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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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下)(5)
·“你你——”·万长文果然被刺中了最大的痛处,胸脯像急剧胀气般可怕地鼓起来,审讯专家却从各个角度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包括怒吼时扭作一团的法令纹:“你住口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人都说只有上辈子缺了德这辈子才断香火,断了香火的绝种户下辈子要投胎当畜生,看来就是万老板你了。”
步重华颇为愉快地道:“真可怜,以后你金三角的那些竞争同行们该怎么笑话你啊,被死条子抓住喂了枪子还不算,还没儿子,也没孙子,你瞧瞧别人都一生一家子带把的种……”·“闭嘴闭嘴”万长文把金属手铐挣得哗哗响,仇恨淹没了一切,让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最绝望真实的那一面:“没人跟我姓万了你们是不是很得意很得意别他妈高兴得太早”·“老子要拖着你们一起死我老万家没人了,你们也别做梦破案领赏我们一起死——”·凄厉的嘶吼久久回荡,步重华却猛地从那字里行间察觉出什么,一眼瞟向审讯专家,正碰上了老专家若有所悟的目光。
五分钟后,病房外··“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刺激他的”翁书记沉声问··步重华道了声谢,接过审讯专家递来的火,一边点烟一边沙哑道:“我曾经看过很多部里针对万长文的调查资料。
万长文痴迷于生儿子,但可能吸毒造成了一定影响,这么多年来他在缅甸找的小老婆不是怀不上,就是生不下来·八九年前他抱养了一个据说八字相合的男婴,长到几岁大出意外死了,后来又抱了一个,但没过多久竟然也一病死了。”
几位部里来的专家领导都站在周围,神情凝重严肃,步重华在香烟袅袅中嘲讽地笑了一下··“很多重男轻女却生不出儿子的蠢货最终都会去买男婴,既然万长文也这样,说明他已经到了非常走火入魔的地步,也就是说彭宛三岁的儿子陶泽对他来说其实是有极大吸引力的。”
翁书记皱眉道:“可是没有用·我们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从昨晚到现在来回试探了万长文几次,他始终没有表现出对陶泽的任何兴趣,导致现在局面很被动……”·“那是因为陶泽是‘外’孙。”
步重华打断了他··翁书记表情骤变,随即被无数事情牵扯的脑子陡然反应过来·“对·”这时审讯专家出声道,立刻吸引了所有人殷切的目光:“步警官点中了关键。”
“——嫌疑人极其仇视警方,所以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用大量吼叫、咒骂等无意义的发泄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真正的诉求,这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
但刚才步警官的特殊身份和绝妙的谈话角度,却对他产生了震撼- xing -的心理刺激,让他终于在激愤中暴露出了最强烈的欲望——‘没人跟我姓万了’。”
连审讯专家都不乏嘲讽地摇了摇头,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因为‘我老万家没人了’,所以‘你们警方别做梦立功受赏’,你们注意到没有在万长文的潜意识里这两者是一个因果关系。”
翁书记不可思议道:“所以他真正的心理诉求其实是……”·“不是免除死刑,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步重华冷冷道,“他是想求外孙认祖归宗。”
所有人面面相觑,紧接着翁书记反应过来,语调控制不住地变了:“这件事可以谈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撬开姓万的嘴老欧,老欧——”·市局欧秘书飞奔而至,翁书记看了眼表:“现在还有一点时间,立刻打电话找陶正庆找陶家人配合 不管他家提出什么条件,立刻报上来让我批,我批不了的送市委走流程特批,快”·“是”·欧秘书边往外走边急急忙忙拨通号码,却被步重华拦住了:“没用,我们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够走流程了。”
欧秘书一怔:“可是……”·“你们不了解陶家人·”步重华摸出手机迅速拨了个号码,头也不抬说:“让我来。”
嘟嘟嘟——·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衰老的男声,是陶父充满疑惑地:“喂”·“你好陶先生,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步重华。”
听筒那边一愣,紧接着毫不意外地爆发了,半条走廊都能听见手机对面:“你们——你们警察还有脸联系我家我好好的儿媳妇说没就没了,凶手抓到了吗判了吗赔偿呢要不是你们插手事情会变成那样吗,我这个情况是可以申请国家赔偿的我告诉你们……”·步重华俊美的五官线条纹丝不动,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走到窗前,一手掐灭了烟,从裤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cao -作了片刻,然后终于在对面愤怒的叱骂声间隙中不失时机地开了口,一句话把陶父镇住了:·“二百万够不够”·“你你你……你说什么”·“当初绑匪要赎金四十万,你不舍得,现在我给你加五倍,买你孙子陶泽的改名权。
同意的话一小时内会有人带着现金支票领你儿子去公证处办材料,钱是我个人出的,不用走市局手续·”·陶父像是被当头拍了张定身符,难以置信地愣在那里。
步重华的声音冷静而直接:“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回答我之前先查查你的银行账户,看看是不是多了二十万定金·”·时钟指针在墙上一圈圈转动,窗外天幕由亮转暗,所有人都聚在走廊上屏声静气等待着结果。
来往请示的外围机动组、摸排调查组、市委、市公安局、各辖区技侦组……脚步匆匆来回,电话此起彼伏·无数线报和消息如雪片般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专案组领导专家都陪着轮班熬,医院专门辟出的会议室里充满了过夜方便面汤和香烟混杂起来的味道。
·宋平站在敞开的窗前,突然肩上一沉,是步重华从身后给他搭了件大衣,手里还夹着根烟:“宋叔叔·”·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宋平静静打量他半晌,目光仿佛穿透他,望见了更悠远泛黄的岁月,良久伤感地笑了笑:“你还不戒烟啊趁着瘾不深,赶紧戒了吧”·步重华说:“等吴雩回来了就戒。”
宋平点点头,低声问:“跟陶家人谈得怎么样了”·“同意了·一百九十万·”·“怎么还少了”宋平的第一反应是诧异,紧接着却反应过来,意外而赞许道:“不错,你做得很对”·“一味加价只会让对方拖延,适当降价反而能推进速度,对不同的谈判对手要采取不同的策略。”
步重华淡淡地扯了下嘴角:“陶正庆急欲再婚,他爸视财如命,他妈并没有多少主见·当初办绑架案时我注意观察过他家每个人的- xing -格状态,果然全家人的心理弱点都一击可中。”
步重华能在这个年龄当上刑侦支队实权一把手,靠的绝不仅仅是烈士子女优待政策,更不是宋平的功勋和庇护·他的刑侦本能让他几乎随时随地都在收集信息、快速分析、积累储存、果断出击,大脑就像一台精密仪器,防水防震高效运转,永远都不被任何困境甚至绝境所打倒。
宋平转身用力按了按步重华的肩膀,布满血丝的眼眶看上去微微发红:“如果你父母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如果我父母在天有灵,一定也会为你感到骄傲,宋叔叔。”
步重华平静地说:“不用在意姓万的说了什么,他注定要上刑场,枪决那天他们会在天上和咱们一起观刑·”·宋平伤感地笑了起来:“是,你说得没错”·“——翁书记宋局”·这时会议室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呼一声被推开了,只见欧秘书跑得气喘吁吁,连声音都变了调:“公证手续到位了,廖副带着公证书半小时内就到”·啪·审讯员把一纸淡黄色封皮的公证书扔在病床上,万长文瞪着角落里被民警牵着的那个三岁奶娃娃,眼一下直了,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疑虑、疯狂、怨恨、不甘、心动、渴望……种种复杂情绪全数涌上脑顶,这是他被捕后第一次在民警面前露出这么难以控制的表情··“把鲨鱼跟你商量过的所有事情统统告诉警方,你的配合程度将决定我们什么时候在这张公证书上盖章。”
步重华俯视着软泥般瘫倒的老毒枭,声音一字字清晰冷静,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知道吗,我刚花一百九十万买了你孙子的冠姓权,我可以让他认祖归宗也可以让他改姓别家,只要你有一个字撒谎,你猜我会怎么做”·他略俯下身,注视着万长文剧烈震颤的眼珠,微笑道:“我会你的死刑刑场上把他的姓改成步,把你的骨灰倒进马桶,让你老万家唯一的亲孙子为我父母摔盆哭灵——想不想看到那一幕,万老板”·每一秒指针的滴答声都像是响在众人心上,病房门里不断传来各种动静,谈话、威胁、利诱、怒吼、哭嚎……足足一个多小时后,门终于被猛地打开了,所有人腾一下站起身。
步重华大步流星走出来,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万长文交代了·”·翁书记失声:“什么”·“有一处蓝金生产窝点藏在他小老婆老家H省陂塘镇望家坡附近的深山里,鲨鱼曾经刻意打听过具体路线,极可能是毒贩的下一个目标。”
步重华停下脚步,眉宇深刻尖锐,有种不容否定的坚决:“如果鲨鱼的车队经过肯定会留下痕迹,我申请即刻出发进行勘察”·走廊顿时一片欢腾,很多人同时如释重负地向后倒去,有几个轮班刑警甚至精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快去这就去”连翁书记的第一反应都是拔脚往外奔,一叠声吼道:“现在就出发”·……我这是在哪里·一条黑暗漫长的山路在眼前铺开,周围树影憧憧,身后火光冲天。
吴雩仿佛突然变得非常小,踩着崎岖石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传来混乱的叫骂和车声,间或混杂着一声声狗吠··“别放跑了他们”“追”“快追”“在那里在那里”……·我这是在做什么他心里恍惚浮现出这个念头,但紧接着重复无数次的噩梦就让他回忆起来。
——是二十多年前那个血腥深夜的后续,是他把那个白嫩嫩的“城里孩子”往树坑里藏好,然后迎着歹徒跑出去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充满血腥的风在耳边呼呼向后刮,浓烟中似乎藏着无数惨叫哀嚎,犹如怨灵忽近忽远。
他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又连滚带爬地起身多少次,所有求生意识都凝聚在那双不断奔跑的小脚底,连被尖锐的石块割得鲜血淋漓都没发现··跑,往前跑··被毒贩抓到就完了,被抓到会比死还难过。
“看到他了”“妈了个X的,放狗追”·身后急促的狗叫顺风传来,小孩发疯狂奔,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山体裂隙·吴雩知道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山谷,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而死,但命运却在那一刻眷顾了他·一根不知从何伸出的枝杈半空中勾住了小孩的衣服,茂密的枝叶挡住了毒贩的手电光,将他在半空中整整悬吊了一夜。
直至第二天蒙蒙亮,他才挪动满是伤痕的身体,借着天光慢慢从枝杈上爬下来,已经忘记了自己怎样才一步一步地顺着山路挨回村子··那曾经是他唯一一次可能逃出地狱的机会,从那天深夜过后,所有命运都被无声改写,仿佛他在向深渊跃下的那一刻,便扑向了没有光明的结局。
“汪汪汪汪汪”·就像梦中曾经重复过千万次的那样,狂吠迅速由远而近,风中传来巨犬的吐息,獠牙与尖爪当空扑来——·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睁大眼睛,用尽全力向漆黑的山谷一跃而下·下一秒,跟重复演绎过千万次的梦境与现实都不同,他撞进了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毒贩怒骂和狗吠都唰然褪去,呼啸山风在此刻化作静默无声·小小的吴雩发着抖抬起头,他看见头顶那张熟悉的面容正紧紧注视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虽然因为眼眶满是血丝而微微发红。
他穿着深蓝色制服,一手握着枪,一手把当年十一岁的小吴雩抱在怀里,沙哑着低声道:“让我来保护你·”·我会千里迢迢,披星戴月地赶来带你走。
这一次换成我来保护你··吴雩闭上眼睛,喉咙里像是哽住了酸热的东西,天旋地转迎面砸来,眩晕感攫取了全部神智·不知过了多久他猛一睁眼,身体冲向前,骤然发出干呕·“咳咳咳……”·麻痹到极点的意识终于缓缓恢复,但咽喉痉挛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听身侧传来含笑的声音,不仅抱歉还挺殷勤:“——醒了”·一瓶水递到嘴边,吴雩却喘息着把头一偏。
他的视线一点点聚焦,终于发现自己正坐在行驶中不断颠簸的车后座,右手腕被吊起来,铐在车顶把手上,前座保镖虎视眈眈,而身侧拿着矿泉水瓶的赫然是鲨鱼·作者有话要说:·为预防争议,特此标注,步重华说“生儿子、继承香火、绝户”一番言论是为了针对心理弱点刺激万长文,纯粹为审讯而故意这么说的,不代表作者本人及文中主角的观点,鞠躬~·第147章 ·“喝点水, ”鲨鱼把吴雩的头扶过来, 笑着给他喂了两口水:“没事, 我以上帝和我亲妈的名义发誓这瓶没下药,而且你睡着时已经喝这么多了,要死早死了, 不用等到现在。”
吴雩昏昏沉沉喝了几口,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半晌睁开眼睛沙哑问:“你想干什么这是要上哪去”·以毒枭的疑心而言, 换做旁人问这句话, 可能立刻就会被鲨鱼放进死亡名单,或是当场就摸枪出来一击毙命以绝后患了。
但当吴雩问出口时毒枭却明显很欣慰, 甚至做了个风度翩翩的讶异表情:“你终于愿意对我的行程抱有一点兴趣了吗,画师”·车窗两侧是起伏的山野, 前方如浓墨般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数米以外被黑暗吞没的车灯, 连一丝最微渺的天光都不见。
“我们要去万老板的工厂提取一些反应残留物,最好能反推出化合过程和配方·”鲨鱼在车辆颠簸中微笑道,蓝色的眼睛在- yin -影中闪着锐利的精光:“天亮时我们能出这座山, 在山下的陂塘镇给车辆加油和补充物资, 然后绕过望家坡,尽快进到下一座叫做七龙塘的山里。
根据万老板之前提供的航拍图,他曾经在那里建立过一个临时生产线,虽然现在已经废弃了,但仍然隐藏着蓝金价值连城的秘密·”·吴雩修长细瘦的右手被铐在车顶上, 倚靠在真皮后座里,侧脸苍白一声不吭。
但鲨鱼不介意他的冷淡,甚至语气还更温柔热切了:“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画师”·毒枭这话已经把自己的底牌都掀了,如果画师再咬死不肯帮忙,那没有任何疑议,只有立刻杀死他这一条路可以走,毕竟死人的嘴才是最保险的。
司机从后视镜不断向这边紧张打量,副驾上的保镖掌心也洇出了冷汗,紧握着怀里的枪,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渐渐绷紧——·“你给我活着说不的权利了吗”吴雩终于冷淡地问。
鲨鱼看着他垂落的眼帘,乌黑的眼睫随着车辆行驶而细微颤动,心里也动了下,深吸一口气温言道:“不是这样,画师·我知道你……”·说时迟那时快,吴雩右手骨骼咯咯一响,竟然以一个非常刁钻的形状瞬间从手铐间抽了出去·扑通——·鲨鱼脸色剧变,但根本连躲避都来不及,迎面劲风呼啸巨响,后脑重重撞在了对面车窗上·“住手”“住手”·司机在尖利的摩擦声中急刹,保镖竭力探身用枪口顶住吴雩,混乱中前后好几辆车同时停下,呼啦啦十多个人狂奔而来:“怎么了怎么了”“保护老板保护老板”·“……”·鲨鱼背部紧贴车门,被吴雩迎面摁住,两人距离近到面对面逼视彼此,吴雩右手被手铐剧烈摩擦破皮,锋利的指尖正悬在蓝眼睛前,优美劲瘦的手指如刀刃般反出远处车灯一线弧光。
“……没事,别大惊小怪·”鲨鱼胸膛剧烈起伏,少顷竟然慢慢浮现出笑容来:“画师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他认真的话我已经死了。”
