叹了声气,道:“睡一会儿吧,睡着就不疼了·”·夏冰洋脸上笑容更深,语气更加委顿:“疼的睡不着。”
纪征无奈地笑了声:“那怎么办呢”·夏冰洋一怔,然后把脸埋在枕头里长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低声清了清喉咙,然后故作正经道:“你陪我聊聊天,听着你的声音我就不疼了。”
纪征答应了,答应后却想不到应该和他说些什么,也不费神去想,就听着手机沉默着·换做别人,他随便一转脑子就是一大堆可供与对方寒暄的话题,但是对方换做是夏冰洋,他就觉得那些可有可无的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说出来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就这样和他打着电话沉默着来的有意义。
他耐得住沉默,可夏冰洋耐不住,夏冰洋等了一会儿也不听他说话,就催了一声:“说话啊·”·于是纪征问道:“你自己在医院吗”·夏冰洋道:“嗯,我自己。”
纪征不禁皱眉:“没人在医院照顾你怎么行·”·夏冰洋笑:“那你过来·”·纪征摇头笑了笑,无奈道:“又给我出难题是吗”·夏冰洋但笑不语。
纪征顿了顿,又道:“找个人过去陪你吧,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夏冰洋道:“找谁我孤家寡人一个·夏航倒是想过来,但我没让他来,我嫌他吵。”
·谈话进行到这里,有句话哽在纪征喉咙里,纪征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说出来,不然他整晚都会被这句没说出口的话噎的难受·他往后靠在床头,揉着趴在他胸前的小橘猫的下巴,轻笑着问:“怎么会是孤家寡人,上次不是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夏冰洋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黑洞洞的窗户愣了愣,他本以为纪征不会再主动提起上次被他打断的那次谈话,毕竟纪征亲口说了他并不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
没想到纪征现在会主动提及,夏冰洋意外的同时也有些心动,觉得现在一鼓作气向他坦白的好时期,但很快就把心里的冲动克制住了,因为他看不到纪征,看不到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控的因素,所以夏冰洋还是想当面告诉他。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语气如常道:“只是我喜欢他而已,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这样的说法俨然就是夏冰洋在暗恋对方了,纪征意外的同时又有些震动,他很清楚夏冰洋是不缺人爱的,夏冰洋潇洒又稳重,年轻又那么帅气,有一身招蜂引蝶的好本事,他竟会自降身段去暗恋一个人,想必这个人......是个不俗的人物。
纪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甚至有些后悔开始这个话题,所以他勉强笑了两声,不说话··夏冰洋又阖上眼睛,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怎么办纪征哥,我见不到我喜欢的人。”
纪征胸闷的厉害,放下手机长呼了一口气,才看似无恙道:“你可以试着联系她,或许她会去看你·”·“算了,他来一趟太难了·”·纪征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一向任- xing -的夏冰洋什么时候竟会如此为别人考虑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但是来不及阻止自己,一句压抑多时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就这么喜欢她”·他是笑着说的,但没人看的到他的笑容有多勉强。
夏冰洋静静道:“喜欢,喜欢的要命,我喜欢他好多年了......十五岁那年我就喜欢他了,但是因为一场误会,我们分开了,后来我试着联系他,但是始终找不到他。
不久之前我才重新联系上他·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所以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谈恋爱,我想和他——”·“夏队,我帮你带了一碗馄饨和一份煎饼,你想吃啥”·小孙推门进来,提着满满当当一整袋子盒装食品和罐装水走到床边蹲在夏冰洋面前,邀功似的把袋子举给他看:“还有啤酒和果汁,哦哦,你正在打点滴,酒就先别喝了。”
夏冰洋面无表情,双眼发直地看着他,眼神可以称之为‘瞪’··小孙没细看他冒火的眼睛,开始往外掏饭盒:“医院对面就有家馄饨店,老字号了,我经常去那儿吃,他们家荠菜羊肉馅儿的——”·夏冰洋默默往肚子里咽了一口气,道:“我不吃,你出去。”
