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雨+番外 by 篆文(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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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云雨+番外 by 篆文(上)(3)
·“没关系,但你能别老这么酷么”向荣叹了口气,“能不能也为我着想一下,等回头比赛完,人姑娘一准按名索骥打听到我这来,结果一看,呵,这人谁啊,比打球那向荣差远了——那你不是成心给我招黑嘛,容易连累我被人骂”·周少川闻言看了他一眼,十分不以为然地心想,哪差了虽说他和向荣彼此风格不同吧,而他又是从小就被人夸长得好,以至于夸到后来,他对自己的长相都彻底无感了,但从他眼里看过去,向荣的脸型五官才是亚洲男人能长成的极致,轮廓没有那么深邃,但却丝毫无损精致度,更何况他身上还有股显而易见的洒脱劲,就像一阵清风掠过身畔,令人感到舒服的同时,却并不会担心被它弄乱了衣衫发饰……·周少川心里能把人赞到天上去,落到嘴上,却并没有什么好话:“虚伪么你这么说,不就是想让我夸你两句么”·那你倒是夸啊向荣听得哂了哂:“我是真怕你耽误我,明年我再报名,说不定人家组委会认得这名呢,一看对不上号,到时候又要我提供一堆证明材料,哎,要不再给你做身衣服得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了。”
明年那么遥远的事,周少川一般是不会去- cao -心的,但听闻向荣届时可能会很麻烦,沉默片刻,就有点松口了:“一个联赛也搞那么麻烦,那你去跟王韧说一声吧。”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做衣服,”向荣突发其想地说,“直接缝块方布,把我名字盖上,再在上头写上你的不就结了嘛·”·“方布”周少川眉头皱了皱,“不是说过世的人,名字上才会框个方块么你没事咒自己玩呢算了别瞎折腾了,明年要真有麻烦,我去替你解释。”
一句话,又直截了当的定案了,向荣也就只好作罢,而且他看得出来,周少川是真心不在乎自己的名头,更无所谓出风头,倒是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肯说一句替他去解释。
而自打比赛开始,周少川就逐渐地融入了集体,整个人也随之有了些变化,别的不说,至少变得更能替人着想了··向荣对这种变化的走势很欣慰,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但你弄得我都没法替你加油是真的,喊什么呢,喊我自己名太二了。
可你喊你名,场上又没这号人,让别人听见,还不得以为我精分了呢”·这倒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周少川睨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渐次浮起一点疏懒的笑意:“那就换个叫法呗,你不是挺会给人起外号的么”·向荣琢磨了一下,好像从认识他到现在,自己给他取过的花名外号一只手已经数不过来了,他笑了笑:“那行吧,就叫你少爷了,不过你认吗”·周少川脑海里闪现出便签贴上的那行字,笑意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加深:“你叫,我就认。”
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叫过·他想,而且,也只有向荣一个人这样叫,那么如果在场上听到这两个字,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他在叫自己,如同完成了某种秘密契约,周少川对这称呼完全没意见,并且觉得还挺适合自己。
******·一声清亮的哨响,把向荣从信马由缰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亚军的争霸赛开始了,J大一开场就先声夺人,周少川利用弹跳优势,连抢了几次篮板,随后比分也一直处于领先态势,不过好景不长,R大今年冒出了一个192的大块头,该人估计平时没少打街头篮球,手脏,还特别会耍赖,在周少川试图带球突破时,他屡次贴身盯防,用胳膊肘连顶了周少川好几下,无奈裁判被R大的人挡住了视线,一时没看清,也没能及时吹哨,于是几个回合下来,周少川终于忍无可忍了,在对方再次顶他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撞了回去。
阻挡犯规对方得到了罚球机会,192站在三分线外,一脸欠抽地冲周少川扬了扬下巴··接下来第三节 ,周少川已明显有些抗拒和192再接触,且被对方中锋缠得死紧,半天过去只得了4分,主力吃瘪,全队的气势立刻急转直下,这么下去肯定不行,蔡指当即叫了暂停。
“不公平那逼先撞人,裁判瞎啊,居然不吹·”·“我已经反映过了,你们沉住气,”蔡指压了压手,“23号,对方明摆着要造犯规,你还往他坑里跳”·周少川没吭气,眉头皱得死紧,抬起胳膊用护腕擦了一下头上的汗,从表情到动作都透出他怒气未消。
“别那么燥”向荣给他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也造犯规啊,还有,他再上来防你,你别老想着躲,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是现在不能想那么多,你就把他当成一个不太讨厌的陌生人,平常心对待。”
“我只有讨厌和不讨厌两种状态,不太讨厌是什么”周少川喝光了一瓶水,眉头上的疙瘩依然没有解开··啧,怎么那么较真啊向荣摇摇头,还是致力于给他消火气:“那要不你把他当成我总之千万别生气,否则后果很严重。”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周少川顿时叹了口气,把192想象成向荣他做不到,但造犯规还是可以有的·等到再开场,他数度和王韧背身要球,接球后立即直面铁塔一样的192,对方正觉得他刚才还明显有些怯自己,这会却突然变得有恃无恐起来,不由有点诧异,其后被他连续变向给晃得找不着北,登时更沉不住气了,结果被吹了好几次打手犯规。
胶着的比分拉开了一点距离,但R大的球员也真是锲而不舍,咬得很紧,又一点点把比分追了上来,在还差两分追平的时候,比赛也就剩下了几十秒的时间··周少川此时刚从对方中锋手中断下了球,192和他的队友们立刻饿虎扑食似的把他围住了,192眼里闪着精光,好像志在必得,又好像要故技重施。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场面显得混乱而胶着··“少爷,稳住喽”·一声清亮的“少爷”划破了场外喧嚣的人声,周少川听得一清二楚。
是得稳住,他凝神静气地想,一定要把这个亚军给向荣争到手··“少爷你刚喊谁呢”邻座的替补队员转过脸,十分不解地看着向荣。
向荣没功夫搭理他,只管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情况,就见周少川突然大幅度运球,跟着来了几个略显诡异的走位,一下就晃开好几名防守球员,192见状,连忙紧随其上,见周少川要投篮,他当即想都没想,直接抬手封了上去。
哨声吹响,R大防守犯规,周少川得到了一次至为宝贵的罚球机会·向荣呼出一口气,这回算是踏实了,周少川罚球绝对没问题,看着他举起双臂的背影,向荣蓦地想起自己之前画过的那张小像,此刻真人与想象完全重合在了一起,而随着一记漂亮的弧线掠过,球稳稳地落在篮筐里。
“漂亮少爷威武”·向荣心情好极了,附带着还吹了一声口哨··有点破音了,周少川微微低下头,笑了一下,向荣平时说话的声音很沉稳,突然放开嗓子这么一喊,却带出了一点平素很难听到的,非常清越的少年音。
剩下的时间仅够组织一次进攻了,可惜时运已经不在R大那一边,192心浮气躁的盖帽失败被顶飞,裁判也终于吹响了终场哨··胜负已分··教练席上的老少爷们“哗”地一下全冲入了场中,喊声、欢呼声萦绕着整座篮球馆,只差没把房顶给掀翻,按照惯例,这帮人是会把主力得分手举起来抛上那么几下的,可这人是周少川,大伙就算是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也还是没人敢对他做出这种亲昵而又大不敬的举动,向荣在座位上看得直乐,只恨自己走不过去,没法加入为周少川同学吹彩虹屁的快乐里。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那就干点力所能及的吧,他把身侧几个喝光了的空瓶子捡起来,统一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拾掇好了,刚一抬头,却见周少川绕开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随后他从带来的包里找出两件衣服,一件黑色T恤,另一件则是天蓝色的球衣。
“给,”他把球衣递给了向荣,“套上它,跟我照相去·”·向荣愣了一下,看他先是拿着那件黑T恤擦汗,下一秒直接把身上的球衣脱了,换上了黑T,便问:“干嘛脱下来,你不照相么”·“两个23号啊”周少川轻轻笑了下,“J大篮球队的23号只有一个,我是替身,穿自己衣服就行了。”
说完,也没再去管向荣的反应,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又三下五除二把球衣给向荣套上,这才搀着他往人群中走··颁奖、和市体委领导一一握手,整个过程,周少川自始至终没离开向荣半步,等到大合照的时候,主力得分手想当然的要被众人推到前头去,向荣却不好站在那么核心的位置,正想说在后排待着得了,却被周少川直接扶住肩膀,往前带了两步。
二十多个人挤挤插插地排队合影,前后左右都有人在不断调换位置,周少川像是怕向荣被人碰着,一面用手替他挡开人,一面紧紧站在他身后,前胸贴着向荣的后背,一步步半抱半推地把他往前头带。
初夏时节,各人穿的衣裳都很薄,周少川刚刚运动完,身上的热气还未消,向荣几乎是靠在他胸口,只觉得那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宽阔硬实,释放出一波波滚烫的热度,热得他才蹦跶了两下,就打了个哆嗦。
“别、别贴着,”他扭过头去,迅速地低声说,“我……痒痒·”·周少川还记得上回在医院,他不小心揽了一下向荣的侧腰,那会儿向荣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手忙脚乱地打落了他的胳膊,可这回不是没碰上腰么,怎么就又痒上了呢·“你到底有多少痒痒肉”他侧过头笑着问,声音的落点刚好在向荣耳畔,之后两手抓紧向荣的肩,身子倒是很听话的往后退了一点。
“………”呃,很多吧,向荣咬着牙想,多到只要一碰上你,浑身上下就全变成了痒痒肉……·第24章 杀人灭口·赛后的庆功宴,一早就定了吃火锅,够热,也够闹腾,非常符合一群刚刚发泄完精力,但依然精神头十足旺盛的年轻人的口味。
周少川身为功臣,被包括蔡指在内的所有人热情相邀,向荣则被兄弟们拉着不放,虽说由头到尾并未上过场,但本次赛事全程也都打出了他的名号,是以,真假23号必须都得列席。
李子超作为场外的“热心观众”,兴奋劲直到步出篮球馆依然没散,出了门,他叫嚣着要坐周少川的奔驰前往火锅店,结果不幸被车后座上的盛况给震得傻了眼——周少川的奔驰虽说是辆三厢车,但这会俨然已有了两厢的效果,只见那后座上搁着一堆乱七八糟、不明所以的东西,几乎把座位占得满满当当李子超才说要把这些挪到后备箱去,不想打开车后盖一看,赫然发现那里,已经连一隅能放书包的空间都没有了·李子超哪里晓得周少川的心思,后者成心就是不想让人坐他的车,少爷对开不开车这事本身没所谓,而买车的目的也无非只是为了载一个人,那么想当然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才可以坐上他的车了。
“哎呦我去,您平时还得兼职拉货是怎么着”李子超打量着后备箱里放的那株仙人掌,禁不住连声调都透出了股子崩溃,“还是说,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新型反扒手法啊”·“你管人家用什么手法呢”王韧颇有眼力价的拉了李子超一把,“走吧,麻溜儿跟我打车去,你就没有那蹭豪车的命”·说完,他就半推半拽地拉着李子超往R校大门口走了,只留下了一个“有这命”的人,兀自候在原地。
向荣其实也挺想跟他们一块走的,毕竟刚才那阵“痒”好像还没完全过去,奈何这帮家伙没一个肯等他,他只好转念宽慰起自己,周少川多半不认得去火锅店的路,而且刚才还热热闹闹、前呼后拥着一大帮人,现在却突然撇下他一个,似乎也显得不太好,万一少爷再不高兴了呢,会不会给他来个中途变卦不参加那好好的一场庆功宴就不光是尴尬了,恐怕还会留下一丝遗憾的。
及至到了吃饭的地方,热腾腾的鸳鸯锅已经端上来了,周少川只望了一眼那飘着油花的红汤,立刻微微皱了下眉毛,向荣瞥见他这记表情,顿时明白了他吃不了辣,当即示意他,让他扶着自己,两人一起坐在了对着清汤锅的那一边。
·一大群人一起吃饭,往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拿来涮,一不小心很容易碰着一些非常重口的,像是黄鳝、爆肚之类的还算比较温和,可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还点了两份脑花。
周少川不光对鸳鸯锅感觉很新鲜,对那些奇奇怪怪的涮菜也是一头雾水,从前祖母和林妈都算是非常传统的老北京,那时候人的口味也没有经过天南海北式的洗礼,家常吃火锅不过是支起一口铜锅,涮上几片羊肉,而且那两人都不嗜辣,饭菜里从不会放辣椒,周少川盯着那冒着泡的红油汤底看了几眼,感觉还没吃呢,浑身已经有点开始冒汗了。
向荣没捞着打比赛,干坐在那纳罕助威了一下午,这会儿倒也不怎么饿,索- xing -留心照料起了什么都不懂的周少川,见他鬓角流下来一串汗,就顺手递了两张纸巾过去,又拿了一瓶冰啤酒给他倒上。
“你就吃这清汤锅吧,”他说着,用漏勺捞了几片清水涮出来的羊肉,“再来点这个,别看他们点了那么多,实际上,这一桌东西里就数羊肉最好吃·”·话音落,就听一向不能吃辣的彭轩叫唤道:“大爷的这TM谁点的特辣锅啊,丧心病狂了吧我诅咒该人吃完这一顿,浑身起痔疮”·有人笑着接话:“那才叫爽呢,上下一起爽,等回头吃完,明儿一早绝壁能感受到效果。”
吃辣椒容易刺激肠胃,也容易刺激毛囊长暗疮,还容易滋生口腔溃疡,这些个常识周少川还是有的,刚好他嘴里这会儿就生了个小泡,于是,他转过头问向荣:“你前邻居的药箱里有一板小贴片,好像是贴嘴里的,是不是治……”·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停顿了下,他回想着刚才彭轩说过的那个词,感觉应该比他掌握的更专业一点:“治痔疮的”·向荣听得愣了愣,还没顾得上质疑贴嘴里的和治痔疮的能有什么联系,只心想梁公权并没得过痔疮,肯定也不会专门备上相关的药,而且还是一种小贴片琢磨片刻,他看看周少川,忽然福至心灵般领会了对方的意思,继而,就再没忍住的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咳,那是治口腔溃疡的,直接贴溃疡上头就行,”向荣伸手给他比划了一下,眼底仍含了一抹促狭地说,“还有那不叫痔疮,这词不好乱用,因为痔疮不是长嘴里的,懂”·周少川一点都没懂,哦了一声,十分不耻下问地接茬道:“那是长哪的”·“……”瞧这刨根问底的精神,也是让人相当服气了·向荣带笑不笑地睨着他:“刚没听他们说上下都爽痔疮是长下面的,确切点说……算了,还是留点悬念吧,剩下的,你回头自个儿琢磨去吧。”
周少川直听得云里雾里的,很显然,什么都没琢磨明白,然而向荣也只能解释到这了,类似于这种屎尿屁- xing -质的话题,他平时和李子超几个偶尔也会说上两句,但对着周少川,却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怪,趁着这功夫,向荣赶紧给少爷夹了好几勺羊肉,只希望他能把嘴占上,多吃饭,少瞎问问题。
周少川不负他的期望,一顿饭吃下来,没再对痔疮发表什么不当见解,但同时,也把他的大少爷做派发挥到了极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基本上全都要问过向荣才肯动筷子,火锅店的小料历来都是自取,周少川一进来就只管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根本不知道还有取小料这档子事,向荣自己不能动弹,只好把这活交代给了王韧,后者倒也能理解,毕竟是高岭之花嘛,怎么可能跟一众凡夫俗子一起,在小料台前排队盛芝麻酱呢·只是这么一来,又要向荣多- cao -一回心了,寻思着周少川应该不吃葱姜蒜,辣椒肯定也不能放,那主要调味的就只能是麻将、香油,外加一点碎花生,一一嘱咐给王韧,毫无意外地收获了对方一记“这是事爹吧”的大白眼,等小料盛好了端上来,周事爹十分有礼有节地用筷子头蘸着尝了一口,然后才表示满意的,矜持地点了下头。
周少川的口条从没被火锅洗礼过,乍吃这么浓重鲜咸的味道,不免觉得很是刺激,菜没吃上两口,调料就被他全蘸光了,可吃完了,他也不知道去拿,特别顺手地抄起向荣的碗,把里头的料倒在了自己碗里,之后又继续蘸着,吃他冻豆腐去了。
王韧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登时生出了几分诧异,目光在向荣和周少川两个人的脸上来回巡视了好几遍,正想说什么,一旁的李子超已嚷嚷开来:“周同学,请问你是专门来吃麻酱的么”·周同学没空搭理他,下手捞了一勺茼蒿,很显然,此刻他对于蔬菜的兴趣,比对回答李子超的白痴问题要大得多。
“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废话感言,”王韧捅了一下李子超,举起了手里的杯子,“来,祝你早日以毒攻毒,痔疮痊愈血流如注·”·桌上登时响起了一片嘘声,此刻全部人马都在包间里,当即有人提议大家举杯,蔡指也分外豪爽地拎起一只啤酒瓶子,众人都站了起来,齐齐伸手碰杯,蔡指还特意伸长了胳膊,同隔着八丈远的周少川轻轻碰了一下。
在场的众人本来都还有点怵周少川,总觉得他脑门上明晃晃地顶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之前打比赛时磨合出的一点默契,如今到了场外,仿佛一下子也就烟消云散了,好在蔡指开了个好头,大伙一想到周同学为此次夺得亚军贡献了极其突出的力量,也就纷纷嚷着要和他走一个。
“我全干了,”队里的大中锋直接豪气干云地吹了半瓶子下肚,下巴颏一点,冲周少川说道,“你看着办吧·”·周少川还没见过这么喝大瓶啤酒的人,但在某种气氛感召下,也痛快地抄起了一整瓶,想都没想,就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所幸他酒量还不坏,一顿饭吃完,仍然没有醺醺然之感,饭罢,大伙先送走了蔡指,其后有人吆喝着要去网吧刷夜,向荣知道周少川不会参与这种事,便找借口推说腿不舒服不去了,跟众人在火锅店门口分了手。