那笑容疯狂而嗜血,眼神深处又闪烁着迷醉的光,像沉溺在某种让他目眩神迷的事物里·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吴雩,从车门边坐起身,吴雩也终于缓缓抬起手坐了回去。
前座保镖惊疑不定,车外的人也不敢动弹,足足僵持了好几分钟才谨慎地一步步散开,片刻后都退回了前后车上··“气消了吗”鲨鱼问。
吴雩坐在咫尺之际冷冷地盯着他··“知道吗,你身上的矛盾- xing -有时会让我联想起年轻时的我自己·”鲨鱼对那并不友好的目光浑不在意,微笑道:“我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并不反工业,只是相信去中心化更能鼓励人们追求极致的自由。
我曾经以身作则来贯彻自己的思想,还记得马里亚纳海沟主页上的那句话吗‘Choose Freedom over Tyranny’——但在反对Tyranny的过程中我很快发现,即便是在非常强调去中心化的暗网上,人们都会自然树立起权威与阶级。
恩格斯在《论权威》中说权威是一种自然产物,不应该也不可能被废除,他是对的·”·“所以现在我不得不做出改变,用大麻、枪支、一点点奖惩手段和巨量的金钱财富来达成我的初衷,这显然是非常矛盾的,就像你。”
鲨鱼略微向前倾身:“你用了半辈子的时间追求权威,甚至一度爱上那个非常制度化的步警官,但你的初衷其实和我一样,都是用这种看似截然相反的方式寻求自我内心的自由。
我们都是在不断挣扎和寻找的人·”·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似有所动,但随即略偏过了视线··这细节让鲨鱼瞳孔深处浮现出了微许胜利的神色,不过一闪就被隐藏起来了。
“我不相信你在针对暗网的过程中没有被它吸引,事实上,所有针对它的各国警方、特工和政府人员都曾经或多或少被它的去制度化和去中心化所吸引,你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暗网志愿者在地球的各个角落提供中转节点了。
那些志愿者都是坏人吗显然不是,他们只是在贯彻自己对于网络自由和思想自由的理解,就像你我一样·”·鲨鱼握住吴雩的右手,那手腕、关节和指骨突起处都被手铐刮得大片破皮,血丝正一点点渗出来。
“跟我走吧,画师·”鲨鱼清清楚楚感觉到那指尖似乎在微微颤抖,颤抖的频率让他更愉悦了,但表面上却更加柔和诚恳:“即便你不再信任我,你也该相信自由的未来,否则难道你能单枪匹马逃出华北,躲开警方的天罗地网吗”·仿佛某种尖锐的东西正从吴雩身体表面一点点颓然衰败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车辆还在一望无垠的黑夜中向前行驶,前车尾灯透过玻璃,映出他半侧纸一样雪白的脸,眼睫终于无声无息地重重合拢··“……你给我多少钱”半晌他终于嘶哑地问出来一句。
坐前排的司机和保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钱·钱似乎是画师最不在意的东西,在这当口上他怎么会突然问钱·然而这话一出口,就像某个机关被砰然打开,鲨鱼眼底猝然亮起两簇幽森的火苗,他知道自己终于触动了画师心底最深的东西:“只要从万长文工厂里得到蓝金配方,未来一年内所有净利润你拿三成。”
“……”·“我还附赠你一样东西,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为你想到的——我会为你的家乡修一条路和一座学校·”鲨鱼紧盯吴雩颤动的眼睫:“那曾经是你非常努力去达成的目标,对吗除了我之外,这世上应该没有任何警察曾经认真思考过你想要什么,他们也不会帮你实现任何梦想,是不是”·吴雩合拢的眼睫因为用力紧闭而纠缠在一起,他俯下身,手肘搭在双膝上,把脸用力埋在掌心里。
时间仿佛一曲悠长的挽歌,从呼啸的寒风中刮向茫茫山林,消失在苍茫渺远的天际··“……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这么做,但我想选择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我几乎从来没做过只对自己有利的事……”·他终于长长吸了口气,就着这个姿势偏过头,自下而上盯着鲨鱼,这个角度让他眉梢眼角如剑一般上挑,露出了眼底密布的红丝,终于说:“好,我答应你。”
车里无形的钢弦骤然一松,前排司机保镖同时向后倒去,双双竭力掩饰地呼出一口气 ··鲨鱼终于真正笑了起来,唏嘘地拍拍他的背,肌肉削薄悍利但肩胛骨突起得硌手。
“你目前的打算也许是等出境之后就跟我钱货两讫,然后拿着钱远走高飞,不过到那时也许你已经改变了对我的看法·所以到那时再重新考虑你现在的算盘,好吗”·吴雩怔怔望着鲨鱼递到自己眼前的手,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与他紧紧地握了握,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鲨鱼看着他,笑容加深了,蓝色瞳孔里闪烁着志得意满··五辆越野车首尾相连,在苍茫深山间冲向前方,消失在盘旋崎岖的山路上·远处乌黑的夜空尽头正渐渐泛起青蓝,在那片天幕之下,山林浓雾间闪现出隐约车影,是毒贩的目标陂塘镇。
谁也不知道的是,从陂塘镇往南眺望,此刻的数百里外津海市,无数红蓝警灯和尖锐警笛正趁夜风驰电掣,犹如一柄出鞘利剑,向连绵群山当空劈来·第148章 ·翌日, 七龙塘深山。
“就——就是这里了, 各位领导同志·”镇派出所民警艰难地爬上坡, 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膝盖:“前面山谷全——全是废弃矿坑,大概六七个,八——八九百亩吧大概。”
杨成栋正一手抓绳一手抓石头, 用尽全力爬上近九十度的陡峭山崖,闻言当场眼前一黑,差点没掉下去··幸好这时从头顶上伸来一只结实有力的手, 闪电般把他一拉, 几乎硬拽着给拖了上去——是步重华。
“呼,呼, 呼……”杨成栋趴在杂草丛生的地上喘了半天,才两脚发软地站起来比了个大拇指:“步兄你可真是个铁人”·步重华的警用冲锋衣和战术靴跟所有人一样沾满了枯枝泥土, 也在不住喘息,一言不发地抹了把汗站起身。
十多名刑警接二连三爬上山崖, 只见眼前是冬季萧瑟狭长的山谷,山谷底部的植被掩映着好几个巨坑,呈纵深排列, 裸露的岩石几乎形成垂直绝壁, 仿佛大地上无数星罗棋布的裂口。
向南面极目眺望,矿坑背靠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根本不通人烟,巍峨的巨山矗立在灰白天穹下,一眼望不到尽头··“……”杨成栋嘴唇颤抖半晌, 简单粗暴表达了自己的感想:“我艹”·“这里以前是个采矿场,大概三四年前废弃了,很多矿井底部已经积水甚至形成了水潭,地形复杂而且人迹罕至,最近的村子离这里大概几十里路。”
镇派出所的带路民警往远处一指:“那边山头上的森林资源都还没开发,连打猎采药的都很少去,要是犯了事往深山老林里一跑,嘿十几年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那姓万的怎么这么会找地方啊”杨成栋简直要疯了:“我说这些制毒贩毒的能不能别跟偷猎似地整天往深山老林里钻,都那么有钱了,整天窝在这连订个外卖都要翻山越岭的破地方,赚那么多钱是图啥啊”·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这话简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连远处的特警大队长都无语凝噎。
“矿坑地形隐蔽,而且因为非常深,制毒时产生的浓烟不会被周边村民发现,废水也可以直接排矿井里·”步重华放下望远镜,沉声说:“这附近一定有路,否则万长文的生产设备型号绝不是靠人力马驮就能运进去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老汪”·特警大队长:“哎”·“汇报指挥中心,一边继续逼问万长文一边必须立刻展开全面搜索,务必在目标进山前抢先找到制毒窝点,全面埋伏布控”·“是”·汪大队长匆匆而去,杨成栋忧心忡忡,忍不住问:“……还来得及吗”·万长文只说在山谷矿坑里,可没说矿坑居然这么大,而且复杂崎岖的地形更增加了极大的搜索难度。
大规模搜索耗时耗力,哪怕多耽误一分钟都是多一分风险··现在离秦川携鲨鱼逃走已经过了整整四天半,没人知道毒枭的车队现在已经到哪里了,万一他手里有详细路线图,他很可能会比警方还提前找到制毒工厂·“……”步重华剑眉压得极紧,低声道:“要是能联系上吴雩就好了。”
杨成栋望着他消沉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哎,是啊,也不知道小吴还安不安全……话说步兄·”·“干什么”·杨成栋瞅瞅左右,忍不住问:“我那天听你跟宋局聊天儿,你跟小吴真是那个……那个断背山”·步重华侧过脸来,琥珀色无机质似的眼珠定定地盯着他。
“没事,没事,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小吴是条铁血真汉子,我纯替你俩祝福祈祷·”杨成栋用力拍拍步重华的肩:“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才娶上媳妇,上天一定会保佑你俩的,放心吧啊”·步重华勉强拉了拉嘴角,尽管毫无笑意:“你是第一个看明白他是我媳妇的,谢谢了。”
杨成栋:“不用谢我本意只是人家长得比你好看罢了”·步重华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下陡坡··这时刑警、特警、禁毒、技侦等等作战单位都在向这边深山集结,远处天穹山野寂寥,铅灰云层漫天一色,无数黑压压的鸟禽从群山另一边掠过原始森林,转瞬消失不见了。
步重华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哎不好意思·”他随手把刚才那带路的当地民警招来,问:“你们这是不是要下雪了”·“——哟,还真是,昨晚上天气预报没说啊。”
民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天色,又抽抽鼻子仔细一闻:“这味儿已经起来了,估计今晚雪就得下来,您可得赶紧告诉他们动作快点儿去·”·“……”·民警小心地挥挥手:“领导”·步重华置若罔闻,怔怔望着天空,似乎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山里要下雪了。
他那无时不刻高速运转的大脑中闪现出几帧零碎画面:四天前码头的黑夜,用枪指着“请”他上车的毒贩,雪亮的车前灯和沥青路面,疾驰中溅起水花的越野车轮胎……·轮胎。
记忆仿佛图像检索器,将脑海中定格的画面扩大、再扩大,直至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步重华脑海中陡然划过一道亮光·“……我想到追踪他们的办法了。”
杨成栋刚追上来,闻言愣住:“什么追踪什么有什么办法”·步重华顾不上回答,转身一把拽住那个当地民警,劈头盖脸问:“你们镇上有哪些地方卖橡胶钉胎”·“……”民警莫名其妙:“钉胎”·——扑棱棱·远方鸟群掠过天际,消失在铅灰色的苍穹下,吴雩收回目光扒了口饭。
陂塘镇郊公路边,几辆刚加满油的越野车围成一个圈,正在做进山前最后的准备·吴雩坐在一辆敞开的车门边,有意无意把盒饭里的几块红烧肉撇到边上,只把炒豆腐混合着饭粒扒进口,突然头顶传来鲨鱼含笑的声音:·“怎么不吃肉,是不合口味吗”·吴雩动作微顿,然后尾调上扬地哦了声:“没有啊”·他的语气十分寻常,鲨鱼提起裤脚坐下了,随意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也是把炒饭里的肉单独挑出来喂猫了,我那时还以为你是个素食主义者呢。”
吴雩失笑道:“没有吧·”·鲨鱼点点头,似乎感觉很有趣,突然说:“我之前去你家乡‘探访’时听到过一个传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闻”·“大概八十年代后期,蒙泰军在你们掸邦急速扩张的时候,缅甸政府派军围剿,奈何实力差距悬殊,被坤沙按着头打,一颗最新式迫击炮过去能炸飞政府军的一片战壕。
很多士兵受伤惨重,被当地村民从战场上偷偷搬回去治疗,很多伤势过重死了,也有一些能侥幸活下来·”·吴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手正微微颤栗。
“坤沙得知后,知道这是当地人对自己统治的不满和反抗,于是决定以此立威·他让人去各个村子里找那些被藏匿起来的士兵,找到后烧一锅水,把活生生还会惨叫的人放进去,要求那些参与藏匿的村民排着队,拿着碗……”·“是吗”吴雩沉静地说,“有这回事”·他与毒枭目光相对,这个距离连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无所隐遁,鲨鱼深深看着面前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笑道:“是啊,据说很多人会从此形成一生的心理- yin -影,毕竟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是有道德感、正义感,愿意守住内心原则的……你觉得呢你当时应该还很小吧”·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嗯了声:“应该吧。”
不远处带枪的保镖走来走去,几个人凑在一起看卫星地图,尖锐的北风穿过人群掠向群山··时间仿佛漫长到静止,鲨鱼目光落在吴雩饭盒里的那几块肉上,但其实只定格了一瞬间。
“真惨·”吴雩夹起一块肉,垂下眼睛说:“幸好我没什么印象了·”·鲨鱼的视线落在他筷子上,只见他把那块红烧肉送进口中,慢条斯理咀嚼了十来下,才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吴雩从下颔到脖颈的线条流畅修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了一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隐没进锁骨里·鲨鱼灰霾瞳孔不易发觉地张大了,仔细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丝反应,仿佛能剖开眼前这人的皮肤肌骨,直到看见那块肉顺着食道滑进胃。
他终于真正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光彩··“你没有印象了,这是件好事·”他就带着这样的笑容站起身,口气里不知是欣喜还是鼓励:“慢慢吃,待会休整完毕我们就启程进山。”
鲨鱼转身向人群走去,这时突然只听身后:“Phillip先生”·“怎么”·他一回头,看见吴雩向天上示意:“要下雪了。”
刚才还只在天边的铅灰云层已经扩散开来,形成了连绵云带,向人头顶低低地压过来·风速气流变得不太稳定,扑棱棱吹着远处的树枝乱晃,本来冰寒刺骨的气温却仿佛突然没有那么冷了。
·鲨鱼脸色顿时一变,猝然望向每辆越野车胎·吴雩三两口扒完饭,把空盒塞给路过的保镖,上前半跪在车胎边熟练地一压一掐:“不行,已经硬了,你必须要换胎。”
保镖手足无措:“上一次换胎是我们刚到华北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墨西哥待太久了华北冬天山里一旦下雪,普通冬季胎是不够的,必须镶橡胶钉,否则这么难走的山路危险- xing -太大了。
还有时间吗”·鲨鱼看了看表,又扭头望向陂塘镇的方向,有点犹豫··“不行,你们必须要换钉胎·车载重本来就大,深山一旦打滑会把被前后车全撞下去,不能冒这个险”吴雩一拍车胎,语气坚决:“把车一辆辆开进镇上换胎来不及了,你得立刻叫人去镇上的汽修厂买轮胎回来我们自己换,最多一个小时,还来得及”·远处阿Ken迅速在平板电脑上查了下最新卫星云图,快步上前给鲨鱼一看,两人脸色同时微变。
吴雩没说错,确实要下雪了·华北深山老林的气候变化不像墨西哥城,万一趁夜打滑,后果不堪设想·“去两辆车,别从一个地方买。”
鲨鱼终于低沉地做出了决定:“目标不要太大,买十五到二十个之间,运回来我们自己装·”·“明白”·阿Ken利索地点了两三个人,正准备分头上两辆车,吴雩却在这时出了声:“让秦老板跟你们一起去吧,他好歹地头熟。”
空地不远处秦川正吃饭,闻言愣了愣··其实是应该让他去的,秦川虽然也不是北方人,但起码在北方生活过,比这些外来的保镖更容易潜入城镇人群·然而鲨鱼视线落在秦川身上,却微微眯起眼睛,刹那间不知道转过了什么念头:·“还是画师去吧。”
吴雩没反应过来似地,好像没想到他为什么突然不太信任秦川了,有点怔愣··“你们两个陪同画师一起去·”鲨鱼也没多解释,点了阿Ken和另外一名心腹,若无其事笑道:“虽然津海警方的通缉不一定能发到这小镇上来,但你们还是小心点,别让画师接触太多人,另外一定要快去快回。”
“是”·阿Ken打了个请的手势,吴雩还挺莫名似地,但像平常那样也不会多嘴去问,只一点头上了车··“……”·不远处秦川注视着他的背影,鼻腔里几乎无声地一哂,低头继续扒了口饭。
