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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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下)(4)
·第136章 ·步重华单膝半跪在地, 从后腰摸出匕首尖插进木箱缝隙, 咔地一起, 干净利落撬掉了封箱盖,露出里面整整齐齐一包包幽蓝色的晶体··秦川戴上一双黑色皮手套,那手套极紧而利落, 他一边握了握十指一边吩咐:“手电。”
下面人立刻递了支微型手电上来,秦川蹲下身,从木箱里随机掏出两包蓝金, 对着光一捏一照, 半晌点头说:“真的·”·当然是真的,这是十六个木箱里唯一一箱真货。
“啧, 真不愧是实验室纯度·”秦川唏嘘地摇摇头,把两包蓝金扔回去:“再开一箱·”·步重华不动声色, 从最顶上又搬起一箱,哐当扔在脚下, 但在开箱之前动作却突然顿了顿,扭头示意那个端着冲锋枪站在自己身后的光头保镖:“——帮我捡一下。”
光头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地上那第一个木箱的盖, 依言捡了起来··步重华头也不回:“抬下去·”·他的意思是把已经验完货的第一个货箱抬下车去。
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保镖见秦川也没反对,便俯身搬起那沉重的木箱,转身跳下了车,走向仓库角落早已准备好的称重器··这时狭小拥挤的货厢里只剩下了步重华和秦川两人,嘭一声第二个木箱也被撬开, 只见里面也是一包包幽蓝色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中乍看没什么不同。
步重华不动声色:“喏·”·秦川看了他一眼,像刚才那样从第二个木箱里随机掏出两包,对手电光一照——·电光石火间他目光凝住,眼皮一抬,正撞上了步重华的视线。
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这时敞开的货厢门外哐当一声重物倒地闷响,紧接着脚步和惊叫响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搞的”“醒醒,喂”·秦川嘴巴一闭,扔下那两包蓝色粉末,探头向车外一看,只见那光头保镖竟然倒在地上一个劲抽搐:“怎么回事”·“他沾上了蓝金”另一名手下快速检查完,扭头愕然道:“木箱盖上沾着一点粉末,他搬箱子的时候手指沾上了”·所有人当场愣住,连秦川都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新型芬太尼化合物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吸收,而步重华跟他们交易的蓝金是实验室级别的高纯度,跟市面上经过稀释掺杂后的流通品并不是一回事,哪怕一丁点的粉末沾上手指,都足以进入血液循环·但粉末又怎么会沾在木箱盖上·“秦老板,箱子里有一袋蓝金破了”·“噢,破了”步重华从货厢里站起身,好似十分意外,紧接着恍然大悟地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把匕首:“可能是刚才刀尖不留神刺破袋子,然后又沾在外面了吧,快把他扶出去用凉水冲冲。”
——这么高纯度的毒品岂是用凉水冲就能散劲的秦川眉头一皱,点了两个手下:“你们俩带他处理一下·”·“是”·“啊啊……啊啊啊……”光头在地上不断痉挛打滚,满脸赤红发紫,鼻涕口水一个劲流。
在场没人见过这阵势,秦川回头转向货厢,脸色不太好看:“步老板,你也太不小心了·”·“是,真不好意思,劳烦那位大兄弟帮忙又验了次货。”
步重华正站在第二箱敞开的蓝金前,看模样有点抱歉:“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这批货质量应该还行”·秦川盯着他淡淡道:“步老板自谦了,岂止是还行。”
他们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秦川慢慢蹲下身,拎起刚才情急中被他扔下的那两袋蓝色粉末:“但这第二箱货的晶体,似乎就……”·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秦川错身那一瞬间,脖颈突然劲风来袭,紧接着砰一声闷响被死死抵在了货厢壁上·秦川瞳孔骤缩,呼救尚未出口,步重华卡住他咽喉的手肘猝然发力:“别动”·车外传来大声嚎叫和喧哗走动声,摄入了高纯度毒品的光头不断挣扎,几个保镖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货厢里一排排木箱后的视线死角。
秦川被掐得发不出声:“……你……”·步重华从身后死死勒着他的脖子:“要是鲨鱼知道你早就暗中反水了会怎么样”·瞬间秦川挣扎一僵,面色剧变·“彭宛,万长文,张志兴,茶马古道,人骨头盔——从在边境黑集市上被鲨鱼绑走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开始设计这个借刀杀人的局,而向鲨鱼要人骨头盔的真正目的是向外界释放出信号,把茶马古道拉进局里给你当刀,让张志兴逼迫万长文和茶马古道合作,然后挑拨两个暗网电商自相残杀。”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我平生见过的所有人里,秦老板你的智商能排到前三·”步重华贴在秦川耳边,咬牙冷笑了一声:“不过如果鲨鱼知道你这么聪明,你觉得他是会先弄死我,还是先宰了你”·“——秦川跟鲨鱼不是一条心”翁书记愕然抬头,望向宋平:“这都是张志兴交代的”·宋平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张志兴负隅顽抗,至今死不张口,这些都是步重华根据各种线索自己推测出来的,现在只是在跟秦川对赌而已。”
“什么意思”·“这事要从当初鲨鱼血洗黑市、把秦川从缅甸绑走开始说起·”严峫坐在长桌末端,一边盯着码头交通监控屏一边道,“秦川是万长文最信任的掮客之一,专门帮他请佛牌、养小鬼和搜罗宗教文物。
万长文被困在华北失联之后,鲨鱼威逼秦川帮他找姓万的出来合作,恰好当时陈元量、刁建发、李洪曦这帮邪教团伙在几大暗网电商平台上发帖出售人骨头盔,秦川看到之后,便向鲨鱼索要这个人骨头盔,作为帮他联系万长文的报酬——但实际上秦川的目的并不那么简单,人骨头盔其实是万长文一直迫切在找的东西。”
·翁书记不由向前探身:“怎么说”·“姓万的一家子都特别迷信,根据密宗传说,这个人骨头盔具有引领亡魂去极乐之地的力量,所以早几年他爸死的时候就想要它来做法事,可惜当时到处都没找到,唯一一个出土的人骨头盔现收藏在欧洲博物馆里。
后来他妈死了,万长文想找这个法器的心绝对是有增无减,秦川让鲨鱼去找陈元量等人收购人骨头盔,甚至还以‘宝三’为ID在马里亚纳海沟上留下买家评价,相当于半暴露了他自己,其实是向外界释放出万长文已经与鲨鱼达成了合作的暗号。”
翁书记狐疑道:“可是这跟张志兴有什么关系”·“张志兴跟秦川是老熟人,这事是那个姓林的……那个林炡发现的。”宋平舌头打了个秃噜,咳了声说:“林炡从茶马古道的后台服务器上复原出了一些原始数据,从这些蛛丝马�蠢矗缒晖虺の乃献硬∷乐螅卮ㄔ�‘宝三’为ID在茶马古道上发布过求购人骨头盔的信息,但很快又删掉了,张志兴应该就是在那时了解到万长文、秦川以及人骨头盔这三者之间有着重要联系的。
后来张志兴曾经委托秦川去找万长文谈判合作,但可能因为万长文作为老牌毒枭,不想被任何新兴的暗网电商抽成,谈判最后无疾而终·”·严峫在边上一张口,似乎想插嘴说什么,又迟疑着沉默下来。
“所以当秦川再次以‘宝三’这个ID在马里亚纳海沟发布买家评价时,张志兴立刻就能猜到鲨鱼已经跟万长文达成了合作——实际他猜错了,当时鲨鱼根本还没来得及跟万长文接上头,那只不过是秦川专门针对他而发出的一个欺骗- xing -暗示而已。”
宋平多少有点嘲讽地一哂:“张志兴太心急了,他极度不愿看到马里亚纳海沟垄断蓝金销售渠道的局面,因此毫无疑问中了秦川的圈套,后面密室绑架彭宛等一连串- yin -谋也由此而来。
只是他没想到,万长文狠到连唯一的独苗孙子都可以置之不理,根本就没上钩·”·如果万长文上钩出现,不论是被张志兴暗算杀死,还是被迫与茶马古道达成合作,鲨鱼的野心恐怕都会立刻付诸东流。
——但鲨鱼绝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垄断蓝金销售渠道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所以马里亚纳海沟最后肯定会跟茶马古道彻底翻脸,二虎相争必然两败俱伤·当那天清晨鲨鱼带着私人武装血洗黑集市,十几挺机关枪顶着秦川的头,把他从那间手工艺品店铺里活生生拽出来时,估计谁也想不到他在区区几秒间就布下了这借刀杀人的连环套。
后来万长文突然联系彭宛、彭宛收到人骨头盔、张志兴急于绑架万长文的女儿外孙,一系列事件背后全是秦川神出鬼没的痕迹,堪称环环相扣,算无遗策,心- xing -之缜密毒辣可见一斑·指挥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传出翁书记愕然的声音:“可……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宋平瞅瞅严峫,严峫没有吭声。
是啊,臣服鲨鱼至少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机关算尽却可能反误了卿卿- xing -命··秦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川被掐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咯咯作响:“什么张志兴,什么……茶马古道……”·两人在木板箱后无声角力,步重华手肘死死卡着他咽喉,把他抵在货厢铝合金壁上:“是吗那我们去找鲨鱼问问他知不知道,怎么样”·秦川脸色扭曲,眼底布满血丝,半晌嗓子里突然沙哑古怪地笑了声:·“……步队,你的表不错。”
步重华眼角余光一瞥,只见这个动作让他手腕上的表露了出来,表带灯笼扣上缺的那一角清晰可辨··“不过这么贵的表,最好……别……”·哐当·秦川突然咬牙发力,嘭地肘击闷响,重重把步重华推开两步,两人同时稀里哗啦撞上了木箱·“——秦老板”这时下面人终于安顿好那个不慎碰了蓝金的光头,一名保镖挎着枪大步走来:“怎么样了”·秦川转身急促剧喘,眼前金星直冒,勉强扬声道:“没事,过来把这几箱搬走”·保镖不疑有他,更没注意看货厢角落里诡谲的对峙,小心翼翼从敞开的车门外抬起一箱“蓝金”,转身走了。
“这么贵的表最好别成天戴着瞎晃·”秦川扶着木箱站起身,终于缓过气来,盯着步重华冷冷道:“万一遇到危险被人弄死,岂不是可惜了表”·步重华紧盯着他,掌心中微微泌出了一点冰凉的汗,无声无息握紧匕首,脑子里闪电般转过了很多念头——·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秦川怀里传来手机震动,让两人眼皮一跳。
“喂,老板”·是鲨鱼·“货验得怎么样了”·“啊,”秦川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电光石火间视线与步重华在半空一撞,不动声色道:“有个倒霉蛋不小心碰到了沾在箱子外的粉,劲上来了控制不住,处理他花了点工夫。
您现在可以过来了·”·“真货”·秦川说:“真货·”·手机那边沉默一瞬,鲨鱼淡淡说:“知道了。”
秦川摁断手机,没有看步重华一眼,向外喝道:“把这十几箱货搬出去”·步重华嘴角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能感觉到心脏一下下撞击咽喉,仿佛只要一张嘴,便会从口腔里生生蹦出来。
他肩背紧紧抵着货厢铝合金门,一只手伸进裤兜里,隐蔽地抓住了手机··快结束了··外面上百名特警高火力压制,一旦破门而入就能把所有人瓮中捉鳖。
如果进展顺利,他今晚就能抽身狂奔回去,亲手接上吴雩,告诉他这过往十年来的所有噩梦都已经灰飞烟灭……·只要鲨鱼现身,一切就能立刻结束了·“秦老板”这时仓库深处传来脚步,一个手下匆匆奔上前:“Phillip先生到了,让您开后门”·远处汽车引擎声迅速逼近,秦川铁青着脸,看都没看步重华一眼,快步走向黑暗的仓库深处,从动静来听应该是打开了某扇生锈的铁门。
咯吱咯吱几声令人牙酸的锐响过后,一阵寒风呼啸吹进室内,紧接着纷沓脚步声由远而至,一身黑衣、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出现在了灯光大亮的空地上··果然是鲨鱼·“辛苦了,步先生。”
鲨鱼带着十来个手下,笑着上前伸出手:“尾款已经打到你账上,去查收吧·”·步重华也伸手与他一握,刹那间定定地盯着鲨鱼,面上一笑··然后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按下了井号键——·绿灯陡然亮起,翁书记和宋平同时霍然起身,命令通过电波传向码头上空:·“行动”·铅灰天幕下,无数黑衣特警就像利箭,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迅速逼近目标仓库·同一时刻,仓库空地上,鲨鱼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毒枭向步重华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一看来电号码,只见他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奇怪,然后按下了接通键:“喂”·“喂,鲨鱼老板”·“”·刹那间步重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紧盯着鲨鱼的手机,眼神剧震,神经绷紧,随即本能般伸手抓起手机,闪电一瞬当机立断——·哔哔哔哔·指挥中心控制台前,红灯陡然爆亮,技侦组人人变色,宋平眼皮愕然一跳。
“报、报告”王九龄磕磕巴巴道:“步支队传来暗号,紧急要求行动中止”·第137章 ·“喂”·鲨鱼拿着手机, 转身走向仓库远处, 饶有兴味道:“我记得我们约的不是今天吧, 万老板”·是万长文·数百米外,特警大队长抬手比出三、二、一,然后弓身一马当先, 闪电般冲向仓库外放哨的毒贩马仔,突然耳机里传来:“行动停止紧急停止”·“所有人员撤回原地待命”·大队长全身巨震,幸亏多少年来的严苛训练在这千分之一秒间帮了他, 脚步堪堪在马仔身后两米外稳住, 一个急转,幽灵般闪进了电线杆后。
”·马仔似乎感觉到什么, 端着冲锋枪转过身··身后一片空空荡荡,北风吹过远处重叠黑影, 废报纸和垃圾袋在地上旋转擦刮,发出刺耳的声响。
“……”·马仔疑惑地回过头, 挠了挠下巴,走向路边的枯树,少顷传来悉悉索索的放水声··码头吊塔、集装箱、更远处的排水渠后, 无数特警埋伏在掩体- yin -影里, 特警大队长的防弹衣背紧贴着水泥电线杆,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感到冷汗顺着脖子唰一声淌了下来。
“所有人员保持安静·”频道中响起宋平嘶哑的声音,细听尾音微微不稳:“行动停止,原地待命·”·“什么”仓库雪亮灯光下, 鲨鱼背对着步重华站在十余米外的机床边,听声音似乎有点斟酌:“万老板,你这个要求有点太为难我了吧”·不知道手机对面万长文说了什么,鲨鱼回头盯着步重华,蔚蓝眼睛里的神情多少有点耐人寻味:·“行吧,既然万老板都这么说了,那索- xing -就由我做主,大家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一下……”·说着他把手机扩音器打开,走向步重华,微笑道:·“看今天这事还能怎么了结。”
步重华心里闪电般意识到什么,果然下一刻,手机扩音里传出万长文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了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要合作,可以;要提高抽成,也可以。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弄死那姓步的他杀了我唯一的亲孙子,老子跟他不共戴天”·气氛顿时躁动起来,局面一下变得特别诡异。
鲨鱼脸上若笑非笑,周围端冲锋枪的保镖神情各异,秦川眼神来回在鲨鱼和步重华脸上瞟,但看不出在考虑什么,略微向后退了半步··“……”步重华脑子里转得飞快,想起了已死的彭宛、医院里的陶泽、以及被秘密抓捕归案的张志兴,但面上只盯着那手机,仿佛有点意外似地:·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万长文”·“是,你可能还不知道,万老板是我争取了很久的合作伙伴,也是现下最大的蓝金生产商。”
鲨鱼在“最大的”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话锋一转:“照理说我应该尊重合作伙伴的要求,但步先生刚刚才跟我做完两个亿的蓝金交易,钱刚到账,货还没称,这才卸磨就杀驴……”·“两个亿你说什么两个亿”手机对面万长文咆哮着打断了:“他弄死了我老万家的正根独苗,我家的香火都断了他还敢撞在我手里,他从哪弄来的蓝金”·鲨鱼语气里有种敷衍的安抚:“万老板……”·“我不管别扯那没用的你不就是要提成吗”·鲨鱼顿了下。
“弄死步重华,拿他人头来见我,咱们目前的所有条件都可以重新商量”·鲨鱼有一点迟疑,然后慢慢望向步重华,就在那顷刻间步重华看穿了这毒枭脑子所有的犹豫。
暗网电商重视信誉和稳定,对平台来说连页面瘫痪和服务器掉线都是重大打击,更别提对供货商卸磨杀驴了,这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但问题是,鲨鱼是个商人,商人的本质就是逐利。