初夏的夜晚,迎面有徐徐微风拂过,风里带着一点潮- shi -的味道,好像就快要下雨了,周少川喝了有四、五瓶啤酒,车肯定是不能开了,向荣找火锅店的服务员叫了个代驾,开回到院里时,看看表,也就才不到九点半。
周少川锁好了车,扶着向荣走下来,却并没有即刻就要上楼的打算,望着楼前花圃旁那张小长椅,他忽然问:“陪我坐会”·向荣正有点担心他酒喝多了会后反劲,琢磨着多陪他待一会,观察一下也无所谓,横竖已经到楼下了,就算人真晕菜了,他也能喊老爸下来把人弄上去,点头说声好,由着他把自己扶到了长椅上。
·周少川却半晌都没出声,看了会向荣受伤的脚踝,这才突然问:“再有半个月你就能走了,怀念以前夜跑的感觉吗”·他当日就曾坐在这张长椅上,透过冬日晚间的清冷雾气,看着向荣围着院子一圈圈的跑步,那时节,他还曾在心里暗笑过跑步的人无聊,此时眼前浮现出那晚的画面,倒让他觉得向荣跑步的姿势其实还挺飒的,跟眼前这个伸长了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他,有种格调十分鲜明的反差。
一个是迅捷矫健的,一个则是安静而慵懒的,但却也说不上哪个更好一点,又或者,两种形象他都觉得不错··向荣却觉得他这么问,大概率是因为又有点自责了,心里想着大可不必四个字,嘴上便回应说:“才几个月啊,用得着怀念吗医生说好了暂时别做剧烈运动,慢跑又不算,过阵子,还是可以在院里继续驰骋的。”
剧烈运动……慢跑当然是不算的,但篮球总应该算了吧周少川微微叹了口气:“我陪你去看的医生,他说什么我都听见了,不是还建议你,以后要尽量少打球么”·“人就那么一说,”向荣满不在乎地笑了下,“得看恢复状况、个人体质,再说就算真不能打比赛了也没什么,不是还有你么就像这回似的,我出名,你出力,咱俩配合默契,合作愉快”·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说完,他伸出右手,冲着身边人做了个欲击掌的姿势。
周少川垂下眼睑,半晌微微笑了一笑,也就伸出手去,跟他轻轻击了下掌··这就算是哄踏实了吧向荣在心里想,他现在已经有点怵听到周少川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探问他的伤情,后遗症留没留下还不知道呢,心理上却先背了个大包袱,周少川并不欠他的,在这一点上,向荣觉得很有必要跟少爷表达清楚,活动着两条胳膊,他蓦地发现自己原来很少像现在这样,坐在自家楼下的长椅上无所事事、闲看风景,这感觉还挺舒服的,就只是空中偶尔会有几滴雨飘落,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就下大了。
“还是夏天这么呆着爽,冬天太冷了,”向荣转着右臂,闲闲地问道,“你那回坐这,不觉得冷么”·周少川知道他指的是“哪回”,摇摇头,说“还好”:“我只是想出来看看万家灯火,看看院子里的人,看他们彼此走在路上互相打招呼,之所以选这个院,也是因为我第一次进来就发现邻里之间好像挺和睦,碰面的时候还会互相问候,不像好多新的小区,你连住隔壁的人长什么样都未必能知道。”
原来他是因为喜欢这种氛围啊,向荣点了点头,可惜时下的年轻人都开始注重隐私了,下班回到家,就喜欢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对于那种老式的、缺乏界限感的邻里关系已经有些排斥了,只是没想到,他一个在国外那种注重私密感的环境里长大的人,居然反而会迷恋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缺什么,所以就特别想要什么吧··周少川今夜的话明显囤积的有点多,点评完社区,不忘点评当日的向荣:“那回看你跑步,碰上个人就点头傻笑,模样特别二,就跟个招财猫似的。”
“你那是羡慕吧”向荣乜了他一眼,也懒得和他认真计较,“你现在也可以了,一个曾老太,再加上我们家,这才几个月啊,邻里关系已经发展得相当迅速了。”
“我以前和邻居老太太关系也不错,她那会老喜欢捏我的脸,还夸我长得可爱,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她,”周少川回忆道,迎着夹杂了一点微雨的夜风,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点上头的醺意,“等到后来搬了家,也没人再捏我的脸了,现在想想,好像还真有点怀念。”
小小的一只周少川,被人掐住脸蛋赞可爱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挺逗乐的,向荣不觉笑了一声:“所以你是因为怀念老太太,才对曾阿姨那么好么想让人家也捏你脸、夸你长得帅”·周少川摇了摇头:“她很像从前在我奶奶家做事的工人,我小时候和奶奶一起住,但那个工人老妈妈,反倒是陪伴我时间最长的一个人。”
向荣之前曾听他提过一句,却也只知道他奶奶是北京人而已:“跟老人住听说挺不错的,上岁数的都喜欢溺爱,小孩要什么就给什么,但也特别容易把孩子脾气惯得特别坏。”
周少川闻言瞥了他一眼:“想夸我脾气不好就直接说,我是脾气不好,我奶奶也这么说,但是她从不溺爱,我和她也不亲,应该说她和谁都不亲·她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梳头化妆,然后出门打牌、买东西、应酬,我没见过她卸妆之后什么样,也没见过她穿那种随意舒服的家居服,她所有的衣服都必须熨烫好,不能有一丝褶皱,为了维持这种最佳状态,她从来都不肯抱我一下。”
向荣生平可没见识过这类型的奶奶,想象力匮乏,只好往电影里老派资本家阔太太身上去联想,一面还得想措辞,去宽慰目下带了点小委屈的大少爷:“那也还好吧,最起码你还见过她,我都不知道我奶奶长什么样。”
“但你有个好爸爸,”周少川转过头来看着他,“父子感情不错,相处起来就像是朋友·”·要这么说的话,多半他连个“好爸爸”都没有了向荣顿感有点接不下去了,他并不想刻意打探周少川的往事,并且直觉他已经有点酒精上头了,直接导致这会特别有酒后吐真言的冲动,而一般这种事发生过后,第二天一睁眼,当事人十有八九都只会感到后悔。
而他还不想成为周少川未来欲“杀人灭口”的对象·向荣在忖度该怎么把话题混过去,旋即,他不惜牺牲掉自家无可指摘的老爸:“哪来那么多像朋友似的父子,我这是因为大了,他不得不把我当平等对象看待,小时候还不是他强我弱,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周少川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泛起的倾诉欲一时间好像很难压得下去,一意孤行的,他只急于要把向荣变成“灭口”对象,冷笑一声,他摇着头说:“至少,他不会抢你的朋友。”
……周少川被他爸抢过朋友这话的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因为一般的朋友是不具备独占- xing -的,自然也就不会用到这个“抢”字,除非……他还省略了一个“女”字·向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觉下意识地看向了周少川,只觉得那侧脸堪称英俊得一塌糊涂,英俊到让人根本就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才会放着这么年轻漂亮的男朋友不要,而非得上赶子选择一个中老年大叔·向荣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有点怔愣地望着周少川,神情间多少透出了点迷茫,周少川余光都瞧清楚了,忽然就笑了下:“你以为他抢的是我女朋友猜错了,只是我的男- xing -朋友,我的……哥们儿,我父亲,他喜欢男人,一直只喜欢男人,年轻漂亮的男人。”
连一个磕绊都没有,他就这样行云流水般地说出了这串话,说完了,就像是吐出了一枚压在喉咙里许久的铅块,简直畅快淋漓,周少川没再去看向荣的表情,反正不管是震惊也好,抑或是厌恶也罢,又能怎么样呢事实如此,掩盖或是逃避都没法改变了。
向荣还没来得及生出厌恶,他只是觉得匪夷所思,跟着,就意识到周少川之所以那么痛恨同- xing -恋的原因,一阵失落感随之涌了上来——这是根深蒂固的厌恶,看来已经很难再去扭转他的观念了。
“哑巴了”周少川发泄完胸中积怨,把烦恼成功地转嫁到了身边人的头上,还管杀不管埋地挑衅道,“你不是挺会安慰人的么”·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但这件事略有点超出了向荣的认知,他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去宽慰,轻轻叹了口气,他说:“你需要安慰么别人说什么都只是隔靴搔痒,根本也触不到问题本质,有什么意义呢”·“那你觉得我应该需要什么”周少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
向荣想了下,抬眼迎上了他的视线:“需要一个聆听者,所以我负责把耳朵提供出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会认真听,也会给出适当的反应,如果明天你睡醒后悔了,那就发个消息给我,我会在出门前扫描一下脑袋,把涉及到今晚的信息全部无条件的删除掉。”
多善解人意,不,应该说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善解人意周少川没再吭声,只是偏过了一点头去,在已经有些细密的雨丝里,轻轻扬了扬嘴角。
“那就开始吧,”半晌,他转过脸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之前没有的轻松,“趁今晚下雨,天气凉快,你陪我一直坐到十二点,就当是我们一起迎接明天了。”
第25章 爆料贴·凌晨那会下过一场雨,翌日雨过天晴了,太阳显得格外的耀眼··向荣正是被暖洋洋的日光给晒醒的,翻身够到桌上的闹钟,他眯着眼睛一瞧,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虽说今儿是周六,可他周末也很少会睡到这么迟才起,当然了掐着指头算算,也不过才睡了七个多小时而已··昨晚他回到家那会,已经一点多了,万万没想到周少川居然那么能聊,一个人坐那光吐槽就活活吐了有半宿向荣坐起身来,感觉迟睡晚起的后遗症——头疼似乎已经找上了门,好在起身去冲了个澡,被热水兜头一浇,脑袋也就感觉没那么疼了。
然而站在面盆前刷牙的时候,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由周少川口述的,那个真正令人头疼的故事··有点类似于豪门恩怨,但又比一般的豪门恩怨多了些狗血和离奇。
要说该故事唯一写实的部分,可能就是帮他确定以及肯定了一个事实——周少川的的确确,是位不折不扣的大少爷··原来周大少的父亲是位生物学博士,从祖父那代起,家里就在经营一间生物制药公司,如今该公司已经位列欧洲500强,市值……周少川没有提,但向荣昨晚临睡前禁不住好奇的上网搜了一下,据财经网的新闻显示,该公司今年初刚刚以320亿美金的价格,收购了另一间生物技术公司……·320亿……还美金·向荣当时忍不住回顾了一下自家的财务状况,刨去股市里迟迟解不了套的、基金项目里只跌不涨暂时没法赎回的,以及零七八碎其他投资理财之后,他们家可支配的现金流,应该连三十万RMB都不到。
什么叫天渊之别呢·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啊,向荣边想边吐出了一嘴的牙膏泡,感觉自己头一次离一位“壕”这么近……又那么远……至起码在查完数据后,他就觉得自己之前对少爷的那点“想入非非”,好像也变得稍微淡一点了。
而这仅仅还只是他父亲的实力,周少川毕竟也是个有亲妈的人,说到那位母亲,则似乎更是个传奇人物了··向荣还记得,昨晚周少川几句话便带过了他对父亲的怨恨,之后话题一直没能跳出他孤独而又擅长自娱自乐的童年,正说得向荣对小小只的周少川满怀同情时,少爷的电话忽然就响了。
那时节已经快十二点了,周少川掏出手机,向荣清楚地看见屏幕上显示着“翟女士”三个字,原以为熟人大半夜找他肯定有事,周少川也一定会接起来,谁知他只是任由手机响了好久,跟着抬手就按了关机键。
“干嘛不接”向荣忍不住提醒他,“这么晚打过来,一般都是有急事的·”·“她找我从来就没什么事,”周少川冷笑了一声,“哦,忘说了,这人是我妈。”
向荣闻言眨了眨眼,心说“妈”该是多么亲密的一个人啊,可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居然只得“翟女士”这样冰冷冷的一个称呼,足见这对母子的关系,已然冷淡疏离到了一定的程度。
周少川大概是个一视同仁的人,既然先前讲过了他爸的坏话,那么为了公平起见,自然也就顺势吐槽起了他妈··周少川的母亲翟女士该说是系出名门,祖上曾做过前清的大官,后来举家跑去了香港,靠金融、地产这些虚头巴脑的生意成了城中数得着的富豪。
翟女士是个美人,自小娇生惯养,在英国留学期间认识了风度翩翩的周父,一段孽缘,由此生发··周家祖上本来也是不输阵的大户,周少川的祖父致力于创办制药公司,家底颇为厚实,按说和翟女士也算门当户对,可就在翟女士一头扎进爱情的漩涡就快要溺死了的时候,周家的公司却因为商业贿赂曝出了丑闻,其后又被判了一大笔天价罚款,一时间危机重重。
翟女士的家人起初对这段感情并不是太看好,现在又遇上对方出了这档子事,翟父就更加不同意女儿嫁进周家了·怎奈翟女士此情不渝、之死靡他,无论如何就是要跟爱人在一起,翟父翟母没法子了,只能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嫁女儿可以,但需要周家同意让度一部分公司股权,待二人结婚后,翟父会立即注资,以帮对方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双方达成了协议,年轻的新人携手步入礼堂,一切仿佛都迎刃而解了,翟女士自觉美满生活已经开始,谁知一年后,在她怀孕期间,她竟然撞破了丈夫跟他的同- xing -恋人在秘密幽会。
·美梦在刹那间支离破碎,翟女士起初还曾抱过一线希望,可惜丈夫的回答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同- xing -恋者,由始至终,没有一分一毫喜欢过她。
刚刚开始起飞、尚未自在遨游过的人生,突然就遭遇了满天风雨雷暴,翟女士像是一架坏了引擎的飞机,不得已,只好歪歪扭扭地轰然坠地·其后她毅然要求离婚,可这时候家人却又不同意了——周氏的公司刚研发出一款具有革命- xing -的创新生物制剂,目前正在做最后一期临床试验,一旦获批上市,将会带来不可估量的价值。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在这个时点上,试问怎么能为了“爱情那点小破事”,去影响大家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呢·翟女士在抑郁中产下了儿子,产后就更加抑郁了,她好像没法面对这个莫名其妙来到世上的小生命,对儿子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没过多久,更干脆返回了港岛。
在周少川的童年时代,父母都像是活在他人口中的两个虚无缥缈的称谓,既看不见,也摸不着,是一种近乎于遥不可及般的存在·父亲因为血脉姓氏的缘故,偶尔还会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他,母亲则连一通电话、一封书信都没有,堪堪成为了他生命里的一个传说。
现如今,翟女士早就已经摆脱了抑郁的困扰,活得风生水起、肆意挥洒,她最终也没有离婚,但身边的男人却从来没断,背靠着家族,她经营起了珠宝生意,兼有一间自己的影视投资公司,近水楼台的和各色年轻漂亮又急于上位的男艺人打得火热,大家各取所需,快乐无度。
她也终于想明白了,爱情的确是生活中最最无足轻重的一桩小事,甚至还比不上“复仇”,而在未来,她依然有机会可以报复自己的丈夫,那就得靠笼络、控制住他们唯一的儿子,继而,把周家的公司也牢牢攥在手里。
“所以,我就突然变得有价值了·”周少川抽出了一根烟,一脸自嘲地笑了下,“可是再早两年呢,她哪怕是到摩纳哥来度假,也绝对不会想着来看我一眼。”
向荣听着都觉得有点头大,太多的利益纠葛了,每个人都活得不快活,但仔细想想的话,罪魁祸首却也并不是周少川他妈··“不如换个角度去思考,”他说,“你母……翟女士其实也是受害者,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成为了一个同- xing -恋者的妻子,这个打击,应该还是相当大的。”
周少川把烟点上了火,良久,冷笑着吐出一团白雾:“她当然是受害者,但别忘了,我也是既然大家都不是加害人,那就该相安无事、各过各的,何必非要彼此再伤害一轮……她已经放弃了做母亲的责任,现在又突然提出要享有权利,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么她对她那些小情儿都没法这么干吧,享受完快乐,还不是得给人提供相应的报酬和资源”·一句话,直接把向荣噎得没法往下再说了,尽管这个比方打得不怎么合适吧,但也能算是切中要害的,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向荣毕竟连个清官都不是,又如何能凭借三言两语,就替周少川理清他家那笔旷日持久的狗血糊涂账呢·还是乖乖闭嘴,做个安静的听众吧。
周少川后来倒也没再说什么实质内容了,向荣只记得他言辞犀利,话题偶尔涉及到父母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英俊的脸上写满了讽刺,等到终于把那点子尖锐全都发泄光了,周少川也懒洋洋地放松下来了,其后背着向荣回到家门口,目送他进去,这才转身回502了。
希望经过这么一通宣泄,周少川能由内而外的感觉到舒服一点,向荣收回了思绪,从卫生间里蹦跶了出来,见老爸已在厨房张罗开午饭,香味四溢而出,正是他最喜欢的茄汁大虾。
“有要帮忙的么”站在厨房门口,向荣冲老爸问道··“帮忙多吃点就成,”向国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宿醉过后的迹象,就又转头忙活案板上的活了,“昨晚上几点回来的,一帮臭小子都没少喝吧”·“还好,喝的都是啤的。”
向荣跳了两步进了厨房,“我一共也就喝了两瓶不到吧——我天,今儿怎么又有蹄筋啊”·自打他韧带坏了,向国强就本着吃什么补什么的原则,每逢周末都要给他来顿蹄筋,向荣一早已经吃得够够的了,此刻一见到这玩意,立马反- she -- xing -地开始觉得腮帮子疼。
“提个意见,”向荣冲着老爸十分真诚地说,“这东西真的可以不必有了,您瞅瞅这才不到俩月,我腮帮子都嚼大一圈了·”·“那是好事啊,”向国强边切葱段边笑道,“你不觉得自个儿脸太瘦了我反正觉得再要能方正点就更好看了。”
