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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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上)(3)
·步重华望着那又小又暗的斗室没吭声,倒是孟昭带的那个实习警张小栎忍不住问:“那现勘提取到证物了吗”·孟昭习以为常:“上哪儿提啊,基层,你看连案都没立。”
张小栎一脸懵逼,显然还是个没有被现实打磨过的天真碎催··“郜灵平时有没有朋友失踪前几天是否有任何异样言谈举止跟她一起失踪的有哪些私人物品”吴雩坐在刘俐对面的板凳上,拿着纸笔问道。
刘俐细长眼、小尖脸,穿着吊带短裤,踏一双褪了色的塑料拖鞋,周身满溢着野蛮的辣劲,显然对警察敌意深重,吊着眼睛蹦豆子似的:“我怎么知道,平常排班都不在一起,我天天早上才回来我怎么知道那个贱人上哪浪去了。
你们警察不是很牛逼吗怎么连这都查不出来,为人民服务说假的啊”·“跟她一起失踪的有哪些私人物品”·“都说了我怎么知道她就那两件破衣服两个破口红,要不是仗着那X劲,叫男人多看她两眼都不可能她有个屁的私人物品”·吴雩往前一翻案情材料,郜灵的二寸免冠照出现在首页,果然除了早早出来混社会的风尘气之外,单从五官来说,和年小萍一样是个清秀的女孩子。
“所以你跟郜灵平时不太聊天”·刘俐瞪着吴雩,但话没出口,又想到什么似的,把屁股往沙发边上一挪,故意撩了把头发:“聊啊。”
“聊什么”·刘俐放肆地上下打量吴雩,不答反问:“警察帅哥今年多大呀”·“聊什么”·刘俐扬着嘴角斜睨他,拍拍自己身侧:“帅哥你坐过来点,你不坐近点我怎么告诉你”·吴雩笔尖顿住,就在这时肩膀被人一拍,步重华居高临下俯视沙发上的女孩子:“刘俐”·“……”·“去年八月五号,十月四号,今年二月十三号,治安扫黄扫过你三次。
如果你不想告诉他,也可以去公安局,审讯室里坐近点告诉我·”·步重华面相俊美中带着肃杀,那是多年办案出生入死、直面过无数血腥现场后自然积累起来的独特气势,当他那双锐利的瞳孔一眨不眨紧盯着什么人的时候,其中可怕的洞悉力,连很多老条子都扛不下来。
刘俐脊梁骨下意识蹿了蹿,半晌悻悻道:“我……我跟那贱人不聊什么·我们排班不一样,她白天去做事,我晚上才出台……出场,下班回家收拾收拾她就该走了。
而且她眼睛长在头顶上,穷得跟个鬼似的还扯什么清高,我跟她能有话说聊都聊不到一起去·”·步重华问:“郜灵不卖”·刘俐一震,大概想不到步重华能顶着那张高冷禁欲的脸说出这么直截了当的话,“她、她不……她……她又不给家里寄钱,爱卖不卖咯我怎么晓得这些个事情”·“你怎么知道她不给家里寄钱”·“给押金的时候她自己说的,说她老子娘不是个东西,吸她的血,还叫我也不要往家里寄钱。”
刘俐撇撇嘴:“我又不是她,我还有兄弟呢,不寄钱回去拿什么养家老子娘盖不起房子、抬不起头,要被村里人笑话的”·张小栎他们几个都呆住了。
步重华却无动于衷:“她来租房子的时候,没提过自己是哪儿人”·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那我怎么知道,我们这行又不看个身份证。”
刘俐想了想,不情愿地说了个津海市周边县城的名字:“可能是那里的吧,具体哪个村的我也不清楚·怎么,你们真去她老家抓她啊那能把我的钱找回来吗那可是五百块钱呢我那个电脑起码也值一千吧一千块你们当官的看不上眼,可那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我……”·“步支队”这时孟昭从门外探头打断了她:“视侦队把附近监控调出来了,五月二号下午两点,郜灵独自步行离开家门,您要不要过来看看”·步重华始终按在吴雩肩上的手拍了拍:“让她老实做笔录。”
随即转身大步出屋,刘俐不甘心地追出去两步:“喂我的钱……喂”·道路泥泞,暴雨滂沱,一个瘦弱的少女从巷口闪现出来,低头匆匆离开镜头,在监控画面中留下了一道- shi -漉漉的背影。