陂塘镇是个矿业镇,因此越到年关越冷清,尤其在大雪将至时街道更加灰败萧瑟·越野车驶过十字路口,吴雩的视线落在马路边公共电话亭上,但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瞬间便轻轻收回了目光。
“——总共一口价一万二,二位今天就要”·“现在就要·”吴雩带着津海口音,环顾这家琳琅满目的店铺:“有样货吗拿来我们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带走回去自己换。”
镇上的汽修厂轮胎店总共就那么几家,这临街铺子已经是最大的一家了·老板本来正坐在店里抠脚,一副正打算提前关门歇业回家喝酒的样子,没想到却突然有生意上门,不由喜笑颜开:“行您等着,我上后边仓库给你们拿个样货就回来”·“哎等等。”
吴雩突然问:“您有洗手间吗”·老板说:“有啊,仓库里上后边去”·“那我去方便一下,水喝多了。”
老板不以为意,示意他跟自己来·谁知吴雩脚步刚一动,紧跟在他身后的阿Ken也动了:“我也去·”·吴雩眉角不易察觉地一跳··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板面露难色地止住了脚步,冲阿Ken赔笑:“啊帅哥要不你等等”·“为什么”·“我后面可就一个坑,而且你进去我这店里就没人看了,帮我守一会儿呗。
要是有人进来你就帮忙说一声,老板在后边仓库调货,几分钟就回来”·阿Ken一迟疑,只见吴雩顺手把鲨鱼给他的那个手机塞给了他:“等我一下。”
然后举步向后走去··阿Ken不想引起任何注意和怀疑,又见吴雩主动把手机塞过来,便犹豫着站住了脚步——就在那一错间,吴雩已经跟着那裹着羊羔毛棉袄的老板闪身进了后堂,消失在了通往仓库的过道小门后。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咔哒·门刚一关,老板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机警地向仓库深处快走了几步,同时伸手去拉吴雩:“你……”·“卫生间在哪里”吴雩一抬手挡住老板,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面上终于显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老板”没想到他是真要用卫生间,当即傻了,忙不迭引他推开另一扇门:“就是这儿,你这是……”·话音未落,吴雩疾步上前弯下腰,一手掐着咽喉一手伸进嘴里,紧接着:“呕——”·这一吐简直翻江倒海,开始他还能站稳,到后来只能两手肘撑在马桶边缘,简直要把整个胃都搅碎了从咽喉里喷出来。
原来我还是忍不住,他昏昏沉沉地想··太懦弱了··“……找到后让人烧一大锅水,把活生生会惨叫的人放进去,让所有参与藏匿的村民排着队,拿着碗……”·还未消化的食物喷涌而出,被抽水马桶冲走,然后一波又一波胃液混杂着胆汁呕吐出来,最后是带着丝丝血色的水。
“据说很多人会从此形成一生的心理- yin -影,毕竟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是有道德感、正义感,愿意守住内心原则的……”·明明已经没有味觉了,可舌根却有种黏腻的苦涩感,仿佛要把这身体里所积沉的所有苦难、怨恨、罪恶和脏污都一并混杂着鲜血吐出口,最终连五脏六腑都化为血水,呕吐干净,这躯壳内空空荡荡地什么也不剩。
——我太懦弱了,掩盖不了也克制不住,我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身后似乎传来脚步和人声,但昏沉和抽搐让吴雩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埋着头,剧烈颤抖着抬手去按冲水键,下一刻有人已经帮他按了下去,紧接着一只温暖结实的手把他强行搀扶了起来,拥抱在怀里,用热毛巾擦他狼狈不堪的脸。
·“……没事了,放松点,没事了……”仿佛做梦般,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重复:“没事了……”·这是幻觉吗·吴雩不断战栗,胸腔剧烈起伏,涣散的视线终于一点点聚焦起来,难以置信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步重华从身后把他紧抱在臂弯中,眼眶微微发红,线条锋利英俊的下颔用力抵着他额角,用薄唇不断摩挲他被冷汗浸透的鬓发··“没关系,别怕·”他贴在吴雩耳边嘶哑地轻轻道,每个字都颤栗而温柔:“追到你了。”
第149章 ·“……鲨鱼在镇外准备进山搜万长文的制毒工厂, 他们有各种冲锋枪和土制手榴弹, 必须立刻安排抓捕……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吴雩刚呕吐过的嗓子非常哑, 声音还带着急促的喘息:“大部队呢武警呢你不该来的,太危险了”·洗手间狭小破败,昏黄灯光下, 只有他们紧挨着注视彼此的脸,外面寒风呼呼地吹动窗框。
步重华低声说:“我现在应该亲你一下,然后再狠狠打你一拳……”·他低下头, 在那冰凉的嘴唇上印下一个亲吻, 两人呼吸颤栗纠缠··吴雩大睁的瞳底甚至映出了他的眼睫毛,然后步重华略抬起头, 掌心用力摩挲面前狼狈憔悴不堪的脸,仿佛在含恨琢磨应该往哪块儿打似地, 轻轻说:“但我舍不得。”
洗手间门被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开了, 宋平探进头:“咳咳”·步重华一使力拉吴雩站了起来,跟宋平快步走出卫生间,穿过仓库一排排堆满各种零件的货架, 转过拐角只见一道布帘, 掀开后赫然只见几位专案组成员及便衣特警,那个穿羊羔毛大衣的汽配店“老板”也赫然在座,正一脸严峻地调试技侦设备,见他们进来,立刻端起手边刚整出来的一大杯温盐水示意吴雩喝了:“时间很紧, 外面拖不了多久,情况怎么样”·这是吴雩连夜逃出津海后第一次和这么多公安局的人站在一起,刹那间有点本能地瑟缩,心想:他们这么信任我吗·但这时候已经没时间让他多想了,吴雩边喝温盐水边把鲨鱼的人员、装备、火力情况简单清晰叙述一遍,包括另一辆车已经出发去分头买钉胎的事。
当他说这些的时候边上所有人都在埋头迅速录音做笔记,间或有人匆匆出去压低声音打电话,应该是在紧急安排特警前去鲨鱼藏身的地方进行抓捕··宋平问:“你知道万长文的工厂到底藏在矿坑的什么方位吗”·吴雩摇摇头:“鲨鱼有详细路线图,但他防着不让我看,整个团伙中只有他一人知道到底在哪。”
几个专案组成员互相凝重对视,都知道这意思是什么——以吴雩的专业能力,连他都无法偷看路线图,那可见是鲨鱼藏得有多严实了··放虎归山再难抓,决不能冒让毒贩进山的风险,必须赶在鲨鱼得到钉胎、出发动身之前就把他抓起来·“没事,我们立刻派特警去你刚才说的地点去对鲨鱼实施紧急抓捕。”
宋平看了眼表:“另外这镇上所有轮胎店汽配厂我们都已经派人潜伏布控,只要看到你刚才提供的车牌号,就立刻想办法拖住他买钉胎的手下,为抓捕鲨鱼争取时间。”
宋平面朝着吴雩,揶揄地冲步重华一努嘴:“还是多亏了步支队想到这一点,他为了早点定位到你……为了早点定位到毒贩,也真是拼上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没见他睡过觉”·步重华不知从哪里找了两支葡萄糖和几块巧克力,正低着头往吴雩裤兜里塞,两人同样满是擦伤、冻疮和枪茧的手在衣摆后紧紧握了一下。
这时一名特警匆匆而入:“报告抓捕组已完备出发,二十分钟后抵达鲨鱼藏身点”·“宋局宋局”另一名技侦蓦然抬头:“明光路汽配店潜伏点传来消息,目标车牌已进入视野,三名毒贩驾车前来买钉胎,两名已经进店”·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专案组霍然起身,宋平当机立断:“通知伪装人员,尽一切力量拖住他们,快”·简陋的仓库角落瞬间陷入紧张忙碌,步重华拉着吴雩退了几步,退出布帘外,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堆满了轮胎的货架下。
这个角度能让他们随时注意到专案组那边的动静,但又不会被人听见他们的话音,吴雩双手被步重华握在掌心里,心脏突然怦怦跳起来,张了张口却又没说出话··局势是这么诡谲不明:受命抓捕鲨鱼的特警还夺命疾驰在路上,几公里外另一组警察正竭力拖住买钉胎的保镖,从他“上厕所”进来到现在少说也过去十分钟了,外面店里的阿Ken肯定已经起了疑心……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每一秒钟都珍贵紧张,如同倒计时的定时炸弹悬在头顶滴答作响。
吴雩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但他贪婪地看着步重华,听见自己小声说出口的却是:·“……我昨晚梦见你了……”·“梦见我什么”步重华顶着他的额头低声问,像是怕惊醒此刻短暂的梦境:“梦见你拉着我从那栋着火的房子里拼命往外跑,把我藏在那个树洞里,叫我一定要活下去吗”·有刹那间吴雩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从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表情空白的脸:“你怎么——”·“你在我父母墓碑前说我是你见过最完美的人,其实不是这样,你才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完美、最英勇、最高不可攀的人。”
步重华一只手攥住吴雩修长而干裂脱皮的手腕,一只手发着抖摩挲他乱糟糟的鬓发:“你知道我最开始是怎么爱上你的吗”·步重华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吴雩呆呆地望着他,好像突然丧失了听懂中文的能力。
“我俩在丰源村调查郜家被人放火的那次,我呆站在火场里,整个人几乎废了,是你砸开门去拔锁、护着平民奔上楼、当头一耳光把我打醒叫我跑,那天晚上被邪教围攻时也是你挡在前面叫我先走,你来断后。
那个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那么神勇,真的就像战神一样·”·步重华看着他,尽管因为连日奔波而满身风尘,但眼底却满是眷恋··“后来我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动心的,也许最初就是从那一瞬间开始的吧。
因为爱意最初都建立在敬佩和信任上,所以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共度一生的爱人,还是我同仇敌忾的战友、并肩作战的知己、生死相托的伙伴……你几乎占据了我所有感情的全部。”
·吴雩嗫嚅道:“……我也……没有那么……”·步重华伤感地笑起来,问:“还记得你把我藏在树丛里,自己迎着歹徒往树林里跑的那个夜晚吗”·当然记得,那血泊中的夫妇、滚滚烈焰的黑烟、走投无路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悬崖山谷,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那是年幼的阿归第一次纵身扑向死亡,也就是从那一次起,他的整个人生都在不断向着那深渊坠落,向死而生··“我看着你跳出树坑,全身鲜血,拼命冲向那些毒贩追来的树林,一下就消失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从那天晚上起我就一直追着你的脚印往前跑,像是不断追逐火种,一刻也不敢停。”
吴雩好像是做梦一般被紧紧拥抱着,脸颊贴在步重华衣襟间,鼻腔里满是熟悉好闻的味道、他听见步重华声音有些奇怪的哽咽,每个字都好像直接敲在他酸楚的心尖上:“我追了二十年,才终于追上你。”
“不管再危险我都会来接你,你都在梦里叫我了,我怎么能不来”·吴雩一口一口吸着埋住他鼻腔的味道,像雪松一样凌冽、雨林一样醇厚芬芳,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自己咽喉里不断绞紧的酸楚和苦涩。
那好几秒像几个世纪一般漫长,他终于慢慢伸手反抱住步重华··那动作很轻而且充满了犹豫,但就像一针无穷的勇气和信心,被直接打进了步重华的心脏里·他立刻更紧、更用力把吴雩勒向自己怀中,仿佛要藉由这个动作,抵抗即将到来的暴雪与动荡,从此永远再不分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通向店铺的仓库门被哐哐拍响了,隐约传来大声喊叫的动静——是阿Ken·吴雩整个人像触电般一颤,步重华立刻握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慌。
与此同时专案组也通过监控看到了前面店堂里的情景,布帘后一阵骚动,那个汽配店“老板”风一般卷出来,神情严肃紧绷:“那保镖起疑心了他要砸门了”·步重华迅速压低声音:“抓捕组情况如何”·“步支队快去,特警刚从目标藏身地传来现场指挥。”
老板一把抓住吴雩:“跟我来”·哐哐哐哐哐哐·“喂吴哥”阿Ken用力拍打那扇破旧的木头门,脸色惊疑不定,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却一声比一声急:“吴哥你在哪你好了吗你再不出来我就——”·咔哒一声门开了,阿Ken砸门的手一下挥空。
吴雩脸上手上都- shi -漉漉的,像是刚用冷水洗过,边抹鼻端下的水珠边皱眉问:“怎么了我在跟老板看货·”紧接着便转身向仓库货架走去。
老板正抱着一个轮胎蹲在地上,皱眉苦脸说:“真的不是翻新货啦,你看看这个牌子,这个质量,这个光滑度……”·“你没事吧吴哥”阿Ken紧追在吴雩身后,狐疑地眯起眼睛,“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吃坏肚子了”·吴雩说:“没事,冬天太干刚流了点鼻血,你看这不洗了脸么。”
说着他也不再理阿Ken,蹲下身用指甲扣了下钉胎上的花纹,皱眉道:“你这不像是新胎,胎毛都快没了,刀槽看着也不对劲·你这生产年份的钢印是打了重新贴的吧别动是重新贴的吧”·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老板不干了:“干嘛,干嘛你去镇上问问我们店是不是有名的诚实守信老字号,怎么可能是翻新胎这镇上还有哪家做我们家德国马牌……”·阿Ken频繁看表,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也越来越暗,终于忍不住低声催促:“吴哥,我看要不就拿下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老板那边毕竟还等着……”·“不行·”吴雩冷冷道:“翻新胎容易爆,走山路会非常危险,出事是我担着还是你担着”·阿Ken登时一哽。
他知道鲨鱼对这个几乎弄死过马里亚纳海沟的传奇卧底是有一定容忍度的,说不定还隐约有些其他的心思——但现在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待会在山路上真的翻新胎爆了,不仅鲨鱼不会放过他,眼前这个画师也一定会趁机把他弄死·“——你看嘛,你看嘛”老板也急了,从货架上噼里啪啦滚下来十来个崭新的轮胎,一股脑全砸在地上:“这不都是货真价实的新胎哪个是翻新的你说你说”·阿Ken站在边上,眼神里隐约的狐疑和焦躁越来越掩饰不住,这时冷不防手臂被人一拉,只见是汽修店老板脸红脖子粗地把他拉住了,一副不说清楚决不罢休的架势:“帅哥你别光站着,你来评评理——我这轮胎哪里像翻新的了你来评评理”·与此同时,四十公里外,镇郊旷野。
一支二十人的特警行动组借着地形掩盖,从各个方向分散埋伏,向远处山脚下隐约晃动的目标迅速推进··“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抓捕组第一观察分队。”
廖刚匍匐在地,在草丛中对着无线电低声汇报:“我们已经赶到现场,后面十六支特警分队正全速赶来,目标尚待确认,完毕·”·频道那边滋啦几声,宋平的回话也不太清楚:“目标应有三辆越野车,毒贩三十四名,配备高机动- xing -火力你方随时汇报情况,完毕”·“艹。”
不远处杨成栋咬牙低低骂了一句,“真他妈会躲,这大旷野空地的,待会怎么发动围剿”·这会天色还不够暗,附近一马平川的平坦地势又不像城市高楼,光秃秃连个掩体都没有。
连这支二十人的观察小组都是靠匍匐前进上千米才勉强靠近到这个距离的,待会大批特警赶到,怎么可能不被远处的鲨鱼发现·廖刚沉思片刻,一咬牙抓起无线电:“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观察小组廖刚,附近地形极不利于大部队赶来围剿,可能必须发动夜袭。
现在天色还太亮了,后方能拖到什么时候”·通话另一端,专案组所有人脸色骤变,同时望向窗外——·此时是下午四点二十。
冬季天黑得早,但荒郊旷野没有光照遮挡,起码要到五点半后才能满足夜袭条件·算上毒贩买完钉胎开出镇的时间,两个汽配店里的伪装人员都起码要再拖半小时·步重华面沉如水,抬手示意带着指挥耳麦的专案组成员不要出声,然后摸出手机迅速输入一条文字信息:·【钉胎调货艰难,务必将交易拖到五点,不可惊到顾客。