向欣这会儿正出来倒水,听见这一句,立即笑着插嘴:“您那什么审美啊,还大脸盘子、大腮帮子呐那不成了高丽棒子了·”·“什么审美正经审美呗,”向国强隔着玻璃窗瞅了眼闺女,“我们那年月,只有国字脸才能叫美男子,哪像现在啊,一个个腮无四两肉,尖嘴猴腮的,往哪一亮相,怎么瞧都不像是正面人物。”
“您那都是老黄历了,审美也得与时俱进,”向欣踱进厨房,假模假式地端详起向荣的脸,“瞧我哥这脸型,活脱脱标准一漫画脸,这要是搁娱乐圈,稍微一拾掇就能出道,而且出道即爆红”·向国强对娱乐界的事不感兴趣,摇头冲儿子说道:“甭听她的,多吃点,这阵子没运动也没见长肉,你就是吃不胖的体质,玉树临风那说的就是我儿砸。”
向欣笑得呵呵的:“是,您儿砸是挺帅哒,怎么也能算是系草级别的吧,可有用么至今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眼瞅着快大二了,还这么蹉跎着,不思进取,荒废青春呐”·她并不知道老哥的- xing -取向,父子俩也都觉得眼下还没到告诉她的时候,闻言,两人只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向国强接茬笑道:“这有什么可着急的,没遇上喜欢的呗,这点随我,宁缺毋滥,俗话说好饭不怕晚,该来的,它迟早都会来”·老爸的话状似是在说笑,实则却也是在宽向荣的心,再一次暗示出他已经认可并批准儿子搞对象,向荣可以正儿八经的谈场恋爱了。
向荣一直没说话,半晌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有时候想想,也觉得自己真挺幸运的·家长们聚在一起会比孩子,那孩子们呢聊起天来又何尝不会比家长别人家的爸妈都是如何如何强势,动辄干涉孩子的选择,防早恋比防火防盗还要积极上心,且这还是在异- xing -恋的基础上,要是谁家孩子胆敢给爸妈玩个同- xing -相吸,那家长恨不能直接给他来个当场去世。
·有几个父母能像老爸这样呢关起门来想上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能平静地表示尊重且接受他的- xing -取向,这样的老爸,其实也该算是传说中,别人家的老爸了吧。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至少,是令周少川非常羡慕的老爸··那么,倘若易地而处呢向荣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倘若相处了十几年的老爸,突然有天向自己坦白他是个同- xing -恋,又或者,干脆是由他自己去撞破,就好像周少川知道真相时那样……那种情况下,自己又能否接受呢·应该……得算是晴天霹雳了,向荣设身处地代入了一回,感觉别的倒还好说,就只是自身存在的意义,仿佛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可笑又吊诡般的存在,而这种感觉嘛……委实是令人挺不爽的·所以,这或许也是对于周少川而言,整件事的核心症结所在吧。
望着正在翻炒大虾的老爸,向荣在心里默默地先向他道了个歉,他不该拿老爸打这种比方,但唯其如此,才能令他感同身受,从而,也才能越发理解了周少川那份尖锐冷峭的由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今朝酒醒,究竟后悔了没向荣想起昨夜酒后吐真言的人,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琢磨着给周少川发个信息,问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午饭。
才点开微信,还没找着周少川,就见王韧的头像旁一共有4条未读信息··【大佬,周少川被人爆料了你知道么】·【哎你快去看看,贴吧都置顶了,我怎么觉得这说的就应该是咱们老周啊。
】·【现在不光是我觉得了,帖子下头也有人这么说了·】·【靠,什么情况啊不会还没起吧,你是猪刚烈么真TM能睡起来记得吱一声啊。
】·向荣连看带听,听到后来,不由起了满腹狐疑,用手机打开贴吧,还没等放大页面,他已经看见了置顶帖上,那个相当耸人听闻的标题··“八一八我们系里那个极品帅哥和他的极品家庭。”
匆匆一扫,只觉得满眼都是极品,向荣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点进去再看,他一目十行的才扫了一半,就已经知道方才的预感果然不幸成了真··帖子里的极品帅哥当然是匿名的,连同院、系还有其他信息也都语焉不详,然而八卦的内容却实实在在就是周少川家那点事,而且和昨晚周少川告诉他的那些比……可说是相差无几,一模一样。
第26章 解释·这是件相当诡异的事·向荣并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周少川还能和J大里的任何一个人谈论到涉及私隐的话题,这一点,倒不是他托大或是自以为是,而是因为周少川根本就没机会、没时间接触其他人,更没可能在短时间内,和对方形成可以分享“秘密”的那类朋友关系。
所以究竟是谁发的帖子不是自己,当然也绝不可能是周少川,但这人分明又很熟悉周家的家事,莫非……是熟人作案·起初惊诧的感觉慢慢淡去了,向荣开始着手查发帖人“路人乙”的ID,发现地址显示是本市电信的一个号码,这和他之前已知的梁公权家的IP地址不同,和学校的Wi-Fi地址也没有任何重叠,但北京市毕竟太大了,查到这里,线索也就相当于断了。
回头再看那帖子,才一上午的功夫已经盖了一千多楼,算是近一段时间内最受关注的热帖了,底下的评论更是异口同声,全都当作是豪门狗血八卦来看,当然也有不少人在致力于玩猜谜游戏,捕风捉影地揣测着帖子里的主人公,到底是哪一位。
“帅得人神共愤、高大英俊、家世卓越、外籍”,这一切都太有指向- xing -了,还没等他翻到第三页,向荣就已经看见评论里,赫然出现了周少川的大名··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这一回,又应了那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少川无论是用何种方式——传统的,抑或是另类的,总归是要闻名于校园,大约命中注定,必须是要做一位风云人物了。
也不知道这位“风云人物”看见了帖子没有王韧他们几个是有周少川微信的,这会说不准已经有人嘴快告诉了他,那周少川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向荣瘫在沙发上,试着推测了一下,心口突然就往下沉了沉,盖因此刻最大的嫌疑人,好像……正是他自己·太寸了这个时点掐得实在是太寸了不然怎么可能昨晚周少川刚刚跟自己倾吐完,今天一大早爆料贴就横空出世了呢这真是让人想不怀疑到自己头上,都不太可能了·那么……要不要先解释一下呢·虽说向荣的- xing -子一贯都挺随和的,但对于没做过的事哪怕是被人暂时误会了,正常情况下他也是不屑于去解释的。
此刻,在想到自己已然成了嫌疑人后,他却有些莫名急切地抓起了手机,点开微信,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去了一多半,跟着继续再打,琢磨一刻,好像又觉得不对……就这样打了删、删了打,活活折腾了有三分钟,最终却连一个字都没能发出去。
到底该说点什么好呢·向荣其实很擅长主动结交新朋友,也很擅于在冷场的时候给大家递个合适的话题,更擅长缓和尴尬僵硬的气氛,在人际交往的层面上,该算是一支非常合格的“润滑剂”。
但他并没有过被人误解后主动释疑的经验,况且还口说无凭,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足够的证据,别说是周少川了,倘若易地而处的话,恐怕他自己也会生出几分怀疑··那就先放轻松……放轻松,他如是宽慰自己,镇定了一刻,这才硬着头皮打出了一串话:【在家么有事想跟你说,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看着对话框底部的这行字,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直接按下了发送键··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回复始终遥遥无期,向荣抓着手机,每隔个半分钟就会去瞄一眼,每次手机一震动,他更是亟不可待地打开微信来看,然而,却并没有一条是来自于周少川的回复。
紧张和失落,此消彼长地在心头游荡,同时还滋生出了几分烦躁,好在向荣面上什么都没显露,仍和老爸、向欣一道,有说有笑地吃完了午饭,只是惟有他自己心里知道,面对着平素最爱的茄汁大虾,他却已经有些食不甘味了。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随着等待的时间越长,心里的不确定感就越重,“犯罪嫌疑人”这五个字,简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好像随时都会准备下落,然后他砸个体无完肤、呕血三升·终于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向荣忍不住再次给周少川发了条微信:【看见麻烦回一个,我是真有事。
】·真也好假也罢,横竖人家周大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想搭理他的迹象,向荣好几次盯着对话框,期待哪怕能看见那上头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也好,可惜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对方看没看到,都还完全不知道。
唯一庆幸的,是周少川目前为止还没把他给拉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少爷不太熟悉微信的- cao -作,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拉黑……·延挨到八点半的时候,向荣坐不住地打开了自家大门,先是在对门门前蹦跶了半分钟,其后他敲了敲502的那扇门,这一敲,也算是激发了他的某种倔强和锲而不舍,直敲得向欣在屋里都听见了,她走出来站在门边上,对着向荣露出了一脸诧异的表情。
“嘛呢”向欣不解地问道,“人没在吧你这敲半天了也没动静的,而且你不是有他手机号么,有事打电话不就结了”·是啊,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清楚呢,但要是人家成心不接也不回,那就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向荣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半靠在墙上,无奈地冲向欣哂笑了下,这感觉有点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那时节他和周少川还算是形同陌路,彼此见了面也不会打一声招呼,而半个学期以来发生过的种种,又好像在一夕之间被抹了个干干净净……·这大概,就叫作一夜回到解放前吧·要不,干脆等明天吧,向荣阿Q似的自我安慰了起来,去学校应该还是能碰见到周少川,毕竟这都快到期末了,少爷总不可能一直不出现,就算真不上课不划重点,他至少也得来考试,届时一定能找着机会堵上这厮,再把事跟他交代清楚。
这一晚,向荣睡得不怎么踏实,先是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烙了半天大饼,后来好容易睡着了,梦见的却又都是周少川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之后干脆还和他打了一架,八极拳对战自由搏击,谁胜谁负一时没分出来,但是打得特别累,早上起床那会,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紧绷的酸涩感。
不是说好要用平常心对待嘛可这状态已经明显不够“平常”了,向荣边刷牙洗脸,边梳理着自己内心的细枝末节,也有点想搞清楚自己这么在意的真实原因——究竟是害怕这段刚刚开始的友谊夭折呢,还是怕自己当且仅当的唯一一次疑似“暗恋”,就这么土崩瓦解、无疾而终·还是注意心态吧,他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能再在单相思的路子上这么一骑绝尘下去,想想人家周少川要面对的,可是才刚敞开一点心扉就横遭暗算,刚刚交到一个朋友就疑似遭遇了背叛,这打击可是有点大了,更何况周少川还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让他来找自己确实有点难,那就还是自己主动一点吧,何况向荣也清楚地知道,他对周少川有解释的义务和权利。
匆匆回忆了一下少爷全天的课表,向荣估计大概率要到下午才能碰上他,没成想上午第三节 课还没开始,他居然已经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见了周少川··合着他还知道来上课呐,向荣不觉咬着后槽牙暗想,此时因为见到了真人,心底即刻涌上一股因为饱受冷落而滋长出来的怨怪,这种情绪甚至压倒了原本急于解决问题的心情,向荣也没多想,只让人把他扶到了后门,而后自个儿蹦跶着跳了几步,站在了最后一排靠边的过道上。
“你是卸载了微信还是成心不看我给你发了几条,还打过电话、去你门口敲门,你至于一条都不……”·冲口而出的这句诘问还没来得及说完,周少川却腾地一下站起了身,一言不发地从向荣身边走过,径自出了阶梯教室的大门。
向荣:“………”·这真是一点机会和情面都不给了看来在不知情的状态下,他一早已经被周少川预先判处了死刑,可那也不对啊,向荣纳闷地心想,就算是法官在宣判前,也还是会允许被告人先作一段自我辩护,他却连这个机会都被彻底剥夺了更别提,他此刻充其量也还只是个犯罪嫌疑人而已·憋了一晚上的气,至此一下子全泄了,心头浮起了两分无奈,七分尴尬,还有一分大约是伤感,向荣坐在周少川之前坐的位置上,一节课下来,根本没听进去几句划重点的内容,倒是成功地把“失魂落魄”四个字挂在了脸上,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神思不属,整个人如同一只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
然而周少川却不是有心要避开他,只是当时手机刚好震了几下,他知道那应该是“翟女士”来电,至于向荣要跟他说的话,他心里一直都有数,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比起听那些关于“莫须有”罪名的辩白,他倒觉得此时此刻更需要向翟女士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事是你搞出来的,”周少川才一接起电话,便即直截了当地说,“想让我在这待不下去,然后申请转去你安排好的学校”·翟女士明人不做暗事,承认得完全不打一丝磕绊:“我只是帮你检验一下人- xing -,别以为和他们打了一场比赛,就能收获什么友谊,那些人那么快就猜到了是你,回帖的人里想必还有不少你的队友,他们私下里已经开始传你的八卦,想想看,这样的朋友,真的有必要留恋么”·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心情很好似的轻轻笑了笑:“你想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过两天清净日子,这件事我已经让你做了,玩过就算了,你是注定不可能籍籍无名的,J大虽然还算不错,但对于积攒人脉没有任何帮助,何必浪费时间、虚耗生命,人生苦短,不要总想着和那些毫无意义的人搅在一起。”
周少川轻嗤了一声:“说了这么多,我就听见一句有用的,你承认帖子是你找人发的,可你觉得这能打击到我什么那是你的私生活,你的丑闻,连你自己都不怕公诸于众,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要真是不在乎,你就不会接我这通电话了。”
翟女士胸有成竹地说,“你长大了,事事都想要自己拿主意,可惜阅历不够,也没见过人心鬼蜮,现在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未来会有很多人想要巴结你,还有更多的人会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周少川冷静地反问,“要我学你那套用玩世不恭的态度去对抗非议还要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很强大你就这么着急一定要把我变成你的同类”·“错,我只是不想你变成你爸爸的同类,”翟女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坚持不肯来香港和我一起生活,是因为你新结识的朋友吧,那个叫向荣的男孩子”·突然在这个时候听到向荣的名字,周少川心口没来由地一紧,他冷冷应道:“你那么怕我走上我爸的老路,那你可能真的要失望了,虽然homosexual不遗传,但还是会有暗示效果,我耳濡目染,说不准也逃不出这条路。
而且不是他,将来也一样会有别人·”·“你要怎么玩我不管,”翟女士的语气明显严肃了一点,“但连你爸爸都很清楚应该做什么,所以这点我不担心,可我毕竟是你妈妈,我不希望你过得太辛苦,有些事没必要想当然,你现在只是还没遇见一个真正令你动心的女孩,那么为什么不试试看呢,或许,你可以比我和你爸爸……走得更远,收获得更多。”
这几句话说的,倒真挺像个饱含深意的母亲的肺腑之言了,可惜来得太迟了,周少川半点都不欲领情:“你的说辞太没说服力,而且还有点讽刺,当年你如果肯听外公劝,不那么一意孤行,后来的故事可能会轻松美好得多。
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改变不了过去,也阻止不了将来,包括我怎么走我的路,现在我再正式通知你一次,除了J大,我不会接受任何其他学校,除了北京,我暂时也不会考虑其他任何城市,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选择。”
“不要逼我,少川·”翟女士的耐心微微有些告罄,“别逼我停了你的卡,冻结你账上所有的钱……”·这方法太传统了,威胁也有点过于老派,周少川不屑地打断道:“怎么你忘记查了么奶奶曾给我留过一笔信托基金,我现在成年了,完全可以自由掌控这笔钱,光靠它,也足够让我在北京生活得很好,所以您还是省省吧,让咱们互不相扰地生活下去,另外同作为受害人,我会永远对您保持一份在相安无事下才会有的尊重,希望您也能够投桃报李,不要来我的生活里搅局。”