“城中村监控不完全,当天可视条件又非常差,郜灵离开家门后留下了这一段持续六秒的视频,但没有正面·从巷口出去以后分四条岔路,大约在二百米范围内这些路上都是没有摄像头的,按郜灵的步速计算走过这段区域大概需要三分钟左右。”
孟昭皱眉道:“然而在这之后,所有岔路出口都没发现她的踪影,她再也没出现过·”·好端端一个人,在三分钟内消失了··步重华沉吟不语,把监控倒回她出现的那六秒,唰唰大雨声充斥了安静的车厢。
少顷郜灵走出镜头,他又倒回去重新播放,少女穿着蓝色连帽雨衣,迈着一模一样的步伐再次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那四条岔道都是普通民巷,没有下水井口、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
我已经让大队民警挨家挨户沿途走访去了,但没法肯定……”·“等等,”突然步重华打断她,按下暂停··监控镜头灰暗模糊,步重华却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断放大、又放大,直到画面聚焦在郜灵侧身的那一瞬间:·“她怀里有东西。”
孟昭把鬓发掠去耳后,定睛一看,果然宽大的雨衣下微微突出一块,但因为画质问题,如果不极尽目力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她的行李”孟昭不确定道:“还是刘俐的笔记本”·步重华不置可否:“从郜灵家到河堤这一段大范围调取监控,让视侦做海底捞针式的搜索。
另外把目标出现的这一段视频发给市局刑科所,能处理多少处理多少,我想知道郜灵失踪前随身携带的到底有哪些东西·”·“是”·步重华推门下车,回到低矮的出租屋,派出所大队长老郑正亲自带领痕检勘察刘俐的卧室,见步重华进来,满脸通红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步重华一眼瞥见痕检员手里拿的是二次复勘表,也没说什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然后又打开衣柜,目光逡巡许久,从角落布袋里拎出了两双印着香奈儿LOGO的高跟凉鞋。
老郑跟在他后头搓着手:“我们刚才看过了,这应该是假的,连真皮都不是……”·步重华打断了他:“我知道是假的·”·他把鞋放回布袋,起身翻了翻刘俐那些出台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粗制滥造的蕾丝吊带情趣内衣就随便挂在铁丝架上,也不知沾着多少皮屑,散发出长久没洗过的难以言喻的味道,简直是生理- xing -地辣眼睛,刚才连现勘员都没下得去手。
步重华的气质跟这些东西相比简直可以用云泥之别来形容,偏偏他却把那堆皱巴巴的内衣一件件扯开观察过去,老郑简直无法正视他冷淡的表情:“步支队,这儿可能已经没什么线索了,不如我们就……”·“等等。”
老郑:“”·老郑满头雾水,只见步重华紧盯着手里那件黑色小吊带,似乎终于印证了某种猜测,起身将衣柜下的抽屉全部拉开翻找半晌,毫不留情地把杂物统统甩出来扔了,少顷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褪色的戒指盒,里面是个满是划痕的K金戒指,他只打开扫了一眼就丢给老郑:“把物证交给痕检。”
“哎是、是,可是——”·步重华没理他:“那刘俐人呢”·老郑心惊胆战地向外面指了指。
“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呢那煤气灶坏了都没钱换”刘俐气急败坏,一屁股怼在客厅沙发上,堆满杂物垃圾的破沙发顿时发出嘣地弹簧声:“说有困难找警察,呸报警顶个鸟用就抓我们罚钱一个比一个积极,吃皇粮的没一个好东西”·吴雩低头翻阅现勘本,坐在边上默然不语。