】·他点击发送,收信人孟昭··与此同时,数公里外,明光路汽配店··嗡·带着“娘家妹妹”边烤火边守店的“老板娘”看了眼新消息提示,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笑着撩了把头发:“所以您二位是要橡胶钉胎是吗”·其实这家汽配店规模很小,门牌也相对破旧,三条街外就有一家更新更大的轮胎店正促销营业,是专案组和特警重点布控的目标。
但谁想到十分钟前,毒贩的车在那家店门口绕了一圈,竟然又专门折回了这家柜台后只坐着两个女人的小店铺,其原因自然不言而喻··“——是,照着我刚才给你的规格要十二个,现在就要。”
一个穿褐色夹克、理平头、脸上有道疤的男子往柜台上扔了一沓钞票,面相- yin -森隐含凶悍,冷冷道:“十分钟内给我搬上车,动作快·”·第150章 ·“明光路汽配店有多少警力”·“不多, 那个店仓库布局藏不了人。”
宋平脸色不太好看:“专案组派特警潜伏布控的重点是一公里以外的金寨路轮胎总店, 更大更全而且在搞促销, 妈的早知道让她俩去那边了”·宋大老板明显有点关心则乱了,步重华却很清醒:“不,她俩去那边也没用。
那么大的促销店只有两个女人守着太可疑了, 毒贩照样不会进去的,最终还是会选择明光路那个小店·”·宋平狠狠嘿呀一声,吩咐技侦:“紧急调遣八号行动组撤出金寨路, 转去明光路潜伏点布控, 务必不能打草惊蛇”·“是”·“十二条啊行。”
孟昭冲着那疤脸男笑容满面地答应了,把钞票丢给蹲在柜台后玩手机的“娘家妹妹”:“妹你帮我守一下哈·待会要是有客人来, 就说我在后边给两位老板查个货,两分钟就回”·娘家妹妹一心专注手机上劲歌热舞的韩国爱豆, 头也不抬嗯了声,熟练地弹开收银机把钞票扔进去:“姐你快点啊, 我这儿忙着打榜呢”·“你还看,你还看,整天就知道看这个, 油头粉面有啥好看的”孟昭忍不住回头数落:“这么大的女娃不知道赶紧找个对象, 给明星花钱他能娶你不”·“你倒是给我介绍个好的呀不然怎么样,嫁了人吃苦受罪伺候老的小的去啊”·“那也比你这整天不务正业的好”·“什么不务正业,”妹妹不干了,一摔手机要吵:“我不管,在我心里我已经跟爱豆结婚了”·“咳咳”·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眼看这姐俩竟然要吵起来, 疤脸男不耐烦地咳了两声,孟昭立刻回过神来,赶紧赔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稍等哈,我去去就回。”
说着一猫腰钻进后堂去了··店里只剩下疤脸男和他那个戴棒球帽的同伙,两人对视一眼,棒球帽向后门方向瞟了眼,意思是没问题吧·疤脸男瞅瞅玻璃柜台后那个一心盯着手机、吭也不吭声的小妹,眯起眼睛沉思片刻,故意咳了声,从后腰摸出匕首来慢条斯理剔了剔指甲。
果然那小妹觅声望来,这才看清他脸上的疤和手上把玩的寒光闪闪的刀锋,脸一下都白了,躲躲闪闪不敢与这俩男的对视,赶紧把板凳往柜台里面又挪了挪··鲨鱼这帮手下都不是新手了,杀人越货贩毒的事情一干多,眼力和警惕- xing -自然会磨得更敏锐。
疤脸男一眼就看出那小妹挪板凳时连小手指都在哆嗦,神态、表情、身体蜷缩起来的形状都完全不似假装,确实是没经过什么事的丫头被结结实实吓住了··疤脸男视线溜向同伙,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示意放心。
“黄毛丫头·”棒球帽小声嘀咕一句,站在店门边抽起了烟··“妹”这时脚步声去而复返,孟昭从后门探出头:“那箱子卡住了,帮我过来搬个东西”·小妹求之不得,立马抓着手机哎了声,在两名毒贩的密切注视中急急忙忙钻进了后门。
哐当门一关,孟昭压低声音:“怎么样”·十来平米见方的“仓库”里除了孟昭只有两个男警察,“娘家妹妹”宋卉终于绷不住了,一脸泫然欲泣:“孟孟孟姐,我我我怕……”·“怕就对了,就是要你本色出演,要是让别人来假装害怕那一眼就被看穿了。”
孟昭看了眼时间,“必须把他们再拖上四十分钟,待会我出去想办法,你藏在仓库里别动·”·宋卉忧心忡忡问:“不能想个理由把他们差到其他店吗”·“可以是可以,但不方便。”
技侦耳朵上戴着无线耳麦,明显也有点紧张:“外面街上有特警,八号便衣组已经到位了,就怕待会目标驾车离开时发现异常·另外一旦目标进入视线最好别轻易放走,否则从离开这里到进入下一家店中间会产生监控缺失,终归是……不好他要打电话了”·监控屏幕上,外面的疤脸男似乎有些不耐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四双眼睛同时紧紧盯住屏幕,却见疤脸男只是看了眼时间,又把手机放回怀里,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行,我得出去了·”孟昭起身挽起头发,按住特警扛过来的轮胎:“他们催得非常急,我尽量能拖多久拖多久·实在不行的话还是让他们去别家店,不方便归不方便,总比万一发生意外的好。”
技侦跟特警都点头赞同,孟昭拍拍宋卉:“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待会外面危险,藏在后面别出来,明白了吗”·宋卉不由恐惧地:“孟姐……”·孟昭却已经推着轮胎走向后门,回头向她一笑,打了两个熟悉的手势——不要出声,原地埋伏。
那天深夜暴雨河滩上搜索被绑架的彭宛时,她也回头打过同样的手势,然后像一头警觉矫健的母狮,眨眼便持枪冲向了树丛下绑匪的车··宋卉咬着嘴唇站在了原地,两手紧捏着身侧衣角,眼睁睁望着她推开门走进店堂,少顷前面传来她爽朗的声音:“就是这个吧看看我们家的货,绝不是翻新胎,外面上哪找我们这么低的价格……”·四点半,镇郊入山口。
天色渐渐灰暗,风掠过旷野时吹动枯黄的草滩,发出悉悉索索声,掩盖了远处匍匐在地的特警··“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这里是第一抓捕现场·”特警汪大队整个人隐蔽在一棵手腕细光秃秃的小树后,一手持枪一手按步话机:“抓捕组已与观察哨会合,距离目标直线距离800米,正在确认目标,完毕。”
通讯频道对面滋啦作响,随即只听宋平问:“满足突袭条件吗”·汪队长迟疑一瞬,还是实话实说了:“不满足·”·隔着步话机他都能感觉到对面专案组沉重的气氛。
“天色太亮,目标周围地势平坦缺少掩护,一旦发动围剿则势必导致激烈交火·我方火力可以完成全歼,但可能会有伤亡,更关键的是,”汪队长为难道:“可能无法保证生擒匪首。”
——无法保证生擒匪首··确实,在这么平坦的旷野上太难靠近目标了,稍微一动就有可能打草惊蛇·如果不趁夜靠近再发动奇袭,就只有依仗高火力强行推进这么一条路可以走,而有着冲锋枪和土制手榴弹的鲨鱼是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他很可能会在激烈交火中被击毙。
但死的鲨鱼没有价值,马里亚纳暗网服务器中储存着全球无数毒品、军火、色情、违禁交易买卖数据,必须先撬开鲨鱼的嘴,才能把罪恶的帝国一网打尽·“后方会帮你们尽力拖延时间。”
对面终于传来宋平凝肃的声音,“不惜一切代价,鲨鱼一定要抓活的,听清楚了吗”·汪队长心神一紧:“是,明白”·就在这时对讲机里滋啦两声,另一个频道接了进来,赫然是前方二百米外的杨成栋:“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抓捕组,这里是观察哨,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情况不对。”
宋平:“怎么回事”·汪队长心里一沉··他当了七八年特警,经历过无数各种大小抓捕围剿,也见过很多惨烈的事故现场。
他知道很多突发变故和惨痛牺牲,最初都是从观察哨一句“好像有个情况不对”开始的··果然下一刻,耳机那边只听杨成栋充满狐疑地问:“线人确定目标是三辆大车、三十四名毒贩吗我们好像只数出二十七八个人和两辆车……”·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连宋平都愣了下。
“而且,”杨成栋在望远镜后皱起眉,说:“我们至今没找到鲨鱼·”·同一时刻,四十公里外··陂塘镇明光路··一辆换了牌照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巧妙隐藏在挤挤攘攘的车位里。
街道两侧所有来去匆匆的车辆和行人都透过单面可视玻璃,尽数映在鲨鱼冰冷的蓝色眼底··前后座上满是荷枪实弹的的保镖,后箱里还装着几箱土制手榴弹·司机收回警惕观察周围的目光,低声请示:“好像没什么异常,我们现在去另一个汽配店吗,老板”·人行道上的小树被北风刮得簌簌作响,很多商店已经关了,远处街角那家不大的轮胎店却还亮着白炽灯光。
店门口台阶下停着一辆越野车——那是他们的人,司机正守在车里,等待进去买钉胎的两个同伴从里面出来··偶尔路过的行人无一不拢着厚厚的围巾羽绒服,路边摆摊的小贩正哆哆嗦嗦搓着手,远处年终促销的服装店正有气无力地重复播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会难得,实惠多多……”·一切都是那么萧瑟冷清,没有任何异常。
鲨鱼终于沉沉地点了下头:“走·”·司机依言发动汽车,这时远处街角有两个结伴而行的男子经过轮胎店门口,似乎被打折招牌吸引,稍微放缓脚步往里瞅去。
鲨鱼的视线蓦然定住了:“等等·”·司机疑惑道:“老板”·鲨鱼没回答,他的视线穿过车前窗,直勾勾望向上百米外那两个背对着自己的男子,数秒后眼皮一跳,陡然望向街角、商店、红绿灯下的所有的商贩行人,紧接着脸色剧变·“我们被发现了,附近有警察布控。”
所有保镖瞬间神情大变,司机失声:“什么”·“那两人和红绿灯下那小贩穿着一样的裤子,对面那发传单的跟蹬三轮的穿着一样的鞋。
不可能那么巧,应该是摘了标识的制服,他们是便衣·”鲨鱼峻声道:“慢慢开出去,不要引起任何注意,通知营地那些人立刻出发进山”·“是”·前排保镖双手发抖,立刻打电话给郊外旷野上等候的那两辆车,司机迅速倒出成排满满的停车位。
鲨鱼沉着脸在手机上输入一条文字信息,这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点击群发出去——·【已暴露,迅速撤离进山·】·嗡·手机震动的同时阿Ken正张开口,第四次徒劳地尝试插进吴雩和汽配店老板的争执。
这时新消息来了,他眼角余光一瞟,刹那间表情微变··“怎么了”·阿Ken猝然抬头,正对上吴雩疑惑的注视,电光石火间他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但紧接着稳住了自己的语气:“没什么,‘朋友’说他已经买到轮胎了。”
正蹲在地上检查轮胎的吴雩愣了下,羊羔皮大衣的“汽配店老板”也呆住了,竟然结巴起来:“什……什么,你们不买了”·“对,不买了。”
阿Ken目光隐含警惕和探究,似乎要穿透眼窝看进吴雩的大脑里去,看清他此时每一丝心理活动:“‘朋友’叫我们立刻走·”·仓库角落布帘后,紧盯着监控屏幕的专案组人人一惊,步重华霍然起身。
“……”·吴雩慢慢站起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确实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诧和迟疑:“你……你确定”·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住了,空气中无数尖针密密麻麻扎着所有人的皮肤和神经。
就在那僵持中,阿Ken一手探进怀里,同时向仓库门方向退了半步,紧盯着吴雩:·“我确定·现在就走·”·“什么”孟昭扶着地上的轮胎唰地站起身:“你们不买了怎么说不买就不买了”·疤脸男和棒球帽互相使了个眼色,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孟昭岂能轻易放他们离开,立刻扑上去抓住店门把手:“两位老板,两位大哥,你看看我们到底是货不合适还是价不合适,如果您想再便宜点儿的话……”·到底是哪里不对难道他们发现了四十公里外的抓捕现场是不是出了任何意外·孟昭的思考速度如闪电般,焦虑、疑问、紧张和戒备同时冲上脑顶,但脸上却丝毫不显出来,一味殷勤地赔着笑:“您看我们这两个女人- cao -持小本生意,天寒地冻的也不容易,要不我们再便宜三百块钱五百五百怎么样”·疤脸男冷冷道:“不用,我们朋友已经买到轮胎了,下回再光顾你家吧。”
“可是……”·“让开”·孟昭闪身挡在玻璃门前:“大哥您朋友是在哪儿买的轮胎,不管什么价格我这里都给您便宜两千,真的我们是整个镇上最底的价了……”·疤脸男怒吼:“我叫你让开”·——话音刚落地,技侦从柜台后的侧门口冒险探出身,从两名毒贩身后焦急比划什么,那意思是情况有变,让他们走·孟昭终于退开半步,边让还边软语哀求:“大哥您看我们这小本生意是真的不容易……”·两名毒贩心急火燎,狠狠把她一推,大步冲出了店门·稀里哗啦几声,孟昭被推得撞上了玻璃柜,顾不得起身便焦急望向技侦:“怎么回事”·技侦一脸惊慌:“不知道,‘总店’那边人也要溜,难道是打草惊蛇了”·——打草惊蛇意味着来不及对鲨鱼发动突袭,也就意味着毒贩可能会逃进深山,再抓捕的难度要平添十倍·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紧急关头来不及商量,孟昭一眼瞟见柜台下的折扣宣传册,一个极其惊险豪赌的念头突然划过脑海,登时紧咬住牙:“……等等,我有办法。”
“孟——”·技侦来不及阻止,孟昭已经迅速拆出自己手机背面一个硬币大小的微型定位器,然后抓起宣传册塞进塑料袋,转身狂奔出店,风一样追上了正打开门要上车的疤脸男·“老板,老板你看,”孟昭跑得气喘吁吁,强行把塑料袋塞进疤脸男手里,毫无惧色面对车上三个惊怒交加的毒贩,满脸是笑地赔罪:“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些都是我们店最近打折的产品,您拿回去看看吧拿回去看看吧”·第151章 ·“观察点呼叫指挥中心, 观察点呼叫指挥中心”通讯频道中突然传来杨成栋急促的叫喊:“抓捕现场情况突变, 目标突然开始收拾拔营, 好像现在就要进山”·如果说刚才是几滴水掉进热油里,那现在就是一瓢冰水泼进了专案组的炸锅,宋平失声道:“什么”·——苍茫天幕下, 远处旷野上的二十多个毒贩突然纷纷奔上车,随即发动、掉头、远光灯亮起,通过望远镜映在杨成栋惊怒的眼底。
“来不及等夜袭, 他们要进山了”杨成栋再顾不得压低声音, 几乎是脱口嘶吼起来:“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指挥中心回话指挥中心快回话”·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按住宋平,步重华凝声问:“你们确认鲨鱼了吗”·杨成栋触电般一僵, 下意识撇过头,正撞上不远处草丛中廖刚同样惊疑不定的目光——没有, 营地里没找到鲨鱼的踪影。
鲨鱼呢·毒枭到底是藏在两辆车上,还是已经开着第三辆车走了·局势已经决不能再拖哪怕一分一秒了。
专案组几个人飞快交换眼神,宋平心一横, 按着蓝牙耳机刚要开口下令, 却被步重华一把拉住:“不行”·“你……”·“还没确认鲨鱼在哪,发动围剿没用,我们还没找到制毒厂的具体位置”·其实步重华说的不无道理,万一鲨鱼不在营地里,贸然发动围剿便会丢失目标。
到时候这边特警哐哐抓了两车保镖, 那边鲨鱼却开着第三辆车进了深山溜之大吉,那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报告”技侦猛地扭头:“抓捕现场传来消息,目标两车已驶向入山口紧急请求指示”·宋平一把抽出被步重华按着的手,什么都顾不得了,冲着蓝牙耳机喝道:“第一抓捕现场注意绝不能让目标逃逸,立刻开始行动”·四十公里外,镇郊入山口,特警汪大队一把拔出枪,向后比了个凌厉的手势——行动·不用指挥部多一个字废话,就在两辆毒贩车驶下公路冲向入山口的那一瞬,远处突然嘭嘭嘭亮起无数警灯警笛。
紧接着,二十多辆特警车雪光如剑,就像亮出利爪的狮群,从四面八方向毒贩的两辆大车包抄而来·“警察”“有警察”·惊慌失措的毒贩把车窗降下,十多把冲锋枪口同时伸了出来。
与此同时无数黑衣特警从草丛中一跃而出,闪电般蹿上经过身侧的警车,风驰电掣瞬间近前,激烈的交火眨眼间响彻了整片旷野··“快快快冲出去,快”·“冲不出去,前面有条子包围”·轰隆巨响伴随气浪,一辆疯狂冲向特警的毒贩车被狙击子弹击中油箱,整辆车爆炸开来,尖嚎惨叫眨眼就被火光吞没了。
另一辆毒贩车仿佛被陷入狮群包围的猎物,保镖在枪林弹雨和剧烈颠簸中打通手机,绝望大吼:“老板老板我们被包围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同一时刻,陂塘镇金寨路。
鲨鱼靠在后座上,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激烈交火、爆炸和吼叫,神情冰冷纹丝不动,然后轻轻摁断了通话··前排副驾上的秦川一瞟后视镜,然后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倒是司机十分不安:“老……老板营地那边的情况……”·“营地被警方包围,不用回去了·”鲨鱼语调冷静毫无波动,吩咐道:“直接进山吧。”
满车手下神情紧绷,无一人提出异议·福特大车挟着改装后的强劲引擎声冲下公路,向着暗蓝天幕下苍茫群山飞驰而去··“现在怎么办”临时指挥部里,步重华指着技侦屏幕:“鲨鱼不可能在那营地里,万一他已经进了山,我们还怎么追踪——”·“你以为留着那两车保镖,就能跟踪他们进山”宋平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劈头盖脸训斥:“没用鲨鱼已经醒了那两车人是他的弃子”·步重华一愣。