说完,他当即挂断了电话,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它狠狠吸了两口·看看时间,距离上午最后一节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而以他对翟女士和他们这一类人的了解,他并不认为自己适才的话真能起到决定- xing -的作用,事实上,无论他怎么表述,她都一定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向荣目前来说对他很重要,所以,她一定还是会有所行动·悠悠吐出一条笔直的烟线,周少川竟忽然有些期待此刻在他脑海中呈现出的那个画面,甚至于希望想象中的这一幕,能够尽可能的快一点发生。
因为说到底,那才是真正考验人- xing -的时候··第27章 诱惑·抽完一支烟,又看了看向荣之前发过来的那两则信息和几个未接来电,周少川再度返回了之前的阶梯教室。
他从另一侧后门进入,坐在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上,距离向荣此时待的地方,大概得有一整个阶梯教室那么远··教授还在讲台上强调着考试重点,周少川明目张胆地往另一侧的门边看了看,见向荣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目视前方,完全没往他这边瞧一眼。
余光当然什么都看见了毕竟那么大而醒目的一只活物走进来,向荣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这一次,他确实已经不想再用目光去探询周少川了。
该说的、该做的,甚至该有的主动他都有了,对方完全不接受,还能让他怎么样呢等会下课后再跟他在教室里上演一出“你听我说”,“我不听,我就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奇情对白吗·想开点吧,向荣对自己说,好好划重点,也给周少川一些时间,也许能等到他愿意接受自己的解释,也许迟迟等不到,总之这段刚刚生发出一点枝枝叶叶的友情,已经在风雨飘摇中快被打落掉所有的嫩芽,行将委顿于地了。
不多时,下课铃打响了,李子超从前头溜达了过来,叫向荣一块去吃午饭,现如今天已经开始热起来,大伙都懒得出外觅食了,于是就决定在清真食堂先凑合一顿··“要不要叫上那位”李子超朝周少川坐的方向努了努嘴。
要叫也得人家肯赏脸啊,向荣摇头说算了:“他也不爱吃食堂,赶紧走吧,去晚了一会儿连肉星儿都见不着·”·说着,人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还没等他把书包拎在手里,就听李子超极尽夸张地惊呼一声:“我靠,你丫能两只脚一块站地下了”·向荣被他一嗓子嚎得愣住了,继而才发觉自己还真是两条腿一起使劲从椅子上坐起来的这会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左腿能吃住劲,而且也不觉得疼,看来持续了近两个半月的残疾人生活,到今天为止就要被彻底终结了。
这应该算是喜事了,只可惜兴奋雀跃里还掺杂着一点遗憾惆怅,周少川在他们说话那会,已经从后门溜走了,没有能看见这一幕·可倘若看见了呢不知道他会不会为自己恢复行动力而感到高兴,又或者,只是觉得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因为他再也不“欠”自己什么了,责任已尽到,两下里便可以再无任何牵扯和瓜葛了。
虽然能走了,但一时间还得适应两条腿走路的节奏,向荣没敢把步子迈太大,李子超也只能迁就他,迈着小碎步在旁边护驾,他这会愈发欠灯起来,咋咋呼呼的,一会伸胳膊说要再护向荣一程,一会又贴着向荣的身子说要再给他当回拐棍,弄得向荣没好气地扒拉开他的爪子,一抬眼,却刚好瞥见周少川顺着左边的林荫路往外走,看方向应该是要出校门。
得,下午的课这是又不打算上了,向荣收回了视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李子超也瞧见了,并且难得敏锐了一把:“老周情绪不怎么高啊,是因为昨儿那破帖子的事吗”·“应该是吧,”向荣皱了皱眉,“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呢。”
“嗐,管那么多干嘛?”李子超特豪气地挥了挥手,“能怎么着啊,最多也就热闹三天,下礼拜那帖子一准就沉了,我爸都说了,公众全是属小金鱼儿的,记忆最多只有五秒,再有点新鲜事很快就会被吸引过去,谁还老记着他那点子八卦啊。”
这话说得倒是不差,李父是位资深媒体人,在国内新闻界颇有几分影响力,李子超从小耳濡目染,在这方面也算是有点真知灼见··只是连他都能懂的道理,心思更为敏锐且见过大世面的周少川却又为何迟迟看不穿·向荣在心内不服地暗忖,能有多大事啊,谁还会对着他一直指指戳戳么更何况周少川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偏偏这一回却一反常态,难道说……就因为他以为是自己泄的密·那就……真有点伤脑筋了,向荣匆匆吃过了午饭,回宿舍歇了一小会,下午原本还有一节体育测试,因为他本学期免体,也就懒得去- cao -场看兄弟们面目狰狞地做引体向上,更没心情对他们进行嘲笑揶揄,待室友们都走了,他便背上书包,一个人去图书馆上自习了。
尽管心里头藏着一堆破事,但在专时专用复习这方面,向荣一向都能做到物我两忘、天人合一,只是间或,仍然会忍不住地,想要去翻看一下扣在桌上的手机··等复习完这套《建筑力学》,还是赶早回家吧,向荣暗自思量着,大不了豁出去老脸不要了,今晚上再专程堵一趟周少川,那厮可以不开门,但却不能一直不回家,何况还有明天早上呢,他就不信周少川有那能耐一天不出门·琢磨完毕了,心里似乎有了点着落,其后特别有效率的复习完重点习题,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图书馆。
室外的热浪铺天盖地,向荣在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一口气喝光了半瓶,这才慢慢溜达着出了校门,正准备打车,就发现路边停着一辆十分骚包的亮黄色玛莎拉蒂。
正看了一眼,欲待收回视线,就见那车的车门忽然开了,从上头走下来了一个穿着深橘色暗格西服三件套的男人,男人步子跨得很大,径直冲着他走了过来,三下两下就停在了他面前。
“向荣是吧,你好·”男人摘掉了太阳眼镜,露出一对和衣服极为相称的暗带骚气的眼睛,“有时间么,聊两句,我是周少川妈妈的朋友,确切点说,也是少川在北京的监护人。”
周少川已经年满十八了,并不是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还一个人单独在外住,这抽冷子的扯哪门子的监护人呢向荣尽管如是在心内吐槽,嘴上仍不失礼貌地先说了声“您好。”
“您找我有事”他又对男人问道··男人微微笑了下:“先上车吧,这说太热了,现在也快四点了,我顺便请你吃个晚饭。”
这人身上有股子特别自以为是的劲头,向荣本能地有点排斥:“吃饭就不用了,但您说您是周少川的监护人,我冒昧问一句,怎么证明呢”·男人扯了一下嘴角,继而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黄豫,这名字向荣曾听周少川提过一嘴,再看名片上的信息,显示是XX文化传播公司的总经理,应该就是翟女士旗下的那间公司吧,一瞬间,向荣又不自觉地想起了翟女士和她的那些明星小情人们的风流韵事。
“当然了,名片不能完全说明问题,”黄豫从兜里又把手机拿了出来,“你是个挺谨慎的人,这样很好·我这还有一些照片,都是少川的妈妈发给我的,你看看吧。”
说着,他打开了相册,点了几张照片,向荣一一扫过去,一连好几张确实都是周少川,而且一看就是在国外的时候拍的,有几张应该是在家里,有几张则是在户外,还有一张非常扎眼,是周少川穿着一身赛车服,半靠在一辆赛车前头,满不在乎又懒洋洋地冲着镜头在笑。
“这是在勒芒赛道,”黄豫见他盯着这张照片,便解释道,“那会儿,他应该是十七岁吧·”·F1赛道,没有比赛的时候会对外开放,当然跑一圈的价格不菲,向荣在旅游杂志上看过介绍,大概一次是3--4万吧。
他顺手一划,又划到了下一张,这回照片上的景致他很熟悉,正是他们家楼下,似乎是特别拍个环境给什么人看的,向荣猜想着,那个什么人大概就是翟女士了··“现在可以确定了么”黄豫问道,“因为今天要谈的事很重要,关乎少川的前途,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所以如果不耽误你,咱们还是边吃边谈。”
向荣把手机还给了他,略一迟疑,点头说了声“好”··这会儿还没到太堵的时候,黄豫车开得也很溜,一直把向荣带到了五环开外,跟着进了一间绿荫叠翠的会所,私密度貌似颇高,看样子是想找个谈话可以不受任何干扰的地方。
换句话说,他应该是有什么“机密事”想要跟向荣说··黄豫是场面上的人,并不会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从走进会所,到泊车完毕,再到和漂亮且职业的女服务员熟稔地交谈,一路上,他都在显示和演绎着一种“身份优越感”,落座后点菜,他温和地问向荣有没有什么忌口。
在得到没有的答复后,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刺激,可上岁数的人受不了了,要是再不忌口不养生,都不知道哪天嘎嘣一下就没了,今天委屈你,跟我吃点清淡的吧。”
向荣笑了笑,没接话,心说吃什么好像也无所谓吧,反正等会菜上来多半只是个摆设,而对方要跟自己说的话,指定是一点都不下饭的··黄豫点好了菜,依然还在聊些有的没的,从建筑系的日常学习内容展开,连他小时候也喜欢画画这茬都说了,不过对于西方艺术史,他倒是挺有研究的,评论起来头头是道,颇有见地,向荣多数时候都只在听,偶尔回应两句,礼貌客气,带着一种疏离的分寸感。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你很会聆听,是个非常好的听众·”话题告一段落,黄豫微笑着点评道,“其实这方面你肯定懂得也不少,至少绝不逊于我,但你并没有急于表现你所知道的,不咋呼、沉得住气,不是那种张扬外露的人,难怪少川会和你处得来。”
眼见重点终于来了,向荣不自觉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面上却只淡淡笑了下:“也不一定,他和很多人都处得来,只要他愿意,他本身就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
“或许是吧,”黄豫斟酌了一下他的话,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从前可能是这样,但现在不好说,他能和别人,比方说和队友相处融洽,其实还应该归功于你,你帮他解决了不少问题,包括保释他,这说明他非常信任你,后来因为误伤,他甚至愿意亲自照顾你一个多礼拜,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容易,也侧面证明了,你们俩是很有缘分的。”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仿佛刻意加重了一点语气:“很有缘,不光是同学,而且还是邻居·”·向荣正在转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这种被人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一览无余地被摊开来任由评论的状态,令他此时此刻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不爽。
·“少川以前在学校很受欢迎,异- xing -缘好,同- xing -缘也不错,他好像天然就会吸引同- xing -的注意,这个,你也有同感吧”·这话是在暗示些什么吗向荣那种不爽的感觉更强烈了,甚至,还隐隐感到了一种冒犯。
“您到底想说什么事,不如直接点吧·”·“北京男孩果然都挺痛快的,”黄豫点头笑了笑,“那么咱们言归正传,我相信你也知道少川不远万里,离家来北京的原因,说白了没大事,不过是争一时意气,并没有不可调合的矛盾,他毕竟还年轻,需要点时间才能理通顺,那些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而已。”
典型的成年人,或者该说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的世界观,除却生死和利益,没有任何事是真正值得一提和值得在意的··黄豫继续说了下去:“他未来的事业肯定不在这,如果继续待下去,对他将来的生活、发展都不会有任何帮助,感受一下足以,我们不希望他浪费太多时间精力,这一点,你可以理解吧”·向荣微微颔首:“可以,但我能不能理解,好像不重要吧”·“很重要,”黄豫摇头道,“少川现在拿你当朋友,我想你应该能感受得到,所以我希望你能劝说他接受建议,尽快转学,回到他妈妈身边去。”
“那您可能太高估我了,”向荣轻轻耸了耸肩,“他有自己的选择,别人说什么未必有用,何况我相信您的朋友——他母亲也没少劝说他,如果他连自己妈妈的话都不听,您又依据什么,认为他应该能听我的呢”·黄豫:“那倒未必,你们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反叛心理还没彻底过去,同时又自认为已经足够成熟,甚至都快熟透了,长辈的话往往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反对,但对于同龄人,尤其是朋友知己的话,却极有可能听得进去,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千万别小瞧自己的力量。”
说完,他就在向荣略微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下,动作颇为优雅的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支票,摆在了桌面上··“这里是五十万,”黄豫看着向荣,“你可以把它看成是订金,只要你能帮一个母亲完成心愿,让少川回到他妈妈身边,我还会兑现剩下的五十万,而这,也是你应该得的。”
难以置信已经不够用了,至少在一瞬间,向荣心底升腾而上的情绪大概得用这四个字来概括了:神经病吧·然而打量着面前衣冠楚楚的神经病,向荣却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周少川曾经的傲慢是有根据的,虽则那更多的只是在人际交往层面上刻意维持出来的一种冷淡,但对于包括周少川在内的所有有钱人而言,他们一定是真心实意且全身心的在相信,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东西,没有任何有形或无形物是钱买不来的。
包括真心和友谊,也包括爱情在内的所有一切人世间的情感··五十万……单单为这个数字,向荣也算认真地、静下心来思考了一番,虽说对于一个中产家庭而言,这个数也算不上特别诱人,但他此刻还是个经济尚未独立的学生,把这五十万弄到手,只需要上下嘴皮轻轻一碰,或者简单地策划一场疏远就可以达到目的,认真想一下,几乎一点难度都没有。
至于五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呢向荣心里算了一笔账,老爸一直都在为他准备出国读master的钱,学费加生活费堪堪也不过才备了三十万,如果拿到这笔钱,老爸辛苦筹备的那点银子就可以用来给向欣买房子,而这也是他们向家父子在未来,一定且必须要完成的一桩心愿。
前景如此可观,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天上馅饼这类好事,这笔钱,说穿了就是背叛友情和跟周少川绝交的“分手费”,翟女士剑走偏锋,没有像电视剧里常演的那样,财大气粗、颐指气使地甩出一大笔钱要他远离她的儿子,只是说得煞有介事,希望他能借助友谊的力量去影响周少川,然而一旦他同意并收下这笔钱,黄豫只怕转脸就会把这个消息通知周少川,那么不必自己再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周少川想当然的,就会认为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叛徒·更不要说再- yin -谋论一点,没准他前脚收了钱,黄豫后脚就能去派出所举报他勒索诈骗,不光五十万得打水漂,从今往后他的人生都会背上个大污点,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您说的重要事,就是指这个”向荣叹了口气,冷静地发问··黄豫:“这些不重要么关乎一个家庭,一对母子未来二三十年的关系,毕竟从长远看,人都要为自己打算,少川迟早会回归正途,如果你肯参与,回归的时间就可以提前,否则,也不过是推后一点而已,那时候,恕我直言,你反而什么都得不到了,你是个成年人了,要有成年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希望你认真想想,不要轻易拒绝我。”
向荣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如果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就是背信弃义,那我还是当个不靠谱的未成年比较踏实,您的意思我都懂,但我没有干涉别人生活的权利,也没那个能力,您还是另觅贤才吧。”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年轻的时候容易热血上头,将来想想难保不会后悔·”黄豫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你放心,这笔钱足够安全,我甚至可以给你出具一份自愿转款证明。”
话锋一转,他又说:“至于你的专业,出国留学才是正途,从初中起,你父亲就让你参加过学校组织的各类游学夏令营,他肯定是希望你能出去增长见闻,100万足够你去读一个phd了,如果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增加,这样你父亲就不用经常跑去其他民营机构当顾问,周末也能在家歇着不必出差,他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你和你妹妹能生活得更好一点吗”·诱惑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眼前了,向荣顿住了步子,黄豫做到了知己知彼,对他和他的家庭可谓了如指掌。
说是中产,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有个绝佳地段的房产做底,剩下的流动资金,全靠这么多年老爸一分一分的挣出来,近些年为给他和向欣攒留学和买房的钱,老爸又在单位允许的范围内,做了好几家民营机构的顾问,不惜牺牲掉周末时间,只为了能多赚一点钱。