刘俐眼珠骨碌一转,抓着吊带又往下扯了扯,故意露出一片黝黑粗糙的胸,娇滴滴问:“帅哥,你人好,给出个主意帮帮我呗”·吴雩头也不抬道:“小心别被抓。”
“啊”·“就不会被罚钱了·”·刘俐:“……”·吴雩合上记录本,皱眉上下打量她,那目光看得刘俐那么厚的脸皮都有点挂不住:“你、你干嘛”·“你做这个家里人知道吗”·刘俐翻了个白眼:“知道啊,当然知道了,我们做这一行的不都老乡带老乡”·“钱都寄回去”·“自己用点,剩下的寄回去给弟弟盖房子。”
刘俐嘟囔道:“否则怎么办,现在愿意留村里的女的越来越少,再不娶亲就更娶不上了——还不是钱闹的·喂,你看我干吗”·她隐隐感觉到吴雩瞧她的眼神,跟其他警察都不一样。
她以前被扫黄抓进去碰见的那些民警,瞧她们是轻蔑、厌恶、偏偏又无可奈何的,像辖区里藏着一群蝗虫,不扫没法完成任务,扫了又嫌脏手·而刚才那貌似很厉害所有人都害怕的支队长瞧她,却不显山不露水,一切情绪丝毫不带,仿佛有洁癖的城里人看见马路边乱扔的脏东西,只会捡起来扔进垃圾箱,但不会多给一眼,更不会站在马路上开口去骂这个东西。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只有吴雩看她是平直的,像同类看同类,眉头微微拧着,眼底带着一丝她非常陌生的情绪··那是责备··“找不回来了。”
吴雩说,“你的电脑不值一千,丢失的现金又没有凭据,这种事指望派出所不太现实·我们是刑侦支队,也没法给你越级立案,以后自己小心吧·”·“什么,外国人丢个自行车都能找回来,你们那么牛逼找不回我的钱”刘俐顿时急了,指着刚才步重华出去的方向:“你们那领导不是牛逼得很吗,敢情都是装逼唬人的呢”·吴雩叹了口气,说:“我要是你,就不会再去继续挑衅他了。”
刘俐歪着吊带一脸不服,三角眉挑得几乎要蹦出额头··她只接触过治安队,见识过最可怕的手段也不过是被协警骂两句踢两脚,遣返原籍两天就能跑回来。
她不懂步重华为什么扫都懒得扫她,更不懂刑侦口的实权正处级代表着什么··吴雩有些无可奈何,思忖片刻后从裤兜里摸出钱夹·刘俐歪着脸疑惑瞧他,只见他拿出所有纸币数了数,三百六十整,然后轻轻丢在了她面前。
“拿着·”吴雩简短地说,“别闹了,没好处·”·刘俐眼睛瞪圆了,张开嘴却没发出声,怔怔地看着他··吴雩收拾纸笔,起身走向屋外,就在这时被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按住了——紧接着那只手越过他肩头,抓起桌上的钞票,啪地重重拍在吴雩胸前。
吴雩扭头一看,只见步重华弧度冰冷的下颔线:“——来人,五零二重案嫌疑人刘俐,立刻带走”·周遭空气刹那静止,人人都没反应过来,吴雩愕然愣住了。
还是老郑大队长反应快,立刻带人扑了上去:“不许动”“带走”·“怎么怎么了你们搞错了吧”刘俐猝不及防挣扎起来:“我干什么了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救命啊——”·屋里顿时乱成一片,但刑侦大队警察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她反拧押了出去。
直到屋外刘俐还在尖叫“你们搞错了”“救命啊警察打人啦”,尖利的叫喊震得左邻右舍纷纷开窗窥探,但眨眼功夫不到就被搡上警车,穿堂风呼地刮过,咣当一声甩上了门。
“什么意思”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面面相对,吴雩一指外面,感觉荒唐:“五零二重案嫌疑人”·步重华却连答都懒得答他:“钱多得送不掉不如捐希望小学,送个三陪女,你以为能换来几句真话”·三陪女要能干出五零二这么大的案子,那南城区全体刑警都能下班回家了。
吴雩深吸了口气,摸出烟点燃,问:“您发现了什么线索,能证明她跟年小萍的死有关”·如果换作其他人敢这么跟他顶,可能已经被步重华劈头盖脸训回去了——你是不是这辈子没见过雌的,一个小姐都能让你怜香惜玉,要不滚出支队去扫黄办天天跟她们打交道算了·但除了吴雩,其实也没有别人敢这么顶撞他。