掌握全球最大新型芬太尼销售渠道的利润对鲨鱼来说太重要了,尤其是在被画师搞得下线了一年的现在,如果他还想在一众竞争平台中独占鳌头,他就必须把蓝金死死掌握在自己手里·吝啬成- xing -的万长文愿意重新商量所有条件,这对鲨鱼来说,远远超过弄死步重华之后可能造成的信誉损失。
现在怎么办·下一步如何走,才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把鲨鱼和万长文两伙人都一网打尽·步重华内心无数闪念,表面上却只过了一瞬,眼底突然涌现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你真相信这姓万的胡说八道吗,Phillip先生”·鲨鱼“哦”地挑起眉。
“姓步的你别在那花言巧语我今天就算出血本,我也要把你……”·“弄死你独苗正根的不是我,是茶马古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步重华声音比电话那头怒吼的万长文还大,而且又快又急不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当茶马古道绑架你女儿外孙的时候你在哪里限时72小时威胁你出面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真那么愿意出血本,为什么当初躲躲藏藏不敢现身,早跟茶马古道合作不就没这回事了”·万长文:“你——”·步重华置若罔闻:“当初我为什么逃出津海,Phillip先生你是最清楚的。
要不是因为万长文死活不愿意跟茶马古道合作抽成,对方何至于下手绑架他女儿外孙,把我跟画师也搭了进去要不是因为密室里情况危急,不得不弄死那女人跟她孩子,我这么多年来稳稳当当的生意何至于一下被警方发现,最后不得不求助于你才从囚车里脱身”·鲨鱼思忖不语。
“现在独苗死了,开始哭丧了,愿意出血本来要我的人头·”步重华转向手机,浓浓嘲讽毫不掩饰:“就这假惺惺两滴眼泪他妈的谁信,要是你姓万的真那么慷慨,你那独苗怎么会死我怎么会被茶马古道牵连我所有的底细怎么会突然被警方查个底朝天”·通话那头万长文疯了似地怒骂,扩音震响嗡嗡一片,但步重华已经懒得再反驳了,径自冷笑一声:“我要是你,Phillip先生,我就不会任他红口白牙一句血本就算数。
当初亲孙独苗的人头都没能说动他出一分钱,现在倒能了我的人头比他孙子还值钱”·秦川一直在凝神盯着脚下的地面,直到步重华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确定跟自己扯不上关系,才几不可见地出了口气。
确实机辩无双,要不是因为时机不对,可能他都想抬手拍两下巴掌了··“茶马古道那X吊的仇我万某一定要报,你姓步的也逃不掉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XX你他妈……”·万长文勃然大怒咆哮,但鲨鱼的表情明显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毒枭笑着凑向话筒,等对面痛骂一停,才在万长文喘气的间隙中诚恳道:“实不相瞒,万老板,我也觉得步先生说得有些道理·”·“我艹他妈个屁道理”万长文每个字都在咬牙发狠:“鲨鱼老板你听我说,你别信他的,只要拿来步重华的人头,当初我们说好的抽成还能再让你五个……不,十个点结账T+2没有问题我万某在这里一言九鼎——”·鲨鱼悠然道:“我说一言九鼎还有几分可信,但万老板,你可就不一定了吧。”
“我怎么不可信了你决不能把姓步的放跑了我万某血海深仇……”·万长文简直暴跳如雷,不过这倒不奇怪——鲨鱼今明两天就要带他偷渡出境,一旦出了那道国境线,再想报复步重华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即便以后步重华失手被警方抓住,这断绝香火之仇也报不了了,心狠手辣三十余年的万长文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这样吧,”手机对面的骂骂咧咧听得鲨鱼有点不耐烦,打断他问:“万老板现在还在老地方”·——老地方。
步重华神经敏感地一跳,表面没有露出端倪··但万长文多少年的大毒虫,言行谨慎早成了本能,根本没透露任何多余口风:“是我现正在老地方等你”·鲨鱼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用多费口舌了,万老板是我的供货商,步支队长也是我的供货商,帮着一方弄死另一方的事我不能做。
要么不如这样,我把步支队长带去见你,等见了面我们再聊聊实质上的诚意,怎么样”·话音尚未落地,步重华一口气出来,裤袋里死死掐着掌心的指甲登时松了。
鲨鱼狡诈成- xing -,现在对万长文起了疑,明显是想把他带去当筹码,好跟万长文当面谈条件··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两方毒枭见面,特警一路包抄,这正是整个专案组最想看到的情况·“可是……”·万长文早成了惊弓之鸟,闻言尚有一丝犹豫,鲨鱼却打断了他:“你先前还口口声声说步先生害死了你孙子,现在却连亲手报仇的机会都不想把握,你是真的愿意出血本还是纯粹想破坏我跟步先生之间的合作关系”·万长文一时语塞。
鲨鱼淡淡道:“就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动身过去·”·他挂了电话,回头转向步重华:“——看来要劳烦步先生跟我走这一趟了·”·步重华向周围林立的冲锋枪口环顾一眼,面色不愉反问:“我能说不吗”·“步先生误会了。”
鲨鱼这鬼佬也是个人才,仿佛刚才用“实质上的诚意”暗示万长文的完全不是他一样,脸上不仅客气还很诚恳:“其实我不想杀你,但你偏偏跟万老板之间有恩怨,这样我也非常为难。
不如你们互相见一面,恩怨自己当面结清,不论你们是一方弄死另一方还是坐下来握手言和,我都保证不参与,如何”·秦川眼角瞟来,目光有点- yin -沉,不知道心里在掂量什么。
步重华冷冷一笑:“那就请Phillip先生记住自己的话了”·鲨鱼点点头,大概对他的识趣还挺满意,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向仓库的门。
“——目标准备出洞,重复一遍目标准备出洞”四面八方行动频道里同时传出宋平的指令,各行动小组特警不由自主紧绷起来:“全员原地待命,保持警戒,保持警戒”·码头上空无形的弓弦突然绷紧,空气一触即发,特警大队长从掩体后探出头,视线穿透黑夜投向仓库——·但在这时,鲨鱼脚步突然停在了仓库大门后。
“Phillip先生·” 人群后一名亲信保镖拿着手机匆匆赶上前,低声道:“茂县那边有动静了”·仿佛冰水兜头泼下,步重华一股寒意冲向全身。
茂县那不是吴雩藏身的地方·这骨节眼上吴雩要干什么·鲨鱼表情明显也一震,但紧接着,惊疑、错愕和意外之后泛上了一丝果不其然的愉悦,同时下意识向步重华一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闪电碰撞。
随即鲨鱼接过电话:“喂,画师”·上百公里外,平房前破败的庭院里,吴雩穿着一件短夹克、黑色长裤和皮靴,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盯梢马仔的手机,站在冬季光秃瘦弱的枯树下:“Phillip先生。”
庭院外停了辆越野车,这三天来始终在附近晃悠的几个马仔守在院门外等着他,面上都赔着笑,表情却暗藏警惕,怀里都鼓鼓囊囊揣着家伙,数道眼神牢牢锁着这个不仅一点看不出厉害、还有点过分文秀的年轻人。
·鲨鱼声音礼貌温和:“你考虑好了吗”·吴雩闭上眼睛,呼了口气,白雾在寒风中一消而散··“是的,”他沙哑道,“华北的冬天太漫长了,您能不能提供我一艘小船,让我去那座遥远的小岛上打渔,出海,在温暖的地中海度过余生”·手机那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鲨鱼仿佛非常平稳,细听尾音却压抑着某种颤栗兴奋的回答:·“可以,我还可以给你一座带酒窖的房子。”
“这样你可以在冬天烧起壁炉,喝着酒渡过长夜,我保证你下半辈子不会被任何黑道、毒贩……以及任何警察打扰·”·吴雩似乎笑了下:“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辆越野车,几个马仔眼珠都紧随着他转,只听他突然又淡淡道:“对了,Phillip先生·”·“怎么”·吴雩站在车门前,森白侧脸在冬夜中泛出一种苍冰似地光泽:·“你说帮我把步重华也弄上岛,这话现在还做数吗”·鲨鱼的脸色霎时就变了·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顷刻间的剧变让毒枭甚至都来不及掩饰,步重华站在几步以外,心中陡然一沉。
吴雩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每一秒都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实际却不过区区两三秒,鲨鱼又对着手机噢了一声,情绪竟然完全听不出异样,跟他此刻的表情判若两人:·“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这话为什么会不作数你只管来,我在码头等你。”
然后他按挂了电话··周围安静得吓人,众目睽睽之中,只见鲨鱼原地沉吟稍许,然后慢慢转向步重华——·秦川密切关注着他们两人,此刻神情陡然一凛。
与刚才被万长文胡搅蛮缠过后不同,这一次鲨鱼那双灰蓝瞳孔深处,明显闪出了- yin -沉的杀意·第138章 ·吴雩为什么给鲨鱼打电话·在这骨节眼上, 他到底对鲨鱼说了什么·步重华心底冰凉, 但他知道现在应该如何表现, 几乎是强逼自己调整表情:“难道画师不在津海你们早有联系”·仔细看的话步重华此刻表情是有裂痕的,但鲨鱼可能也没心思留意,只“唔”了声。
“你们到底在商量什么, 吴雩他……”·鲨鱼- yin -沉打断了他:“步先生·”·步重华站在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愕和茫然。
“当初你对我说愿意帮忙在华北建立运输路线,我其实是非常心动的, 你送的那一箱子高纯度化合物也确实比万长文的流通货高出了好几个档次·像你这样有计划、有野心的合作伙伴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大概没人会不喜欢,只除了一点。”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哪一点”·“你跟画师的关系·”·步重华闭上眼睛, 心中雪亮,差不多猜到了刚才吴雩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吴雩想给他上双保险, 谁知效果适得其反··“我相信画师这辈子都不想再沾上自己的名号了,但你建立名望的野心却尚未开始·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厌倦了海岛上平静乏味的生活, 想在地球另一端我的老家卷土重来——我确定那一天不会太远……”鲨鱼沉沉道:“那么画师十有八九会再次成为我的威胁,而且这次威胁会来得更快,更急, 更防不胜防……”·他盯着步重华, 缓缓把手探向怀里。
“我真的很不愿意掺和你跟万老板之间的破事,但我更不愿意每天都活在画师的瞄准镜里,看来让万老板得偿所愿可能会更好·”·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所有转折都发生在同一瞬间:·数米外秦川脱口而出:“老板——”·指挥台后宋平霍然起身,再顾不上任何其他:“各行动组听令——”·“是吗”步重华沉定的声音同时压过了所有躁动, 他直直盯着鲨鱼,好似完全没看见那把上了膛的手枪:“你确定万长文比我更能为马里亚纳海沟带来利益”·所有场面一定,鲨鱼枪口没有移开:·“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出手的蓝金纯度高达实验室级别,不论价格还是质量都远优于万长文的流通货,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步重华嘴角冷冷一勾,上前摸刀撬开第一只木板箱,随手拎起两袋蓝金:“因为万长文的合成方式有问题,这个等级的货他根本生产不出来”·啪一声那两袋蓝金摔在鲨鱼脚下,蓝色晶体哗然四散,所有人同时下意识退了半步。
“……”鲨鱼定定瞅着脚下满地粉末,终于吐出几个字:“生产不出来”·“黑桃K死后蓝金价格突然跳水,随后被万长文无节制大量生产流通,甚至造成了世界范围内毒品价格剧烈震荡。
这表面上看是因为万长文贪得无厌,实际上却是因为新一代蓝金的成瘾速度和纯度跟黑桃K生前相比都大幅下降,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是,”步重华向刚才光头保镖被拖出去的方向一指:“致死- xing -。”
仓库后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间或夹杂剧烈喘气声,那是那倒霉保镖还在垂死挣扎··他竟然还活着··“芬太尼衍生物具有高致死- xing -,而黑桃K却是个化学天才,他在美国时学会了一种把吗啡哌啶环中氮原子上甲基换成其他东西的方法,用来降低毒- xing -并提高成瘾速度,现在这种方法已经随着黑桃K的尸体一起被埋进土里了。
万长文想跟黑桃K一样独霸新型芬太尼市场,但自己却是个几乎没读过书的文盲,如果你那手下刚才直接接触到了万长文的货,他现在已经死了,连打纳洛酮都救不回来”·“……”鲨鱼用鞋底碾了碾地上闪烁的蓝色晶体,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那步先生你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你也有化学专业背景”·“我没有,但这世上的化学高手并不止黑桃K一个·”步重华向秦川一瞟:“秦老板当初在建宁时办过一起跟芬太尼有关的制毒案,起因是有个小孩跑到KTV后厨冰柜里把自己冻死了,对吧”·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秦川什么事,一时所有视线都转了过来。
“……”秦川不动声色:“是·”·鲨鱼问:“是什么案子”·“一伙人偷了黑桃K当年的一袋高纯度样品,准备自己生产蓝金,但怎么也合成不出同样的东西,中间还牵连了个买药的学生,那倒霉鬼药劲上来跑到冰柜冻死了。”
秦川三言两语概述了当年建宁冻尸案的始末,“后来那伙人狗急跳墙,被一个姓楚的化学系高材生撞破好事,就把人绑了准备灭口……”·“但事到临头又没动手。”
步重华站在边上接口道,“因为那学生是个真正的化学天才,在临死前一秒参透了黑桃K的合成诀窍,那伙人一听就没舍得杀他,后来警方围剿制毒窝点时把那学生救了出来。”
鲨鱼毫不犹豫:“那人现在哪里”·“在我手上·”·“……”·“我好歹曾经是警察。”
步重华不乏嘲讽地一挑眉,“你觉得人家高材生是愿意跟被通缉了三十年的万长文,还是愿意跟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我”·鲨鱼定定地瞅着步重华,眼底神色变换,狐疑、冷酷、挣扎、动摇……最终隐隐欲出的凶狠被压回了最深处:·“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话呢,步先生”·步重华早有准备:“带我去见万长文。
只要给我设备,我能现场合成最高纯度的蓝金给你看·”·鲨鱼是个典型的高加索人,脸型狭窄五官立体,眼窝深深凹进去,在仓库高照灯直- she -下显得- yin -影分明,就这么拿枪盯着步重华,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仓库里的秦川和其他手下、仓库外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以及几公里外指挥中心所有人员,全都屏声静气等待着事情的下一步发展,宋平掌心里紧紧攥出了冷汗··“……真可惜,”鲨鱼淡淡道,“你这样的人要是回去当警察,保不准画师真能对警方无止境地犯贱下去。”
步重华风度沉定而一言不发··“行,那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看看今晚之后活下来的人是你还是万老板吧”·鲨鱼向手下一使眼色,仓库厚重的大铁门终于轰然升起,凌冽寒风一卷而入。
浓墨般的天幕下,特警如潮水般退向码头四面八方,几辆吉普车组成依次穿过集装箱堆场,排成一行车队驶向城镇公路··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哐一声宋平把保温杯跺在桌面上:“先头行动组继续埋伏,后援紧急撤出包围圈,立刻联系交管所调取沿途监控。
杨成栋”·“是”·“分组轮班跟踪目标,车牌津B38379,随时汇报路线”·“明白”·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里,杨成栋踩下刹车,周边公路网的十余辆备用诱饵车同时发动,冲破裹着咸腥海风的黑夜,向那才那吉普车队行驶的方向疾速跟了上去。
严峫坐在长桌尽头,双手在桌沿紧握成拳,指甲刺着掌心皮肉·许祖新起身穿过烟雾缭绕的指挥室去倒水,正瞥见他一脸心事重重,和蔼地拍了拍他肩膀:“别担心,严警官。
你看多亏你当初想到办法,回建宁给步支队找来了黑桃K生前的合成方式,果然成了他现在最大的保命符……”·严峫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我找不到那个学生。”
许祖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个姓楚的高材生··“当年办完案子之后,他说要去接家人上京,还拿到一个化工所的面试机会,成了会打电话给我们建宁市局报喜。
但之后突然就杳无音讯了,再也没联系过,逢年过节也没打过任何招呼·”·许祖新多少年老警察,闻言不以为怪:“人家跟你说说客气话罢啦”·“我知道,但这次我想请他来配合外围工作,顺着他的档案跟学校去查,竟然也都没查到,好端端个大活人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我怕他已经回了原籍,万一待会鲨鱼要步重华现场把人找来,那可就……”·那可就完了,上哪找人冒充去·“我们不会给鲨鱼这个机会的。”