向荣早前也想过,凭借他和系里教授的关系,到大二的时候,应该能争取到一些参与做项目的机会,或者干脆请教授帮忙介绍一些小活,哪怕赚得不多,只是个辛苦钱,一方面也能锻炼自己,另一方面还可以把生活费赚出来,从此不必再做伸手党。
·钱对于他来说,任何时候都不是没有吸引力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势,他根本也不确定周少川是不是已经把他归结为了“叛徒”,这段友情,是否还有继续存续下去的可能。
聪明人的确应该会审时度势,会趋利避害,会做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向荣堪称聪明得活了十八年,至起码师长和同窗都是这样评价他的,可说到底,那不过是在功课学业上聪明而已,在为人处事上,他聪明有余,却谈不上世故练达,短暂的沉吟过后,他迟来的中二病和义字当先就集体压倒了“聪明”,率先蓬蓬勃勃地发作起来了。
“钱我其实也挺想要的,”他走过去,拿起了那张支票,“但卖朋友这事对我来说是头一遭,您的出价有点低了,我向荣的朋友嘛,怎么着也不该只值一百万吧。”
“那你想要多少”黄豫颇有一点兴味地抬头望着他··“劝说母子和解,这是功德无量,”向荣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但卖朋友有违身心健康,我会很伤,都说情义无价,我这人阈值又比较高,您要是肯再添了两个零,那我觉得还是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这是漫天要价的玩笑,却不是狮子大开口式的讨价还价,黄豫当然不会去当真,听完当即面色一沉,因为他知道,今天这笔买卖一定是谈不成了··见他不吭声了,向荣也无心再逗留下去,放下那张支票,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便即缓步走出了包厢。
幸亏自己已经能走了,不然连扬长而去的本事都没有,那才叫窘大发了呢,向荣出门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和有钱人交锋真不是一桩轻松的事,直到彻底步出宁静的会所,望着街面上各种喧嚣和拥挤,他才仿佛又有了一种脚踏实地般的感觉。
像是为了多汲取一点人气,他索- xing -站在路边多待了一刻,可就是这么一会功夫,他已经发现擦身而过的人几乎无一例外的,全都在讨论着和工作相关的那部分利益纠葛,看来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真的是诚不我欺·而作为一个刚刚拒绝了一单大买卖的人,此刻他心头却既无欢喜,也谈不上失落,只是在跳上出租车的时候,才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适才那单生意的“标的物”,周少川。
也不知道少爷这会在干嘛呢本想着下午早点回家去,跟他把问题说清楚,可现在再想想,向荣又觉得说不说清楚,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因为眼下他已单方面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段友谊维持到底,与此同时,再想到周少川这个人时,他心底已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股关切和……同情。
豪门子弟真不是那么好当的,跟普通人一样,也有着各类家庭问题,但普通人的父母没有那么强大的算计孩子的能力,反观周少川的父母,简直以为自己可以- cao -控一切,可以任意扭曲孩子的人生,并且认为理所应当,完全占据着利益的制高点。
所以自己最初的判断是对的,周少川从不缺钱,他缺的只有爱··就这么寻思了一路,也不知道是因为堵车还是因为想得太多,向荣下车的时候觉得有点犯恶心,胸口堵得慌,他于是在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盒薄荷味的万宝路,刚抽出一根还没点上,就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了两下汽车喇叭声。
回头一看,只见黑色的奔驰就停在身后两米处,车窗落下来,露出驾驶舱里周少川面无表情的脸··“上车,”他说,“我有话跟你说·”·第28章 超速·又是这句有话要说么向荣不觉哂了哂,心想今儿也是奇了,怎么那么多人有话跟自己说呢·然而就在他愣神的瞬息功夫里,周少川那头已经开始觉得不耐烦起来了。
“上车,”少爷皱着个眉头说,“腿不是已经好了么,还要我下来亲自给你开车门吗”·听听,这什么态度嘛现在收回一定和他做朋友的决定,应该也还来得及吧·当然强势的人一贯是这副德行的,向荣略微琢磨了一下,便决定看在尚有亟待澄清的误会,自己又多少有点同情这厮的份上,态度问题就先不予计较了,他缓步走了过去,自己拉开了车门。
可还没等他把安全带完全扣好系紧,周少川已十分暴力地拉了下- cao -作杆,座下那辆奔驰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飞一般地掉转过头,直接向前急窜了出去··其后周少川一言不发,面沉似水般拐上了主路,一路猛踩油门,超车并线,很快就跑上了五环,并且俨然已有把五环当成勒芒赛道的架势了。
可您开的并不是F1赛车,向荣默默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厮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嘴角甚至抿成了一条直线,从脸到身体,都在肆无忌惮地散发着一股山雨欲来般的低气压。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很明显,少爷这是又在发泄情绪·向荣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拽紧了座位斜上方的扶手,此刻劝少爷开慢点有用吗说不定只会更加激化他的情绪,那就让他发会疯好了,向荣想,毕竟有着那样的父母,也的确是让人够憋屈的,之前他还只是试图去了解,如今亲身验证过了,对于周少川的处境,他大概也就能理解个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奈何周少川的疯,却有点一发不可收拾了,从五环径直拐上八达岭高速,出了城,路上的车已经没有那么多,特别方便他把速度飙到180,才开了半个多小时,向荣就已经能望得见长城的轮廓了。
“不就想找个僻静处杀人灭口么”向荣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看了眼窗外,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也不用非跑到长城脚下去,现在靠边停车动手,一准也没人能瞧得见,已经够荒了,绝对方便你毁尸灭迹。”
周少川没搭理他,但片刻过去,车速却放缓下来了,三分钟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出口,他靠右打灯并线,总算是驶下了高速··路边果然既没人又没车,只有个看上去十分荒凉的小村镇,这会儿正到了饭点,甭管是溜孩子还是溜狗的全都回家吃饭去了,街面上清清静静,惟有一片尘土飞扬。
这得算是大起大落的一天了吧,向荣想,把之前没见识过的- yin -谋诡计见识了一遍,把从前没机会飙的飞车也飙出了一通酣畅淋漓,轻轻叹过一口气,他按下车窗,还没等周少川开始放毒,已自行点上了一根才买的烟,此刻,他觉得自己很需要借这支烟来压压惊。
等待的过程显得尤为漫长,向荣明知道周少川有话要对自己说,可后者却只是打开了窗户,跟他一左一右的静默地放着毒,端看斯人的侧面,简直平静得如同米开朗基罗刀下的雕塑。
·所以,打破沉默这种事,按惯- xing -还该由向荣来做··“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以上这两句,却是两人同时开口道出,又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块讲完的,周少川直听得微微蹙了下眉,转头便看向了身边人:“你先说。”
挺难得嘛,居然还知道要谦让向荣点点头,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话头:“我是有点好奇,你刚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院门口,不会是一直跟踪我呢吧”·周少川毫不犹豫,几乎一秒钟承认:“是。”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连多说一点信息都不能,向荣又叹了口气,不得不耐着- xing -子提醒自己,算了,毕竟他还欠周少川一个言辞恳切的解释··“你的“监护人”,黄先生刚刚找过我,没想到他出手还挺大方的,开口就是一百万,先拿五十万当定金,条件嘛,还算有点诱人。”
周少川斜睨着他问:“然后呢,被诱惑住了么”·“哪能啊,”向荣笑了下,“本来我琢磨着是不少了,可转念一想,这点钱对于翟女士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啊,那不是打发要饭的嘛,我就不大高兴了,也有点看不上那点小钱了。”
周少川挑了下眉,他没料到向荣一上来就先和他交代了这件事,而就算向荣已经知道自己跟踪过他,也绝无可能预先猜测到他已经把适才会所里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全听去了。
自从接完了翟女士的电话,周少川就算到黄豫一定会来找向荣——这是他们这一类人做事惯用的手法,毕竟收买一个学生太容易了,而过去的经验也证明了,他们曾无数次成功的收买过他身边,那些作为学生的小伙伴们。
至于那间会所,算是黄豫约人谈事的一个固定场所,周少川自己也去过几次,按图索骥并不难,提前布置好一切更加不难,因为钱的确是个非常好用的东西——他一早买通了那里漂亮而“专业”的女服务生,提前将一支录音笔,藏在了包厢内沙发的缝隙里。
之后向荣先行离开,趁着黄豫去洗手间的空档,服务生悄无声息地取出了录音笔,周少川在回程的路上,边开车,边把那些对话由头到尾地听了一遍··“卖朋友对我来说是头一遭,您的出价有点低,我向荣的朋友嘛,怎么着也不该只值一百万吧”·这样调侃般的语气,听得他当场笑出了声,漫天要价算是绝佳的拒绝手法,但如果说这点手法还在他意料之中,那么向荣拒绝的原因,就有点超乎他一直以来对于“人- xing -”的理解和想象了。
周少川也确凿是认定钱可通神的,理论上来说,这世上并没有钱买不来的东西,包括“感情”——哪怕是装出来的,只要演技够好,最后没准连自己都能骗过去,谁又能说清楚到底是真还是假呢·凡是说钱不是万能的那类人,全是压根就没见识过金钱力量的,本质穷鬼而已。
不是穷鬼的周少川自然也是领教过钱的威力的,曾经那些个所谓的朋友,不是一个个全都拜倒在金钱的诱惑下了么他一厢情愿地相信向荣绝不会是发帖的那个“路人乙”,但看着他上了黄豫的玛莎拉蒂,他还是不能百分之百的确信,向荣一定不会在黄豫的金钱攻势下彻底败下阵来。
翟女士做了这么多,无非是要他相信人- xing -的不可靠,无论何时何地,背叛都一样会发生,唯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只有当他有朝一日成为自家公司Zifo的掌舵人时,他才能像他的双亲那样,无所不能,为所欲为。
可惜,向荣是那步完全失控了的棋,一个平凡无奇家庭里走出来的青年,一个住在老式大院旧房子里的穷学生,竟然用一种大大咧咧的不在乎,拒绝了翟女士开出来的优厚条件,当然认真想想,其实也不算多意外,当日他不就曾拒绝过自己送上的那件名牌衫么·要知道很多年前,Vincent曾为了能拥有一件心心念念惦记了许久的Tom Ford礼服,和他那样软磨硬泡过,使劲了浑身解数,还各种明示暗示的一起上,无非就是指望他能看在“友情”的份上,慷慨解囊,助他满足心愿罢了。
周少川转过头来,端详起身旁坐着的这个不为金钱所惑的天真青年,这份天真因为稀缺而变得有些可贵,此刻正明明白白地,写在他英气而又坦荡的眉宇间··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周少川忽然笑了一下,仿佛释然一般,还带了几分意犹未尽的感慨。
跟着,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向荣感觉到了,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么快就相信了万一是反间计呢,我先表示拒不接受诱惑,和你继续称兄道弟特讲义气,然后套出你所有的秘密和故事,再把他们统统发到网上去,让你饱受非议,同时策划身边人疏远你,让你体会到背叛的痛苦,从而发现人- xing -之恶,最终不得已只能投奔亲妈——嗯,不对,应该是投进资本的怀抱,成长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鳄……剧本应该是这么写的吧,这样也比较符合成熟商业社会的逻辑链。”
“废话还真多,”周少川老实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说得挺明白,可干嘛不照着做”·“或许是链条上坏了一环吧,可能是螺丝没拧紧”·“但错过就没机会了,”周少川盯着他问,“现在后悔了没”·向荣眨了眨眼:“开玩笑,你真是不懂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我看中的可是未来的千亿富翁他们的钱最后都是你的吧那我与其讨好你妈,只得那点蝇头小利,还不如投资在你身上,你可是我今生唯一有机会接触到的巨富了,兄弟”·“思路真清晰,我是不是应该再给你鼓个掌”周少川一脸揶揄地笑着,“所以我现在是该祝你投资顺利呢,还是该一怒之下把你赶下车去”·向荣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齐整的小白牙:“我是应该下车了,跟你换个座位——您刚才一路超速百分之六十,至少被五个监控给拍下来了,我怀疑你驾照应该已经被扣了一半分,所以回去的时候最好由我来开。”
“你连驾照都没带,被拦一下直接吊销本了吧”周少川不以为然地说,“还是我破罐破摔吧·”·他说完,两个人不觉相视对望了一记,片刻后,都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来。
·“那个帖子,”向荣笑完了,便即清了清嗓子,“真不是我发的,我知道太凑巧了,而且ID也是北京的,但只能说周日全天我都没出过门,如果用我家无线网,肯定不会是那个ID,同时我能证明的也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他微微叹了口气:“就只能自由心证了。”
“我相信,”周少川没有半秒钟的迟疑,“一开始就没怀疑你,今天课上我突然站起来,是因为我妈不停在打电话找我,我当时很烦,只想把事情快点解决,倒不是因为怀疑你。”
稍稍顿了下,他像是没有任何艰难感地吐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这已经是第二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个词了,可新鲜感依旧,直听得向荣挑了挑眉,半晌又轻轻点了下头。
“能问个问题么”·向荣说着扭过脸去:“翟女士会不会一生气,把你的账户、卡啊什么全都给冻结了”·周少川:“这也能想得到么看来你也挺了解程序。”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向荣耸了耸肩,“要是你真没钱了,我怎么也得养你吧看看投资一回多不容易,这年头怎么就没有无本万利的买卖呢,回头我得好好算算投资回报率,别到时候赔得连底裤都没了,还自己跟那美呢。”
周少川听得一笑:“那倒不至于,应该亏不了,而且她冻不冻结都无所谓,我还有一笔家族教育基金,十八岁之后就归我自己打理,有了这笔钱,足够让我在祖国继续过各种骄奢- yín -逸的生活。”
啧,原来如此啊,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瞧瞧这底气多足呐,怪不得敢公认反出家庭了,合着还是因为有米·“那还有个问题,”向荣又想到了什么,见周少川眉头一皱,他索- xing -自己先笑了一下,“你反正也知道我聒噪,让我一次- xing -聒完得了,这问题我想问好久了,你们家不是做生物制药么,翟女士又做珠宝和影视,那你为什么会选一个不相干的建筑来学呢”·周少川沉默了一会儿,抽出了一根烟,好像要长篇大论开始讲故事了似的。
“其实我最想学的是美术,真正感兴趣的也只有画两笔画而已,但他们都不同意,包括我奶奶,全都认为画画根本就是不务正业·”·“怎么会呢”向荣不明白,“艺术家的地位不低,何况还是在欧洲,你们家又有钱,捧你出来不是很容易么”·“问题就在于这,”周少川扬了扬眉毛,露出一记三分无奈,七分涩然的苦笑,“他们认为所谓的艺术家都是由资本捧出来的,确切地说,是他们想捧谁就捧谁,艺术家和艺术本身都不过是玩物,是需要的时候可以用来锦上添花的装饰品,无论捧得多高都没用,实质上还是用过即扔的东西。”
多冷酷的说法啊,向荣听得轻轻摇了下头,这是属于资本家的傲慢与无情,哪怕外表看上去已极尽彬彬有礼,但这种傲慢,其实早就已经渗透进了他们的骨血里··“还有问题吗”周少川见他兀自在出神,干脆率先打破沉默问,“没有的话,我倒有一个,你饿不饿”·这问题好像特别不禁问,话音落,向荣就想起了方才那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只可惜一筷子都没动过,现在略一回忆,顿时就觉得胃里格外空虚,然而放眼望去,城中村的小馆子一个个都挺像黑作坊,怎么看都还不如上回吃卤煮那家店干净卫生呢。
“还能忍,先往回开吧,见着能吃的馆子再停车·”·周少川点头说好,从桥下掉了头,再度驶上八高主路,这一回,终于没有再超速··可找间能吃的馆子却不大容易,直到进了四环才有些像样的餐厅,俩人匆匆吃了顿家常菜,饭钱则按照向荣的意思实行了AA,各自付了自己的那一份。
“一会还回学校吗”周少川吃饱喝足之后问··向荣看了看表,摇头说算了:“都十点了,回去楼门也快关了,先回家吧。
对了,你最近也来上课吧,各科都在划重点,听一下还是挺有帮助的·”·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周少川嗯了一声:“那我明天早上接你去学校·”·“你还是先上网看看被扣了多少分吧。”
向荣叹了口气··周少川倒是一点不以为意:“那就你来开呗,明天记得带上驾照·”·向荣想了想,欣然同意道:“是可以给你当下司机了,之前说好要请你吃顿大的,结果弄到现在居然还没兑现呢。”
“急什么,”周少川其实也没忘了这茬,“日子还长呢,我又不打算卖房子走人,也不打算转学去读港大·”·“那倒是,”向荣点了点头,“看来之前还是我多虑了,你对那帖子的事根本就无所谓。”