小孙见他拿着手机,以为他整跟警局方面联系,道:“放松一会儿吧老大,你都光荣负伤了,局里有娄姐呢,你别- cao -心了,来来来先吃东西·”·夏冰洋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确保纪征听不到他和小孙的谈话,才仰起脸对小孙咬牙切齿道:“我正在给你未来嫂子打电话,你他妈晚来一分钟我就表白成功了。
现在趁他还没挂电话,你给我麻溜儿的滚出去”·小孙大喜,连连点头:“哎呀,那你打,快打快打,我到门口给你望风”·夏冰洋心说望你大爷的风,老子又不是在搞谍|战·尽管小孙已经被他赶出去了,但是气愤俨然已经被破坏了,夏冰洋想接着说下去都难,他缓了一口气,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咳咳,刚才是我同事。”
纪征听出来了,‘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但很庆幸夏冰洋的同事打断了夏冰洋的话·为了避免再听到些夏冰洋对别人的深情告白,他把话题拉上了正轨:“你怎么会受伤”·话题转接的有点生硬,但续接回刚才的氛围已经是不可能了,夏冰洋只好顺着话茬往下说:“抓翟小丰的时候,被翟小丰捅|了一刀。”
“翟小丰”·“对,我不是跟你说过翟小丰是杀害俞冰洁、刘畅然、和秦平的凶手吗现在案情出现了转折,他只算是刽子手,艾露才是幕后策划这三起凶杀案的主谋。
但是翟小丰自己一个人把罪全顶下来了,艾露至今还是自由身·”·纪征听完默了片刻,道:“我这里也有些发现·”·“什么发现”·“杀死翟小丰的父亲翟文刚的人是唐雪慧。”
夏冰洋还没了解过翟文刚的案子,但听到唐雪慧犯下另一桩命案,他已经不足为怪了··“有证据吗”·夏冰洋问··纪征想到被闵成舟拿走鉴定笔记的那张字条,道:“有,证据已经在警方手中了,但是根据证据确定嫌疑人还需要些时间。”
“那你怎么知道唐雪慧是凶手”·纪征沉声道:“因为唐雪慧险些杀了我·”·夏冰洋心里一惊:“怎么回事”·“说来话长,总之我能确定唐雪慧是杀死翟文刚的凶手,但是......并没什么意义。”
夏冰洋明白他指的是唐雪慧即将在8月7号凌晨自杀,一个自杀的嫌疑人就算被锁定为凶手,也于警方无用··但唐雪慧自杀已是事实,就算他们知道唐雪慧的命运,也只能看着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往前行驶,而他们的挣扎只是螳臂当车。
夏冰洋再次体验到颓然无力的感觉......忽然,他睁开眼睛,叫了声:“纪征哥·”·纪征道:“嗯”·夏冰洋手撑着床铺慢慢盘腿坐起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小心翼翼道:“我看过资料,唐雪慧会在......”说着,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四点十分,“两个半小时后在家里自杀,你能不能——”·纪征也坐了起来,皱眉道:“阻止她”·夏冰洋出神地盯着洁白的床铺,漆黑的眼睛里跃动着一簇星火:“不,阻止艾露。”
“艾露艾露怎么了”·“艾露和她的母亲唐雪慧一样,拥有反社会人格·所以她才会设计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还有秦平。
我和专家谈过,像艾露这样的人,初期的人格显露不明显,也不会立即杀人,他们需要一个过渡期,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一种刺激,这种刺激能够唤醒他们体内的人格·”·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只听前面几句就理解了夏冰洋的意思,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朝衣柜走了过去:“你觉得唐雪慧的自杀就是可以唤醒艾露体内杀戮欲望的刺激源”·夏冰洋想起《绿毛水怪》中服下药水变成怪物的杨素瑶,又想起临别时艾露向他发出的求救信号——如果你能在妖妖喝下药水前拯救她,或许她就不会变成怪物。
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多想,只当做是艾露仅有的一丝挣扎,但是现在想来,艾露似乎在暗示他什么......难道艾露口中的药水,就是她母亲的死亡吗难道......艾露当年亲眼目睹了唐雪慧的死亡吗·“对,我怀疑艾露亲眼看到了唐雪慧自杀的一幕,正是这一幕唤醒了艾露的人格。”
纪征用肩膀夹着手机,从衣柜中往外拿衣服:“所以你想让我阻止艾露目击她母亲的死亡”·夏冰洋道:“对,这是拯救艾露的唯一方法。”
纪征把手机放在床上,解着睡衣扣子道:“现在是四点十五分,我开车到白鹭镇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我会抓紧时间,但愿还来得及·”说完,他拿起手机:“不说了,我现在就出发。”
夏冰洋忙道:“纪征哥·”·“嗯”·夏冰洋低下头用力沉了一口气,道:“当心·”·纪征轻笑一声:“等我消息。
第75章 致爱丽丝【40】·纪征换好衣服, 因时间紧迫所以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 他轻轻关上卧室房门穿着外套朝玄关走过去,他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听到边小蕖静幽幽的声音:“你去哪儿”·他回过头, 借着从阳台洒进来的月光才看到一楼次卧的卧室门开了, 门口倚着一道人影, 是边小蕖。