当一切谦卑温顺的伪装都从吴雩身上褪去,就会发现他面相其实非常疏离,大概因为脸部轮廓非常立体而五官又很鲜明的缘故,鼻梁唇钩都很清晰,缺少柔和缓冲的弧度,透出一种因为心态长期压抑而神形于色的紧绷感。
他确实必须压抑·可能在他的世界里,女毒贩和吸毒妹才是绝大多数,刘俐这样的已经算孝女了··步重华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盯了他半晌,终于半点火气不带,开口冷静地道:“我刚才看了刘俐的卧室,她没有跟你说实话。”
“……”·“刘俐的衣柜里尺码大多是中号,唯独几件假冒大牌衣裙是XS,另外单独藏着两双码数36的假冒奢侈品鞋·床头柜抽屉里有一个戒指,布满划痕,18K金,戒围目测6.5或7,但刘俐本人是37.5到38之间的脚,她的无名指指围目测起码到8。
你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吗”·——那不是刘俐的东西,是郜灵的··“郜灵失踪不过数天,刘俐就已经堂而皇之把她的东西据为己有了,说明什么她可能不是凶手,但一定藏着某些内情,她知道郜灵不会再回来了”·“……”·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步重华剑眉一挑,冷冷道:“寄钱回家,赡养父母……这话听听就算了。
那些跟黄、赌、毒沾边的杂碎,派出所笔录一个比一个可怜,但实际道德底线几乎没有,什么都做得出来,洗白上岸重新做人的可能- xing -比万里挑一还低”·吴雩手指夹着烟没动,午后朦胧阳光折- she -过积满灰尘的毛玻璃,只见烟头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点明昧红光。
步重华严厉的语调终于缓和了些,伸手拍拍他肩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其实都是自作自受·你没在派出所干过,以后见多就知道了,回去吧·”·突然他的手一顿,被吴雩手臂挡住了。
吴雩瞳孔在背光处呈现出一种极深的黑,黑得有点幽幽泛蓝,像压抑着某种更深的情绪,不贴很近的话发现不了嘴唇在轻微颤栗:·“我知道,步队·我跟杂碎在一起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比您了解得多”·步重华眼皮一跳。
“我只是不知道协助调查也能直接上手段,你们这些精英针对不同对象的处理方式还挺灵活·”·步重华面上轻微色变,但这时吴雩已经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礼貌而嘲讽地一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第18章 ·“——这是故意的嘛”王九龄一边嗦面条一边指着监控屏幕,唾沫横飞道:“你看这四月二十九、三十、五月一号,连续三天她每次走到这就踮脚往上看,不是故意观察摄像头是什么案发当天她是刻意避开监控的”·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晚上十点,南城分局小会议室里兵荒马乱,步重华抱臂站在屏幕前,锁着锋利的眉头。
虽然城中村监控很少,但几条主要路段还是装了摄像头的,三分钟内原地消失这种事只有一种可能——刻意走了监控死角·为了证实这个猜想,步重华让人调来了案发前一周郜灵家附近的监控视频,果不其然发现了异样的蛛丝马迹。
但为什么郜灵要故意避开监控,真是为了偷刘俐的东西·少女的消失到底是无意被害,还是某个更大- yin -谋的冰山一角·“哎,”老王突然想起来:“我听说你铐来个小姐说是有重大作案嫌疑”·哪壶不开提哪壶,步重华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