许祖新安慰道,“步重华手机上有定位,待会只要跟踪组找到毒枭的老巢,两方人一会面,立刻发动围剿,鲨鱼跟万长文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严峫点点头,还有有点不安,这时宋平匆匆走来:“茂县那边怎么样,老许”·“哦,我已经派人去封锁茂县各个公路卡口,吴雩的内部协查通告也发下去了,但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待会那边特警会把详细情况发给我们。”
“——很好,还有一点传达下去·”宋平可能是上火,一张口嗓子已经全哑了:“吴雩不是定了- xing -的犯罪分子,如果待会茂县那边待会发生变故甚至交火,务必不能伤及……”·“宋局”王九龄突然唰地起身:“杨成栋传来消息了,在海岸线上的一处滩口”·宋平跟许祖新同时扑上前,技侦指着屏幕:“舢板,是舢板”·舢板是海面走私运输的主力军,别说十六箱蓝金了,加了发动机的舢板连上吨的货都能运。
鲨鱼弃了车,带步重华走水路,看来他们的藏身之处竟然在另一处口岸上,特警还怎么跟·“他妈的”宋平破口大骂,幸亏早有准备:“通知禁毒总队,上缉私艇”·办公室角落里,严峫下意识站起身,望着紧张忙碌的指挥中心,脑海中本能地掠过一丝狐疑。
鲨鱼真打算带步重华去见万长文·就算毒枭确实想要降低致死- xing -的新型芬太尼,但刚才想杀步重华的心也不是假的·他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改变了主意,愿意在步重华和万长文之间二选一,还轻轻松松就答应带他去一个有实验室和合成装置的制毒窝点……·他不怕步重华玩空手套白狼吗·而且他竟然一丝也没怀疑过,步重华身后可能藏着人·这世上最了解鲨鱼的人是画师,但画师口中描述的暗网大BOSS,可不是这么容易改变自己意志的人——·第139章 ·马达舢板在海面上开了半个多小时, 步重华方向感超乎常人, 明显感觉他们绕了好几段, 然后才在一处沙滩边停靠,缓坡上满是走私运输留下的痕迹,不远处已经有两辆车等在路边了。
·鲨鱼一路上都没开口, 秦川也只字不发,一行人似乎都对路线胸有成竹·司机胆子大到换车后就没开灯,在崎岖不平的公路上摸黑颠簸了二十来分钟, 道路尽头的重叠山坡后陡然闪现出一座二层水泥楼。
是一座厂房··——万长文就藏在这里·附近地形这么隐蔽, 专案组能不能顺着手机定位及时赶到·步重华内心无数念头不停转动,表面却丝毫看不出来, 跟着鲨鱼和秦川等人下了车。
一行人鱼贯穿过厂院前重兵把守的铁门,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重重树影中根本看不清藏着多少人,空气里隐约漂浮着火药的味道··步重华神情沉着无动于衷, 心里却轻轻一动,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沉默紧绷的情势容不得他思考异样处到底在哪里,就在这个时候, 一众保镖已经簇拥着他登上了二楼, 停在一扇破旧掉漆的木板门前,鲨鱼扭头淡淡道:“步先生,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万老板——”·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约莫六十来岁、身高刚刚一米七,满头花白稀疏的圆胖男子坐在桌后, 蓦地扭头望来。
”·步重华的瞳孔霎时放大·这是万长文·他竟然老成这样了·这世上没人比步重华更熟悉通缉令上那个- yin -沉、凶戾、不动声色又充满蛮横威势的毒枭。
从二十年前开始,他就想象过很多次在各种情况下与仇人相遇——抓捕现场,看守所里,公审旁听席,甚至死囚枪决仪式;在很多个奔波办案的漫漫长夜,他都是靠想象自己亲手抓捕万长文、亲手一枪把他的头打爆来渡过的,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来打发这孤独难捱的时光。
但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亲自站在仇人面前,他才发现通缉令上那个“不怒自威”的大毒贩竟然已经消失了·眼前的万长文何止是狼狈,简直憔悴得脱了形,两腮横肉松松耷拉下来,木偶纹垂到下巴,原本精光闪烁的三角眼也被一重重皱纹挡住了,就像惊弓之鸟般警惕而神经质,见到步重华的瞬间整个人一跳·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你还真的把他带过来”哐当一声万长文椅子摩擦地面,几个人七手八脚拉住他,只听他尖着嗓子怒道:“鲨鱼老板,你是觉得我万某人现在虎落平阳,任你捏扁搓圆了是吧”·鲨鱼十分敷衍:“万老板冷静一下,你们都是我的合作伙伴……”·“放屁我能给你带来什么他又能给你带来什么今天这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大不了再让你五分利老子要亲手杀了这个姓步的兔崽子”·鲨鱼眉头一皱,这时步重华笑起来:“——杀我就凭你”·万长文猛地扭头,两腮耷拉下来的皮肉随动作一抖:“你”·“看看你这样子,万老板。”
步重华语气堪称轻柔,那老板两个字却透出无比的怜悯和嘲弄:“茶马古道弄死了你孙子,丹东边防抓住了你手下,几次偷渡失败只能逃回华北,每天电视里循环播放你的高清大图通缉令……真可怜,你已经被吓破胆了吧”·万长文涨红着脸扭动,被训练有素的保镖赶紧拉住。
步重华在他的瞪视中笑起来,动作自然地把双手伸进裤兜,单肩靠在门框上,表情既嘲讽又漫不经心:“就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虎落平阳你就是一丧家之犬,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吠”·哐当·万长文抬脚踹翻了八仙桌:“老子做蓝金生意的时候你他妈还是个瘪三你算个屁,你——”·闹,赶紧闹,闹得越大越不可收拾越好。
步重华冰冷的右手在裤袋里紧紧抓住手机,掌心洇出了微微- shi -意··专案组追踪着他的定位讯号,但这荒郊野岭赶来需要时间,因此争执拖得越久,对行动埋伏越有利,一定要拖到最后关头再发出行动暗号·鲨鱼厉声道:“住手”·不用老板吩咐第二声,保镖一拥而上按住了万长文,死活把他摁在椅子上,个别有眼色的赶紧去点了根烟,万长文哆嗦着接过来狠抽两口,在鸦片的作用下好不容易镇静下来,喘了片刻。
步重华一张口,刚要继续往毒枭心里最隐痛的地方刺激,但没出声就只听鲨鱼冷冷道:“你想在毫无意义的大喊大叫上浪费多久,万老板”·“……”·步重华眼角一瞥,不知是否错觉,他感到鲨鱼在说这话时视线却盯着自己,目光中隐隐有种可怕的洞察和压迫感。
他心神微凛,浑然无事般闭上嘴··“——行,行,鲨鱼老板·”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万长文终于在毒品和鲨鱼的双重镇压下冷静下来,狠狠一脚碾碎烟头:“我以为你弄死这姓步的比碾死个蚂蚁还容易,但既然你把他带回来,肯定是因为他身上有点我没有的东西,是不是”·不愧是被警方通缉了三十年的老毒鬼,终于抓到了问题的症结。
“是·”鲨鱼也不避讳,对秦川使了个眼色,秦川把一袋密封的蓝金搁在桌面上,向万长文示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不是……”·“是跟我老朋友闻劭生前一样等级的货,在化合物毒- xing -上有着令人惊喜的显著降低,至少当我们运输贩卖的时候,不会出现裸手- cao -作致死的风险。”
万长文捏着那袋蓝金,惊愕、狐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替出现在他眼底,鲨鱼说:“我是个电商平台,万老板·如果我在运输步先生的货箱时不用搭载配套解毒的纳洛酮,那么对物流成本的降低足以抵消定价方面的损失,况且在风险- xing -也大大降低了。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把步先生带回来了吧”·“……我不相信,”万长文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让人研究了这么久……”·“金三角的研发力量非常有限,所以当年黑桃K才会跑去美国建立自己的药物实验室。”
步重华顶着边上鲨鱼不耐的视线,向万长文微笑一挑眉:“金三角已经快要被新金月淘汰出局了,世界毒品形势每年都在变,有空还是多想想怎么跟上时代的潮流吧,万老板”·万长文啪地扔下那包蓝金,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松弛的肉不断抖动,半晌突然一挺身:“不对,如果他真有能力批量生产这个等级的货,为什么这大半年来市场上就没流通过”·步重华说:“当然流通过。
只是万老板这一年来被警方追得东逃西窜,哪有心思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万某人还没有迟钝到那个地步我对芬太尼的控制是有信心的”·“信心你不是连保住你老万家唯一香火的信心都没有吗”·万长文猝不及防暴怒:“你给我住口”·鲨鱼忍无可忍:“步先生”·步重华立刻耸肩示意抱歉,万长文浑浊的眼珠在眼眶内急速颤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俯身抓起那包蓝金:“就凭这个想说服我没门这包东西分明是闻劭生前留下的货”·闻劭死了这么久,他生前的流通货不可能大批贮存到现在,因此所有人都当万长文气魔怔了,只有步重华胸腔里心脏剧烈一搏。
万长文猜对了··警方不可能为了这次抓捕任务,专门去找化学家来教卧底如何制备毒品,所以步重华确实不知道怎么合成蓝金·当年建宁市局围剿黑桃K时从爆炸现场抢出了一批化合物,经过几次集中销毁后已经不剩多少,是他手里所有高纯度化合物的全部来源。
万长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谁知道姓步的拿什么东西来跟我装神弄鬼,除非他现在就给我合成样品出来否则老子不会上他的当”·鲨鱼慢慢转向步重华,看似有点为难:“步先生,你刚才说只要给你设备,就能当场合成最高纯度的蓝金给我看……”·步重华心念电转:“是,我是说过,但现在”他像听到笑话似地指着万长文:“——当着万老板的面”·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当着外人的面合成蓝金跟跑去竞争对手门前白送商业机密没什么两样,鲨鱼当然不能翻脸硬逼他,但万长文就没这个顾忌了:“你在心虚什么你根本就不是诚心从条子那反水的是不是”·当场周围人人变色,步重华反口相讥:“我心虚我要是心虚还敢夸这海口”·“那你就合成给老子看不然你没法证——”·“可以,没问题”步重华反应比万长文更快:“但我需要化工师傅,而且不能用生人,尤其万老板手下的师傅一律不准在场,现在立刻打电话叫我自己的人过来”·万长文当场一哽。
步重华那口气还没松,突然鲨鱼在边上不失时机地开了口,说:“我有另一个办法解决你的顾虑,步先生·”·“……什么”·“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派车派船叫你的人,不仅距离太远,还容易把警察引来。
不过我答应你,如果今天你能现场合成蓝金,证明你作为合作伙伴的价值,我就立刻杀死万老板来确保你的合成机密不泄露,同时也正好为你的父母报了仇,如何”·步重华全身肌肉猛地一僵。
“什么什么父母”万长文满心恼怒且一头雾水:“你敢杀我你为这小子放弃我”·鲨鱼对万长文置若罔闻,只笑看着步重华,眼底光芒森寒锐利。
但步重华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膜深处轰轰作响··时间仿佛突然变得窒息而漫长,实际却只过了区区几秒,步重华在鲨鱼的视线中用尽了全部的毅力和控制力,强迫自己慢慢转动目光在两个毒枭面上一扫,然后冷笑起来:·“我说你们怎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搞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存心套我的合成秘方呢”·万长文吸毒吸多了,还没反应过来,鲨鱼却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是你自己非要跟到这里来的,步先生,我并没有逼你……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能现场合成出蓝金,我立刻让你亲手杀死万老板,这个条件足够诱人了吗”·“……”·步重华扭头望向四周森严林立的冲锋枪,没人发现他的视线余光正投向窗外黑暗的旷野,风吹动树梢发出悉悉索索声。
墙上没有钟,他也没看时间,但从进来到现在已经捱过了大半个小时··时间非常充足,特警应该已经赶到,不能再拖了·“我有不答应的权利吗”步重华冰冷的手指在裤袋里死死抓着手机,扬头一笑:“设备在哪带路”·话音落地的同时,他重重按下了手机上的井号键·——开始行动·其实是没有声音的,但电波发- she -出去那一瞬间,步重华却仿佛听到虚空中咻地一声,像是利箭- she -向远空,让他心脏血管唰然一紧。
但除他之外根本没人注意窗外,也没人能察觉到茫茫黑夜中有任何动静··鲨鱼随手指了几个保镖,步重华全身肌肉紧绷,机械地抬脚跟着他们穿过木门连通的另一间屋子,只见简陋的水泥厂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制毒室”,几个戴着护目镜和手套、模样形似民工的制毒师傅正坐在地上,见状匆忙纷纷起身。
鲨鱼彬彬有礼:“请吧,步先生·”·几分钟内特警就会开始行动,每一秒钟都珍贵而漫长·步重华眼角余光瞥见墙上的挂钟,思维从没有运转得这么快过:“就是这里了”·鲨鱼说:“对。”
“他们是万长文的人”·“如果万老板今天死在这里,他们就会变成你的人·”·步重华点点头,还是没有动,鲨鱼耐心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催促:“步先生”·“……”步重华一扫那几个制毒师傅,突然问:“这几个人安全么,不会偷偷把合成步骤发出去吧”·鲨鱼说:“不会,他们每天的行动都受到严格限制,不会有机会接触外界。”
“那可不一定,万一他们偷偷拍照发出去呢他们可不是我自己的化工师傅……”·“我说了不会·”鲨鱼打断他,语气礼貌而冰冷:“这座厂房和我们刚才来的车上都装着信号屏蔽器,你觉得我会犯这种错误”·步重华有刹那间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紧接着肺里空气被抽得干干净净,从裤兜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定位芯片没有信号·就在那闪电间,他终于明白了刚才下车时那异样的不安来自哪里,因为门口重兵环伺,却没一个人上来给他搜身——反正他们天一亮就要动身离开,最后区区几个小时,这些人根本没有使用手机网络的必要·步重华如坠冰窟,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外面根本没有特警··从弃船上车起,专案组就失去了他的信号,他们找不到这里·“潜伏确认失联”·“定位突然消失,对方开了区域信号干扰”·“所有跟踪人员上岸,启动大规模搜救”·指挥中心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飞奔,所有人都在喊叫。
严峫靠墙站着,双手死死交握在身前,只见宋平被淹没在技侦组里,嘶哑到极致的怒吼和一道道指令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发··门被呼一声推开,林炡披着外套,面沉如水,拎着他从不离身的公文包匆匆大步走进,连招呼都顾不上,抽出笔记本电脑哐当拍在技侦控制台前,哑着嗓子问王九龄:“最后一次信号交换的基站在哪”·“没什么疑问了吧,步先生”·步重华直直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见鲨鱼向制毒实验室打了个手势,终于从绅士般的外表下露出了他真正的冷酷和强硬:·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现在,轮到你向我掀开你真正的底牌了。”
作者有话要说:·销售芬太尼毒品时搭售解毒剂纳洛酮是真的,不是我瞎编的~·不过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蓝金能降低毒- xing -这一点是我瞎编的哈哈哈~·第140章 ·毒贩的“实验室”跟正规药物实验室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更别说眼前这只是个临时落脚的作坊, 满是灰尘的机床上堆着变色的瓶瓶罐罐, 反应釜堆在墙角,一张巨大的木头桌上摆放着反应罐和搅拌机,排气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步重华向前踏出一步, 即便没回头都能感觉到背后钉着鲨鱼- yin -冷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步重华慢慢走到实验台前,向周围一瞥, 面上笑了声:“这些设备是万老板从老家搬来的”·鲨鱼反问:“为什么这么说”·“这几个反应设备通常匹配在更大的生产线上, 一旦开足马力,产量绝不是这种小厂房能放下的, 看来万老板在别地还有更大的铺子啊。”