“你就是爱瞎- cao -心,”周少川点评说,“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反正我一斤肉都不会掉,更何况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
停了两秒,他微微扬了下嘴角:“在乎的人早都知道了,还是我自己亲口告诉的,对于我在意的人,我一向是事无不可对其人言·”·……心口忽忽悠悠地颤了两下,向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给撩拨了那么一下·第29章 逃避·撩拨这种事,一经发觉,好像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类似于疑人偷斧,往往一点小细节也能引发人的各种“奇思妙想”。
向荣最近就常常陷入到“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和“神经病吧,我是不是又想多了”这类左右摇摆当中,时不常的,还有一种不可自拔的沉溺之感。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自从周少川跟他把误会说清楚,从而确立了百分之百的朋友关系后,该人就十分明显的和他走得更近了··首先,是临近期末,周少川真的开始认真上起了课,犹是才知道,原来至少有一半的课他们俩选的都是同一个老师。
但周少川秉承着“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的原则,导致有一部分课的老师他别说连面都见过面了,甚至连人家姓氏名谁他都还说不清楚·于是理所当然的,他跟随着向荣一起去没去过的教室,又理所当然的和他挨着一起坐,更加理所当然地找向荣借各类复习笔记和课后练习题。
·上课在一起,下课也一块去食堂,周少川的饭卡早因为弃之不用而找不着了,他又开始理所当然的启动了蹭饭模式,向荣对此倒是无甚所谓的,不过是请对方吃几顿食堂而已,比起七天的远望楼住宿费,这点小钱当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之后好容易熬过了隔天一门,紧张而又严肃的期末大考,还没等到正式放假,学生们又为系里安排的暑期活动而热闹了起来··下学期的选修课里有古建筑保护,为此,系里特别挑出了几个地方,准备组织学生来一趟实地考察,顺带当然也就是旅游一下了。
其中最热门的地点是集园林之大成者的苏州,相对冷门一点的还有离北京较近的山西晋中,那里是号称北方民居大院的集中所在地··李子超和室友们都决定报名参加,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一群没什么风雅细胞的北方糙汉自家嫌弃自家,嚷嚷说北方民居远没有南方园林精致优雅,是以不顾江南夏天潮热如闷罐一般的天气,全都闹腾着要去苏州看一看。
本着自来熟的原则,李子超也主动邀请了周少川,问他要不要一起报名去苏州,周少川只关心他唯一认证的好友向荣先生要去哪,刚巧赶上这天向先生被叫到办公室去商量推优的事,李子超当即自作主张地表示,向荣早就已经决定和他们一起下江南了。
“他必然跟我们一块啊,玩嘛就得人多才热闹,听说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话吧,你一歪果仁应该好好去瞧瞧,让你也见识一下小桥流水的精致,我跟你说,保准一点不比巴黎差。”
周少川信以为真了,于是被连忽悠带骗的,报了苏州—甪直—周庄这一条,他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地名都没听说过的旅行线路··与此同时,向荣却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
暑假哪哪都热浪袭人,他有点懒得动弹是真的,况且他看出周少川闲着没事干,跃跃欲试地想和大家一道结伴旅行,他便有些想要刻意避开周少川··并不是他疑心生暗鬼,实在是周少川对他的热络程度,已经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周少川或许是心无旁骛,只在用心经营着一份友情,可有时候一记眼神丢过来,却自然而然地显露出“不消说了,你应该懂我意思吧”,这层令人心跳加速又特别容易想入非非的含义。
这种来自于对方的信任和默契,本来是无可厚非的,偏偏周少川的眼神、表情都已不想过去那样冷淡,时不常的还会眼底带笑,眸子亮得就像是盛了两颗小星星,微微那么一弯,还赫然变作了一对极是勾人的笑眼。
更为夸张的,是周少川日常展现出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并且,他把它们全部都用在了向荣一个人的身上·在一起吃过几次食堂后,周少川就发现向荣是个基本上不挑食,相当好养活的主儿,只是对于所有带馅的东西,诸如包子、饺子一类会有些特殊的癖好,比方说,向荣基本上不愿意碰肉馅。
尤其是大肉类,但凡里头有一点肉筋嚼不烂,他就会找出张纸巾来,趁人不备把肉馅默默地吐出来,其后那包子无论还剩多少,他也是决计不肯再碰一下的了··偏生有次他们从家出来晚了,赶上大堵车,来不及去买早餐,向荣便让尾巴咸帮他带两份早点到教室来。
尾巴咸不晓得他的怪癖,果断买了两份肉包子加两杯甜豆浆,向荣只咬了一口就倒霉的赶上了肉筋,随即他丢下包子没再吃一口,两节课下来,只喝了半杯豆浆聊以充饥··上午连着两堂课结束,向荣的胃早已咕噜噜地叫了好几次,下课铃一打,下一节却是自习了,向荣懒得再挪教室,继续留在原位坐着复习,周少川却径自站起身来,也不知是去厕所还是溜去了哪里,总之许久也没见人再回来。
就在向荣以为他又神游去哪不想上自习的时候,周大少却拎着一包从水滴石刚买来的三明治和咖啡,走了进来··“早饭多少要吃点,最好有肉也有菜,咖啡买的是拿铁,没加糖,需要的话你自己再加吧。”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向荣觉得有点神奇了,虽说他肚子叫了大约得有两回,可若不仔细听,应该也是听不大出来的,这就像一个人正在瞌睡,立马就有人递过枕头来,时机和方式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教人不免生出一线暖心的感觉来。
而自那以后,举凡向荣回家住,周少川都会提早准备出一份三明治,有肉、奶酪、鸡蛋,当然还有蔬菜,温度适宜,不冷不热,然后在早起俩人碰面时,亲自交到向荣的手里头。
其后更有一次在吃饭前,也不知是谁夸了句今天食堂的牛肉馅包子特别香,嚷嚷着叫大家伙赶紧去抢,这时,周少川忽然以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通知”大家道:“向荣不吃肉包子,纯素的也没什么可吃的,所以以后不用跟他推荐带馅的,他不喜欢吃这类东西。”
听闻这个说法的众人,一时都有些面面相觑了,皆因和向荣住了一整年的室友们不知道这一点,和他一同训练了许久的队友们也不清楚这件事,难怪周少川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还会夹杂着一点不易为人察觉的洋洋得意劲头了。
向荣从这份自鸣得意里,渐渐地体察出了一点微妙的东西,而随着这些暖心的小细节增多,他终于在某个不可控制的时点上,再度产生了某种接近于怦然的感觉··——和在篮球场上见证周少川释放荷尔蒙而产生的那种怦然不同,这是一种类似于情感波动后,自然而然会生发而出的怦然。
每当心跳开始加速,向荣都不得不努力地调整呼吸,跟着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用平常心去对待,周少川不是他可以攻略的对象,其人是否笔直如旗杆尚且不好说,但确凿,是个异常厌憎基佬群体的家伙。
然而这种一面承受,一面默默消化的滋味到底不太好受,周少川还特别不介意跟他有肢体上的接触,偶尔碰一下手臂,或是揽一下肩头,于他而言,可能只是在朋友范围内非常正常的亲密举动,但对向荣来说,却难免有种让他汗毛倒竖般的效果了。
向荣有时候也会想,究竟要不要告诉周少川自己的- xing -取向,毕竟朋友间是应该坦诚相见的,可理智的一面又会在这个时刻突然冒出来警告他,没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周少川知晓他喜欢男人,先不说会不会怀疑他已经对自己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妄想,单就基佬这一点,大概已经是不可饶恕的原罪了,周少川会和一个基佬做朋友么午夜梦回时,向荣屡屡辗转反侧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答案是不确定,而结果越难以预料,当然也就越发令人不敢轻易地跨越雷池一步··疯了吧想不出答案的人会这样诘问自己,就不能正常理- xing -地对待一段哥们儿式的友谊吗别老凭借主观臆想了,要点脸行不行人家只是对你关心爱护了一点而已,用得着非得这么自作多情,把这份关爱联想成为喜欢么·就这样自我挣扎了一段时间,向荣总算强行压制住了他的心猿意马,确定周少川只能是他的直男好友但凡自己还有一点廉耻心,就绝不能做出勾引直男并试图把他掰弯这类事,是的,是绝、对、不、可、以·所以,他准备采取逃避的方式,不同周少川一块去旅行,当得知兄弟们都已经集体报完名之后,向荣依然迟迟地,没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周少川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早却开始兴致盎然地准备起行装了,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很好的沿袭了法国人的习- xing -——对于远足、度假这一类的事情非常有热情,他遍查了七月中旬的天气,得知江南潮热而又多雨水,于是便带了件轻薄的防水速干衣,还带了两只防晒霜。
这是他第一次在国内和朋友们出行,对于祖国的大好山河他还是相当有兴趣,收拾好一箱子东西后,他又开始整理必备的各色小零食··零食当然是用来分享的,那分享的人里则必须有且仅有向荣,可他爱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纯度又在百分之几呢周少川自己钟爱苦兮兮的黑巧,但这个口味似乎并不很受国人欢迎,至少他上次去店里购买的时候,店员还曾笑着和他聊起,这款巧克力真是难得有人青睐,一直以来可都是货架上销量最不好的那一类。
待到最后一门彻底考完,周少川在宿舍楼下等着向荣收拾完一包脏衣服带回家去,之后在路上,他忽然就又记起了这茬··找出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一一摆在了向荣的面前,他让后者每一个都尝尝看:“纯度不同,吃完告诉我,你比较喜欢哪一种。”
五块包装精美的片状巧克力,看得出来自于一个价格不算便宜的牌子,最近才刚刚进入中国,向荣早前出国参加夏令营时在当地买过,还隐约记得那个味道,至于厂商打出来的广告词也极尽诱人:匠心独运,只留给心底最爱的那个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商家那么热衷于把巧克力这种普通的糖果和爱情扯上关系要这么说的话,大白兔奶糖其实也该好好营销一下了,毕竟代表着几代人共同的回忆和亲情,难道不是一个更为讨巧的卖点么·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肯定是不行的,管它爱不爱情呢,反正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向荣随意尝了两块,没所谓地回应:“都行吧,我吃东西又不挑,怎么了,你打算买来送人么”·“送谁啊带着去苏州,不是说高铁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到,长路漫漫你肯定会饿,我可不想听你一路上肚子不停的叫唤。”
本来要去拿第三块巧克力的手,至此,却突然微微顿了一顿,合着这是专门为他预备的这让向荣感觉又有点接不上话茬了··好在周少川已经会自说自话了:“那我就每样买一盒,路上应该够你吃了,还有我查了下,苏州的浇头面挺有吃头,晚上要是饿的话,还可以一起出去吃宵夜。”
他语气轻松愉快,显见着已经在憧憬即将开始的旅程了··所以,要不要跟他说我还没报名呢向荣犹豫了一下,就听周少川又说:“你报的是第一期么,就19号出发的那个,人不算少,到时候不会把你分到第二期八月份去了吧”·向荣极轻地“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接了句:“嗯,是第一期。”
“那就好,”周少川放心地点了下头,“我没去过江南,除了那几个地方,还有杭州、绍兴、天台山、雁荡山,这些地你都去过么哪个好玩一点”·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向荣只去过杭州,还是差不多十年前跟老爸和向欣一起去的,除了西湖,对其他的“景点”差不多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都还行,绍兴有鲁迅故居,乌篷船、咸亨酒店,总之都是人家尽枕河那一套,杭州挺漂亮的,西湖虽然是人工湖,但是千百年来那么受追捧,可见还是非常值得一看的。”
周少川听得抬了抬眉毛,当即颇有几分兴致地说:“那要不然就先别买回程票了,陪我去杭州转转怎么样”·问完,他居然又十分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有时间吧”·“呃,有……”向荣微微蹙了下眉,对自己这种毫无原则的倒戈也是有点无可奈何了,半晌挣扎道,“那……要不要问问其他人去不去”·周少川默然片刻,才回道:“都行,你问吧,不过人多了意见不统一,行动起来会很麻烦。”
这么说就是不想叫上其他人了呗,什么意见不统一……难道和我在一起意见就能完全一致了么还不是因为我肯迁就你尽管如是腹诽了一番,向荣还是很尊重他的意思,当场打消了叫上其他人的想法。
可单独旅行啊……稍稍一琢磨,小心脏难免又加速地跳了几下,不过这回应该不属于怦然了,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想不到的突然而已··回想着刚才自己满嘴跑火车的说辞,向荣寻思着还得赶紧联系带队老师报名是真的,谁知刚惦记什么就来什么,忽然又听周少川问:“学校只能统一买二等座,李子超说这样可以凑六个人一块打牌,你是打算跟他们一起玩吧”·向荣闻言,敏感地抬了一下眼眸,发觉周少川正朝他的方向微微侧过一点脸来,明显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而他之所以会这样问,必然不是随口一提,他一来不会打斗地主、双升,二来也不像是个会坐二等座的人,那么问自己的意思,无非是想说“如果你要跟他们坐二等座,那我就只好委屈一下陪你了,顺带,再全程百无聊赖地看着你们打牌。”
我天呐,少爷什么时候肯这样纡尊降贵了简直就是合群得一塌糊涂可难道说,他所有的“自我牺牲”,都只是为了让我能陪着他一起去么·向荣沉默地叹出了一口气,这一次倒是真没多想了,他知道周少川是本能的信任他,并且希望出门在外,特别是在自己不熟悉的环境里,能有一个相识熟稔的人陪在他身边,这样,也能让他多出一份安全感来。
看来无论如何,江南之行是一定得去的了,向荣责无旁贷,没有了可以迟疑的余地,想明白这一点,他略微舒了一口气:“我懒得打牌,陪你去感受一下一等座吧,看介绍,我觉得比TGV的一等座能舒服点,等会我直接跟带队老师说咱俩的票自己定,往返都不用学校管,这回我请你坐高铁,其他的费用咱俩AA。”
“行吧,”周少川很痛快地一点头,“你负责订票,我负责规划路线,钱各自出,既然你请我坐高铁,以后就不许再惦记着还欠我什么人情·”·顿了顿,他又轻声笑了下:“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两不相欠的……朋友了。”
第30章 旅途·第一批赴江南的旅行团大约二十来人,男多女少,头几天就由李子超张罗着组建了一个群,群主“超超超过你”在里头咋咋唬唬,还没等出发,已经把气氛炒得相当闹腾了。
其时,京沪高铁南站刚刚落成不久,相对还算整洁干净,比之前那个用了二十多年、甫一建成就被戏称为“大型豆腐渣工程”的亚洲第一火车站——北京西站还是要强上不少,最起码人流量没那么大,可饶是如此,周少川依然从进站安检开始,紧锁的眉头就再没打开来过。
不都见识过医院的盛况了么,怎么接受度还这么差向荣纳闷地寻思着,进去后,赶紧见缝插针地给少爷找了个临近检票口的座位,这头屁股还没坐热乎,同行的熟人就已经呼呼啦啦地拥过来了。
这一期里和向荣最熟的就要属尾巴闲和李子超了,前者嫌从北京回广东坐车时间太久,索- xing -取道江南,等玩完了再从上海回家去·后者则早就在期待着这趟旅行,此刻更笑得像只烂酸梨似的,也不知道又在憋哪门子的坏呢。
“你俩还真是掐着点来啊”李子超没带箱子,只背了硕大的旅行包,哐当一声扔在地下,跟着没头没脑地问道,“哎,怎么样给哥们拿个主意,是应该矜持点呢,还是应该再热烈点”·这话可谓说得是前言不搭后语了,直把向荣听得是一头雾水,但凭借他对李子超的了解,该人除了打篮球和打游戏,在其他方面都可谓懒得出奇,要是没藏点不可告人的猫腻,那还真不至于非要冒着酷暑,跑来参加什么“考察团”了。
向荣望了一眼不远处,带队小张老师身边的那几个人,心里顿时就有点数了:“说吧,你个死宅,醉翁之意到底在哪一个啊”·小张老师身边站着两位女生,是本次队伍中一群绿叶里唯二的两朵鲜花,而且刨除- xing -别优势,两个女孩又都各具特色,算是建院这一级里,非常拿得出手的漂亮姑娘了。
身高173,有着模特身材和一头精干短发的女生叫焦莹,大眼睛高鼻梁,通身有股子特别飒的味道,就是人非常冷,细细的脖颈挺立如同风中的荷叶杆,于利落中营造出了一份遗世独立感,她一进J大就有不少人试图追她,结果不是惨遭拒绝,就是被她散发的清冷感给吓得打了退堂鼓,总而言之,结合向荣早前听来的八卦,这姑娘应该算是个极难啃的硬茬。
另一个娇小一点叫作孙娇,人如其名,风格十分甜美可人,当然最出名的还不止这个,她来自于东南沿海一个不太知名的小县城,刚一下火车就曾对前来接新生的学长发出了如是感慨和宏愿: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实在是太好了,她一定要在这扎根,一辈子再也不回家乡那个小地方去了。
两个女生,两种不同的风格,向荣猜不出李子超到底把目标锁定了哪一个··“帅么”李子超扭头望了望,转脸又风骚地冲向荣挤了下眼,“哥们儿打算追焦莹了,狂追,追不到手誓不罢休那种”·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那真是勇气可嘉了连女版周少川都敢下手向荣平生最佩服这种知难而进的人,不由笑着打趣他:“可以,炎炎夏日的,追一趟指定能防暑降温了——请问迄今为止说上话了么”·“当然了,”李子超挠头笑了笑,“刚正式介绍完,她应该还记得我叫什么吧,咳,没事,反正就是她了,哥们儿好多年没这么动心了,就喜欢她身上那股劲,哦对了,她跟孙娇也坐一等座,你哪个车厢,要在一起的话,我回头可以找你去。”