“鲨鱼不会告诉他们制毒厂的路线,更不会让那两车人成为警方追踪的饵,而且我跟你打赌要是鲨鱼开着第三辆车走了,他一定会把所有重火力全带在自己身边,营地那两辆车上连个手榴弹都不会有”宋平一指头用力戳步重华肩窝,疾言厉色呵斥:“不要用你正常人的思维揣测毒枭,要代入毒枭的心理猜他会怎么做——身为指挥官,要懂得顾全战局里每个人的心理和立场,明白了吗”·“……”步重华脸色忽变,终于点点头:“明白了。”
“老宋”这时一名专案组成员拿着手机快步上前,脸色很不好看,压低声音问:“上边问如果毒枭不在营地里怎么办,现在还有办法追踪鲨鱼吗”·专案组忙成一团,电波将一道道最新情况和反馈指令传向洗面八方,但这一小块空间却仿佛被凝固住了。
宋平站在桌边,一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脸上掠过无数难以言描的复杂和艰涩,半晌终于扭头往汽配店仓库的方向看去,从牙关里迸出一个字:·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有。”
那个专案组领导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步重华瞬间懂了,霎时脸色铁青:“不行,这简直——”·这简直太危险了,几乎是注定去送死·但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步重华,”宋平叫着面前年轻支队长的名字,沙哑地一字一顿道:“吴雩他跟你一样,他是个战士。”
步重华像僵住了似地站在那里,面孔毫无血色··“老梁,这里是指挥部·”宋平转身按着蓝牙耳机,每一个字都低沉决然,传进此刻仓库里那个穿羊羔皮大衣的汽配店“老板”耳中:“情况紧急,放目标走,让画师回到鲨鱼身边。”
——什么,让画师回去找毒枭·“老板”身体一震,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然后不由自主抬头看向吴雩,心里冒出一个冰凉恐怖的念头:这个年轻人完了 。
如果不是画师提供路线,特警根本摸不到郊外旷野上毒贩的营地·也就是说只要鲨鱼不傻,他怀疑的对象除了吴雩没第二个人,他随时会打电话让手下把吴雩杀了·专案组竟然不立刻把画师保护起来,而是让他回去找鲨鱼·“……”·“老板”定定看着吴雩,嘴唇不住发抖,但这么多年缉毒生涯让他明白命令就是命令,尤其是在眼下这么危急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放开仓库门,退后两步,甚至还强撑着从鼻腔里哼了声:·“不……不买就不买,跟你们说了我家的价格全镇最低,不信就算了·”·阿Ken怀疑地瞅着眼前这个汽配店老板,但一个字也没多说,只冷冷向吴雩一点头:“走。”
说着大步冲出仓库走向店门··吴雩落后半步,神情苍白平静·他收回眼角望向仓库深处的目光,然后尾随阿Ken而去,擦肩而过时正对上“老板”欲言又止的眼神,竟然还笑了下。
“不好意思了啊·”他伸手拍拍“老板”那胖腰,举步走出了汽配店··“老板”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画师瘦削挺拔的背影走出大门外,转瞬被寒风吞没得无影无踪,一股极度的愤怒、痛楚和绝望霎时冲上喉头。
他怎能走得那么平静,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去送死·为什么每一克毒品背后的贪欲,都要用那么多年轻滚热的心血甚至生命去填平·老梁深深呼出一口酸楚滚烫的气,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步重华疾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他,二话不说就向他怀里掏。
老梁一愣:“你……”·“你少东西了吗”·老梁条件反- she -一摸怀里,手碰到刚才吴雩拍过的地方,瞬间醍醐灌顶——他带定位的手机没了·“——技侦立刻定位号码,快”步重华拔腿就向指挥所狂奔:“吴雩带走了定位器,现在就开始追踪,随时安排救援”·呼——·越野车冲出镇公路,仪表盘上时速一点点逼向180,冲向远方越来越暗的暮色。
阿Ken 坐在副驾驶上,手机对面传来鲨鱼沉沉的声音:“你们安全出来了吗”·“是,我们已经开出镇中心了·”·“后面有没有盯梢”·阿Ken从后视镜向灰蒙蒙的公路望了眼,几辆私家车和小货车速度都很慢,转眼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应该没有,目前看不出任何异常。”
鲨鱼唔了声,阿Ken目光瞄向后座上面沉如水的吴雩,忍不住轻声问:“老板,我们怎么会暴露了难道……”·余下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警方怎么会知道他们在陂塘镇七龙塘山,特警怎么会摸到他们在郊外营地的方位——除了画师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可疑人选·没想到通话对面鲨鱼顿了顿,才轻描淡写道:“没什么。
我待会给你发一张路线图,咱们进山后见面,把画师带来·”·阿Ken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惊疑:“是”·鲨鱼挂了电话,这时边上保镖递来一个手机,低声说:“老板,明光路那边被绊住了。”
鲨鱼眉头一皱:“绊住了”·“对,说轮胎店那女的拦着不让他们走,非要给他们什么打折宣传册,然后又纠缠叫他们买轮胎……”·鲨鱼接过手机,脸色- yin -晴不定,只听对面果然传来隐约嘈杂的争执,仔细听是自己的手下和另一道模糊急切的女声:“老板真不再考虑考虑我们家轮胎是真的全镇价格最低了,找不到比我们家更实惠的了,别家卖的那都是翻新胎……”·“你别跟我扯,让开”·疤脸男屡次想一把推开这碍事的娘们,但无奈她嗓音大,又能缠,整个人挡在车头前,一个劲把那个装了宣传册的塑料袋往他怀里塞:“老板拿着吧,老板带回去看看,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找我家好吗好吗”·两人只不过站在车门外纠缠了不到两分钟,周围行人的目光已经被纷纷吸引了过来,有几个男的竟然还往他们这边走了两步,隐隐要把这辆车围起来的架势。
疤脸男又气又急,心说要不我先把这鬼宣传册拿了,待会上车再扔路边,于是一把夺过塑料袋,把老板娘劈手一推:“行行行,我拿走了你赶紧让开别挡路”·“啊”·孟昭被推得一弯腰,趔趄半步,袖口那个微型定位器已经无声无息滑进了左掌心。
——就是现在··疤脸男扭头要上车,刹那间孟昭却扑上去,右手死死拉住他:“等等你别走你干嘛打人啊你给我站住……”·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手机另一头,鲨鱼在喧杂声中叹了口气,似乎有点惋惜:“别跟她纠缠了,她是个女警。”
棒球帽霎时变色,从前排车座一扭头望向孟昭,只听对面传来鲨鱼说:·“杀了她吧·”·所有变故都发生在同一时间··疤脸男破口大骂,强行抽手爬上车,与孟昭错身之际,没人看见女警左手向车座下一抛——·下一刻,棒球帽拔枪,孟昭圆睁的瞳孔里映出了凌空飞来的子弹。
·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镜头里的慢动作,只见子弹从孟昭前腹贯入、后背穿出,带起一弧血箭,定位器脱手而出,无声落在毒贩的车厢角落··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身躯倒地的:扑通·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失声吼了起来,毒贩车发疯似地发动驶出,远处响起急促的警笛……然而孟昭已经听不见了。
世界是那么安静,她仰躺在地上,只感觉到滚烫的血从腹部汩汩而出,意识迅速开始模糊··高空是铅灰色的云层,恍惚有洁白的精灵从高处向她飞舞,那是第一片雪。
我要死了吗她不由自主地想··可是答应了过年带儿子跟他爸去旅游的事怎么办·身侧无数脚步跑动,有人想抱起她,有人徒劳地按住出血口,还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哭。
她动了动嘴唇,想安慰他们别哭了,但用尽全力都发不出声音,朦胧间只感觉有人死死拉着自己的手,那嘶喊一声声仿佛含着血:“孟姐孟姐你别睡你看看我啊孟姐……”·是宋卉。
真奇怪,明明已经看不清楚什么东西了,但小姑娘平时那泫然欲泣的、可怜巴巴的面孔却浮现在眼前,活灵活现地,让她不由恍惚地笑了下··别哭,她心想,别哭。
从此你就是支队里年纪最大的女外勤了,不可以再哭了··大雪温柔覆盖尘世,远处响起了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孟昭就在那漫天洁白中缓缓闭上眼睛,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152章 ·“我们这是要上哪里去”·雪越来越大了,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行驶, 远光灯映照出前方山谷空洞的黑暗·阿Ken视线离开手机上鲨鱼刚发来的路线图, 从后视镜看了吴雩一眼,谨慎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吴雩向车外望去,语气闲聊般漫不经心:“万长文竟然把制毒工厂藏在这种深山里, 也不怕出货不方便”·“蓝金不是需要大量出货的东西,厂子放哪都可以。”
吴雩点点头,突然说:“你好像挺防着我·”·两人视线在后视镜里一碰, 阿Ken心跳漏了半拍, 心说你待会十有八九就要死了,我为什么要防一个死人·但他表面上还是毫无异常, 说:“没有,你多心了。”
吴雩似乎笑了下, 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视线转向了车窗外茫茫起伏的山川··宋平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叫他回去找鲨鱼, 半路上确实安排了一支特警各种变装换车追踪,但毒贩车行驶到半山腰之后就没法跟太紧了。
堪堪傍晚五点半,深山已如黑夜, 附近连一丁点人烟都没有, 所有希望只能寄托于他口袋里那个微型定位器和特警的紧急救援速度上,可谓险之又险··早知道临走时就再跟步重华多待会儿了,他心里想。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静静地拉着手看着彼此也是好的··他把冰冷的手揣进怀里,十指紧紧握住, 像是要留住一个小时以前步重华留下的最后一丝体温·车辆在山林间穿梭前进,阿Ken和司机之间仅用最简短的对话来交流方向和路线,大概足足颠簸了一个半小时之久,终于前方出现了隐约灯光,但根本不是什么工厂。
——是一座破败的守林人小屋·吴雩心下一沉··屋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车,三四个保镖在等,但不见鲨鱼·越野车哔哔两声停在小屋前,立刻有保镖上前打开了车门,打了个手势示意吴雩下去,言简意赅道:“请您进屋。”
周围毒贩投来神色不善的打量,但吴雩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一点苍白,线条优美的嘴唇紧紧抿着,一手拢着衣襟钻出车门,可能因为不安的缘故在雪上稍微踉跄了下。
但紧接着,他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挺直脊梁,面色平静,稳步上前推开那亮着灯光的小木屋门——·呼·风雪一涌而入,桌上蜡烛猛晃几下,屋里几个人同时回过头,正中间的赫然是鲨鱼·秦川站在鲨鱼面前,只露出一道背影,不知为何从肩背线条来看似乎有些紧绷。
鲨鱼倒很正常甚至是平静,视线越过秦川肩头看向吴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来了”·“……”吴雩走进屋,不动声色地“嗯”了声。
“外面冷吗”·“冷得都要打哆嗦了·”·他自然的语调让鲨鱼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招招手示意他来到近前,视线在他和秦川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现在你俩都在这里,我终于可以问了……”·吴雩眼皮微微一跳,下一刻果然只听毒枭含着笑开了口,只吐出三个字:·“——谁干的”·他果然怀疑秦川·吴雩眼光一瞟,正撞上秦川毫不犹豫:“不是我,是你”·吴雩意外地指着自己:“我干什么了”·“我们在镇外的两辆车和二十多个人被特警全歼了,另一辆去买钉胎的车被便衣盯得严严实实,有人向警方泄露了我们此行的目标和方位。”
鲨鱼无奈地一摊手:“所以我们只能中途停在这里,只有排除了内女干,才能继续往工厂走……画师,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陈旧破败的木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寒风挟雪呼啸,将桌上那支蜡烛吹得不住晃动。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那是外面的保镖进来了,在屋子四周围成一圈,冲锋枪在烛火中反- she -出沉默铮亮的微光··吴雩微微眯起了浓密的眼睫··——这里还不算真正的深山,最多拖延四十分钟,特警就能赶到来救他。
哪怕拖不了那么久,半个小时也够特警赶来包围鲨鱼,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抢到他的全尸·“……你觉得是我把买轮胎的事泄露给警方的”吴雩终于感觉到一丝无稽似地,转向鲨鱼冷笑起来:“我手机是你的,走哪里都有你的人监视,我哪来的机会跟警方通消息警方凭什么相信我”·话音刚落秦川怒道:“是你提出买轮胎的,如果不是你我们两个小时以前就进了山”·“两个小时够把警方从津海招来陂塘镇”·“你——”·鲨鱼拦住了脸色铁青的秦川,问吴雩:“这话怎么说”·“陂塘镇处于津海和H省交界,附近多山,地理偏僻,没有县级以上公安机关,也就不可能有特警大队。
你刚才说镇外的两辆车和二十来个人被特警全歼,这么大的阵仗连一般地级市公安局都无法独立组织,而最近的省级公安机关从津海开过来,最大的可能- xing -是从昨天晚上就出发了。”
吴雩直视着鲨鱼,抬高了声音:“昨天晚上我醒来后才知道陂塘镇这个具体地点,之后我一直坐在你身侧,别说向外界传递消息了,连跟人说句话都在你眼皮底下。
是谁把陂塘镇这个地点告诉警方的”·秦川眼皮重重一跳:“你想说我我也一直跟着车队,根本没有机会……”·吴雩打断他:“你有。”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吴雩俊秀的面孔在烛火中光影分明,一字字道:“因为万长文被警方抓住了,他根本没死”·轰然一下人人变色,鲨鱼脸色直接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秦川难以置信般看着吴雩,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你真的想让我把那天晚上的经过都说出来”·那瞬间鲨鱼森寒的视线像刀锋一样划向吴雩,但吴雩的回答又快又决绝,甚至没有给秦川一丝一毫插嘴的机会:“说,尽管说,如果有任何细节记不清楚的话我还能帮你回忆。
那天你赶到的时候我刚给Phillip先生做完CPR,心跳呼吸才恢复,你立刻让所有人把他送到外面车上进行进一步急救,周围除了你、我、步重华和昏迷不醒的万长文四个人之外谁都没留,我说错了吗”·“那是因为我必须确保Phillip老板的安全……”·“其实当时有个手下给万长文紧急注- she -了解毒药纳洛酮,虽然人没有醒,但呼吸心跳是已经恢复了的,手下急忙问你怎么办,你叫他出去由你来处理,是不是有这回事”·“我……”·鲨鱼环顾木屋一圈,沉声问:“当时是谁”·一个其貌不扬的保镖往前站了半步:“老板,是我。”
“你走的时候万老板有没有心跳呼吸”·保镖犹豫了下,点点头说:“好像有·”·秦川的脸色一下变得特别难看。
“秦老板说万长文‘死了’,但据我所知陂塘镇七龙塘山这个地点只有Phillip先生和万长文两个人知道——那么问题来了·”吴雩唇角一勾:“究竟是我昨晚神通广大到当着Phillip先生的面把消息传给了警方,还是落到警方手里的万长文根本就没死”·秦川在鲨鱼的灰蓝色瞳孔中哑口无言,冷汗一丝丝渗透了鬓发。
吴雩讥诮地挑起眉:“或者说,作为在黑白两道都游刃有余的情报掮客,万长文只是秦老板你留给警方的一份投名状”·对峙仿佛被冻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远处狂风刮动树梢的簌簌声响一清二楚,将这死寂反衬得更加可怕。