“是,没错·”鲨鱼索- xing -也没否认:“我所有的合作伙伴都要向我证明他们的能力, 万老板也不例外·他曾经像你今天一样,当着我的面亲自带人在这里合成出蓝金, 不然我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带他偷渡呢”·步重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步先生·”鲨鱼看看墙上的钟,彬彬有礼问:“你已经浪费很长时间了, 请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窗外黑夜一片安静, 北风呼呼刮过山岭。
步重华凝视着眼前的反应装置,余光能望见鲨鱼身侧森严的枪口,在生死一瞬间仿佛转过了很多念头:蓝金,吗啡,芬太尼, 哌啶环,甲基,氟烷……·无数名词从虚空中纷纷扬扬而过,像大雪覆盖地面,归寂于一片茫茫空白。
就在那安静到极点的世界中,突然一片淡金色的光芒从远处亮起,迤逦穿过十多年岁月,越过图书馆高高的玻璃窗——·头顶响起一道和蔼的声音:·“你还在看这一页啊,步重华同学”·初冬阳光穿过一排排书架,桌椅泛着经年日久的油黄。
年轻的步重华闻声抬头,手上摊开一张新华日报,头条上黑体字非常显眼——《俄罗斯成功解救人质危机,750名人质获救90名丧生》··步重华连忙起身敬礼,却被教授按了回去,扶着老花镜向报纸一看:“这不是两个月前的新闻吗,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一百多个啦,你对这件事这么有兴趣”·“啊,我只是好奇后续,电视上说俄罗斯军方向歌剧院投放了一种迷魂气,造成700多名人质中毒……”·教授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你确实经常跑去隔壁刑技蹭他们的化学课啊”·步重华也礼貌地笑了笑,忍不住问:“教授,这世界上真有迷魂气吗”·“如果你说的是谣言里那种往人脸上一喷、受害者就自动奉上存折密码的迷魂气,那玩意确实没有,除非是一麻就晕的乙醚。
不过这次俄罗斯军方投放的化学武器是比乙醚厉害千百倍的另一种物质,应该算一种气溶胶失能剂,叫做Колокол-1·”·步重华生涩地模仿教授的俄语发音:“Колокол”·“是的。”
教授叹了口气:“这种失能剂会造成每分通气量降低,很多昏迷的人质被抢救出来平放在地面上,导致舌头堵塞呼吸道,从而造成了窒息死亡·还有一些中毒的人质被紧急送进医院,但由于当时医生并不知道化学毒气的具体成分,因此缺乏对症的解毒剂,种种因素酿成了最终的悲剧……”·步重华不禁入了神:“那毒气到底是什么成分呢”·教授老花镜片后的神情严肃下来,顿了顿才说:“是芬太尼的衍生物。”
“芬太尼”步重华一怔:“芬太尼不是临床麻醉药吗”·“芬太尼本身确实是,但化学史上的任何发明都有成为双刃剑的可能,比方说二乙酰吗啡最初是止咳处方药,后来却成了臭名昭著的海洛因,硝酸甘油可以缓解心绞痛,同时也被用于制造诺贝尔炸药粉……貌似无害的临床麻醉剂芬太尼也是如此。
在芬太尼的键位上添加一些基团,或者以N-BOC-哌啶酮为原料合成出的衍生物卡芬太尼,这种物质的毒- xing -是海洛因的5000倍、吗啡的10000倍,和瑞芬太尼一起组成了Колокол-1的主要成分,在1到3秒内便可以起效甚至致死……”·步重华愕然道:“怎么这么厉害”·“这就厉害了吗还有更厉害的一点。”
教授淡淡道:“尽管现在没有数据支撑这个观点,但我认为将来有一天,芬太尼衍生物可能会取代冰毒,成为新一代毒品之王”·步重华愣住了。
“从1996 至今的短短六年间,北美对类鸦片止疼药的滥用暴涨了不止十倍,如果不加控制,必将酿成大祸·更不堪设想的是,如果将来有人合成出低毒- xing -、高成瘾- xing -的新型芬太尼,那么它必将横扫全球,比化学毒气Колокол-1还要更加遗祸人间。”
·“——不过那是你们年轻警察的任务了”教授话锋一转,不乏勉励地拍拍步重华的肩:“犯罪行为更新换代,刑侦技术也日新月异,这就是我们不断摸索前进的意义啊”·……·那天下午当教授在刑院图书馆里说出那番话时,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的预测竟然在其后十多年间一一成真,芬太尼在北美泛滥成灾,取代冰毒成为了致死- xing -最高的第三代毒品之王,而低毒- xing -的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蓝金也应运而生,成了国际毒枭鲨鱼的野心和目标。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步重华站在装置台前,定定望着昏暗的虚空,一言不发··“……700多名人质中毒,以气溶胶形式释放化学武器Колокол-1……”·“剧毒的卡芬太尼混合瑞芬太尼,1到3秒内便可能致死……”·……·仿佛过了很久,实际上却只是几秒间的事。
步重华闭上眼睛,胸腔起伏一定,随即睁眼望向角落里的原料袋··“……你,”他沙哑地吩咐一个化工师傅,声音沉定镇静:“把你的防护服脱给我,再拿副护目镜。”
··“报告开始监测目标地区的下行载波信号干扰”“能不能分析出干扰乱码尝试下分析出干扰乱码”“把移动侦测平台接进来,快快快”·指挥中心沸反盈天,技侦组仪器不停地闪。
林炡一手拿着笔一手不断调试仪器,视线紧紧盯着屏幕,宋平每个字都生怕打扰他的注意力:“差不多还要多久有线索了吗”·“初步定位在清潭镇郊区以南六十公里左右,进一步扫描需要一到两个小时。”
林炡在全神贯注的同时丝毫没耽误说话,仿佛他大脑的观测、分析、计算、语言功能已经被分门别类划好了区域,彼此完全不受打扰,每块区域都处理得高速而有条不紊:“公安定位芯片用的不是民用频段,国内不论任何设备都屏蔽不了步支队的上行信号,但对方所用的设备比较罕见,可能是国外改装了偷带进来的,确实是疏漏了。
而且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在自己身上·”·像鲨鱼这样的大毒枭,在车上装屏蔽器防止GPS追踪还好理解,在自己藏身的窝点里也玩这一手,那简直就是谨慎得变态了。
而且如果连公安频段都能被屏蔽,那他们自己人的手机、电脑、电子设备肯定也都已经统统失灵,如果外面发生什么事,负责盯梢的想迅速打电话传个信都不可能··更狠的是,鲨鱼这么做等于把他自己跟马里亚纳海沟网站完全分隔开了,作为暗网管理员,这何止是豁得出去·“那现在怎么办,能不能再快点”宋平知道自己应该更加镇定,但事关步重华,他口气里还是会忍不住带出一丝焦躁:“定位失联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你再搜索俩小时根本不现实卧底随时有暴露的风险”·林炡闭上眼睛,重重靠在椅背里,吐出一口炙热的气。·——暴露。
这个词一度成为百般折磨他疑心病的梦魇,特情组解散后,他以为自己此生永远不会再听到它,没想到今天却又措手不及地陷入了那个噩梦··的确卧底是有高风险的,万无一失的潜伏计划本来就不存在,尽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事之后还是要听那百分之一的天命……但事到临头时,人还是会期盼那百分之一的幸运能发生。
这次天命会站在他们那一边吗·手边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手机铃声··林炡开始都没反应过来,随即意识到竟然是自己的电话,拿起来一看是个未知号码。·嗡嗡——嗡嗡——·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可能是十多年网侦工作自然形成的本能,林炡心里霎时一跳,接起电话:“喂”·对面没有应答。
“喂”·这通来电仿佛谁的手机在衣兜里无意中解了锁,又凑巧拨出了最后一个联系号码,对面一片沉寂无声,隐约传来车辆行驶时尖细呼啸的风响。
叫喊、飞奔、设备嗡鸣、仪器滴答……所有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片空白的安静,林炡心脏狂跳起来。·他手机紧贴在耳边,声音极轻地问:“吴雩”·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他终于听见通话那边哨子似的北风中传来轻响,那是有人拿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摩斯电码,一长一短,随即两长。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涉及的车臣叛乱分子劫持人质事件和化学武器Колокол-1都是真的,新华社通讯稿也是真的,当年的新闻非常轰动,给我的印象非常深·不过虽然剧毒物卡芬太尼是真的,但合成步骤却是我瞎jb乱写的,权当一笑,请不要当真,鞠躬~·第141章 ·与此同时, 清潭镇公路。
舢板靠岸后换了辆车, 在崎岖的道路上摸黑飞速前行··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既没开导航也没开车载广播,三个马仔分别坐在前排和吴雩身侧,明显都受过一定保密训练, 彼此之间除了眼神之外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绝不透露出关于目的地的任何线索。
吴雩坐在驾驶座后,双手插在裤兜里, 身体随着颠簸略微前倾·寒风从他身侧的车窗缝隙中呼呼灌进来, 数九寒冬冷得刺骨,半晌后司机终于忍不住了, 刚按键升上车窗,吴雩却突然出声道:“开着。”
司机赔着笑:“我是怕您着凉……”·“开着·”·马仔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大概内心在暗骂这人犯的什么病,还是无可奈何地留下了那道小缝。
风声尖锐呼啸, 吹散吴雩裤兜里手机传出的细微动静,淹没了通话对面指挥中心此刻的忙乱和喧嚣·没人能看见车厢角落暗处,吴雩脚跟正以一种非常刁钻的角度顶着一个安装在后座下的设备, 那设备形制就像个缩小的老式移动电话, 哪怕让技侦来看都不一定能立刻辨认出来。
——那是个改装过后的信号屏蔽器··正是因为它,从头到尾司机都没开过导航,也没人拿起过手机;更明显的是刚才汽车发动时,车载播放器自动亮起,然后诡异地滋啦两声就哑火了。
吴雩专注望着前方的路面, 身体重心自然往前·这个姿势让他靴跟可以一直顶着屏蔽器的某根天线,此刻它已经被顶歪了,因为接触不良的缘故绿色指示灯正断断续续亮着一点红光。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手机信号从他的裤袋里向外界扩散,顺着寒风传向四面八方,基站将定位送往数公里外的指挥中心——·“来源信号锁定”·“已实施三角定位”·“林科,林科”一名技侦匆匆闯进门,大屏幕上的红点正逐步扩散出地图:“已锁定来电号码精确位置,正沿清潭镇公路往南杨拐子乡方向前进”·所有人目光都牢牢锁定林炡手里那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犹如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闻言同时如释重负地呼出气来,纷纷向后倒在椅背里,互相交换着绝处逢生的目光。
一直站着的宋平霍然转身:“启动第三套跟踪方案,行动组准备跟进,老许”·“是”·“急调临时指挥车,咱们立刻去现场”·宋平是个一线生死挣上来的人,不论大小指挥经常亲临现场,这样各种应急处理会更快捷迅速。
许祖新跟他是老搭档了,连顿都没打就大步冲了出去,难为他二百来斤的身材能顺地移动得那么快,一骑绝尘消失在了指挥所走廊尽头··“……”宋平喘息着转过身,直勾勾盯着林炡的手机,突然伸手一把拿过来,凑在嘴边压低声音道:“吴雩”·通话对面风声呜咽,甚至不知道吴雩在不在听。
“‘钩子’情况危急,不知道能拖多久,但我们会尽力·”宋平顿了顿,迟疑了好几秒,才沙哑道:·“我相信你,我希望你俩都能平安回来,你俩以后的日子还长,明白吗”·对面沉寂片刻,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几乎难以确认的敲响,仿佛只是指尖轻轻地搭在了手机麦克风边上。
滴答,滴答,滴答··墙上的指针一分一秒过去,厂房窗外黑夜如漆·鲨鱼双手抱臂站在窗外,只见“实验室”里步重华背对着他,不时抬头吩咐几个制毒师傅去做什么,所有人都忙着各司其职。
所有场景似乎都没有任何异样,鲨鱼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在一名制毒师傅抬头时突然招了招手,把人叫过来,轻声问:“为什么用了这么多酰化剂”·制毒师是万长文的人,对眼前这位白人毒枭畏之入骨,闻言根本连舌头都捋不直:“就就就——是这样的,我也不、不知道……”·鲨鱼想了想,换了种问法:“他真在让你们合成芬太尼相关的东西”·老师傅赶紧一个劲点头。
鲨鱼是平台电商而不是制毒商,对处理芬太尼的各种细节也只是一知半解,听闻对方这么说,虽然本能中还是隐约有点狐疑,但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闭上眼睛一点头··制毒师傅如蒙大赦,立刻踮着脚退回了实验室。
“不对,这个反应必须要有除酸剂·”步重华带着护目镜和口罩站在制备仪器边,浑然好似没看见鲨鱼那边的动静,低声吩咐师傅:“碳酸盐或碳酸氢盐都可以,跟刚才的酰化剂按一比一当量添加。”
几个制毒师都已经被万长文驯服帖了,只知道一味闷头做事,根本不敢瞎琢磨,只有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师傅偷偷瞅了步重华两眼,似乎有些疑惑··虽然用的原料跟万老板一样都是4-哌啶酮盐酸盐,但这个年轻的步老板在好几个关键步骤上用了大量的烷基化剂和除酸剂,这似乎跟他们平时制备蓝金的方法有点不一样……而且那不同寻常的用法和用量,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步重华敏锐地一眼望来,护目镜下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年轻师傅心神霎时一凛··“别愣着,把除酸剂拿过来。”
步重华不容拒绝地吩咐,“反应完毕后加水和碱,调节PH值到7以上,再加苯乙烯溶剂进行萃取·”·“是……是”·年轻师傅望见不远处明晃晃的冲锋枪,想起之前被万长文怀疑偷窥配方的几个伙计最后是什么下场,登时一声都不敢吭,赶紧低头做事去了。
步重华琥珀色的瞳孔毫无情绪,站在那里定定注视着众人,眼见粗产物进了气相色谱仪,才转身走出实验室,脱下口罩淡淡道:“我去趟洗手间·”·鲨鱼向实验室一扬下巴:“还要多久”·“很快就能好。”
“……”·鲨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站在那沉吟了几秒,才扭头向保镖吩咐:“护送步先生去·”·保镖立刻应声,步重华毫无异议,一声不吭地跟着保镖走向长廊另一端。
明明一切都没有异状,化合步骤也貌似正常,原料和中间物都确实是向着芬太尼衍生物那个方向去的·但当步重华擦肩而过时,鲨鱼心里却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其异样的感觉,仿佛脑髓深处某根神经被突然绷紧了。
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多年亡命生涯对危险培养出的本能··到底哪里不对劲·步重华和保镖的脚步渐渐走远,鲨鱼的视线透过玻璃窗,望着封闭的气相色谱仪,眉头下意识锁紧,突然瞟见仪器边上一个年轻师傅正屡屡望向自己,目光欲言又止。
鲨鱼眉心一跳,招手道:“你过来·”·年轻师傅向步重华的背影偷觑两眼,有点犹豫地走上前··鲨鱼盯着他,慢慢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一切都发生在这瞬间。
年轻师傅嘴一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尽头步重华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带路的保镖疑惑回头——·下一刻,劲风自后脑袭来,闪电般重砸在他后脑,枕骨开裂那无声的脆响如电流般传到耳膜;保镖只来得及“啊”地一声,沉重身体踉跄向前,冲锋枪脱手而出,被步重华一把抓住·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时间被陡然拉长,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鲨鱼回头望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凌空而来,倒映在急速放大的灰蓝色瞳底,然后擦过年轻师傅惊恐的脸,穿过窗户玻璃齑粉,打爆了气相色谱仪,千万碎片一爆而起·“趴下”“趴下”“挡住老板”“Phillip先生”·所有保镖飞奔怒吼,枪林弹雨大作,被步重华当做肉盾的保镖登时被打成了血筛子。
鲨鱼被几个手下同时摁倒在地挡住,余光却只见步重华借着尸体的掩护,就地一滚躲进墙角,不管不顾向实验室方向疯狂扫- she -,刹那间心下雪亮·“离开实验室快跑”·鲨鱼失声怒吼,但没人能听见。
八九柄冲锋枪同时向步重华哒哒开火,将他藏身的墙角打得碎石飞迸,整条走廊烟尘弥漫;步重华完全顾不上反击,顶着火力不要命地向实验室倾泻子弹,制备台上所有容器砰砰爆裂、反应釜火光四溅,蒸汽瞬间散向四面八方·鲨鱼发疯般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保镖:“跑他做的是毒气”·——已经来不及跑了。
虽然这点时间不够提纯出卡芬太尼,更没有化武毒气Колокол-1那么恐怖的杀伤力,但大量的有毒粗产物近距离爆发,蒸汽足以致人死地·几个站得近的保镖同时踉跄倒下,鲨鱼刚冲出去两步,只觉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随手抓住了制毒师,抢过对方的防毒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咬牙连滚带爬数步,只见步重华陡然熄火,顶着走廊滚滚浓烟冲向楼梯··鲨鱼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抓住他”·扑通·步重华纵身飞扑下楼,落地双腿一软,血腥由肺部直冲喉头。