纪征手撑着鞋柜慢慢直起腰,看着边小蕖隐在黑暗里泛着浅浅的一层清光的眼睛道:“去公司, 你怎么还没睡”·边小蕖抱着胳膊朝他走过去, 总是扎起来的头发此时披在肩上,她的头发长长了, 过了肩膀, - yin -- yin -的蓝发像是黑暗中漂浮的幽灵。
她语气冷淡又满是猜疑道:“大半夜的去什么公司”·纪征从她的状态中就得知此时的边小蕖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所以耐下心道:“临时有点急事,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你去睡觉吧。”
边小蕖孤疑地看他两眼,道:“我跟你一起去·”·纪征心里着急, 但温言笑道:“很无聊的地方, 你上次去过·在家里等我就好,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拉开了房门,却被边小蕖一弯腰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纪征微微沉下脸,道:“小蕖·”·边小蕖并不惧他,站在门外道:“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那就让我跟你一起去·”·“不行·”·“我偏要跟着你,你把我关在房间里够久了。”
纪征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又看一眼不听劝阻的边小蕖,只能答应:“好,那你跟我一起去·”·他驱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逐渐把夜色丢在车后,路边的旷野远方泛出微弱的天光。
边小蕖坐在驾驶座,前一个小时还能保持清醒,后来就渐渐犯困,在她睡去之前,纪征问她:“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我们来过·”·边小蕖闭着眼,咕哝了一句:“什么破地方,不记得。”
纪征看她一眼,不再说什么,只是眼中忧虑渐渐加深··黎明之前的白鹭镇被薄薄的霜雾笼罩,水田和青山都从缥缈的雾气中浮现出淡青色的轮廓,- shi -冷的山雾被黑色的林肯拦腰劈开,纪征的车像是从世外闯入这片隔世之境的不速之客。
黑色林肯蒙着一层- shi -润的水雾在狭窄的巷子里缓缓前行,车头前偶尔窜过去无主的流浪猫狗·十分钟后,纪征把车停在熟悉的铁艺大门前·上次在这里的经历可谓险象环生,纪征不想边小蕖跟着他涉险,所以没有叫醒在副驾驶睡觉的边小蕖,下了车轻轻地关上车门,只在后座窗户留了一条缝。
他试着推大门,岂料门没锁,被他一碰就往里闪开··院子里还是昨日的景象,两边的玫瑰花圃凝结着一层水雾,花圃中间的鹅卵石小路- shi -滑可鉴人·门首前的葡萄架- yin -郁翠绿,叶子层层叠叠,葡萄架下的藤桌上还放着那只白瓷玉兰花的茶壶,而他昨天坐的地方还摆着那只茶杯。
纪征穿鹅卵石小路,走到葡萄架下,手指指背贴了贴昨天他用过的那只白瓷茶杯,触感一片冰凉,茶杯里还残余着半杯茶水·即使过了一夜,纪征也能闻到放凉的隔夜茶中飘出的坠着清香的淡苦味。
门首方向忽然传来呼通一声轻响,纪征转头看过去,见一只纯黑色的流浪猫飞快地从门前台阶上窜过,它身后倒了一只花盆,花盘里载着长长的芦荟,竖在门与墙的夹角,此时花盘倒在地上,过长的卢苇叶撞开了房门,露出没有开灯的昏暗的客厅。
纪征走上台阶,站在半开的房门前先往里看了一眼,客厅里寂静无声,那架通往二楼的楼梯被门口照进去的微弱晨光打亮了一二层台阶,衬的楼梯深处更加暗沉......他扣了两下门,无人回应,他推门走了进去,沿着木地板铺的台阶走向二楼,脚下的木板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缓慢有序的呜咽。
他不知道唐雪慧的卧室在哪里,只记得艾露的房间在二楼,而二楼只有三间房,一间门上挂着粉色毛绒玩具的房间俨然就是艾露的了·他走到那间房门口轻轻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像是彻夜未住人的样子,铺着粉色床单的单人床上有许多毛绒玩具,其中一只姜黄色的小熊站在床头最瞩目的地方。
纪征站在门口,一眼就可以看到它,那只熊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有光泽,像是人的眼睛一样默默的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闯入者·纪征和那只熊对视了片刻,无由感到心悸,似乎有一缕寒风顺着他的领口钻进脊背。
他关上艾露卧室的房门,看到和艾露的卧室正对着的是也是一间卧室,这间卧室或许就是唐雪慧的房间了·他正要朝对面的房间走过去,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慢慢的开了,幅度很小,声音细微,像是被风轻轻吹开。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犹豫了片刻,转过身朝那间被风吹开的房门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卫生间,而且从卫生间里传出流水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大,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溪流。