这是想寻个名目借机去看女神啊,向荣心领神会,掏出车票瞄了一眼:“8车厢,不会真在一起吧”·“巧了,还真是”李子超盯着车票上的座位号直乐,“不光同车厢,还刚好是一排,你瞅瞅,这就叫天助我也,不成功都对不起老天爷这么帮我安排。”
好像……也没什么直接关系吧向荣寻思着,正想再逗逗他要不要高价收购他的一等座车票,就见小张老师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示意可以过去排队检票了。
一到进站的时候,检票口就会突然间出现非常玄幻的一幕,之前也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的人,蓦地里全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了过来,一错眼的功夫,原本整齐的三条队伍就被挤得变了形,而且还从三条莫名其妙的变作了六条。
周少川已经沉默了一早上,见状回过头,对着向荣摊了一下手,脸上明显写着一组“WTF”:“这些人都是打哪冒出来的”·向荣也觉得很神奇,不过冷眼旁观下来,他也知道这些人就是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一听广播里说开始检票,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蜂拥而至,当然他们绝不可能从队尾规规矩矩地排起,而是直接走哪算哪,另辟一队来进行插队,因为人数太多,大抵上只能法不责众,横竖民不举官不究,老实排队的人也没法跟这帮人认真计较。
想想现如今在网络上极为活跃的年轻人,其实,都该算是对祖国认同感颇高的一代了,他们也常说国家发展蒸蒸日上,但一些不文明的现象确实普遍存在,所谓仓廪足而知礼节,中国人才富起来几天啊,精神文明要想提高,大概还需要几代人不断地去努力和改进,但此时此刻,向荣觉得还该让归国华侨多看看好的那一面。
被唤起了民族自尊心的人,开始冲着周少川的背影碎碎念:“没办法,人太多了,要检票队伍能一直排到大门口,可不检票又不现实,你不知道有那种极个别的人,为了逃十几块钱的票连人格都能不要了,这一点暂时还不能跟法兰西比,主要还是因为穷,发展中国家嘛,海外赤子要多包涵,理解万岁啊。”
海外赤子并不以为然,拖着个箱子,扭过身来:“哪都一样,TGV不检票,结果每年都得承受近一亿的逃票损失,你以为欧洲人就道德高尚了天下乌鸦一般黑,人- xing -是最禁不起考验的。”
TGV是法国高铁,当年还在上高一的向荣头一回乘坐,只感觉先进得一塌糊涂,谁想到才过了几年时间,中国自己也有了高铁,而且两厢一对比,无论从服务质量还是稳定程度,国内的高铁恐怕都要略胜一筹了。
听着周少川对于人- xing -的总结,好似给国人暂时蒙上了一层遮羞布,所以谁说海外赤子不护短的尽管嘴里头没什么好话吧,但到底也还能做到一视同仁,并没有一边倒的抨击国人。
·向荣满意地笑了笑:“等进站台就舒坦了,我觉得高铁还挺不错的,至少准点,也比较稳,当然还有宽敞,TGV的座位相比起来就显得有点窄了·”·“你去过法国”周少川回头看着他问。
向荣点了点头,其实不光是法国,远一点的美加和澳大利亚,近一些的日本他都曾经去过,这也算是他成长过程当中的一个福利了——向国强不喜欢把孩子拘在家搞题海战术,况且向荣的成绩也从来不用他担心,是以举凡学校有海外游学的夏令营,他都十分乐意支持孩子去参加。
对此,梁公权也是推波助澜者,记得那回去法国,因为并非英语系国家,很多家长都认为对提高口语没什么帮助,报名参加的人数因此大幅度缩水,校方于是不得以提高了价格,向荣当时也有点不太想去,但梁公权却毅然决然地说要赞助多出来的那部分费用,并且告诉他,学习英语不是靠那几个礼拜跟人交流一下就能一锤定音,短暂的提高意义不大,相较于功利的想法,他更愿意激发一个十六岁少年,对于这个世界应有的好奇心。
所以,他能见识到外面的世界,真该感谢老爸和梁伯伯了,想起梁公权,向荣心里不由泛起了一丝怅然·记得临走前,老头留了个邮箱给他,还说到美国会开skype同他视频聊天,可惜才过去一个多月,他就被查出患有严重的青光眼和白内障,因为正在排队等做手术,家里人便不许他再使用电子产品,通信也就只好被迫中断了。
曾经朝夕相对过的人,终有一天也不得不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游离于彼此的生命之外,就像三岁时母亲辞世那样,随着岁月其驰,记忆也终不免开始泛黄黯淡,虽然一个是“生离”,一个是“死别”,并不完全一样,但都能让人切身体会到何谓天各一方,何谓世事两茫茫。
轻轻叹出一口气,向荣顺着人群通过了闸机,感概良多也是无用了,通常来讲,他并不是个擅长伤春悲秋的人,下一秒,总还是能找到合适的词来宽慰自己··何况想伤春悲秋也没那个氛围,方一落座,向荣就悲催地发现这节车厢里存在有一对异常活泼的小姐弟,车才开没一会,俩小孩就开始沿着车厢,玩起了你追我赶并惊声尖叫的跑酷游戏。
向荣原本打算上车就睡的,此时却被吵得睡意全消,再看一眼身旁的周少川,斯人那眉头恨不能皱得直接夹死苍蝇了,显见着已有了几分暴躁的趋势··“真烦人,小孩不懂事,家长也不知道管管,一家子都少教”·孙娇声音不大不小的抱怨道,而冷面女神焦莹却已自顾自地带起了耳机,面朝窗外,对车厢内的高频噪音采取着充耳不闻的态度。
没有人出声喝止,一车的人似乎都在明哲保身的忍耐,向荣用余光瞧了眼身边人,感觉少爷的愤怒值业已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但周少川根本没见识过国内护犊子的大人什么德行样,尤其是再赶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场,那简直就是大型倚老卖老的展销会,自家孩子一句都说不得,说了就是孩子还小,对方缺乏爱心和包容度,而且还会用一句毫无道理可言的话来怼你:小孩都这样,这是天- xing -,有本事你将来别生孩子啊·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周少川的狠,当然可以拿来对付各种流氓无赖,但对付熊孩子的家长却明显不是个儿,人家老太太腰一插,眼一瞪,甭管你多大的大爷都得没脾气了,谁教周少川不可能动手打女人呢·于是,等到那对跑酷小姐弟再次路过向荣跟前时,坐在靠过道的青年暗地里伸腿轻轻一绊,先是把小男孩直接绊了一跟头,跟着他胳膊一抄,又把险些栽倒的小男生揽进了怀里。
见弟弟脚下拌蒜,做姐姐的当即停住了脚步,眼神好奇中带了一点敌意,直勾勾地打量起了向荣··“你干嘛”·女孩适才背对着向荣,没瞧见他伸腿的那一幕,这一句,却也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家的小弟了。
小男孩大概也就三岁多的模样,话还说不太利落,一时间也没想到要告状,只是呆呆地望着揽住自己的陌生男人,又望了望自己一向唯马首是瞻的大姐头··“车厢里不能乱跑,你看,他刚才差点摔着。”
向荣和颜悦色地对姐姐说,“要是磕地下,很容易把脑袋磕坏的,那将来可就不聪明了·”·“他本来也不聪明·”女孩瞥着男孩,一脸嫌弃地说道。
得,看来这是位不怎么“爱惜”小弟的大姐头,那么策略就得及时调整一下了,向荣随即笑出一脸的慈祥:“刚才听广播了么,车上有人打开水,你这么跑来跑去,万一被人碰了,滚烫的开水直接洒在你身上,那你可是要被烫伤的。”
“他敢”女孩立即摆出睥睨一切的架势,“那我奶奶绝饶不了他,一定要他赔个倾家荡产外加底掉”·这话必然是有样学样了,肯定是日常从自家大人那里听来的,向荣轻轻一哂:“赔钱是次要的,烫伤会留疤,那可是一辈子去不掉的,很难看的。”
说着,他特别自然地抓起了周少川的左手,把那爪子掌心朝上,明明白白地展示着那里曾因见义勇为而留下的一条不算浅的刀疤··继而,他又睁着俩眼指鹿为马地继续说道:“看,这手就是被烫伤的,多长一口子啊,不光特别疼,好了还会留下疤,丑吧瞧他多帅一人,就因为这条疤,自个儿郁闷了好久呢,平时都不好意思露出这只手来。”
周·不好意思露手·少爷:“…………”·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明显哪都不挨哪好嘛·然而小女孩天- xing -十分爱美,不禁盯住那道疤一通乱眨眼,看模样确实是有点被震撼到了,她才上小学一年级,常识的储备量明显不足,没法判断这疤痕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只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非常丑,而要是自己也落下这么条疤的话,那肯定是连哭三天三夜,也绝对消不了气的。
向荣端详着她的表情,乘胜追击地说:“还是安静回座位吧,和弟弟看看动画片,让奶奶给你们讲几个故事,别太吵了,不然会有人不高兴,一生气说不准就会拿开水泼你——我上回坐火车就见着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就因为说话声音大了点,被人在腿上泼了一大杯热水,完了,那个惨啊,以后肯定连裙子都没法穿了。”
“啊”女孩吓得直咧嘴,连声气一并都弱了,她慌忙推了一把呆若木鸡的小弟,“快走吧,咱也别跑了,回去找奶奶要iPad,你看我打游戏去。”
·说完,仿佛又想起了刚刚听到的惊悚故事,她对着小弟比划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临走前,又看了眼向荣和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周少川,感觉前者面相十分可亲,后者则看上去凶巴巴的,犹豫了一秒后,她开口小声说:“谢谢哥哥,嗯,还有那个……有疤的叔叔再见。”
突然被长了辈分的有疤痕“叔叔”:“…………”·而那位没疤的哥哥一早已反应了过来,顿时笑得就像是当场抽了羊角风·第31章 乌龙·“差不多得了啊,”周少川斜乜着向荣,见他乐了好一会儿了,也禁不住嘴角开始往上翘,“你年轻,你面嫩行了吧赶紧给叔叔把嘴闭上吧”·不提这茬还能好一点,提起来向荣愈发笑得停不下来了,这就是当冰山美人的坏处,毕竟在小孩子的眼里,周少川可未必帅得有那么拔群出众,倒是不苟言笑的架势显得又酷又硬,大约很符合那种“大人”才会呈现出来的样子了。
不过经向荣这么一通连忽悠带吓唬,跑酷小姐弟俩倒真的安生下来了,车厢里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再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和谐的噪音,终于有了一种相对适宜睡眠的氛围。
“哇塞,你够厉害的”·这时,孙娇侧过了一点身子,对着向荣比了下大拇指:“以前就听人说你特会聊天,老少咸宜,果然名不虚传啊,忽悠功力真强,连五六岁的小女生都能被你搞定。”
“……”向荣琢磨了一下,感觉最后一句怎么听都不大像好话,但他懒得去接茬,索- xing -就当她是在夸自己了,随意扯出一记淡笑,他回过头,冲周少川这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周少川这会儿正从包里掏出一本英文版的《罪与罚》,向荣一见,立马就觉得更困了——倒不是他认为这书不好,只是少爷已经足够冷酷尖锐的了,既然没有报社倾向,那最好还是少看这类暗黑系加矛盾冲突激烈的书比较好。
“你也睡会吧,车上看书,容易把眼睛看坏了·”·“谁刚才吹嘘高铁稳当来着稳得连书都不能看了吗”周少川随口反问道,跟着又说,“别瞎- cao -心了,我在床以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睡得着。”
呵,真是好挑剔一事爹啊向荣不打算管他了,可转念一想,又怕他觉得闷:“要不你看看风景吧,车到凤阳前,可能景儿都不太好看,过了凤阳或者蚌埠,就应该有江南那种粉墙黛瓦的房子,到时候记得叫我,我起来陪你一起看。”
周少川闻言,一时未置可否,半晌,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嗓子··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向荣却刚好和他相反,在自家床上都未必能有在车上睡得这么快,没过五分钟,他就已经人事不知了。
周少川翻着书,听着身边人渐次均匀的呼吸声,又过了一会,只感觉空调因为车子不断加速运行,功率也在跟着逐渐增强,那冷气显得太过强劲,直吹得他有点难受··周少川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了看熟睡中的人,却见向荣无意识地抱了下自己的胳膊,应该也是觉得有点凉。
也不知道高铁上提不提供小毯子,周少川寻思了两秒,懒得费事再去呼叫乘务员,从包里取出一件自己的速干衣,给向荣盖在了身上··这人睡得还挺香的,盖好了衣裳,周少川的视线却没能从正梦周公的人脸上移开,向荣这会儿侧着一点头,右边的几绺头发便垂了下来,遮住了他小半张脸,闭合的眼睛上覆盖有长长的睫毛,倒显得比平时醒着的时候多出了一点清隽和温和感,完全不像是个会处心积虑,恐吓小女生的女干诈大哥哥·周少川不知不觉地看得有些入神了,全没留意到自己的动作表情同时被走过路过、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的乘务员,还有坐在邻座闲着没事干、边吃零食边四下打望的孙娇两个人一道,尽数都看在了眼里。
孙娇默默地观察了一会,片刻后,嘴角蓦地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向荣的这一觉,可谓是睡得昏天黑地了,要不是李子超见快到站了,狗颠屁股似的跑过来准备为他的女神提行李,一阵大嗓门弄出了不少噪音,只怕他能直接睡到终点站——苏州站才醒了。
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见那景色已明显有了江南特有的润泽秀丽,向荣抻了个懒腰,又一口气喝光半瓶水,这才捅了捅身边兀自看书的周少川··“风景如何也不知道叫醒我。”
“还好吧,不说你自己睡得像死狗”周少川应了一声,却还有半句话留在嗓子眼里没提,风景其实尚可吧,他心想,但远没有你之前睡着的样子好看好玩,所以单为了这点景致,似乎也并不值当把你从梦里头弄醒。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捡起了被向荣抻懒腰时弄掉地上的速干衣,随手一卷,又放回了书包里··其后向荣和李子超逗了会闷子,车也就到达了苏州站,周少川不喜欢跟大队人马一起挤,两个人索- xing -等人全走光了,方才慢悠悠地下了车,谁知刚站上扶梯,向荣就收到了李子超的夺命追魂Call。
“还没出站呢吧孙娇的钥匙扣落车上了,得亏是终点站,车还停那没挪窝呢,你帮我去问成乘务员,看还能不能找回来呗”·向荣回眸,望了一眼身后的滚滚人流:“什么钥匙扣,很重要么”·“什么样的,哎你等会啊——哦,是个粉色的Hello Kitty,她说对她特别重要,大佬拜托了,我这已经出站了,不方便再进去,那什么,拜托拜托,等会晚上请你吃松鹤楼的松鼠鳜鱼。”
向荣听见Hello Kitty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听到松鼠鳜鱼的承诺,更知道对方基本上是在扯犊子,李子超明明是不想放过跟女神一同坐车去酒店的机会,顺便连女神身边的人也一并巴结上了,追人追成这幅熊样,简直就是节- cao -碎一地·然而在心里头鄙视完毕,他还是相当仗义地回道:“我试试看吧,但不知道要等多久,你跟张老师说一声,你们先走,一会我自己去酒店了。”
放下电话,他又跟周少川交代了几句,同时也说了声“你先走吧”,之后才拎上箱子,逆着人群上了楼梯··才爬到一半,余光忽然瞧见周少川也跟了上来,他回眸确定了一下,晓得这人应该是因为跟其他人都不熟,所以非要拉上自己一块行动才能觉得踏实,当然这么一想,他心里倒也觉得挺受用的。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她自己为什么不回来找”周少川在他身后直指核心地问道··向荣也认同这个说法,只是嘴上依旧大度地解释道:“她们都出站了,进来不太方便,反正也没什么事,一会咱们自己走还更自在呢。”
这人就是会找辙,怎么就那么喜欢助人为乐呢周少川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李子超手里啊”·向荣听得一乐:“那你呢你又有什么把柄捏在我手里,非得过来跟着我一块折腾”·话说完,俩人就都爬到了顶,向荣让周少川在站台上先放根毒,自己则径直进了车厢,去找乘务员。
乘务员对他本人倒还有点印象,但对于Hello Kitty却是半点概念都没有,只答应帮他去问问负责清洁的阿姨,向荣道了声好,估摸还得等上一会,便索- xing -抽空去了趟卫生间。
不多时,只听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跟着一个女声在吐槽道:“hello kitty好像没见着,哎不说是一男孩么,怎么男的还喜欢这玩意啊”·另一个疑似刚才那位乘务员的女声接口道:“咳,现在的男孩喜欢什么的都有,还是挺帅一小伙呢,不过之前他旁边坐那个更帅,他睡觉那会,那男生还帮他盖衣服,动作别提多温柔了,说不准俩人是……就那什么关系,那喜欢hello kitty也就再正常不过了呗。”
向荣正打算洗手,乍闻这几句对白,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敢情腐女大军已经遍布天下了么怎么哪哪都有喜欢胡乱联想的人啊——·但,盖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呢周少川在他睡着的时候,居然还特意为给他盖过一回衣服么难怪一开始半梦半醒那会觉着有点冷,再后来,就慢慢的没这种感觉了……·向荣一面琢磨着,一面打开门,走出了卫生间,下意识瞥一眼正在窗外抽烟的周少川,见该人从站姿到动作仍是透出了一股子又酷又拽的劲头,所以这样的人能做出温柔的举动来,只怕是个人看见,都应该会觉得有点奇怪吧·Hello Kitty大难不死,十多分钟后,总算被清洁阿姨给成功地翻找了出来,向荣不虚此行,连声表示了几句感谢,其后和周少川一道打车直奔酒店,仅仅是耽误了半个钟头而已,大队人马却都已经领完了房卡,各自回房间去了。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学校这一回订的酒店,算是非常符合这次出行的主题,坐落于老城区内的市中心,装修风格属于复古的中式庭院,其间点缀有小桥流水,楼榭画舫,颇具古色古香的雅韵,就只是布局有些过于曲径通幽,一不留神很容易迷路,服务人员怕他们找不着,十分尽职尽责地领着他们俩,一路把人送到了房间里。