八分钟了,吴雩大脑里仿佛有一个无声的码表在精确计时··秦川不会坐以待毙,照这个局势下去完全可以再拖半小时,哪怕十分钟都有可能给特警留下足够的线索·“……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法否认自己那天晚上的做法留下了破绽……”果然秦川吸了口气,说:“但这并不能证明你的清白,画师,因为你身上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疑点。”
吴雩不动声色:“哦”·秦川缓缓道:“最后一个跟万老板独处的人不是我,是你·”·鲨鱼眉头一皱:“什么”·“那天晚上画师想要跟步警官告别,于是我给他留了60秒,所有人都能证明我离开厂房上车后又过了一分钟画师才匆匆追出来。”
秦川冷笑一声,镜片后雪亮的视线对上吴雩:“如果他真的清白没嫌疑,为什么当初没对我的做法提出任何异议如果他真的不想让我们的行动有风险,为什么到现在才把万长文没死的事给揭出来”·这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四周顿时纷纷投来目光,然而却只见吴雩那雪一样白的面孔在烛影中微微一动,像是笑了起来。
“因为我曾经爱过步警官啊,”他轻松地回答,“这还用问么”·连鲨鱼都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当即愣住了··“欺骗利用我的人是中国警察,害死解行的人是公安特情组,步重华自己可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而步警官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亲手把万长文送上刑场。
所以我不想当着他的面杀了姓万的,这难道很奇怪”·四下里一片静寂,吴雩唇角的笑容更明显了·他在天生长相上确实很有优势,尽管所有人都经常忽略这一点,但此时此刻那双明珠般流转的眼睛却让人移不开视线:·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如果将来见面他非要逮捕我,我也只好狠下心来永绝后患,但那毕竟是后话了。
现在我没有任何理由让自己成为他下半辈子最恨的人,是不是秦老板我毕竟爱过他呀·”·他承认了·他竟然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秦川像看见怪物似地瞪着吴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鲨鱼胸腔在厚厚的衣底不住起伏,足足半晌才嘶哑地吐出一个字:“你……”·“再说了,秦老板一直深受Phillip先生信任,我怎么也想不到他把万长文活着送给警方的目的是为了今天。”
吴雩眼底笑意加深,一字一句道:“就像我想不到秦老板亲自监车的那两个亿蓝金,怎么会就好好地,突然翻倒在了公路上一样”·“”·仿佛在岌岌可危的天平上加了最后一块砝码,杆秤轰然塌向一方,在虚空中发出重响·秦川猛地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睁开眼喘着粗气道:“Phillip老板,我现在确实说不清楚,但你还要靠我走出西南边境线……”·“我也可以。”
吴雩猝然打断他:“你别忘了一件事,秦川·的确你偷渡越境过好几次,但我才是真正在云滇边境活动了三十年的人,你真以为你对边防的熟悉程度能比得上我”·“——你”·对峙堪称剑拔弩张,秦川脸色微微扭曲,陡然转向鲨鱼咬牙道:“你能听出他刚才的话只是强词夺理对吧你不会因为着区区几句话就被他被迷惑住对吧”·“……”·鲨鱼的神情在- yin -影中晦暗不清,半晌终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地,长长呼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抓起吴雩的手在掌心里握了一握。
他温和地说:“画师·”···呼——呼——·专案组倾囊而出,一辆辆警用越野车在山林间飞驰·步重华把着方向盘呼啸掠过急弯,步话机中正传来各个频道杂乱匆忙的汇报:“D18观察点已就位重复一遍D18观察点已就位”“抓捕组已到达目标矿坑区”“C11组准备跟进C11组准备跟进”……·“还差多远距离”·后座上一堆电线连接仪器,设备荧光幽幽映着林炡的脸:“精确经纬度已经发到所有特警车导航上了,爬上这座山坡就到,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之间。”
步重华向后座一瞥,后视镜映出他- yin -霾的双眼:“准吗”·“这次借用的是军方定位频道,就算国外改装的屏蔽器也干扰不了,放心”·“……”·步重华收回视线,神情- yin -郁锐利,突然手臂被重重一拍,是后座上的林炡。·“没事的,步支队。”
他紧紧盯着屏幕,连头都顾不上抬:“画师是我见过最果断、最心狠、智商也是最高的人之一,应付过很多极度危险又孤立无援的局面,最终都能靠自己的手腕来博出一线生机,更别提他现在还有了你。
哪怕是为了你,他也会咬着牙坚持下去等到我们的·”·无边夜色向后疾退,无数嘈杂汇报和飞驰的引擎声随飓风散去,步重华终于从牙缝里沙哑地说:“我知道。”
“而且上头已经下令给全体专案组,抢救卧底和生擒毒枭同样重要,这次不会再有人放弃他了·”林炡抬眼冲后视镜一笑:“他会得救的。”
那在地底埋葬了十年的名字,终会被一双双手接力拉出黑暗,重现在天日之下··遍布山林的警车队扬起漫天雪尘,汇聚成披荆斩棘的战戟,向大山上冲刺而去。
··“画师,”鲨鱼又唤了一声··白人毒枭是个纯种的金发碧眼,从轮廓上看可能有点日耳曼人血统,个头非常高,比先天不足的吴雩高半个头。
但他俩这样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旁人很难一眼注意到身高上的差别,因为吴雩那碾压式的冷静、沉着和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你曾经很想杀我,如果不是人算不如天算,那次差点就成功了。
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曾让我无限逼近死亡的人,所以我相信那天深夜,当我躺在地上心跳骤停呼吸衰竭时,如果你不想救我,也一定有很多种办法·”·“——但你偏偏救了。”
鲨鱼温情地看着他,说:“当毒气泄漏出来的那一刻,秦老板的反应是立刻拿走防毒面罩撤退,而你冲进遍布毒气的厂房里救了我·”·秦川瞳孔急速放大。
“当你和我一起拿到蓝金合成式之后,一定会得到非常丰厚的报答,你会看到此生从未见过的金钱、自由和真正的人生……到那时你会感谢自己在那天深夜的英勇和明智,感谢我们俩能和平融洽地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
鲨鱼定定看着吴雩,笑意从蔚蓝的瞳孔深处一层层泛开,然后他终于松开吴雩的手,轻描淡写地向秦川一扬头:“拉出去吧·”·吴雩霎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这么快·不仅吴雩,连鲨鱼自己的心腹保镖都没想到他竟然几分钟内就做出了决定,所有人齐齐一愣。
“你怎么能——”·秦川的怒斥戛然而止,因为紧接着,三四个保镖同时冲上去拉住他,硬生生把他拖出木屋,挣扎中只发出人躯体撞在门框沉闷的重响·沉闷不清怒骂叫喊声在簌簌大雪中急速拉远,鲨鱼不以为意,亲手拉着吴雩走出了门。
外面大雪纷飞,阿Ken已经打开了车门,看着吴雩的表情简直难以言描··“必须赶快动身了·”鲨鱼看了眼时间,“我们在这里耽误了十五分钟,现在开过去可能还要再绕一段……怎么了”·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没人能看见吴雩瞳孔深处的错愕和颤栗,只见远处几个人挣扎扭斗数秒,然后秦川踉踉跄跄跑了几步,砰·枪声平地炸起,秦川身前的雪地上溅出血花,然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没什么,”吴雩沙哑道,“就是没想到这么……这么快·”·“没时间了,工厂在一个矿坑里,万一大雪封山行路会很困难,而且我们毕竟没有钉胎。”
鲨鱼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一边钻进车门,然后向车外的吴雩一招手,微笑道:“来,上车·让我带你去见识这世界上最危险也最暴利的工厂·”·第153章 ·一辆大型越野车掀起雪雾, 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直直停在守林人小木屋前。
宋平不用人搀扶便敏捷地跳下车, 疾步穿过空地周围忙碌的特警和技侦,劈头盖脸问:“怎么回事”·步重华从雪地上站起身,手里拎着个透明物证袋, 里面赫然是“汽配店老板”老梁副主任被摸走的那个手机·“这、这从哪找到的”·“雪坑里。
我们来迟了·”步重华一晃物证袋,说不清他的脸色和此时的天色哪一个更- yin -沉:“定位显示载着吴雩的车在这里停了,应该是保镖带他来面对鲨鱼的诘问。
结合脚印、行车轨迹、手机埋在雪里的形态来看, 最大的可能是吴雩下车时假装脚滑了一下, 为了防止鲨鱼搜身,趁机把手机插在了车身与草坑之间·”·宋平怔愣望向虚空, 随着步重华的示意,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半小时前这空地上的一幕幕画面——·毒贩们不怀好意地注视着画师走下车, 在他们眼里这个前卧底已经与死人无异,无非是一枪爆头保留全尸、还是摔进山涧尸骨无存的区别而已。
吴雩脸色苍白平静, 只下车时不知因为脚软还是恐惧,在- shi -滑的雪上踉跄了一下,那瞬间没人看见一个手机被闪电般插进了草坑……·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 背后却是魔术师一般高妙的手法, 和多少年生死淬炼出的胆量。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这个·”步重华把物证袋反过来,示意宋平看光秃秃的手机壳:“手机背后的纽扣定位器不见了,从痕迹看是被指甲硬抠下来的,目前不知去向,林炡他们还在紧急追查。”·手机目标太大容易搜到, 但区区一枚纽扣就好隐藏多了,宋平条件反- she -立刻问:“有没有可能小吴骗过了毒枭,让鲨鱼以为他是清白的,然后带着纽扣定位器上山去了”·这话刚出口,其他专案组领导的表情都有点复杂,连宋平自己都悻悻地沉默下来。
“……鲨鱼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比鬼还精明,否则他不会成为画师手下唯一漏网的毒枭·”步重华深吸一口气,沙哑道:“我想不通这次吴雩还能有什么办法骗过他……或者,根本就没能骗过他。”
这时雪地上一个人连滚带爬狂奔而来,竟然是亲自带现勘的王九龄:“宋局宋局”·“怎么了”·“那边树林发现异常情况,大片雪地有被铲过形成的痕迹。”
王九龄扶着膝盖喘了几下,才直起身望向专案组,脸色不同寻常地苍白:“现勘在那痕迹边缘提取出了……几滴血·”·宋平失声道:“你说什么”···哔哔·两辆车依次停在茫茫黑夜中,紧接着七八个人依次跳下车,鲨鱼收起卫星地图:“就是这里了。”
这里已经是真正的深山了,再往后便是大片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毒贩们训练有素地打起狼眼手电,好几束光在黑暗中穿梭,映出他们脚下赫然是一片断崖,崖下深涧黑不见底,从光束穿透的距离推测起码有四五层楼深,散发出阵阵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是一片巨大的矿坑·“知道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吗”鲨鱼含笑扭头问··保镖的手电光正映出前方不远处固定在树桩上的绳梯,尾端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活像通往十八层地狱的不归路。
吴雩从车里下来,他穿着利落的黑色长裤,防滑高帮靴咯吱一脚踩在雪地上,身形矫健腿又极长,就像一把修长得不可思议的刀,上前往深渊里望了一眼··“因为合成时产生的毒气和废水能直接就地排走”·“对,而且这座矿山里类似的矿坑有十多个,除非把万长文亲自绑来带路,否则仅凭口供根本说不清路线,够警方搜上好几天了。”
鲨鱼向他一挑眉:“这都是经验,如果你拿到蓝金合成式以后想建立自己的生产线,这些都用得上·”·以鲨鱼在毒品世界中的地位而言,一般人这时都会为他的指点而非常感激甚至荣幸,但吴雩却多少有些意兴阑珊:“再说吧,谁知道我以后会做什么。”
“Phillip先生”这时保镖已经试好了绳梯的安全- xing -和结实程度,阿Ken疾步上前:“可以下去了”·“虽然你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什么,但我却知道你以后会去哪里……”鲨鱼望着脚下狰狞的大地裂口,突然向吴雩悠悠地道:“你看你脚下的情景,像不像是圣经里说的地狱”·寒风瞬间凝固,所有人同时一愣。
最靠近的阿Ken瞟向吴雩,条件反- she -摸上了冲锋枪·“——地狱”·如果此时此刻不是画师,哪怕是换作吃了心肝豹子胆的勇士,恐怕都得吓得当场一软,扑通跪下来。
“虽然我没读过圣经,但地狱是什么样,也许上帝都不会比我更熟悉吧·”吴雩的脸在大雪中森白沉静,头发和眼珠又点漆般黑,嘴角淡淡地地向上提了一下:“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打头阵下去吗”·鲨鱼定定地瞅着他,然后竟然浮现出笑意,紧接着就变成了特别愉快的哈哈笑声。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只是在想,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经常有种以后自己可能要下地狱的错觉,但我知道你死后肯定会上天堂,尽管你并没有见过天堂。”
他拍拍吴雩的肩,笑着叹道:“这么一想,你我之间的缘分还真挺奇妙的·”·一圈人眼睁睁看着他们,连旁边的心腹手下都不明所以··鲨鱼终于意犹未尽地止住笑意,对吴雩打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一马当先,顺着绳梯爬了下去。
··“——血在哪里”·所有人跟王九龄匆匆走进树林,有个年纪最大的公安部专员差点被冰雪滑一跤,幸亏一把抓住宋局才站稳。
但这时所有人都顾不得了,顺着现勘指引的方向快步上前,只见雪地上果然一片脚印狼藉,像是好几个人在这里盘桓争斗过,中间雪地上被压出来一个浅坑,赫然是个人形·染了血的雪被七零八落几铲子弄走了,但边缘还留下一两滴飞溅形血迹,在茫茫大雪中无比鲜烈刺眼。
周围死寂得可怕,只听见寒风吹着哨子掠过树梢,但没有一个人动,甚至没有一个人还能呼吸··“……吴警官他……”足足过了半晌,那公安部专员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吴警官他……”·宋平茫然回过头,望向步重华。
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但紧接着他就看见步重华摇摇晃晃走上前,扑通单膝半跪在地,颤抖着手去碰了碰那血迹··下一刻,他脸色突然剧变,像是从噩梦中一下惊醒,霍然起身咬牙切齿:“我艹他妈”·“怎么了”“步支队怎么了”“步支队”·“——林炡呢?把林炡叫来!”步重华根本不顾上解释,猛地回头怒吼:“来不及了”·王九龄二话不说连滚带爬跑向远处,连狂风掀了他的假发套都顾不上捡,宋平急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了。
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步重华大脑急速转动,顾不上组织起详细语言,从牙缝里喘息着挤出一句:“必须尽快行动,吴雩现在非常危险”···呼——·暴风裹雪越下越急,一行人在强劲的北风中爬了半天才慢慢挪到底,狼眼手电的光束穿透力变得非常微弱,根本无法探知矿坑底部面积究竟有多大。
全副武装的保镖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坑底极度崎岖尖锐的巨大石块上攀爬,双手双脚都必须用上才能勉强保持平衡··黑暗中只听见周围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工夫,最前打头阵的一个缅甸人终于踉踉跄跄转回来:“老板我们到了”·手电光束在黑暗中隐约映出建筑物的轮廓,竟然是一排靠山脚的铝合金强化蓬房·鲨鱼快步上前,亲手把门重重一推,然后反手拉住吴雩,从大雪中把他推进了室内。
·发电机竟然还能运作,四下强光灯一打,整座厂房登时灯火通明··反应釜、储料桶、发生装置等等一连串流水线设备尽入眼底,鲨鱼示意一部分人在外面守着,只带阿Ken和另两个据说有制毒背景的手下进了厂房,那两人立刻熟练地从登山包中拿出设备箱,开始提取生产线上各个环节的残留物和墙角还剩个底的原料桶。
鲨鱼口中最危险也最暴利的工厂竟然就是这样,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创造出多么惊人的、血腥的财富··吴雩似乎有点好奇地走到生产线前,仔细观察了片刻:“你这样就能推测出蓝金的反应式”·“不能,但我可以把提取物带回北美去,花重金请人帮忙做化合还原。”