纪征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娟娟溪流恰好撞在他的皮鞋鞋尖,然后被劈成了两半,沿着他的皮鞋两边往外淌·那水的颜色是殷红的,很淡的红,像是过度稀释的红色颜料。
纪征的目光猛地一颤,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他抬头往前看,看到的就是唐雪慧浸泡在浴缸里的裸|体......·唐雪慧坐在浴缸里,水漫到她的胸|部,浴缸里的水呈鲜艳的红色,还散发着重重的血腥味,她的两只手臂被水的浮力送了上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纪征看到她双手手腕被整齐的割破,血丝还在从她的伤口中往外渗,而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变成了一具尸体。
浴缸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一张信纸,信纸上放着一枚拇指长短的刀片,刀刃上染着鲜血,血浸- shi -了淡黄色信纸··纪征把那张信纸拿起来,见上面工工整整书写着娟秀的小字,第一行是‘十二年八月七号六点四十三分,我将在十分钟后结束我的生命——’·第一行字没看完,纪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看到边小蕖站在门口,双眼发直的看着浴缸里的女尸,脸上毫无惧色,却像是僵住了。
纪征放下信纸朝她走过去,走出卫生间的同时已经带上了房门,并且搂住边小蕖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不让她面对卫生间里的尸体··边小蕖还在发矇,被他往前带了几步忽然甩掉他的手,又往后看了一眼:“那是谁”·纪征不答,正要带她下楼,就听到楼梯又一阵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艾露背着一个双肩包沿着楼梯跑上来。
看到出现在她家的两个人,艾露愣了愣,然后问:“你们......你们干什么”·话说完,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从卫生间流出来的淡红色的血水流到了她脚下,浸- shi -了她的凉鞋鞋底。
她沿着水流出来的方向看向卫生间门口,茫然的目光闪动了几下,忽然朝卫生间跑过去··纪征堵在她身前,一把将艾露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你妈妈在外面等我们,我带你去找她。”
艾露依旧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卫生间房门,声音蓦然有些哽咽:“可是,我妈妈她——”·纪征道:“你妈妈不在家,我知道她在哪里,我带你去找她好吗”·或许是纪征的温柔安抚了艾露,艾露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但她却选择跟纪征走。
纪征握着艾露的手下楼,一时疏忽了边小蕖,没有看到走在他身后的边小蕖向他投去的恼怒又- yin -冷的目光··当纪征带着两个女孩儿走出唐家大门时,天恰好亮了,徘徊在巷子里的雾气散的干干净净,空气中漫着澄明的晨光。
但这个美丽的清晨注定不平静,巷口传来的警笛声很快扰乱了宁静的氛围··闵成舟从领头的警车上下来直奔纪征,先扫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两名少女,后沉着脸问:“你怎么在这儿”·纪征松开艾露的手,先对她说了句‘在这里等我’,然后和闵成舟走开两步,低声道:“唐雪慧死了,是自杀。”
闵成舟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大门,高声对几名部下道:“你们几个进去找人”然后他回过头,严肃的看着纪征说:“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纪征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质疑,道:“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看到了,但是我没时间给你回·你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纪征右手中指抵着镜框推了推眼镜,眼神平静地看着闵成舟道:“我想告诉你,唐雪慧是杀害翟文刚的凶手”·无论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话,闵成舟都已经不惊讶了,此时听到他已经知道杀死翟文刚的凶手是唐雪慧,而且比警察还要提前知道,闵成舟只是很气馁:“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纪征把从陈佳芝卧室发现的彩色丝绒线的线索和可以把猎|枪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陈佳芝床底的方法告诉他,末了又简言叙述了在唐雪慧家中那次险中生还的遭遇:“葡萄架下还有我昨天没喝完的茶,如果你不信我,取一些茶水带走化验一下,就知道里面被下了什么东西。”