这时远处两个保镖狂奔而来,迎面正撞见他,登时双双一愣··“——愣什么姓万的翻脸了”俩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步重华声色俱厉怒吼:“他要跟鲨鱼老板拼命,打漏了实验室毒气”·两人同时惊住。
步重华劈头盖脸:“纳洛酮在哪里快,快拿来救Phillip先生”·蓝金的毒- xing -这些马仔都知道,混乱中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两人对视一眼,本能地撒腿就往楼下东南方向飞奔。
步重华紧随其后,穿过走廊直到一间办公室门前,只见俩保镖呼地推开门,角落里赫然有个化学试剂柜,里面满满当当堆着药盒,盐酸纳洛酮注- she -液·哒哒哒哒哒哒·两个保镖连头都来不及回,便被步重华从背后两梭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噗通噗通摔倒在地。
“呼……呼……”·步重华精疲力尽,有毒粉尘造成的呼吸抑制和剧烈的体力消耗让他几乎难以挪动,一手挎冲锋枪一手扶着墙,踉跄来到药柜边上,用枪托哗啦砸碎玻璃,颤抖着手抓起药盒,拆出里面的药瓶和一次- xing -注- she -器。
他早年办毒品案时,处理过几个非法合成芬太尼的制毒团伙,知道纳洛酮是阿片类中毒的救命药,也非常清楚该怎么注- she -·但这个时候他手已经非常抖了,耳朵里轰轰作响,几乎全凭着求生本能才把针头对准药瓶扎进去。
——必须立刻用药,然后跑到厂区以外不受屏蔽的地方发出信号··专案组不会放弃他,吴雩也一定在赶来的路上,只要特警能够收到定位,这一切局面都还能够挽救·药水终于被全部吸进注- she -器内,步重华咬牙拔出针头,对准手臂静脉——·就在这时,最后一丝清醒让他猛地感觉到什么,下意识一偏头。
哗啦·一梭子弹擦脸而过,药柜玻璃霎时爆开·步重华手里的注- she -器震落在地,但他根本来不及捡,就地抱头翻滚到桌下,子弹贴着他的脊背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竟然是追来的鲨鱼·“艹”·步重华脱口大骂,说时迟那时快,飞脚重重蹬出转椅·鲨鱼吸进的毒气比他多,加之一路追来,早已是强弩之末,这时根本躲避不及,被迎面而来的椅子飞撞上身,微型冲锋枪脱手而出,走火的子弹在半空中哒哒哒扫出弧线,哐当摔在了地上。
鲨鱼嘶哑至极地怒骂了一声,也顾不上捡枪,摇摇晃晃地俯身要去捡满地散落的纳洛酮药盒·就在这时步重华迎面冲上来,当头把他撞倒,一拳重重砸在了他脸上。
·鲨鱼被打得口鼻喷血,凶- xing -大起,就着这个被压制的姿势飞肘重击,步重华当场喷出了半颗混着血沫的牙·“我艹你——”·鲨鱼齿缝里逼出几个英文字音,同时伸手竭力去够那把掉在地上的冲锋枪,但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枪身就被步重华不要命地挥掌打飞,贴着地稀里哗啦撞在了碎玻璃片上。
步重华含血咬牙道:“我艹你妈·”然后用最后的力气猛然翻身掐住了鲨鱼的脖子·两人就像伤痕累累的野兽般徒手扭打在一起,鲨鱼拼命挣扎,抓起手边任何能抓到的东西狠命砸步重华的头脸。
然而芬太尼中毒后的呼吸抑制让他很快意识模糊,脸色由红变紫变青,瞳孔开始扩散,喉管中发出了极度危险的咯咯声··——步重华发现不了··他的视线已经非常模糊,大脑完全空白,仅剩的全部本能都倾注在死死掐着鲨鱼咽喉的双手上,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念头,也看不到毒枭已经停止了挣扎。
“……毒气还在扩散快跑”“万老板万老板”“Phillip先生在那在那”……·步重华耳朵里就像灌满了晃动的水,外面所有喧哗都朦胧不清,只隐约感觉到地面不祥的震动越来越近。
紧接着,好几道人影同时发现了被步重华死死掐着脖子倒在地上的鲨鱼,从长廊尽头怒吼着扑过来,纷纷端起了冲锋枪——·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完了,步重华突然本能地意识到。
那是鲨鱼的保镖··与此同时,窗外空地上传来了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刺啦——一辆越野车急停在厂房门前,车身尚未停稳里面便响起了砰砰砰三声枪击,紧接着有人推开车门一跃而下,正撞上了从建筑物里狂奔而出的制毒师。
“毒气泄漏了快跑快跑”·制毒师发疯似地狂喊,陡然看见空地上停了辆车,顿时见了救命稻草,连车里的情况都没看清就就连滚带爬往里冲,后领却突然被一股巨力抓住了:·“纳洛酮存放在哪”·制毒师惊恐地一回头。
抓住他的是刚才从车里下来的那个年轻人,一身黑衣,非常利落,面孔却异乎寻常地冷白,手里握着把伯莱塔M9,枪口尚自冒着轻烟··“在在在……”制毒师吓得全身发抖,往东南角某个办公室方向一指。
年轻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眼,说:“谢谢·”·然后他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打爆了制毒师的脖子,摘下他的防毒面具扣在自己脸上,然后把尸体随手扔在正往外一滴滴渗血的车门边,大步走向了黑洞洞的厂房。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原文已经解释得很清楚明白了,作话里也单独挑出来解释过了,但还是专门再说明一下好啦,步重华并没有合成那么神奇的“毒品”或“化学武器”~·起因是今早有个一块码字拼文的朋友跟我说了她的疑问,她还没看,但她听说我让主角在仅知道分子式的情况下亲手合成了某个很厉害的毒品。
我给她解释了一下原文不是这么回事,然后我想再说明一下步重华合成“毒品”这一段情节逻辑的合理- xing -——·第一,听说吞海主角在仅知道分子式的情况下亲手合成了毒品·——没这回事,这是以讹传讹,吞海主角并不知道怎么合成毒品。
第二,听说吞海主角仅仅十多年前听说过俄罗斯军方用的化学武器,就亲手合成出来了·——根本没有,怎么可能,主角怎么可能有能力合成出化学武器。
第三,那主角合成出来的是什么·——主角自己不会动手,主角让化工师傅合成出的是一种含有卡芬太尼成分的粗产物··原文明确交代过,步重华回忆起2002年的真实新闻事件,知道卡芬太尼气溶胶是有真实依据的,同时意识到毒贩手里的一些材料可以利用。
所以他利用毒贩提供的几个化工师傅、利用毒贩提供的一些有毒原料,指挥别人合成出了一种有毒的、未经提纯的粗产物而已,然后冲锋枪打爆蒸馏反应釜,让有毒气体泄露了出来。
第四,反派竟然让主角去合成毒品合理吗·——合理,因为主角撒了谎说他会,主角撒谎的目的是为了进入反派的老巢去抓万长文。
第五,既然主角都知道自己在撒谎了,他为什么还要真跑去制毒·——主角并不想制毒,因为他根本不会··原文交代了,主角原本是不用去制毒的,虽然他撒了谎,但有特警埋伏在外面给他兜底。
只是事情出了变故特警没赶到,主角才被反派逼迫兑现自己的谎言,而主角的下一步对策是拖延时间寻求自救,所以逻辑是完全合理的··第六,鲨鱼会这么干吗现实中毒贩会亲手制毒吗·——会。
首先,我看了很多报道说毒贩之所以成为毒贩,都是因为首先他们懂得制毒·最明显的例子是大毒枭刘招华,自己发明了一种冰毒的提纯方法,自己掌握核心技术,所以才成为了毒枭。
另外还有一些报道说,很多毒贩会在买进原料时涂掉标签,用数字指代原料品种,然后亲自带工人制毒,就是为了怕手下人学会技术,所以很多毒枭都具备一定的化学水平。
其次,反派也不是傻子,既然原文设定了蓝金是垄断的、稀缺的新型毒品,那么步重华作为老板就更要知道怎么指挥化工人员合成它了·否则技术人员跑了老板不就完了垄断行业的核心技术必然要掌握在老板手中,因为那毕竟是卖价昂贵的蓝金呀。
再次,而且也是最关键的是,反派并没有叫主角自己动手- cao -作·反派只是让主角去提供一种方法,指挥有经验的、专业的制毒师傅去- cao -作·这在毒品世界的背景下是非常合理的。
第七,主角卧底竟然还回去开会·——主角不是回去开会,主角是去拿蓝金啊··原文设定里交代了,蓝金的合成方法是一种高机密、高敏感、引起世界级毒枭争夺的东西。
所以把蓝金的分子式交给步重华时,连毒理化验所的专家都参与了,毕竟大量的分子式那么复杂,应该不是发个邮件或打个电话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的,时间也不允许他们慢慢来了·第八,主角卧底中途不严谨,有漏洞。
——有,真的很抱歉·码完以后再回头看,有两个情节是不严谨的,一个是步重华夜总会外和田丁谈话,可能会被人偷听;一个是组织抓捕张志兴,主角出现在了抓捕现场。
在这两个事件中,作为一个应该很严密的公安卧底计划,确实设计得有问题··在原大纲中步重华没有出现在抓捕现场,因为中间还要去抓捕另一个反派,所以他就先回去了,后来他从头到尾是通过保密通讯旁听抓捕张志兴的。
大纲推翻后抓捕另一个反派的情节被删除了,因为另一个反派他不能是反派了,所以“步重华亲自回去拿蓝金”和“抓捕张志兴”这两个情节衔接在了一起,但衔接得有问题,造成了此处疏漏,非常抱歉·第九,今早看评论区有一个同学批评说文案欺诈,因为“深渊屠龙的少年肝胆”,和没有少年的吴雩对不上。
——对得上的··首先,吴雩小时候深夜亡命救了步重华,为玛银卖命时向张博明提供线报,为解行提供情报并掩护解行,解行牺牲后他独自潜伏卧底了十年,干掉了很多运毒网络,这些都是文案里少年肝胆的所在。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其次,我当时码字时特别注意了所有回忆视角,全文吴雩的回忆视角都是对得上的·只有第89章 吴雩故意颠倒视角欺骗步重华,目的是为了向步重华隐瞒自己的真正身份。
我目前只想到这么多,感谢大家听我唠叨~·因为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我今天到现在一个字都没码,今晚肯定更新不了了,非常抱歉明天再来看更新吧如果还有疑问,欢迎提出来讨论鞠躬~·以下是11月28号初版作者有话说~·怕因为没看清而发生争议,所以再说明一下,步重华合成出的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是含有一些卡芬太尼成分的粗产物,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已经足够产生杀伤力了~·另外我研究了下资料,文科生简直伤不起,说是从原料到混合烷基化剂、除酸剂、各种化合萃取最终提纯卡芬太尼好像貌似仿佛要6到48个小时假设真是6个小时,步重华肯定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就当本文里步重华不是从原料开始制备,而是直接用了已经制备好的中间产物,然后也没有经过提纯吧,我觉得这样的话时间应该还算是合理的~·不过话说回来,步重华一个毕业了那么多年的人懂不懂化学呢,就当他懂吧,毕竟本文只是一篇脱离现实的脆皮鸭恋爱文,连津海市这个名字都是架空的,所以就不要较真主角的知识储备了~鞠躬~·第142章 ·砰·砰·砰·吴雩面沉如水, 快步穿过厂房, 沿途每扇窗户都被一枪打碎, 呼啸寒风在玻璃连声爆响中灌注进来,形成强劲的南北对流,驱散了已经非常稀薄的有毒气体。
“什么人——啊”·中毒的保镖刚踉跄转过墙角, 就被吴雩点- she -正中面门,扑通倒在地上,脑门汩汩流出混合着白色脑浆的鲜血。
吴雩俯身从尸体手里夺过冲锋枪, 在更多保镖觅声赶来之前闪身贴进墙角, 一脚踹飞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丢在那的空酒瓶,呼——·玻璃瓶在黑暗中扬出一道弧线, 哐当砸进了走廊远处的垃圾堆·保镖条件反- she -:“在那”“在那”·几把冲锋枪登时向垃圾箱哒哒开火,就在同一时刻, 吴雩从另一边墙角现身,在千分之一秒内精准开火, 时机、准头、子弹利用率都妙到巅峰,对方几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眨眼间被打成了筛子·“什么人”“站住”“站住”·更多马仔被枪声引来, 但吴雩仿佛是黑夜中纵横的猎豹, 脚步不停,枪口向前,火力根本没有丝毫间隙,可怕的准头几乎就像绞肉机一般沿途收割人命,弹壳叮当碰撞飞溅。
他在冲锋枪仅剩最后几颗子弹时一手持枪一手换匣, 咔哒拉上枪机,闪身转过走廊拐角,防毒面具后凌厉的黑眼睛一眯··是步重华·远处长廊中段,步重华正把鲨鱼摁在地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而更远处楼梯上,几个马仔正怒吼着狂奔下来,为首那个已经对步重华举起了枪——·来不及招呼,更来不及反应,所有生死都在这一瞬间。
吴雩双手抬枪,悍然开火,冲锋子弹倾泻而出·哒哒哒哒哒哒·滚烫弹壳在狭窄空间内飞迸四溅,楼梯上的马仔瞬间变成了人肉盾牌,怒吼四散奔逃不绝。
数秒后吴雩满弹匣泻空,将空匣的冲锋枪劈手一甩,枪身在半空中呼呼打旋,“啪”一声重响,将探头- she -击的马仔打得口鼻飙血·“艹他妈”仅剩最后一个保镖杀红了眼,蹲在楼梯扶手边,刚要趁机向吴雩开火,却只见不远处一空,那年轻的黑衣死神竟然消失了——·下一秒,劲风伴随黑影从头顶袭来,吴雩就像飞隼当空而下,一膝将他当胸撞飞·扑通一声保镖倒在数步以外,胸骨塌陷,全身抽搐。
吴雩上前踩住他胸膛,精疲力尽地俯身捡起他的枪,然后单手“喀嚓”拧断了他颈骨··尸体的头软绵绵垂下去,吴雩站起身,喘息着望向步重华。
步重华仰面躺在地上,中毒和体力透支已经让他的意识非常恍惚了,几乎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梦境·他看见那削瘦的黑衣身影一步步走上前,单膝半跪在他身边,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了熟悉而悲哀的面孔。
那是吴雩吗他想··这不会是幻觉吧·吴雩胸腔剧烈起伏,不断发出一声声含着血气的嘶哑喘息,一手抱住步重华的头,从满是碎玻璃的地上抓起一盒盐酸纳洛酮注- she -液,咬牙拔出针管吸取药水,俯身在步重华满是血尘汗水的俊美的脸上印下一吻。
“很快就好了,没事,”他喃喃道,“没事·”·“……”·步重华琥珀色的瞳孔紧盯着他,无法把模糊的视线从吴雩脸上移开,想伸手摸摸那近在咫尺的眉眼,但竭力抬手却只动了动手指,紧接着感到手臂静脉传来刺痛。
是吴雩给他打了解毒剂··急效药水被缓缓注入他的身体,不知是药物还是心理作用,步重华终于在眩晕中恢复了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你……这次别……再……”·这次不要再离开我了。
警方马上就来,这一切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吴雩没有回答他,眼眶微微发红,咬牙一言不发··“……万……”步重华闭上眼睛不住疾喘,用尽全身力气往楼上示意,“万长文……”·吴雩沙哑地说:“来不及了。”
步重华极度昏沉,但很快就明白了是什么来不及··吴雩站起身,迅速检查了下倒在不远处的鲨鱼,口腔及呼吸道内没有异物,但颈动脉停跳且已无瞳孔反应。
他不出声地喃喃了句什么,从口型看可能是一个脏字儿,然后抽出另一管解毒药,扎进毒枭的手臂一推至底,迅速用力按压心脏·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手劲极大且快,每次按压都让胸骨足足下陷五厘米,在一分钟内完全不停手地做完了三四组心肺复苏。
那所有熟练冷静的反应都几乎是在从死神手里抢人,最后一次强劲按压之后鲨鱼突然一颤,胸腔鼓起,上半身触电似地前弓——·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接二连三响起车辆引擎,远处脚步声纷沓而来:“谁在那”“什么人”“住手”·那声音明显不是警察,步重华心里一沉,抬眼正碰上了吴雩紧缩的瞳孔,然后两人同时向远处望去。
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保镖从厂房外疾奔而来,前面两个架着人事不省的万长文,领头的男子银边眼镜、浅灰大衣,手里拎着个防毒面具,虽然狼狈但步伐匆匆,是秦川·保镖纷纷失声:“Phillip先生”·就在这一刻,鲨鱼终于痉挛地自主吸进一口气,他活了·刚才还十拿九稳的情势陡然变化,步重华与吴雩不约而同看向彼此,霎时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紧绷。
“给万老板注- she -解毒药,快·”秦川脚步不停地吩咐手下,扭头时瞟了墙角里靠坐着的步重华一眼,那闪电般的瞬间看不出任何情绪外露,然后转向吴雩,半跪在地,示意他把鲨鱼交给自己:“Phillip先生怎么样了”·吴雩没有动。
他一手虚虚按在鲨鱼咽喉间,眯起眼睛盯着秦川,似乎在刹那间闪过了某个危险的念头··秦川毫不退让,仿佛无意般向自己身后林立的枪口一瞟,然后加重语气:“Phillip先生怎么样了”·“……”·对峙一触即发,但在他人眼里看来那只不过是短短半秒,吴雩终于移开了手。
秦川肩膀几不可见地一松,立刻接过鲨鱼,迅速检查了下呼吸脉搏,招手喝令保镖:“幸亏画师救了你们老板——立刻把Phillip先生搬到外面车上,让他保持侧躺,头往后仰保持呼吸畅通,快你们都去”·保镖哪敢耽搁这个,立刻七手八脚接过鲨鱼,几个人同时平抬着他往外飞奔。
“秦老板”手下半跪在万长文身侧,抬头颤抖道:“万老板没醒怎么办”·万长文没醒,但胸口尚在微微起伏,显然还剩最后半口气。
秦川银边眼镜后的神情微微一动,但那飞速掠过的杀意除了他自己,所有毒贩手下都看不到··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这里交给我和画师处理,你们去外面继续抢救Phillip先生。”
秦川回头时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命令清晰而不容拒绝:“让你们老板靠右侧躺,一手垫在脸下,左腿髋关节和膝关节呈直角固定,快去非常重要”·鲨鱼看上去生死未卜,手下六神无主,本能地:“是”然后顺着秦川的命令飞奔了出去。