鲨鱼答得很轻松:“你知道吗,只要美金花到位,我甚至能请到常青藤大学的博士和业内卓有声望的专家,因为这世界上愿意为金钱折腰的人毕竟是多数,而像……”·他话音戛然停住。
“你想说我是个不为金钱折腰的反例吗”吴雩在他仿佛有点遗憾似的目光中耸了耸肩,“或许只是因为我没见识过钱的好处吧”·“不,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座金矿,但跟世俗意义上的物质和财富都没有关系。”
鲨鱼话锋突然一转,问:“你听说过苏联的那句诗吗——‘人不是活一辈子,不是活几年、几个月或几天,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吴雩自嘲道:“我哪有那时间去读诗”·鲨鱼却很坚持:“你总有那些瞬间吧”·可能是等待技师提取残留物需要时间,否则谁也没法解释毒枭此刻异乎寻常的谈兴。
吴雩想了想,慢慢地说:“也许曾经有吧,第一次冒充解行走进大学校园的时候,第一次听说张博明愿意帮我洗白身份,甚至可能让我当一名警察的时候……但解行死后那些我都忘记了,现在想想看,其实我一直就没怎么认真活过。
你呢”·“我曾经有很多·”鲨鱼说,“马里亚纳海沟网站正式上线的那天,在墨西哥被几个黑帮联手围剿的那天,在圣地亚哥撞死了几个缉毒警被通缉,还有一次被对手烧了整整七千五百万美金现钞……你那是什么表情,很奇怪”·吴雩笑起来:“没什么,只是觉得听起来好像都不太愉快。”
“对,因为并不是只有愉快的经历才能让人感觉到活着,有时恰恰相反·比如你知道我这一年来最经常回忆的是哪一个场景吗”·吴雩疑惑地挑起眉。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生产流水线前,鲨鱼近距离看着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轻声说:“是你当初从十六楼上跳下来,一刀剁向我头顶的瞬间·”·“……”·“每当想起那个画面,我整个大脑都会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开始发抖。
从来没有人让我那么逼近死亡,同时让我那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活着,像这尘世上每一个蝼蚁般平庸的凡人·”·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鲨鱼伸出手,吴雩的头条件反- she -向后微微一仰,毒枭的指尖从半空中滑了过去。
“……我活着的很多瞬间都与你有关,但唯独那一刻永远不会褪色·”鲨鱼垂下手,站在那里笑了一下:“看,今天能站在这里跟你聊这些,其实我真的非常高兴。”
他用不着强调,那双蔚蓝眼底欣喜的光芒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甚至连掩盖都掩盖不住··——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真真切切的愉悦和欣慰却让吴雩突然升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似乎眼前有哪里是违和的,但具体哪里又说不出来··“Phillip先生”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只见是个墨西哥裔保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外面有个情况不对”·情况不对·吴雩眯起眼睛,贴身藏起的那个纽扣定位器触感突然格外鲜明起来,肩背肌肉不由紧绷,只听鲨鱼好似不太高兴被打扰:“怎么回事”·保镖看了吴雩一眼,表情欲言又止。
鲨鱼更加不悦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保镖咬了咬牙,终于贴在他老板耳边用英文低声说了句什么,霎时鲨鱼神情一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吴雩目光平静,眼皮却也重重一跳——因为他听懂了那句英文说的是什么。
第154章 ·“老板, 那缅甸佬犯毒瘾了, 怎么办”·什么犯毒瘾·现在·鲨鱼似乎也没想到有这么巧, 狐疑回头一看,只听门外正传来隐约的挣扎碰撞和痛叫声,似乎有好几个手下正帮忙按着那个缅甸人。
“我下次不会再带这种人出来了·”鲨鱼皱眉不满道, 然后转向吴雩:“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处理一下……哦对了·”·吴雩第一反应就是拔脚要跟,但这时鲨鱼又向背对着他们的那两个技师一扬下巴, 回头轻声叮嘱:“你盯着他们, 要小心。”
——他怕自己的手下私藏化合残留物·吴雩心念电转,站住脚步答了声“好”, 只见鲨鱼一边从保镖手里接过一袋白粉一边匆匆走出厂房,声音消失在了门板后:“到底怎么回事”……·吴雩在原地站了十来秒, 无声无息走到门前,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一片漆黑, 交错的手电筒光在到处晃动,隐约映出纷纷大雪中鲨鱼的背影·他戴着个防风帽,半跪在地上不知道再干什么, 可能是在给人打针, 间或指挥手下跑开去拿东西,越来越大的寒风淹没了所有人声和脚步。
灯光明晃晃地,强化PVC篷布被劲风刮得微微鼓动,身后两个毒贩还在生产线飞快提取各种器皿里的残留··配方还在这里,毒枭是跑不了的··但不知为何吴雩心头总有种微微的异样感, 像是一根细丝不住勒着心头。
是什么呢·“人不是活一辈子,不是活几年几个月或几天,是活那么几个瞬间……”·“我活着的很多瞬间都与你有关。”
“看,今天能和你站在一起聊这些,其实我很高兴·”·……·吴雩瞳孔微微张大了,眼前突然浮现出鲨鱼那双蔚蓝色笑吟吟还闪着光的眼睛,闪电般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异样感来自哪里——鲨鱼在享受他的“瞬间”。
刚才那平平无奇的谈话,对他来说却是可以跟马里亚纳海沟上线、被墨西哥黑帮围剿、被画师十六楼下当头索命相提并论的重要“瞬间”之一·但毒枭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哎”这时身后一个忙着搬原料桶的技师突然退了两步,盯着地面:“这是什么”·吴雩刚要觅声回头,但门缝外发生的情景,却让他猝然凝固了动作。
——高处断崖顶上,突然隐约亮起亮光,紧接着由远及近、团团散开,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大半座矿坑,黑夜中红蓝交错、密密麻麻的旋光映亮了纷纷雪幕··那赫然是一大片警灯·吴雩的第一反应是:警方就这么来了·完全不潜入、不伏击,光明正大根本不顾卧底还陷在里面的危险,就这么大张旗鼓跑来了·难以置信和果然如此这两种情绪重重相撞,让吴雩心神一散,但下一刻画面又让他视线再度凝住——只见门外不远处的鲨鱼迎着满世界警灯,霍然起身,紧接着头也不回就向远处拔腿狂奔。
他身侧那五六个手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灯光从厂房门缝中穿透出去,一下照出毒枭的背影,同时清清楚楚映亮了他的鞋··吴雩刹那间注意到,那不是鲨鱼刚才走出厂房时的鞋·狂风掀开防风帽,露出满头黑发,那根本不是鲨鱼·吴雩条件反- she -伸手推门,谁知一推之下竟然不动,再推便只听门板外传来“哗啦”“哗啦”的链条声,门外把手果然然已经被铁链锁了个结结实实。
吴雩咬牙迸出一个字:“艹”·一个恐怖的猜测冲上他心头,所有疑惑都在这一刻轰然瓦解——木屋中鲨鱼为什么轻信他的说辞,为什么干净利落处死秦川,一路上种种诡异的表现,刚才那难以掩饰的欣喜和享受……因为那全是鲨鱼精心布下的连环套·——但鲨鱼既然已经识破,为什么还要把他带来这里,难道是为了诱来警方·难道他不要蓝金的化合式了·此刻已经来不及细想,吴雩倒退两步,眼神狞厉,正欲伸手抓来技师夺枪开门,谁知身后却平地炸起:·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啊啊啊啊——”·技师的惨叫伴随一股灼热气流直扑后脑,吴雩一回头,当场脸色剧变···嗖——嗖——·一个个身穿黑衣的特警从高空攀绳一跃而下,敏捷落地,紧接着响起喊声:“不准动”“站住”·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几个毒贩尚未组织起有效攻击,便被如狼似虎的特警几梭子冲锋枪子弹扫倒。
那个穿着鲨鱼上衣做伪装的保镖牙一咬心一横,从怀里掏出手榴弹一拉,还没来得及狠狠扔向持盾冲来的特警,便只觉身后劲风来袭,紧接着被人一头重重摁倒在地,咔嗒卸掉肘关节,劈手夺走手榴弹,“呼”地奋力远远抛开,整一套动作不过半秒。
·手榴弹撞在断崖边爆炸了,漫天碎石暴雨而下,当场泼了他们一头一脸·“步支队”“步支队没事吧”·几名特警冲过来扶起夺走手榴弹的人,赫然是穿着防弹背心的步重华。
保镖刚才拿手榴弹的那条胳膊被暴力卸掉,反方向扭曲,在地上痛得打滚惨叫·特警汪大队长亲自带人扑上去把他拽起来,全身装备卸除,死死按在地上,却只见步重华顾不得擦擦额角滚滚而下的血,上前一把拎起那保镖衣领:“画师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步重华一把扭住保镖已经脱臼的手肘,二话不说,猛力反拧,那条胳膊在“咔擦”脆响中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形状:“我他妈问你画师呢”·保镖叫得简直不似人声,两腿满地乱蹬,哆哆嗦嗦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步重华英俊的眉宇浸透血迹后极其暴戾,战术靴一脚踩住他膝盖,眼看就要发力踩碎,保镖终于在极端的恐惧中脱口而出:“不——不不,在,在那在那关在那”·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那座灯火通明的厂房。
汪大队按着无线步话机:“报告指挥部报告指挥部,救援小队初步确认目标,救援小队初步确认目标·”然后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战术手势,示意左右:“上”·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漫天大雪之下,PVC篷布厂房突然光芒大亮,辉映四方,然后“呼——”地燃起了一团熊熊大火·漫天火光映在吴雩眼底,照亮了他紧缩如针的瞳孔。
刚才毒贩搬开的原料桶下,地面上竟然有一个黑黢黢的通风洞,此刻洞里毫无预兆地喷出火舌,眨眼间就把那个倒霉技师给烧成了火人··紧接着,火舌随着氧气流直撞房顶,瞬间就沿着PVC篷布墙面向四面八方蜿蜒,形成数条熊熊燃烧的火龙,眨眼间将厂房围成了恐怖的火场·“这是怎么回事”汪大队失声怒吼:“啊这他妈是怎么回事”·“风筒……送氧……是矿井……”保镖喘息着断断续续:“安……安排好的……”·这厂房下面竟然连通着矿井·故意把画师带到这里,把警方力量都集中起来,然后一把火烧了整座厂房,原来这全是鲨鱼精心安排好的,只要特警早来一步现在就全陷进去了·汪大队整个人差点当场疯了,立刻按着无线耳麦:“请求支援紧急支援现场燃起大火,把外面的消防力量调上来快快快快快”·数百米外的指挥车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翁书记勃然变色,宋平哐当撞翻了保温杯。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切断的频道里传来汪大队惊慌地:“——等等步支队,步支队你干什么”·步重华拎着那保镖的头发,一字一句从牙缝里问:“你刚才说,画师被‘关在’里面”·保镖近距离面对这张煞神似的脸,剧痛和恐惧让他面无人色,只一个劲点头。
“……”·步重华站起身,摇摇晃晃退后两步,绝望的眼神投向厂房,紧接着狠狠一咬牙,解下自己的防弹背心摔在地上,拔腿就向火场冲去·“拦住他我- cao -”·如果说刚才汪大队还只是差点疯了,那现在就是真疯了。
几个特警竟然生生没拦住,汪大队跺脚大骂一声,扑进雪里打了几个滚,尾随步重华一头冲进了燃烧的厂房··——轰隆·一根燃烧的横梁摔下地面,滚滚黑烟遮挡了全部视线。
那个没死的技师颤抖着双腿四处乱奔,突然脖颈被人从后一勒,紧接着怀里的M9自动手枪就被夺走了,是画师·吴雩砸了枪,那张森白缺少血色的脸在火光映照下越发凌厉,光影硝烟乱七八糟打在他脸上,有种狰狞而俊美的张力。
技师简直要瘫在地上,第一反应是画师要杀他,但紧接着只见吴雩举枪对准远处的篷布,咔哒咔哒——·果不其然,没子弹··鲨鱼城府极深,每个细节都有后手,在选择手下陪葬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的子弹卸走了·哐当一声重响,吴雩劈手一枪托砸在技师后脑上,那毒贩当场颅骨开裂倒地气绝,从鼻腔中缓缓流出两行血,迅速被滚烫的地面蒸干了。
厂房四面熊熊燃烧,黑烟中根本看不清出路··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吴雩一步步向后退去,喘息着望向周围,用粗糙的掌心用力搓了把脸,咽喉痉挛窒息。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死亡,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满怀留恋和不舍·这辈子曾经希望过追求过那些东西,自由,亲情,尊严,归处,复仇,清白……都在这噼啪燃烧的烈焰中尽数化为灰烟,随着寒风与大雪呼啸而去。
真遗憾,他想··要是被挟持离开汽配店的时候,能再回头拉一拉步重华的手就好了··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只要再握住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哪怕只是短短一刻,他都能凭空添出无数的勇气,独自走向最黑暗冰冷、一去不返的深渊。
“……吴雩……”·“吴雩……”·“……吴警官”·浓烟深处隐隐传来怒吼,刹那间吴雩还以为是幻觉,随即愕然起身,就在这时哐当·厂房上空成排的通气管道当空坠下,致命的黑烟顿时从吴雩咽喉呛进气管,熊熊火星劈头盖脸,令他踉跄倒退数步,剧咳起来·“咳咳咳咳咳咳”·步重华几乎是全凭本能才躲过当头砸下的烈焰,裹着火苗倒退数步,被身后尾随而来的汪大队玩命一拽,两人踉踉跄跄奔出火场,守在外面的特警立刻扑上来拼命扑打他们身上燃烧的火。
“别进去了救不出来了”汪大队绝望地抓着步重华,眉毛都被烧焦了,嘶吼声带着哽咽:“都是命认了吧这一行都是命啊”·步重华俯在雪地上剧烈喘息,额角上的血已经被火舌舔得干涸了,突然咬牙挤出几个字:“我不认这个命。”
说着爬起来就往里冲·“你他妈干什么这么大厂房你根本找不到人在哪”汪大队飞扑上去连滚带爬抓住他:“不行,不能去你他妈会死的你他妈会死”·步重华被他一拽跪倒在雪地上,喘息着回过头。
灰烟、尘土、血迹让他那张英俊的脸看上去狼狈不堪,但眼睛里却闪动着灼热瘆人的光亮,笑了一下:“警汪·”·汪大队条件反- she -:“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了别那么叫我,我……”·“里面那个是我的人,死在火里是我愿意的,叫殉情。”
汪大队一下顿住,张着嘴反应不过来,烧焦的头发在风中一抖一抖··步重华拍拍他的肩,沙哑道:“警汪,你别进去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哎你”·汪大队如梦初醒,一伸手没拉住,只见步重华摇摇晃晃爬起来,头也不回冲进了熊熊燃烧的大火里·“我艹你妈……你妹”汪大队口不择言,甩开拦着他的手下,趔趄着要往里奔,这时却只听头顶夜空中传来直升机巨大的风响,喜极而泣的狂呼远远随风传来:“消防”“消防来了”·汪大队一回头。
三架红色直升机由远而至,团团包围矿坑上方,紧接着机上抛出滑索,无数凌厉人影如神兵天降,制服上闪光条六个字熠熠发亮,中国森林消防···“吴雩,咳咳咳咳……”步重华嗓子里满是烟灰,声音粗哑尖利,每一声竭力呼喊都仿佛要撕裂出血:“——吴雩,吴雩你在哪”·轰一声闷响传来,应该是厂房北面的篷布被烧塌了,新鲜氧气一涌而入,熊熊烈焰顿时飞蹿而起·“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步重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走了,极度高温让他丧失了大部分感觉,连自己何时半跪在地的都不知道。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轰轰作响,一口口咳出血沫,但出口瞬间就被蒸发成了暗色的星星点点··我会跟你死在一起吗·你能感觉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走向死亡的,你会回头看见我陪在奈何桥上吗·步重华闭上眼睛,最后用尽全部的力量撑起双膝,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一抹冰凉——仿佛是有只无形的手拉了自己一把,在耳边轻轻说:“起来。”