谁知推开门一看,向荣当场就傻眼了··立即转向服务生,他纳闷地问:“弄错了吧我们订的是标间,不是大床房啊”·服务生很是抱歉地一摊手:“先生,标间已经没有了,今天旅行团实在太多了,还都赶在12点以后要求入住,前台调配了好久才安顿完他们,您二位是散客吧,之前肯定没在订房平台上注明要求哪种房型。”
开什么玩笑,房间是由学校统一订的,还能不注明要求搞这套乌龙向荣不接受这个说法:“不对吧,我们也是跟团来的,团购怎么可能出现大床房而且刚才办入住拿房卡的时候,你们前台居然也不跟我们说明白”·他拉了下站在一旁事不关己、俨然看戏似的周少川:“咱俩现在下去要求换房,必须给个标间,实在不行也应该升级到套房,这是他们酒店自己没搞明白住客要求……”·“先生……”服务生面露难色,试图劝阻地叫了一声。
“算了,你就在这等我吧·”向荣摆摆手,看出了周少川没有想下楼的意思,“等办好了,我再上来接你·”·“不用了,”周少川忽然漫不经心地开腔说,“瞎折腾累不累你睡觉不是挺老实的么,一人占一边,也碍不着什么事。”
“再说了,”略微顿了一下,他懒洋洋地垂下眼皮,遮挡住双眸间隐隐盛着的一点笑意,“又不是没跟我睡过,至于这么穷讲究的么”·向荣&服务生:“………”·这词用得实在是太容易引发歧义,但有鉴于他到底是个歪果仁,向荣也没法认真和他掰扯这事,他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俩月前还跟自己不太熟,并且跟所有同- xing -都不能近距离接触的真·事爹,不明白一个人的转变速度,何以竟会突然变得这样快·而与此同时,余光却又瞥见那位服务生正站在门口抿嘴偷着乐,向荣当即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后者见状,不得已急忙收敛住了笑模样,然而眼神却已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他好像发现了这屋里两位年轻男士的、一些不可告人的重大秘密。
“………”向荣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就算跳进隔壁的黄浦江里,大约也是洗不清了……·第32章 了无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坚持换房好像就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了,向荣打发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服务生,坐在沙发上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king-size的大床——的确是足够大的,两个人倘若各占一隅,绝对是可以做到互不干扰。
那……就只好先这样了,毕竟连事爹少爷都不曾表示介意,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强烈反对,除非……坦诚自己心中有鬼……·鬼确确实实是有一只的,但最多只能算是小鬼,作起祟来威力尚不足惧,向荣思考了一下这阵子自己的心路历程,感觉三不五时的悸动依然还是会有,就好比听完乘务员说周少川曾在他睡着时为他盖过衣服,之后那一颗心确曾不安分地乱跳了几跳,却也并不至于克制不住,多做几个深呼吸,再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就过去了——·他是处于精力最为旺盛的年纪,但到底不是禽兽。
并非禽兽的理智青年宽慰了自己一会,但终不免对“始作俑者”萌生了一点不满,只是晚到了半个小时而已,居然就被搞出这么一通乌龙,看着装在塑料袋里,不知道被多少细菌污染过的hello kitty,向荣决定,得把这倒霉的钥匙扣尽快物归原主。
要是搁在平时,他多半会直接联系李子超,把钥匙扣交到对方手上,这样便能给李子超一个口实去还东西,借机再和他的女神多一点接触·然而此刻,向荣连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也一并迁怒了,压根就懒得搭理他,打开微信,他准备在群里@一下孙娇,叫她自己过来,把东西取走。
·哪知才点开李子超那厮建的群,孙娇@他的信息就直接蹦了出来··【谢谢帅哥和系草辛苦你们帮我找回钥匙扣,太感谢了两个都人帅心肠好,超棒的回头请你们吃赤豆小圆子再次感谢】·除却这段,后面还跟了一条:【钥匙扣就先在二位那放一晚吧,等明天见面再给我,多谢多谢】·这一堆的惊叹号,看得人头都大了,向荣不晓得孙娇是不是也像李子超那样口惠而不实,反正赤豆小圆子还没吃上,光读这条微信,就已经感觉甜腻度超标了。
还系草呢向荣轻哼了一声,问过本人意见么就敢乱封以周少川的姿色,明明当校草都绰绰有余了·向荣言简意赅的回了仨字,不客气。
跟着很快,这条回复就被群里的其他对话冲得找不见了,一帮家伙们闲来无事,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晚上该吃点什么··按原定计划,到了苏州的第一顿晚餐该由老师组织,一块去市中心最为繁华热闹的玄妙观步行街,奈何小张老师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腰椎间盘突出得厉害,这会儿已经彻底趴窝了,学生们得了自由,开始分组分拨的准备各自行动,出外觅食。
向荣被尾巴咸叫着,说是要去吃小吃,在楼下集合的时候,他却发现完全不见了李子超的人影··“那条友泡妞去了,”尾巴咸跟他住一个房间,此时用爆料的口吻说道,“和两个美女一块去吃大餐,他来请客,愿意为女人当冤大头的男人呐……就由他去吧。”
听上去进展还挺快的,向荣随口感慨了一句:“可以的,高冷女神居然没拒绝他,看来他应该就是传说中走了狗屎运的男人吧·”·“哪里哦,”尾巴咸摆出一副洞察天机的模样,“女神没稀得理他,全靠甜妹子在中间牵线搭桥,你不知道孙娇感谢他帮忙找那个什么钥匙扣,说的话啊,嗲得是一塌糊涂,还说自己想逛步行街,非要老李陪着,之后死拖活拽地才叫了女神一起,我看女神只是不想落单才答应去的。”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停了两秒,他贴在向荣耳边小声笑道:“喏,就跟你身边这位男神一样啦·”·合着还得全靠孙娇啊,向荣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倒没在意孙娇为什么要感谢并没有帮忙找钥匙扣的李子超,只是听说那姑娘对着老李讲话很嗲,觉得略微有点奇怪,莫非这将会是一场“你追我,我再追她”的三角恋狗血大戏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时,身边半晌没开过口的周少川,忽然闲闲地点评了一句··向荣闻言看了他一眼,心说长得帅的人果然都是所见略同的,想罢,自己微微一哂,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等人都聚齐,六七个男生呜嗷乱叫地杀向了既定的生煎店,苏州老城区不算大,生煎店距离酒店也就两站地远,腿着就能到了·一路上,周少川都旨在专注地观察市容市貌,一言不发,唯有站在店门口时,抬头望见生煎那两个字,他的眉头才微微皱了一下。
“你又不爱吃包子,干嘛跟他们来吃这个”·“是不爱,”向荣回答说,“但也不至于一口都不能吃,这家店特别有名,既然来了,总得尝尝看吧。”
说着,他迈步进了店,把那句“再说,你不是挺喜欢吃生煎的嘛”隐在了肚子里,一字没提··向荣说得没错,该生煎店确实在本地十分出名,原本只是当地人当作早点来吃的包子,因为太过火爆,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多还有人排队要打包,一群人好容易抢到了三张桌子,大伙齐齐坐下,指派了个代表前去点菜。
该人刚统计完众人要的包子数量,就听周少川忽然说:“再帮我要份虾爆鳝面·”·“胃口够好的啊,系草·”有人当即出声打趣道。
周少川没接茬,半晌等面端上来,他却直接推到了向荣面前:“先吃这个吧,等我尝过了包子,再告诉你适不适合吃·”·向荣微微怔了怔,全没想到这份面是专给自己点的,别说闻上去还挺香,他于是含笑说了声“谢谢。”
一时包子也上齐了,一群饿狼立马毫无形象地扑将了上去,谁知刚咬几口,就纷纷败下阵来了··“这也太甜了,肉馅包子放糖我靠,有点恶心吧。”
“我去,打死卖糖的了,这玩意也能吃”·“苏州人是不是舌头都有问题啊……”·接下来倒醋的倒醋、要辣椒的要辣椒,各人都开始折腾上了,好像不蘸点东西,那生煎就没法下咽。
向荣环视了一圈,发现只有周少川吃得特别津津有味,并且对于其他人用醋和辣椒来污染生煎的行为表示了鄙夷,仿佛是在看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不行了,不行了,真顶不顺”尾巴咸一把撂下筷子,“这东西没法吃嘛,要不找家烤串好了,能吃饱也比这个好吃。”
该提议迅速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众人决定放弃生煎,去找个就近的烤串店,向荣见周少川稳坐泰山,兴味明显很足,便跟他们说自己不去了,一伙人来时风卷残云,去时落荒而逃,半分钟不到,就丢盔弃甲地冲出了生煎店。
向荣也有点好奇那包子到底能有多甜,刚想问问周少川,一抬眼,却见他夹着一只生煎,轻轻在嘬着那里头的汤汁,动作有种不紧不慢的优雅,一如当日他品尝卤煮时那样,而随着他喉结一滚,吞咽下一口合着淀粉的肉馅,该人的脸部线条也在那一瞬间,完全地松弛了下来。
没有了一贯的酷和跩,表情是放松而舒缓的,那一双笑眼甚至弯了一弯,向荣看得出来,周少川是真的在享受这道食物,并且论愉悦感,显然已经快达到在生煎上翻滚的程度了。
所以……周少川其实就是一个吃货而该吃货只有在品尝到他的心头好时,才会彻底放弃他高岭之花一般的外在形貌·啧,向荣想着这个新发现,不由自主地轻轻笑出了声。
周少川望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另拿起一只筷子,把盘子里剩下的五只生煎一一夹开来,肉馅暴露在外,但并没有漏出多少汤汁,因而能看见生煎里头的那层面,已经被汤汁浸泡成了非常诱人的深棕色。
向荣不明所以,用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嘛呢吃不了可以打包,您别祸祸东西成么”·周少川眼望着那几只生煎:“看见没没有肉筋,我吃的时候也没觉出有,都能嚼得烂,你可以放心尝尝看了。”
·向荣愣了愣,合着他并不是在祸祸包子,而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肉馅里没有他嫌弃的肉筋这一瞬间,心口蓦地涌过了一道不算太汹涌的热流,他急忙轻咳了一声,夹起一只包子,放入了口中。
甜是真甜,当然香也是真香,迥然不同于北方的包子,那种层次分明的浓郁甜腻,足以令人唇齿留香,向荣咽下最后一口,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周少川笑了一下,仿佛找到了知音共鸣一般,脸上的表情仍然保持着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轻快和自在:“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向荣虽然一向都不排斥甜食,但说到底却也不算中意,而且和周少川在一块吃饭,他几乎就没点过带甜味的菜,哪怕是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这一类都很少要,现在听他这么说,不免觉得有些好奇:“我也和他们一样,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长了一颗北方的胃,所以请问您是基于什么理论,才做出刚才那个判断的”·“因为你这个人,”周少川语气笃定地说,“兼容并蓄,对人对事的包容度、接受度都很高,- xing -情平和,心胸开阔,这样的人口条应该也不会有多狭隘,肯定能接受来自不同地域、不同特色的口味。”
………就只是吃个生煎而已,他竟然能拽出这么多溢美之词来向荣只觉得适才那股滚过胸口的暖流正有逆流而上、奔袭至脸的危险,他赶紧垂下一点头,干笑了两声说:“怎么听上去那么没特点呢,把我说得像个没个- xing -的人。”
“你是不是理解力有什么问题”周少川说着,极快地抿唇笑了下,盯着向荣头顶的发旋,他接茬道,“那我再说清楚点,你当然有个- xing -,只是没那么突出和激烈,应该算……外柔内刚,属于心里有数,一旦拿定主意绝不会改的那一类,本质上,也是头小倔驴。”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向荣感觉周少川在说“小倔驴”这三个字时,语气调侃中还带了一抹不易察觉地缱绻,心口顿时弼弼作响,他暗道大事不妙,莫非此行凶多吉少,迟早要坏事不成·慌忙中,他抓起了一瓶冰镇汽水,猛灌了两口,算是暂时给自己的五脏六腑降了一点温,其后,才外强中干似的笑了一嗓子:“可以啊,这是看面相分析- xing -格吗打算什么时候开张营业我好叫系里的兄弟们,多给周大仙您捧捧场。”
周大仙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没再吱声,低下头,继续吃他那甜腻腻的生煎去了··中午饭在车上便没好好吃,晚饭又这般食欲大开,周少川一口气干掉了不少包子,而向荣那碗面的分量也挺足,吃饱喝完,俩人步出了生煎店,都觉得略微有点撑,信步往酒店走,迎面的风里带着水乡泽国在夏季夜晚独有的潮热,却也还没到闷热的地步。
回想了一下周少川刚刚吃过的包子数量,向荣不觉看了眼身边人,黑色T恤下依然不显山不露水的那截中段:“大晚上吃这么多,你也不怕长肉,要不再溜达几圈吧”·“怪热的,”周少川摇头说,“回去做几个俯卧撑呗——你的腿还撑不住呢吧可以先做立卧撑。”
“无氧运动啊,那可得做够了强度才能减脂哦·”向荣笑着提醒他··“那就先来200个·”周少川一脸无所谓地应道。
吹牛呢吧向荣心想,然而直到这会儿,他还没意识到这番话纯粹是在给他自己挖坑,回到房间,他本已把这茬给忘了,哪知才喝口水再一转脸的功夫,周少川已脱去了T恤,真的准备开始做俯卧撑。
平展宽阔的双肩,和那窄而薄的一段腰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长驱直入地进入了向荣的眼帘,方才那三十多个包子仿佛泥牛入海,在周少川结实的腹肌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向荣直看得心口忽忽悠悠一颤,急忙手忙脚乱地坐进了沙发里,更此地无银似的翘起了二郎腿。
周少川说到做到,双臂撑在地下开始他的200个俯卧撑,修长的背脊因此一览无余,虽说背肌谈不上有多厚实,但依然能看到寸寸肌肉都是硬的,向荣明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下去了,偏偏视线却不听大脑的指挥,伴随着周少川背脊的起伏,他终于无可避免的,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反应。
差不多得了吧,不能再看了向荣一时间窘得无处可遁,又不好在此时站起身,只好抄起桌上的手机,心不在焉地假装刷起了新闻··偏生周少川好似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好整以暇,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地问:“你不帮我数着么那我可就偷懒了啊。”
“……”向荣咬牙坚持了半秒,终于忍无可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材是你的,自个儿看着办吧,我、我先去洗个澡,你好好做着啊。”
游魂似的拿了几件换洗衣服,他几乎是飘着进入了卫生间·关门落锁,那一颗心险些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拧开水龙头,他泼水似的洗了好几把脸,冰凉的水总算起到了一点镇静作用,可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事………他就知道不该和周少川同行同住………然而事已至此无可挽回,那么……那么就得把险情,控制在最低的范围内·掐指算算,好像也该到了精力自然宣泄的时候,向荣平时有点小洁癖,并不是很热衷于自己动手,多数时候都依靠自然而然地去做一场梦,但此情此景,他可不敢冒这个险,打开花洒,他迷迷蒙蒙地想着方才那幅画面,就着哗哗的水声,彻底释放了出来。
其后,他几乎用了大半瓶沐浴液,生怕留下什么不可言说的气味,好在有了这套行为保底,再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也就不那么担心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少川聊到十二点,两人便打算熄灯就寝。
“晚安·”关上了灯,向荣往床边这头又翻了个身,方才阖上眼睛说··“晚安,”周少川却平躺在黑暗里,侧过头,看着某人只肯露给他的朦胧背影,“做个好梦吧,祝你……春梦了无痕。”
“…………”·才闭上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开来,向荣几乎难以置信又无限惆怅地心想,为什么他一个歪果仁,居然会懂得并且记住苏东坡的这半句词呢·第33章 试探·向荣这一觉睡得超乎想象得好,除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紧贴着床边,只差一条胳膊的距离就要掉下去了。
·瞥一眼床头放的小闹钟,才刚刚六点半而已,昨晚定好的闹铃,要再过四十分钟才会响·轻轻翻了个身,见周少川还在床的那一边睡得正沉,居然也是安安静静的,只占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看来也是个睡品相当不错的人。
又赖了十分钟床,他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刷牙,他感觉今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挺不错的,可能因为昨晚的睡眠质量特别高,毕竟之前担心的事全都没发生,那么……如果能一直这样有备无患的话,哪怕“同居”在一张床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向荣满意地想着,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镜子上,跟着下一秒,他就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头了··浴缸上方的晾衣绳上赫然挂着有一条内裤,一条纯黑色的、绝对不属于他的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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