秦川这一系列动作都异常强势明确,因此立刻就产生了效果·刚才还枪口林立的保镖顿时都跑到了外面,空地上只剩下他自己、吴雩、靠在墙边极度虚弱的步重华,以及平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随时可能送命的万长文。
气氛一下变得特别怪异而剑拔弩张,步重华扭头看向吴雩,吴雩戒备盯着秦川,秦川望向远处楼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微妙地挑起眉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抢救Phillip先生的动机应该没那么古道热肠,是吧画师”·吴雩没有吭声。
步重华语调不乏讽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把鲨鱼从我们手里抢下来,赶着让人送去外面车上,动机好像也不是那么忠心为主吧”·秦川完全不以为意,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向外望去——果然远处正随风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我只想守着我的小铺子享受人生,既不想被那帮亡命徒怀疑,也不想蹲监狱里被以前的老同事一日三餐踩着点儿上门探视·”秦川一脸真诚的遗憾:“所以不好意思了,步支队。
我有我处理问题的办法,不会太配合你们任何一方的·”·这姓秦的混账从刚才带人踏进这里,每一句话、每一个指令的先后顺序都讲究得仿佛精心设计过·先是一众冲锋枪压住场面带走鲨鱼,然后支开所有人留下他自己,反正在鲨鱼落网前吴雩不可能撕破脸抓他,所以他现在占尽筹码,不论想说什么都堪称有恃无恐。
“为什么你刚才能逃出毒气室”步重华眯起眼睛问··秦川走到万长文身边,一边检查他的鼻息一边淡淡道:“因为我从来不把自己放到没有后路的境地里”·万长文脉搏已经若有若无,但竟然还尚有一丝气息未绝。
秦川似乎感觉有点讽刺,站在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中沉吟片刻,然后从后腰卸下手枪扔给步重华,用脚尖踢了踢老毒枭:·“他是你的了,步支队”·步重华动不了身,扬手接过他扔来的枪,眉心跳了下。
“回去转告严峫跟姓江的,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们胆大不要命的表弟兜底,下次没这么好的事了·”秦川双手插在口袋里,彬彬有礼地转向吴雩:“我要走了,画师,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步重华猝然看向吴雩,正对上了吴雩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警笛越来越急促,秦川却气定神闲,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只见吴雩低下头,- yin -影中看不清表情,数秒后开口道:“……我跟你走·”·步重华怒道:“吴雩”·秦川说:“我只等你60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大步走去··厂房外毒贩们准备逃逸的几辆车边,保镖们还在一边撤退一边继续抢救鲨鱼,催促的车喇叭一声急过一声·秦川一边向外走一边打手势示意他们稍等,没人看得见走廊深处的墙角边,吴雩半跪在步重华身前,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抖,用大拇指腹用力摩挲他沾满了枪烟鲜血的面孔。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别去,太危险了,”步重华剧烈喘息道:“太危险了……”·“我知道·”吴雩每个字都像是从酸涩的喉管里挤压出来的,带着颤栗的血锈气息:“我知道,但没办法。”
他把冰凉的嘴唇贴在步重华鬓发间,仿佛要从这周围浓烈的血腥、枪火、毒品等种种异味中,再次捕捉到记忆中熟悉的森林大海的味道,永远铭刻在脑海深处··“还记得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吗你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靠躲不能躲一辈子”·步重华像是被一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刺进心脏,五脏六腑都疼得蜷缩了起来。
“——肝胆、信念、义无反顾……”“无论前方多凶险,我都不会停止继续往前走”“你知不知道有些事越怕它越来难道你只想当个明哲保身的懦夫”“吴雩靠躲不能躲一辈子”……·烈士墓园广袤苍穹下,他听见自己的嘶吼怒斥再次响起,一声声清晰回荡,仿佛就在耳际。
“对不起,那天骗了你·”吴雩小声说:“其实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不敢承认·”·昏暗和极度虚弱让步重华很难看清东西,他感到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鼻翼边,顺着脸颊掉在地上。
他分不清那是谁的泪水··“如果我回不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为我报仇·”·吴雩最后俯身亲吻他锋利的眉角,颤抖着站起身,鲜血淋漓的手掌用力在步重华侧颊上一抹,那是个决然果断的告别,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在他身后,步重华突然被定住了似的,瞳孔难以置信地扩张到极致,二十多年前相同的画面穿越时空呼啸而来——·“爸爸,妈妈,妈妈……”“两个小孩跑出去了快追”“在那在那”·“我们是不是要死了,”九岁的小步重华用力抹去越来越多的泪水,拼命想认出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年是谁,但在极度疲惫惊恐中不论如何都看不清:“我们要死了,怎么办,要去找爸爸妈妈了——”·一只手捂住了他语无伦次的呜咽,那个清瘦的半大少年站起身,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不,你要活下去。”
“不……不……”·“活下去才能报仇,为你爸爸妈妈报仇·”·小步重华颤栗着愣住了。
少年满是鲜血的掌心抹掉了他脸颊上的泪水,那仿佛是个决然的告别,然后他跃出土坑外,就像头满身鲜血而殊死一搏的幼豹,迎着歹徒的怒吼和车灯冲了出去·二十年前刻骨铭心的画面与此刻重叠,那只削瘦、坚定而伤痕累累的手,再一次穿越纷飞战火与离散生死,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印满鲜血的指纹。
“……吴雩,”步重华剧喘着靠在黑暗中,向那月光下奔向彼岸的半大孩子竭力伸手,想喊他回来:“别过去,吴雩……”·但他其实已经发不出声了。
警笛越来越近,急促的红蓝光芒映亮周围,映照出满地弹壳和尸体的狼藉现场·步重华闭上眼睛,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运转的意识犹如强弩之末,终于在此刻到达极限,摔进了黑沉的深渊。
第143章 ·三天后, 津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一辆红旗车停在医院对面的人行道边, 司机屏声静气向后偷觑, 只听后座上的宋平还在打手机,不知道对面云滇省公安厅的冯厅说了什么,宋大老板近日来始终- yin -灰凝重的脸色终于放了一丝晴:“行, 行我知道了……多谢兄弟单位的配合,回头我们就按之前商量的那样,联手把这个事往部里递一下……”·“时光荏苒啊, 小老宋”手机对面冯厅叹了口气:“我和步同光警官在早年进修时打过交道, 如今一算快三十年了,惊闻他一家噩耗到现在, 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当年他夫妇二人牺牲的深夜里还有解……还有吴警官留下的痕迹,这么一想, 这世上的玄妙因果真是无法解释,让我感慨万千啊”·宋平嗯嗯两声, 示意司机不用护卫,自己边打手机边下车穿过马路,向住院部大楼走去。
“不管怎么说, 当年的重要细节能水落石出还是多亏了步支队长·我个人是非常非常希望‘画师’ 能够逝去者得以安息、存活者余生无虞的, 在此我要先谢谢步支队长提供这个重要线索,要谢谢津海同行们不懈的努力,我还要……”·“嗨呀,你得了吧,没完没了了还”病房电梯门打开, 宋平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冯老头:“俩孩子自己的缘分要你谢这谢那的,挂了啊”·冯厅:“我还要勉励和督促林炡……喂等等”·嘟嘟嘟——宋平把电话摁断,推开了病房门。
“这是你们支队蔡麟他妈给做的红烧肘子,这是你们支队孟昭送来的白水煮鸡胸肉,这是我受你大姨曾翠翠女士之命点的原盅佛跳墙,这是江停给你亲手包了下的刀鱼小馄饨……什么都不吃”严峫站在病床边一样样翻琳琅满目的保温桶,不满道:“你绝食啊”·宋平闻言立刻瞪起眼:“嗯”·步重华靠在病床上,因为抢救及时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扶着额角苦笑道:“医生说注意补充营养的意思不是让你一天喂我六顿饭,留着那小馄饨我晚上再吃行吗……”·“哟,你还挺会get重点,吃完记得拍照发给江教授啊。”
严峫把小馄饨保温盒精心移到最前面,转身正瞅见宋平:“哎,这儿又一个送饭的送的什么”·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他郝阿姨的高丽参鸡汤。”
宋平把保温桶放到床头,识相地挪到最角落,不敢当着严峫的面跟江教授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小馄饨争锋,然后一晃手机:“刚云滇的老冯打电话来,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步重华猝然望来··“你的猜测是对的,吴雩就是当年在你父母牺牲那个深夜,从火场里救了你然后又消失的小孩·”·步重华仿佛被冻住了似的,直直坐在那里,半晌才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严峫奇道:“这跟云滇系统有什么关系”·“步同光曾微烈士牺牲那个深夜,警方提取了现场所有血样,其中包括那孩子在步重华脸上留下的一抹血手印。
虽然当年遗传基因鉴定技术不发达,但DNA样本却一直留存在云滇技侦的档案里,直到今天早上出来鉴定结果,跟我们津海紧急送去的吴雩的DNA样本完全对上了·”·世间缘分竟如此巧合,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尚是孩童的阿归救了小步重华,那么步重华不会活下来,不会被宋平领养,宋平不会那么快从战场应激和各种后遗症的折磨中振作起来,也就不会提拔北上到津海,更不会在二十多年后坚定地从云滇手上接收战场应激、极度敏感,烫手山芋一样难以处理的吴雩。
当吴雩第一次站在津海市南城分局门前,满身伤痕且满怀戒备,小心翼翼望着台阶上难以靠近的精英步重华时,没人知道命运正如铁锁般一环扣一环,穿越了二十多年颠沛流离的岁月,才将他们再一次带到了对方的面前。
“虽然不能说是一举翻盘,但起码证明了林炡对阿归来历的叙述有很多真实根据,铁板钉钉子证明了阿归曾经拼命地保护过烈士遗孤。”宋平也很唏嘘:“公安部已经向老冯索要这份血样对比材料了,如果将来吴雩回归警队……如果他还愿意回来的话,这对部里的最终意见应该能有很大的正面影响。”
“他想回来,”步重华突然沙哑地开口道··“什么”·“他曾经跟我说,南城支队是他这辈子最轻松平静的时光,想以后一辈子留在南城支队。”
步重华鼻腔微微酸热,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想想,他实际藏在话里不敢说的其实是想一辈子留在津海,和我在一起吧·”·因为希望太殷切,反而不敢说出口,怕一切都如镜中花水中月,只要轻轻触碰真相,便会如泡影般破碎得干干净净。
宋平也有些黯然,沉默片刻后抬头吸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对了,关于鲨鱼的去向,H省警方向我们传来了一个突破- xing -的发现·”·步重华和严峫同时精神一振。
“在津海和H省交界高速公路下的一处旷野里,发现了一辆被烧毁的小货车,车里有十六箱蓝金——确切的说是一箱蓝金和十五箱仿制品·从车辙轨迹来看,应该是因为某种意外而翻下公路,在撞击中点着了油箱而导致的。”
·是那天晚上跟着鲨鱼和秦川等人一起,被保镖从废弃厂房里匆忙带走的十六箱“蓝金”·曾家表兄弟俩对视一眼,严峫愕然挑出重点:“‘意外’”·“问得好。”
宋平眼底微微显出一丝冷笑:“开始专案组也以为是毒贩匆忙摸黑赶路,在逃跑中发生的意外,直到王九龄带人从车后座上发现了秦川的指纹·”·——秦川。
严峫登时恍然大悟,连步重华都明白过来,果然这种黑吃黑的事一沾上秦川就变得特别顺理成章了··“根据那天深夜搜索追踪的特警分析,毒贩逃跑的车一共三辆,前两辆越野车是昏迷的鲨鱼、一众持枪保镖以及吴雩,后一辆货车是秦川监视司机押运武器子弹和十六箱毒品。
行驶到G67国道中段时,秦川突然拔枪干掉司机,把车开下公路造成事故,然后在爆炸前跑出去登上前车,顺利把那十五箱仿制品的雷甩在身后,彻底销毁了以后可能让鲨鱼产生怀疑的证据。”
宋平感慨地摇摇头:“心思缜密,手段毒辣,万无一失,不愧是秦川啊”·严峫在听到万无一失四个字时张了张口,但欲言又止,伤感而无声地轻轻出了口气。
“等等,有件事不合理·”步重华突然敏锐地意识到什么:“G67国道中段不是北上么”·宋平说:“是·”·“秦川要带鲨鱼逃逸,应该走南下过两湖,穿过贵州去云滇那条他最熟悉的偷渡路线啊,难道他想北上走内蒙那不是万长文之前一直流窜的路线吗”·宋平望着步重华,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你抓到最关键的那个点了。”
“专案组结合那天深夜对制毒现场的各种痕迹勘察,以及对几个中毒保镖的紧急审讯,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宋平指关节叩了叩床头柜,沉声道:“鲨鱼可能向秦川提起过一些后备计划,只有少数几个心腹手下和秦川知道。
而秦川在鲨鱼昏迷不醒期间让车队北上,可能是这个后备计划在当前局势下突然变得非常重要,必须立刻把它执行起来·”·“搞毛,plan B”严峫非常意外:“这种时候不赶紧逃命还想干嘛,都火烧眉毛了,准备启动秘密火箭库跟人民警察对轰啊”·“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鲨鱼。”
宋平哭笑不得,站在那里想了想,眉头又皱了起来:“——如果我是鲨鱼,现在最关键的当然是保命,越快逃出中国境内就越安全,其他什么都不会去想。
但鲨鱼作为与传统毒贩不同的新型暗网毒枭,马里亚纳海沟的吞吐量又那么巨大,他的贪欲、疑心、价值观都跟我们警方熟悉的套路不一样……仅判断鲨鱼一人的行为模式都相当有难度了,更何况里面还掺和了一个看人出殡不嫌事大的秦川。”
秦川加上鲨鱼,那简直是步步诡谲惊险,完全无法从常规的罪犯心理角度推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吴雩不能等了。”
步重华从病床上探身,眼底布满血丝:“吴雩极其执着要把鲨鱼生擒归案,但他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却都非常不好,如果得不到警方的援助,他的处境随时会非常危险”·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宋平说:“我知道,但鲨鱼那几个中毒的保镖情况都非常反复,有两个今早刚又回了ICU……现在一帮审讯专家还在跟万长文攻坚,上哪去推测鲨鱼的下一步动向呢”·万长文。
步重华耳朵微微一动,三天前那个深夜出于刑侦工作本能而察觉的种种疑点,在当时因为紧张局势而来不及思索,此刻却突然像水中泥沙一般扬起:·“万老板这几个反应设备,通常用在更大的生产线上,产量绝不是这种小厂房能容纳的……”·“是,没错万老板曾经像你今天一样,站在这里带人合成出蓝金,不然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带他偷渡”·……·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脑海,多少年来刑侦工作的本能让他把所有疑点提炼、放大,丝缕线索无所遁形,被雪亮的光芒穿成一线——·“因为万长文,”步重华突然喃喃道。
“什么”·“因为万长文被抓捕归案了,而鲨鱼不知道蓝金的合成方式·”·宋平一怔··“鲨鱼的实验室里有几台设备明显是从大批量流水线上拆下运来的,他对我说万长文为了证明自己,曾经站在这里合成过蓝金——也就是说万长文确实在其他地方有生产线,而鲨鱼也知道这一点。”
步重华仿佛从迷雾中陡然抓住了若隐若现的逻辑,语速越来越快:“而因为万长文现在被抓捕归案了,鲨鱼既不到黑桃K生前的优化方案,也得不到万长文的粗劣版蓝金货源,他不会甘心白费这大半年——”·“他会想去找万长文的生产线”严峫失声道,“黑桃K当年也是死活要去找他爸的制毒厂,因为从机械设备和各种残留物里也许能倒推出化合步骤,鲨鱼的思路跟黑桃K可能一样”·如果鲨鱼此刻不冒险,立刻逃出境,再派人去黑桃K当年在美国的实验室,过个几年也有可能钻研出优化过后的蓝金分子式,但马里亚纳海沟已经不能等那么久了。
鲨鱼的市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其他暗网电商蚕食,而贩毒的人贪婪和野心都差不多,他极可能会跟当年的黑桃K一样铤而走险·“这一把能赌”步重华当机立断:“让专案组去审万长文在境内的其他窝点,生产机器的型号规模不可能是小作坊,是工厂流水线,而这种制毒厂基本都开在深山,立刻派人包抄的话可能还来得及截住鲨鱼”·但宋平却望着他,欲言又止。