“……”步重华下意识咳出几个字:“吴雩吴——”·没有人··熊熊烈焰周围根本什么都没有。
燃烧爆响充斥耳际,步重华仿佛坠入幻觉,茫然四顾搜寻,突然前方不远处,滚滚黑烟中恍惚有什么一闪·“等等”·步重华像是突然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不顾一切追过去,连狠狠摔倒再爬起都浑然不觉。
顺着刚才幻觉出现的方向绕过一道火墙,浓烟中隐隐传来剧烈呛咳声··刹那间全身血液直冲四肢百骸,步重华脱口而出:“——吴雩”·吴雩背靠在角落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穿越火海,与步重华遥遥相望。
“……”·狂喜、悲哀、绝望和酸楚汇聚成洪流,冲刷着每一寸骨髓,但这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步重华冲上去一把扛起吴雩,重量让他虚脱的身体猝然跪在地上,膝盖血肉在上百度的地面上活生生“滋啦”一响。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那铁钳般的手死死支撑着吴雩,一步步往外挪··“……鲨……鲨鱼跑……跑了……”吴雩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放……放开……”·步重华似乎是笑了一下,尽管他连动一动嘴角都很吃力了:“你还能跑吗”·吴雩愣住了。
“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仇·”·“……”·时空在火光中迤逦而至,映出二十多年前一幕幕相同的画卷,在虚空中熠熠生光。
毒贩的脚步和叫骂在丛林中四散逼近,隐蔽的树坑里,十一岁的小阿归咬牙把九岁的小步重华拽起来:“你还能跑吗”·小步重华嚎啕大哭:“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办,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活下去。”
“不……不……”··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活下去才能报仇,”阿归鲜血淋漓的掌心在小步重华脸上一抹,发着抖重复:“活下去才能报仇。”
二十多年后,地狱火海般的制毒工厂里,步重华那沾满黑泥血痂的手竭力抬起,抚过吴雩侧颊,留下一抹滚热的血迹··“……在那……”“在那里……”“快快快来人”·硝烟中闪现出好几道身影,大火映出他们制服上明亮的反光条和消防蓝徽。
紧接着,几双手同时紧紧抓住了他们俩,最前面两个消防战士摘下自己的呼吸面罩,哐哐摁在他俩脸上,毫不犹豫一把扣死,拉着他们就往外飞奔··“找到了找到了”·“出来了人出来了”·……·新鲜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周围狂喜的欢呼。
不远处恍惚有很多人在喊,在拍手,汪大队一边对步话机狂吼一边精疲力尽向后倒去,一屁股坐进了雪堆里··呲呲——呲——消防战士劈头盖脸冲步重华和吴雩喷泡沫,眨眼间熄灭了他们身上的火,又有人冲过来给他们做紧急检查和处理伤口。
“快……快去找专案组,”吴雩神智昏沉,本能地紧抓着一名消防战士:“鲨鱼杀了秦川,人已经跑了,告诉他们必须立刻追……”·小战士不明所以,但一听这还了得,跳起来就撒腿狂喊班长,被步重华一把拉住喘息道:“没事,没事,都知道,已经知道了。”
吴雩失声问:“什么时候”·“”小战士一脸疑问,被班长招呼着抄起灭火器赶紧奔远了··周围人来人往,叫喊脚步匆忙,远处火光映得大片雪地通红。
步重华接过消防班长扔过来的一瓶水,拧开盖喂了吴雩两口,自己也喝了两口,才勉强恢复一点正常嗓音:“因为发现了血迹迸溅形态有问题,秦川那丫的没死·”·——秦川没死。
就这么短短四个字,吴雩却瞬间心中雪亮,不顾虚脱猛地坐起身:“鲨鱼派秦川抄小道去了另一个工厂”·步重华看着他,喘息着笑起来,然后看着手表:“一分钟。”
鹅毛般的大雪在火光中漫天而下,衬着步重华眼睛仿佛两块温柔发亮的琥珀:“给我一分钟不谈案子,我只要这一分钟·”·吴雩眼睁睁看着他一把拽掉蓝牙耳麦,从地上爬起来走向自己,感觉脸颊有一点热,仿佛远处的烈焰一路烧进了心头,紧接着就被步重华当头用力抱进了怀里。
这是个从上而下拥抱的姿势,他搂得那么紧,坚实而伤痕累累的臂膀埋没了吴雩的面颊,每一寸呼吸都是对方的味道:·“太好了,冲进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会死·”·“……”·吴雩无声地闭上眼睛,一股酸热自心底冲上咽喉。
“其实我只是想在那之前再拉一拉你的手·”步重华跪在吴雩身前,把鼻腔埋在他头发里,沙哑地微笑起来:“只要再握一下你的手,那个世界再黑再远,我都敢出发。”
第155章 ·吴雩问:“所以说万长文其实在这片矿坑里建立了一真一假两个厂”·急救车在黑暗的山路上奔驰, 外面警灯连天, 呼啸不绝于耳。
步重华半靠在担架上被队医做初步紧急治疗, 但头一直扭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身侧的吴雩,视线自始至终锁定着他, 不离开分毫:“是,基本已经确定了·专案组赶到那个守林人小屋的时候发现了雪地上的两滴血,但迸溅形态与应有的滴落角度不成相应比例, 说明液面张力较正常血液更小, 初步化验后果然发现是假血。”
吴雩一抬眼,对上了步重华的视线··那么大一个正处级支队长了, 在爱人面前背血迹形态分析的时候,眼底竟然还有一丝隐蔽而矜持的自得··“当时我就想, 鲨鱼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才会留下假血,难道假行刑了作假行刑给他自己的保镖看没有意义, 那么观众只有你,但为什么要取得你的信任呢答案呼之欲出,最大的可能是想稳住你这个诱饵, 好把你身后的大批警力钓虎离山。
所以我立刻让远在津海的蔡麟亲自急报公安部再审万长文, 同时把他外孙带到病床前,用了不少手段威逼利诱,总算从姓万的嘴里又挤出了一点牙膏:原来他曾经利用这矿山下面四通八达的废弃矿井,弄了一真一假两个据点。”
万长文虽然吸了三十年毒,已经把绝大部分智商给生理- xing -地吸坏了, 但在这件事上却显示出了惊人的狡猾——也可能是早年跟缅甸毒帮打仗时学来的经验。
吴雩凝神片刻,哑然失笑:“我说为什么鲨鱼这一路上对我那么客气,敢情是怕我身上藏着装备,可以随时向专案组示警”·他脸上的灰烟血迹并没有完全擦干净,但五官深邃精细,乌黑的眉梢、眼角由深入浅,有种象牙雕塑般光润沉静的神气。
步重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笑了笑:“应该是吧”·如果不是在第一时间发现血有问题,全部警力就会跟着吴雩的定位器赶到假制毒厂,火一烧上来,虽然不至于立刻造成人员伤亡,但会在极大程度上绊住警方的机动速度。
到时候即便再发现真制毒厂,精锐特警也很难在第一时间火速赶到了··这样的深山地形,大雪黑夜,哪怕专案组晚到十分钟结果都大为不同;鲨鱼这般苦心谋算,就是为了要警方被大火绊住脚的时间差·“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专案组立刻慌了,我们知道你会发现鲨鱼的异常,但绝对无法看穿他的布置——因为在整个环环相扣的信息链上,你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步重华顿了顿,说:“明光路汽配店的那辆毒贩车没落在警方手里,它冲出了陂塘镇·”·“……”·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顿时掐住鼻根,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鲨鱼从头到尾藏着那辆车,用它接上了秦川的‘尸体’,对吧”·“没错。
如果你知道这件事,那么在小木屋发现只有两辆车的时候,就会立刻识破他杀秦川这件事背后有鬼……问题是你根本没机会知道,而鲨鱼也推测出了你不知道。
那消失的第三辆车在木屋外的树林里接上了秦川,现勘已经紧急出动确认了车辙路线·在鲨鱼把你带来这个假工厂的同时,秦川抄近路来到了另一座矿坑里的真工厂,按时间推测估计现在已经提取出蓝金的残留物了。”
车窗外大片警灯急促闪烁,映得吴雩森白面孔格外冷峻沉默,半晌低声说:“……要是我能再想想办法就好了·”·“不可能的。”
步重华温和地回答,“专案组根本没机会把第三辆车的事告诉你,也没法配合你——当鲨鱼算出这一点时,局面就已经完了·承认吧,吴雩,你有一大半心魔都缘于对自己的变态苛求,你总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跑快一点、更快一点、救下更多的人、挽回更不可收拾的局面……但实际上再厉害的卧底也只是卧底。
所以十三年前的画师身后必须有解行、林炡、张博明、胡良安,有一整个特情组随时调动边防武警冲锋陷阵;十三年后的你身后必须有我,有宋局和专案组协调技侦、网侦、整个特警大队和森林消防来做后援。”·“……”·车里安静良久,吴雩终于叹了口气承认:“你说得对”·然后他顿了顿,才苦笑道:“职业习惯而已,不用管我。”
步重华知道他这种思维方式是十多年命悬刀尖形成的职业病,因此也不多劝:“所以现在知道刚才为什么这么多警车大张旗鼓包围矿坑了吗不是为了抓鲨鱼,是专门来救你的。”
他从担架上俯身靠近,在吴雩耳边低声含笑问:“当时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被牺牲了有没有一瞬间觉得‘果然如此’”·“”吴雩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到底有没有”·“……”吴雩面上有些发热,不自在地向车窗边挤了挤,小声说:“没有·”·步重华更逼近了:“真没有”·几步之距的车前座,队医已经把伤口处理完毕,正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收拾器械,听都懒得听他俩腻歪。
两个人的食指互相勾着,吴雩不吭声··“你有那么多战友,不用太苛求自己·”步重华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这次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队医收拾好东西,躬身走向前排,两人一下触电般分开了··“……那现在还怎么跟踪”半晌吴雩才开了口,在颠簸和警笛声中小声问:“你刚才说第三辆车在特警眼皮底下逃出了陂塘镇,难道是因为上面有……”·“对,有定位器,林炡他们正尝试把定位范围精确到米。”·步重华突然沉默下来,定定望着晃动的车厢,少顷喉结用力上下一滚。
吴雩敏锐地问:“怎么了”·“……”·“步重华”·步重华张了张口,望着自己发黑皲裂的手,终于沙哑道:“……是孟昭中弹前扔进去的。”
吴雩眼眶一点点睁大,失声怒道:“孟姐怎么样了”·“直升机送回津海抢救,还不知道结果,那边医院是严峫在守。”
步重华指指自己腹部,“前腹- she -进后背穿出,贯穿伤,已经……已经通知了她的家人和孩子·”·每一个字都仿佛回荡了很久才传进耳膜,轰轰震荡着脑神经。
吴雩手指在地上紧紧掐住掌心,指骨发白泛青,指甲缝间的裂口渗出一丝丝鲜血,浸透了掌纹中的泥土和硝烟··“……小吴是伤病号,坐着睡多辛苦啊,上值班室床上睡去”·“小吴爱吃鱼,今儿咱们队夜宵定楼下鱼排档,来来来后勤统计一下……”·“孟姐就爱看脸”“是啊就偏爱吴小雩怎么啦”·……·“吴雩”步重华用力按住他的手。
“没事·”吴雩闭上眼睛,神情平淡冷静,脑海中闪电般一个个浮现出去明光路汽配店买钉胎的那三个毒贩的脸和他们的名字,低声说:“我没事。”
“步支队”这时急救车前排副驾上的特警猫腰疾步而来,递过蓝牙耳麦:“是林科·”·步重华立刻接过耳麦别上:“怎么了”·“上指挥车。”
林炡在频道另一头简洁地回答:“先头特警已经展开埋伏,五分钟后我们将抵达二号抓捕现场·”···哐当·厂房大门推开,风雪穿堂直入,站在反应设备前的秦川回过头:“Phillip老板”·鲨鱼、阿Ken和几个手下匆匆而入,所有人都风尘仆仆,脸上身上裹着大火浓烟熏出的灰黑,毒枭面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冷峻:“你们这边好了”·“您来得正巧,刚刚才好。”
秦川反手拎起试剂储存箱,向鲨鱼打开一亮:“已经全部妥当了,这就可以走·”·不论谁来到真厂房,都会被万长文这个三十年老毒贩的心计和手笔所震动——因为这里的一切布置、建材、生产线都跟那座假工厂一模一样,连储存原料的地方都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这座真厂房里的各种残留物种类、分量远远比假工厂更多,只有真正知道怎么合成蓝金的技师才能从中辨出真假··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之前去明光路汽配店的三个手下——刀疤脸、棒球帽和等在车上的光头司机各个戴着化工手套,防毒面具都挡不住他们不住往外望的惊恐神情,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夜色深处传来的爆炸和警笛声,好公里几以外一号坑的烈焰熊熊燃烧,冲天火光连在这里都隐约可见。
真厂房电力有限,灯光昏暗,鲨鱼望着储存箱的眼神微微闪烁不明:“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秦老板·”·“什么事”·鲨鱼身后,阿Ken反手摸向后腰,无声而隐蔽地拔出了枪。
——与此同时,厂房上空··一根根滑索沿着矿坑岩壁当空而下,随即无数黑衣特警借着黑夜的掩护飞身直降·连天飞雪簌簌作响,盖住了急促行进的脚步声,荒草中,乱石后,雪堆里……一支支精锐特警按视线观察哨通报的方位,埋伏在了厂房周围。
汪大队一打手势,四面八方倏而静止,唯见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而下,落在每一尊石像般严峻的特警肩头··电波将简短清晰的指令传向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各组各人,准备行动。”
秦川:“嗯什么事”·鲨鱼意义不明地盯着他,似乎沉吟了片刻,才向不远处自己那三个手下一示意,低声问:“他们几个手脚干净吗”·“干净啊,放心我都盯着呢。”
“全部都提取完了”·“提取完了啊·”·鲨鱼点点头,在秦川茫然的视线中伸手翻了翻试剂箱里的各种中间反应残留物。
阿Ken紧紧盯着毒枭的每一个动作,耳边回响起五分钟前推门而入时,鲨鱼突然拦住他,在耳边轻声交待的话——·“秦川这个人,我本来以为已经完全看透了他,但现在看来这小子的心思还是太深了。
待会进去后我会检查残留物储存箱,一旦发现有问题,不要听解释,立刻杀了他,偷渡的事等逃出去再想办法·”·阿Ken 面上掠过一丝凶狠:“明白”·“我原先担心秦老板看到蓝金的残留物,会忍不住有些想法,看来是我多心了。”
昏暗的厂房反应釜边,鲨鱼终于翻检完那储存箱,笑吟吟道:“对不住了,秦老板·”·“什么,担心我”刹那间秦川似乎一愕,紧接着苦笑起来:“实不相瞒Phillip先生,如果你把蓝金的化合方式交给我保管,说不定我真会产生不少想法……但你这是中间反应的残留物啊。
即便我再想一夜暴富,我上哪儿找一堆专家反推化合过程去”·鲨鱼语调长长地“喔——”了声,秦川诚恳地拍拍他的肩:“别担心老板。
就算我对你有二心,那也得等到脱离了警方的天罗地网以后再说·这世上宁死也不愿意坐牢的通缉犯千千万,但如果我认了第二,还有人敢认第一吗”·鲨鱼紧盯着秦川镜片后的眼睛,有那么几秒间毒枭的眼神就像毒蛇般- yin -冷,紧接着他笑了起来,手在身侧不易察觉地向后打了个手势。
阿Ken肌肉松懈下来,放回了枪··“是的,秦老板·”他愉快地说,“当务之急是逃出去,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快走吧·”·秦川嘴角在- yin -影中动了下,那仿佛是个短暂的上翘,但没人能看见,然后漫不经心地摘下眼镜擦了擦:“说起这个,现在只有接我来的那辆车有备用汽油,你们那两辆车油应该不多了吧。
不如我们就……”·“等等·”·鲨鱼蓦然顿住脚步,手一抬·所有人同时静下来,只听室内呼吸彼此交错,外面大雪簌簌压在厂房蓬顶上,鲨鱼耳梢轻微地动了动。
“不好,外面有人·”·所有人猝然色变,秦川擦镜片的手僵在半空,鲨鱼二话不说从保镖怀里夺走一枚手榴弹——·门外,两队警力分头守在左右两侧,一名手持破门阀的特警深吸一口气,只见汪大队无声地比出手势,三、二、一。
鲨鱼脸色铁青,拉开引线甩手一扔··——轰·手榴弹落地爆炸,余波将门板震飞,外面拿破门阀的特警措手不及,一下被冲出去几步远·汪大队:“我艹”·秦川:“我艹”·秦川猛地怼回自己的眼镜,内心感受简直无以言表,只见硝烟滚滚中,特警已经闪电般冲了进来:“举起手来不准动”“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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