闵成舟很杂地看他两眼,道:“我信你·”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让部下取走了葡萄架下的茶水和杯子··纪征又问:“那封信的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闵成舟道:“是唐雪慧的笔迹,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抓人,现在......只能收尸了。”
一名刑警从院子里跑出来趴在闵成舟耳边说了两句话,闵成舟面色深沉的对纪征说了句:“你先别走,待会儿你和你细聊·”然后和部下一起又进了院子。
纪征朝站在黑色林肯车头前的艾露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弯下腰问:“昨天晚上你不在家吗”·艾露低着头道:“昨天我去席老师家里补课,晚上席老师留我吃饭,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就在席老师家住了一晚。”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家里进进出出,神色凝重的警察,眼神里的迷茫已经散去了,她现在的目光很清晰,清晰到似乎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纪征看着她娇嫩的像是花蕊般的脸,想起夏冰洋说她在六年后犯下的罪行,并不觉得眼前这女孩儿有多可怕,因为他现在无法把艾露和一个杀人犯联系到一起。
艾露和杀人犯的距离还很远,远到隔了六年时光,而在这六年里,她并非没有机会扭转自己的命运·艾露的命运已经被他扭转了吗纪征无从得知,想必夏冰洋也无从得知,他们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助她扭转她的命运。
和闵成舟一起出警的还有一位女警,纪征把艾露交给那位女警,女警又把艾露带上了警车··很快,闵成舟从唐家出来了,拿着纸巾擦拭手上一层殷红的血迹,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到站在车旁的纪征,径直朝纪征走过去,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左手手腕,指了指腕上的某世界名牌手表,道:“手表掉了,我回来找手表。”
闵成舟:“......啊”·纪征笑道:“很贵·”·闵成舟当然听得出纪征是在随便找借口搪塞他,关键他还无法反驳,所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看着纪征:“你是想跟我进局子做笔录吧”·纪征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正说着话,副驾驶车门忽然被推开了,然后呼通一声又被摔上,边小蕖绕过车头走到纪征身边,蹙着眉不耐烦道:“纪征,到底走不走”·这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竟然直呼纪征的名字,而且听她语气,和纪征的关系不可谓不熟稔,这让闵成舟很意外。
“这孩子谁啊”·闵成舟打量着边小蕖问··纪征脸上的笑意略微浅了些,并没有因为边小蕖无礼的行为而动怒,反而向她温柔道:“马上就走,你回车上等我。”
边小蕖毫不客气地瞪了闵成舟一眼,道:“快点,我不想在这里待了,什么烂地方·”·闵成舟平白无故受她一记白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边小蕖转身往回走的背影又问了一句:“谁啊这是”·边小蕖回过身高声道:“我是他女朋友”·闵成舟眼睛又是一瞪,愣住了。
纪征皱眉,声音往下微微一沉,道:“小蕖,回车上等我·”·边小蕖又瞪了闵成舟一眼,悻悻上车了,依旧把车门摔的震天响··闵成舟简直目瞪口呆,指着坐在驾驶座的边小蕖:“她说什么你女朋友她才几岁纪征,你可别乱来这犯法的你知不知道”·纪征把他领开几步,摘掉眼镜,即无奈又心累的捏了捏眉心,道:“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外甥女。”
闵成舟不信:“你就一个姐姐,哪来的外甥女儿——”话说一半,他对上纪征平静又严肃的眼睛,忽然懂了,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纪芸的女儿”·纪征点点头,戴上眼睛,脸色很平淡。
接连接受意外轰击的闵成舟的脑子现在有点转不动了:“纪芸连婚都没结,怎么会给你生出一个外甥——哦哦哦,报纸上说她出道前未婚生女的事儿是真的......那也不对啊,你外甥女儿怎么说她是你女朋友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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