步重华笔直的剑眉拧了起来:“怎么”·“……万长文负隅顽抗,什么都不肯说·”宋平缓缓道,“因为你。”
步重华脸色微变··“姓万的本来以为自己不是在中国境内制毒,还有希望判死缓或无期,直到他那天突然想起鲨鱼曾经提及你父母,顿时醍醐灌顶,认出了你是当年步同光的儿子。”
宋平苦笑了下:“杀警察是死罪,数罪并罚必死无疑·一个明知自己绝无活路的人,还怎么说服他开口配合警方呢”·病房空气仿佛被突然抽了个干净,连严峫神情都变了,望向步重华。
步重华侧脸僵冷如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苍白过,足足过了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从咽喉里挤出声音:“……可是吴雩等不了了……”·——如果万长文不开口,缉毒警从外围布控、撒线、摸排、调查,这绝不是一天半天就能铺排下去的工作,但吴雩现在随时走在刀尖上,万里悬崖孤立无援,他随时可能会死·“我会把这条重要线索上呈给部里,安排审讯专家一天24小时车轮攻心战,外围所有机动力量随时候命。”
宋平脸色非常不好看,但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勉强作出比较乐观的脸色来,上前拍拍步重华的肩:“如果吴雩愿意合作的话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跟专案组联系的,你先别急,好好养伤。
不管审讯室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立刻给你答复·”·步重华嘴唇紧抿,他五官特别凌厉有攻击- xing -,这样隐忍不发的状态好像一头陷入困境的狼,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线条都紧绷到了极限。
宋平心有不忍但无计可施,只能叹了口气,匆匆转身走出了病房··咔哒一声门响,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了兄弟两人,一靠一坐,面面相觑无言··“别太担心了。
“严峫迟疑再三,伸手用力一搂他兄弟的肩膀,低声说:“虽然吴雩很危险但暂时不会被鲨鱼怀疑,起码还是有周旋余地的,至少比你前段时间安全得多……”·“不,他不安全。”
步重华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压抑:“鲨鱼极其狡诈多疑,不相信任何人,肯定会怀疑他·而且吴雩复仇心太烈,始终执着于铲除整个马里亚纳海沟暗网,他给自己设定的目标难度太高了……秦川不会让他有机会联系专案组,我们必须想办法”·步重华说不下去了,双手用力搓了把脸,突然翻身下床,抓起搭在衣架上的长裤和衬衣。
严峫大惊:“你上哪去”·“专案组·总得找出个解决方案,我不能让最可能的线索断在我手里”·“你疯了,医生早上怎么说的”严峫赶紧上手拦他表弟,“别动,躺下就算你去专案组又能拿万长文有什么办法,你——”·稀里哗啦一阵响动,兄弟俩的争执带倒了输液架,“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步重华喘息着站起身,挣脱了严峫,单肩靠在墙上一颗颗系上衬衣纽扣··“我躺不下去·”他眼前还是有点发黑,精疲力尽但非常坚定,“我知道专案组出马的是审讯专家,可我研究了万长文二十年。”
“……”严峫望着他表弟,心里好似坠上了沉重的铅块,沉默下来··“你们没人会注意到,吴雩内心是非常分裂的,表面上特别想活着,潜意识却又无时不刻思考着死。
解行曾经用生命给过他唯一的光,所以他一直克制不了,想追着那束光去另一个世界与解行重逢·”步重华眼眶发红,每个字都颤栗而喑哑:“但他已经忘记了更多年以前,他曾经分给过我一把火种,我也想追着那火种把他带回来。
除了我没人能把他带回到这个世界里来·”·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病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仿佛被酸热、苦涩而粘稠的液体涨满了,沉沉坠着他们两人的咽喉。
“……”良久后严峫终于牵了牵嘴角,似乎想苦笑一下,却终究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去医护站签手续拿药,等我收拾好东西开车带你去。”
严峫拍拍步重华的背,“万长文在市公安局监护病房,专案组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审问·”·步重华反手在他表兄背上重重一拍,低哑道:“谢了,哥。”
他从椅背上拎起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衣长裤软底皮鞋,看上去挺拔而凌厉,仿佛暴风雨来临时永远撑住堤岸的顶梁柱,完全没有丝毫颓势·严峫无可奈何,只得收拾好病房里的钱物钥匙,打电话让守在医院里的便衣过来帮忙收拾其他东西,正准备走人,突然扭头瞅见什么,脚步顿了顿。
“……”·呼·严峫拎起保温盒,裹巴裹巴塞怀里,悻悻道:“我看谁敢不吃江教授的小馄饨·”然后转身扬头走了。
第144章 ·“秦老板·”·秦川站在屋檐下一回头, 叫他的是个保镖, 向屋里一示意:“我们老板醒了, 叫您进去·”·这是H省与津海市交界处一座半封闭的山村,交通不便,背靠深山。
鲨鱼第一次带人跨境时研究过航拍地图, 然后让人在这里布下了人手据点,没想到现在真成了逃亡路上补给物资武器和躲藏天罗地网的避风港,不得不说几十年大毒枭的眼光确实有毒辣之处。
秦川随口应声, 往回走了几步, 突然余光瞥见什么,脚步一顿··村口空地上停着几辆越野车, 毒贩马仔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更远处的山崖边,一道肩披黑色冲锋夹克的身影坐在峭壁巨岩之上, 静静面对着冬季萧瑟的山谷。
是吴雩··他好似一尊深藏在大山秘处的黑色玄武石像,独立清冷又格格不入·一个马仔端着刚出锅的饭过去递给他, 却只见他连脸都没偏,只一摇头,马仔悻悻地走了。
“他还在绝食”秦川扭头低声问··保镖有点为难:“也没有, 昨天他自己煮了两个白水蛋, 喝了点生水,除此之外至少我是没见他再吃什么东西了。”
秦川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限制一切外来食水,静坐凝神将自我体力消耗降到最低,这是极度警惕戒备的表现··不愧是特工般的身体素质……或者说,不愧是为了目标不惜血本、连苦肉计都做戏做足套的, 特工般的敬业精神。
秦川微妙地挑起眉梢,但没有在鲨鱼的手下面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砖房··鲨鱼靠在炕上,正听一个心腹手下低声汇报什么,见秦川进来一抬手制止了手下,微微笑道:“秦老板。”
秦川眼角一扫便认了出来,那心腹是个叫阿Ken的中俄混血——这人曾经是个职业杀手,外表看不出明显的混血体征,混在国内的大街小巷没有丝毫异样,而且中文口音非常地道,据说在北美已经为马里亚纳海沟效忠了好几年,应该是亲信中的亲信了。
·电光石火间秦川收回视线,自然地给自己拉了把咯吱咯吱响的木椅坐下:“Phillip先生看上去已经好很多了”·鲨鱼在这低矮破旧的乡村砖瓦房里,竟然也有种放松惬意,像是头已经恢复过来的丛林野生猛兽,随意地靠在炕桌边:“是的,我已经听手下说了那天晚上所有事情的前后经过,多亏了秦老板指挥得当。”
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提那十六箱“意外”车祸翻倒的蓝金,甚至没问万长文为什么会在临上车前被丢下··秦川心里微微打了个突,但表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应该的。”
顿了顿之后他又遗憾地呼了口气:“不过可惜的是,万老板吸入毒气过多,注- she -大量纳洛酮都没缓解过来,我跟画师换着手给他做了好几分钟CPR,最后还是呼吸衰竭……”·“是吗,”鲨鱼淡淡道,“那真是太不幸了,我真为他感到遗憾。”
屋子里静默片刻,只听北风在窗外山林间呼啸,阵阵松涛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刺耳··秦川镜片后的眼神真诚而伤感,肩背肌肉却微微绷着,没人能看见他大拇指甲正深深陷进食指腹。
窒息般的沉默中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怖,不知过了多久,鲨鱼终于缓缓道:“我只有一个疑问……”·来了·秦川自然地“哦”了声:“什么”·鲨鱼一抬眼皮,蔚蓝色瞳孔注视着他的眼睛。
有那么好几秒秦川以为接下来他问的应该是:“为什么那辆载着两个亿蓝金的车会翻”“行驶的时候到底遇到了什么”“确定万老板心搏停止救不回来了吗”——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毒枭就这么定定注视着他,好似非常疑惑般皱起眉头:·“你为什么没趁机替我除掉那个姓步的”·“……”·竟然只是这个·秦川坐在那里盯着鲨鱼,刹那间脑子里转过了很多猜测,好的坏的都有,面上却没有显出分毫,本能立刻让他调整出了最合适、流畅、自然的表情——那是个苦笑:·“是,我倒想干净利落一颗枪子送他上路,但画师正在边上给万老板做着CPR呢。
要是他见我杀了姓步的,情绪一激动,失手啪嚓摁断了万老板两排肋骨怎么办”·“再说,我跟Phillip先生你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找死。”
秦川顿了顿,无可奈何的表情里带出了一点破罐子破摔:“即便画师当时不计较,事后哪天想起老情人,情绪再一激动,失手啪嚓捏断了我的脖子……Phillip先生,你这是保证会为我报仇还是怎么着”·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鲨鱼静静盯着秦川的瞳孔,只见毒枭脸上慢慢现出笑意,无比漫长的两三秒后,陡然变成了朗声大笑。
“——果然不愧是秦老板啊”·秦川心下一松,在他的笑声中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也自嘲地笑起来摇摇头··“每一条后路都为自己想到了,永远不把自己放到死胡同里,不错,不错。”
鲨鱼笑着下了炕,披着外套用力拍拍秦川的背,笑道:“识时务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请你务必要保持,知道吗”·那瞬间秦川的笑意在嘴角一凝。
鲨鱼俯下身,这个姿势让他- yin -鹫锐利的蓝眼睛近距离紧盯着秦川的眼睛,但每个字其实都非常随意而轻松:·“要识时务,永远别把自己放到死路里,听明白了”·两个人都笑意未消,但空气却仿佛静止了数秒,秦川点点头诚恳道:“听明白了。”
“老板”这时那个刚才传话叫秦川的保镖从外面匆匆进屋,用英语低声道:“画师听说你醒了,想要找你”·鲨鱼仿佛终于感觉到了那么一丝真正的愉快:“啊,正好,我也想去见他呢”说着勉励似地拍拍秦川的肩,向那个心腹阿Ken使了个眼色,悠然向外走去。
秦川坐在那把破旧的木椅上,脑子里乱七八糟转着无数种念头,又好像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虚脱般徐徐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向屋外的方向回过头。
——鲨鱼已经穿过了停着越野车的村头空地,手里端着碗饭菜,径直走向远处的断崖边缘,站在吴雩身后温声道:·“画师·”·吴雩站在灰白嶙峋的山谷前,双手插在裤袋里。
鲨鱼示意手下走远两步,低头想了想,才低声说:“那天晚上的事我都听人说了,是你及时赶到,才把我从步警官手里抢下来打了解毒药·谢谢你,画师,你救了我的命。”
哪怕现在让鲨鱼他亲妈过来,估计都会惊得难以置信,因为毒枭这辈子从来没有流露出过这么由衷、柔和、真心诚意的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可能你也不需要。
但不论如何我都会履行自己的诺言,等过几天我们越境回到北美,你将会被送到我欧洲的小岛上,从此平静富足地享受余生·”·吴雩毫无反应甚至无动于衷,倒是鲨鱼说到这微微一顿,看着他冷淡的侧脸轻声问:·“——但在那之前,我还要去办最后一件事,它可能会非常危险,可能会被中国警方堵个正着。”
“你可以帮我吗,画师”·不远处空地上,秦川瞳孔蓦然扩大,一股寒意从心底猛地撞上咽喉——·从吴雩的角度不可能看见,鲨鱼问完这句话后,背对他的那只手便隐秘地伸进了后腰,与后面那个保镖阿Ken同时摸出了枪·这不是请求或选择题,这是又一次致命的试探·答“是”或“不”都看似很简单,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回答之间却还存在着无数种反应和可能。
鲨鱼心里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是正确的,但这个标准答案又极其幽微复杂,只要吴雩有任何一个字、甚至一丝反应不符合,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枪,画师再生出三头六臂都逃不出死神的魔掌。
现在该怎么办·秦川心脏剧烈狂跳起来,仿佛无意般上前两步,这时只见吴雩终于有了反应,扭头问:·“——这是给我带的”·“嗯。”
鲨鱼递上手里的饭菜,还是很温和恳切:“我听说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你必须得补充点热——”·哐当·不等他说完,吴雩接过饭盒扬手一扔,铁盒在半空中抛出一道弧线,在山岩上撞击滚落,消失在了山涧·“我不相信你了,Phillip先生。
这三天我等你醒来不过是为了告别·”·吴雩在周遭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转向鲨鱼,淡淡道:“东南亚雇佣兵虽然危险,但明显比你的谎言更可信·从此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道别吧。”
吴雩转过身,保镖阿Ken因为过度震惊而甚至忘了收枪,连秦川都难以置信地退了两步,眼睁睁看着他沿着山崖向远处走去··“等等”鲨鱼如梦初醒,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如果你指的是步警官,我当然有必须杀他的理由……”·“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吴雩的语调却更加稳定而讥诮:“在码头仓库交易时你这边一挂我电话那边就立刻要杀步重华,而当时他警察的身份根本还没暴露,在茂县你拿私人岛屿来诱惑我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鲨鱼哑口无言。
“不论我还喜欢或是想弄死步重华,那都是我的事,你不能拿已经许诺过的话来欺骗我,这么做跟十年前为了抓亚瑟·霍奇森而利用我的条子们没有任何区别。”
吴雩抓住鲨鱼的手想挣脱自己手腕,从牙缝里冷冷道:“不好意思,Phillip先生,我现在甚至怀疑你口中那个小岛到底是否存在,毕竟你在我眼里已经跟那些条子是一路货色了。”
他一抽手,转身大步向前走,鲨鱼疾步上前再次一把抓住他,脱口而出:“等等”·从来没人敢这么对鲨鱼说话,上一个敢当面叫嚣的毒贩早就被轰成了血肉横飞的渣。
但周围几个心腹却不敢动手,连鲨鱼自己脑子里都轰轰作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测出了唯一一个完美符合预期——不,这根本是超出预期之外,甚至让他无法应对的回答·画师不是为了配合警方生擒,才在那么危急的时刻拼命救活他;也完全不想打听他下一步动向,好为警方通风报信。
画师根本就砸摊子不想干了·“……对不起,”鲨鱼胸腔不住起伏,半晌勉强冷静下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确实是当时情况非常复杂。”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山涧寒风如利刀割在脸上,鲨鱼却一股火在太阳- xue -突突地跳,半晌无计可施,用力呼了口气:“我向你保证那个岛是真的,我也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谢谢你救了我的命,画师。
这个世界上会愿意救我命的人不多,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够了,哪怕再欲擒故纵,这时候都该就坡下驴了·无声的僵持格外漫长,周围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动。
过了不知多久,吴雩终于慢慢地回过头,刹那间鲨鱼心头猛地一跳··他看见吴雩那双黑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真切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但每一个字都冰冷而清晰,把他的心脏重重砸向谷底:·“做梦。
放手”·第145章 ·吴雩猝然把手一抽, 他人非常削瘦, 比白人毒枭起码薄了两个号, 但暴怒之下力气出乎意料地大,鲨鱼整个人往前一挣竟然没抓住,失声怒道:“画师”·几个心腹手下无法坐视了, 壮着胆子一围上前:“站住”“别动”“请别动”·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吴雩锐利的视线从每个荷枪实弹的保镖脸上扫过,转身望向鲨鱼, 眼底闪动着果然如此的失望和讥诮:“怎么, 想动手”·——他竟然是来真的 秦川站在不远处愕然望着这一切,心里涌现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所有被欺骗的怒火、极端的失望、不顾一切的暴怒、毅然决然的告别, 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欲擒故纵的限度,他根本不是做戏给任何人看, 而是真的一心想要走·“你真的不愿意留下来”鲨鱼加重语气最后一次问。
吴雩反问:“换做我一次又一次欺骗你,你还能放心相信我, 跟我去那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欧洲小岛”·“……”鲨鱼沉默下来,半晌咽喉重重一滑,低声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
他似乎非常颓唐又无可奈何, 半晌疲惫地一挥手, 示意保镖都收起武器,然后才抬头看着吴雩,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可以放你离开,但你不能就这么走。”
吴雩那双形状锐利俊秀的眼睛顿时一眯··“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为你准备些东西·毕竟华北的冬天这么冷, 你一个人很难走出这深山,而且缺少武器食水,我怕你半途中出现什么意外。”
鲨鱼向吴雩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扭头吩咐手下:“给画师开一辆车过来,加满油,准备一些现金和一把枪·”·手下应声而去··鲨鱼又转向那个阿Ken,态度十分自然:“再去准备足够一人三天吃的行军干粮,一箱水——有换洗衣服吗”·不知是不是错觉,阿Ken似乎愣了下,和鲨鱼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有,有换洗衣服·”·鲨鱼闭上眼睛一点头,低声吩咐:“也多拿几件来·”·“……是”·阿Ken不敢露出丝毫惊疑,立刻掉头匆匆走了,只听身后吴雩冷冷道:“不用给我准备食水”·鲨鱼反问:“没有食水你打算怎么把车开出这深山”·吴雩一言不发。
他的所有细微表情和神态都写着余怒未消四个字,鲨鱼也不以为意,走上前就着这个几乎紧挨着彼此的距离定定地打量他,半晌才温和地道:“你也许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但我可以告诉你。
从我们脚下开车出山起码要一天,中途迷路或走错道的话两三天都有可能,你不可能断食断水熬过这段时间·相信我,我看过航拍地图,对这里的地形比你熟·”·这时不远处空地上哔哔一声喇叭响,手下开来了一辆空的越野车,小跑过来把钥匙递给鲨鱼。
与此同时阿Ken也出乎意料迅速地回来了,怀里抱着一箱干粮、一箱水和少许衣服杂物,向鲨鱼拘束地一低头:“老板·”·鲨鱼说:“放车里去·”·阿Ken略带迟疑地一瞅吴雩。
·果然吴雩无动于衷:“放下吧,你的干粮我不会入口的·”·“……”·鲨鱼似乎也挺为难,盯着他丝毫没有血色的干裂的嘴唇,沉吟片刻后问:“你是因为味嗅觉受到了影响,怕我在食物里动手脚,所以在过去的三天里才几乎不肯吃东西的,对吗”·这倒很容易理解,因为市面上无色无味的毒药毕竟是少数,但凡动了手脚的食物和饮水,大部分总会有刺激- xing -的气味或味道,所以在失去味觉的同时也就失去了辨别绝大多数毒物的能力——对专业卧底来说几乎是致命的缺陷。
“你既然这么想,行吧·”鲨鱼叹了口气,站在那里想了想,转而一拍那箱水:“——不过干净的饮水你一定要带上·你的水分摄入量已经少到非常危险的地步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天就可能会脱水,而喝山里的生水是非常不安全的,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过滤设备了”·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可以超过72个小时不吃东西保持体力,脱水却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直接饮用野外水源跟自残无异。
吴雩似有所动,视线在阿Ken怀里那箱矿泉水上一定,但少顷却一摇头:“不用了,谢谢·”·鲨鱼倍感荒唐:“你不会怀疑我在水里下了毒吧”·吴雩不置可否。
“哈”鲨鱼简直不可思议般发出一声冷笑,这下真有点恼火了,随手撕开塑料膜,从一箱24瓶水里随机抽出一瓶,拧开盖自己喝了一大口,摊开手问:“怎么样要我亲自给你一瓶一瓶试过去吗”·“……”·吴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终于发生了细微变化,鲨鱼扬手把车钥匙和那瓶水扔给他,语气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不悦:“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画师。
我要是真想弄死你,何必在吃喝上做手脚,你根本不可能从我这么多人的包围中走出去”·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啪一声吴雩接住钥匙和水,似乎想答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有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终于拧开水瓶盖——·就在那瞬间,秦川视线钉在他森白的侧颊上,突然心头如冰雪浇下,打了个激灵,升起一个非常荒谬的猜测。
难道他的打算是·但怎么……但怎么可能·连秦川自己的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错愕的视线在鲨鱼和画师之间转了个来回,紧接着事情的发展却如他猜想的那样,吴雩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水,分量大约跟鲨鱼刚喝的差不多,静待数秒后大概因为实在干渴到了极限,忍不住又灌了好几口——·他拧上瓶盖,拿着钥匙向越野车走去,没走两步便身形一晃·“……你……”·吴雩剧烈眩晕,眼前所有景物都出现了重影,痉挛的咽喉里支挤出一个字。
他大概是想转过身,但迅速挥发的药力已经攫取了他最后剩余的力气,甚至连侧过脸都来不及,便颓然软了下去·最近两个保镖冲上来,一把架住了他。
直到这时鲨鱼终于松开了一直死死咬紧的牙关,发着抖放开手心,指甲已经把掌心皮肉活生生掐出了血,藉由刺痛才能勉强保持刚才毫无异状的站姿和表情·阿Ken迅速冲上来给他打了解药,毒枭眩晕着靠了好一会才恢复,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他喘息地站起身走上前,注视着吴雩熟睡的面孔··可能因为全身黑衣的缘故,吴雩脸色显得格外苍白,眼圈和鼻翼都有着淡淡的青影,连睡着时唇角都是往下的,像是时刻在拒绝什么一样。
鲨鱼瞅着他,口气虽然很惋惜,眼底却渐渐浮起一丝戏谑:“我是不是说过,味嗅觉障碍必须要早治,不然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吴雩人事不省,呼吸平缓深长。
“老板”阿Ken拿着另一支解药,打了个请示的手势··“……算了,让他睡吧·”鲨鱼沉吟片刻后却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抗药- xing -怎么样,万一一针下去立刻醒了也不好收拾。”
保镖也心有余悸,赶紧架着这黑衣的杀神走了·秦川目送着他经过自己身边,银边镜片后的眼神一时难以言描,不知是佩服还是唏嘘地轻微摇了摇头··阿Ken压低声音问:“接下来怎么办,老板”·鲨鱼回头扫视空地上的保镖装备,眼神有些- yin -鹫。
三天前那个深夜对他的打击堪称惨重,大半人马都折在了工厂里,即便有侥幸没死的也都被警方一网打尽了·如果不是事先在这条必经之道上埋下了后备人马,现在他连顺利逃出境可能都有些困难。
这已经是他在境内埋伏下的最后一点人手了,如果接下来再遇到任何阻碍,可怎么办呢·“从这座山出去,绕过一座城镇,再翻过另一座山头……在冬季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藏着我们此行也许能收获的最大财富。”
鲨鱼眯起眼睛,远处铅灰天穹倒映在他眼底,让瞳孔显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色泽:“但外面现在一定是天罗地网,警方不会放过我们·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火力装备,下次再遭遇警方时,我们就不会有三天前那样的侥幸了。”
阿Ken并不知道“最大的财富”具体地点在哪里,事实上除了鲨鱼和万长文之外,连秦川都只知道大概方向罢了·但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此行的风险有多大,阿Ken也有点忧虑:“那我们现在还能怎么——”·鲨鱼转身拍拍手下的肩:“画师醒来的时候告诉我。”
“是”·“我听说人在缺觉的时候脾气会特别暴躁,醒来后就会好很多,不知道在画师身上适用不适用·希望他醒来以后能更加平心静气地接受现实吧。”
鲨鱼双手插在口袋里,从断崖上向村庄走去·阿Ken紧跟在他身后,想了想忍不住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画师还是咬死牙关,不愿意帮我们的话呢”·鲨鱼背对着他,但从气息来听应该是笑了起来,语气里有些复杂的味道,然后干净利落做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还用我教你吗”·阿Ken心神一凛,点头应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地,向寒冷的山村走去。
——津海市人民医院,特殊监护病房··“万长文带在身边的一共四个制毒师,其中两人因为毒气泄露当场死亡,一人疑似被秦川带走,还有一个虽然顺利抓捕归案,但现在人还躺在ICU。”
廖刚轻车熟路地大步往前走,尽管再三克制但还是无法掩饰,从紧皱的眉头和眼纹中露出了忧心忡忡:“鲨鱼的保镖马仔落网了九个,这几天审讯专家轮班突审,其中五个地位太低根本说不出核心机密,两个大脑受损神志不清,还有两个深度昏迷,今早凌晨挂了一个,剩一个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整层病房已经被津海市公安局清空封禁了,每条走廊、每个转弯口都有武警重兵把守,森严程度可见一斑·安静的走廊上只回荡着他们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严峫皱眉道:“也就是说现在唯一有希望撬开的只有万长文的嘴”·“对。”
廖刚站定脚步,望向不远处一间紧闭的病房门,浓眉间压着一层层忧虑:“但我跟杨成栋他们轮班值守了三天,里面一丝消息都没传出来,姓万的宁死都不肯跟专案组张嘴。”
走廊顿时安静下来,隐约只听病房门后正飘出人声,那是扭曲到极致、像秃鹫一样嘶哑绝望的冷笑:“——鲨鱼鲨鱼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别跟我一个快死的人扯那没用的,我不信”·审讯员不知道说了什么,听语调非常沉稳有压迫力,但无奈没说完就被万长文更尖利地打断了:“别扯那没用的没用你去找公安部长,你去找最高法院,你有种签保证书不判我死刑啊你判死刑你就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一个字,别他妈做梦做梦——”·那变调的尾音像刮骨利刀,外面几个人脸色都变得极不好看。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别说公安部,告上南天门都不会有人给他签这狗屁保证书,万长文其实非常清楚这一点·被中国警方抓住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共和国不是缅甸,贩毒只有死路一条,不可能跟毒贩做任何利益交换。
哪怕他现在长出飞毛腿来帮警方把鲨鱼抓回来,也绝不会因此而由死刑变成死缓,最多争取把枪决换成注- she -——但那还重要吗·坦白从宽、争取立功对万长文来说已经根本不存在了,这条三十年的老毒虫现在只想拖着警方一起死·“步支队……”廖刚求助般望向步重华。
他自己都没发现那其实是出于一种本能,每当遇到难以解决的案卷、濒临绝境的难题,他们支队都会下意识把希望寄托在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永远疏离冷淡但又坚实可靠的精英支队长身上,那是无数次困境中一点一滴铸造出来的信任:·“……步支队,小吴他……会不会已经……”·步重华沉定地打断了他:“吴雩没走远,他在等我们。”
廖刚眼底布满血丝,这段时间高压、高危、高机密的轮班倒已经让他熬得心力交瘁,任何一丝希望都像溺水浮木般恨不能紧紧抓住··“放心,”步重华平静地说,“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撬不开嘴的犯罪分子。”
他走上前叩了叩门,步伐极其稳,然后推门走进了审讯病房··作者有话要说:·鲨鱼:我平生走过最长的路,tmd就是画师的套路··第146章 ·“我毒品卖给中国人了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毒品卖给中国人了我那是卖给鬼佬我这是, 我这是爱国……”·万长文被铐在病床上, 短短几天时间头发就全白了, 青灰的脸上瞪着两只血红浑浊的眼睛,皱纹一层层从嘴角耷拉下来,整张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 yin -冷的气——那是死气。
那是死神把镰刀钩在行将就木的人脖子上, 反- she -出的狰狞灰影··步重华推门而入,对墙角几位专案组领导点头致意,宋平正背着手站在窗边, 见他竟然赶来, 眉毛顿时不赞同地一皱。
“鸦片战争,鸦片战争知道吗凭什么鬼佬能把毒品卖给我们中国人, 我把毒品卖给鬼佬就不行你们警察还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万长文那被毒品浸染多年的眼珠子突然瞅见步重华, 发泄式的胡说八道陡然一顿。
室内安静得就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万长文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步重华,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步重华不动声色,负手站在病床前,琥珀色的双眼生冷无情··“……是你, 就是你。”
过了不知多久, 万长文“嘿、嘿、嘿”地一声声冷笑响起,充满了迷乱和神经质:“你就是那个小崽子,是二十年前那个漏网的小崽子……命啊,这真是命啊。
早知道我就不该放过你,我真不该放过你·”·最后几个字已经堪称是咬牙切齿, 但那却是万长文从昨晚以来最清醒最有逻辑的几句话,在这之前他不是怒吼咆哮就是胡言乱语,对以前的罪行根本就只字不提。
几个督查领导同时精神一振,审讯员当机立断向步重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是啊,”步重华居高临下望着毒贩,平淡的声音后藏着一丝讥刺:“被警察的儿子亲手抓住的感觉如何,万老板”·万长文像被毒针蛰了一下,那瞬间他被冰毒改造过的大脑充满了血,五官都恨毒地扭曲起来:“你知道我本来是打算怎么弄死你爹妈的吗,小崽子”·步重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窗边的宋平却脸色一变··“我本来是要把那两个死条子吊起来,慢慢地放血,慢慢地用火烤,烤到他们一点点滴油,一点点变成人干,那积起来的人油冻起来还能做蜡烛……或者如果我当时知道你也在那里,我会让人先把你给抓起来,当着你娘老子的面剖开肚子,心肝肺肠都挑出来,用一口大锅慢慢地煮熟……”·宋平双手在身侧发抖,猛地上前一步,被左右两个公安部专员同时死死架住了。
“再把你的肉一块块喂给你娘老子吃,用铁棍捣进他们喉咙里,让他们看着你的骨头嗷嗷叫·”万长文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毒液:“那才是死条子应该有的死法,你说是不是听说你观赏了你爹妈被折磨死的全过程,你也认为他们死得太简单了,是不是”·哐当·宋平满眼通红,牙关死咬,挣扎时重重撞上了窗框,翁书记指着万长文拍案而起:“够了你——”·审讯专家霍然起身挡住勃然大怒的翁书记,一个劲拼命使眼色。
“那又怎么样呢”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躁动中,只见步重华居高临下盯着万长文,轻飘飘地道:“他们是死了,但他们有我啊·”·万长文猛一张嘴,却像是喉咙里被塞了个滚烫的鸡蛋。
“他们死了有我摔盆哭丧,他们的墓有我每年去扫,他们的香火有我继承绵延——我步家可没绝户啊·你看,不正是我为他们报仇才把你给抓住了吗有个香火正根多重要啊,是不是,万老板”·万长文张着的嘴不住颤栗,步重华却在他的瞪视中讥讽地笑了一下:“而你老万家呢,你家绝户了,香火断绝了,你的骨灰只能洒进下水道里连扫都没人扫了。
你可怎么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啊缅甸那些毒贩这些年没少指着你老万家的脊梁骨笑话你家绝户绝种呢吧等你死了他们该笑话得更痛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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