老王跟刑侦支队理论平级,并不怵他的冰寒凝视,一边哧溜面条一边抱怨:“小黑屋都快被那连环抢劫案撑爆了,你一人占一个单间,还不去审啊小心过了24小时人家妈妈桑带女团来公安局门口挂横幅骂你哦。”
步重华看了看表,不动声色道:“还没到时候·”·“嘿——你这故弄玄虚的家伙,什么还没到时候,你打算挑哪个良辰吉日入洞房呢啊”·步重华没搭理这茬,“快了。”
“吃什么吃什么”内勤拿着平板电脑在办公室穿梭来去,统一给大家点外卖:“市局楼下老杨排档,一个人限额五十,自己选啊”·吴雩点了个蔬菜汤泡饭,把平板还给实习生,从办公电脑后探头一瞟,只见远处步重华和王主任守着解析出的高清监控不知在商量什么,已经快两个小时没挪过窝了。
“蔡麟,”吴雩探身往前一拍··蔡麟正偷偷跟他爹妈发短信商量周末吃什么,一惊之下差点把手机摔了:“干嘛”·吴雩向讯问室方向指了指,轻声问:“上午铐回来姓刘那个女的,就一直关着”·“啥那陪酒的”蔡麟早上没跟他们一起出行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孟姐带着小张他们盯着呢,怎么”·“还不审”·“老板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啦。”
蔡麟以为他在担心二十四小时的协查扣留期,松了口气笑道:“莫方,到时候万一来不及稍微多关两天也不打紧·你不懂这个,这些人跟警察是天然对抗不合作关系,不压到一定程度不会吐口的。”
的确,像刘俐这种三陪女,对带警字头的早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敌对意识,哪怕知道什么也绝不会老实交代,不给足下马威是不会合作的··况且这种底层的“杂碎”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全,更不懂什么法规什么条例,别说协查只有24小时、重大案件协查48小时,关她半个月她都没处说理去。
吴雩眉眼间似乎有些- yin -霾,突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人影一闪——是张小栎··“步队步队”张小栎匆匆穿过大办公室满地狼藉,突然被地上垒成小山的案卷材料绊了个结结实实:“哎哟——”·步重华如同背后长眼,闪电般一转身,拎小鸡似的把他拽起来:“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张小栎龇牙咧嘴:“不是啊步队,孟姐叫我赶紧来告诉您……”·步重华与不远处吴雩的视线骤然一撞,蓦然加重语气:“我知道了这就过去”·然而张小栎不愧是号称全支队十年来新人智商最低谷,就这样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步重华的手情真意切道:“好的那您可快点儿啊”·然后他顿了顿,连拦都来不及,那大嗓门震得半个办公室都能听见:·“孟姐说您让盯着的那丫头,她毒瘾犯啦”·步重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求你,给我点‘肉’,给我一点——”·刘俐披头散发,两脚踢蹬,整个人虾米般蜷缩在讯问室椅子里,不住往前拼命伸手,但被松松横贯腰间的束缚带困住了,涂满劣质红甲油的黑瘦的手指只能徒劳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擦刮声。
啪一声轻响,步重华把手机丢在她面前,食指从左往右,一张张翻过照片··“这个戒指,这两双鞋,衣服,裙子,甚至这几件内衣,全都不是你的·”他居高临下盯着女孩痉挛赤红的脸,口气冰冷从容:“这边郜灵刚死,那边你的衣柜里就塞满了她的东西。
你是真的贪小便宜,还是明确知道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是我报的案求求你给我点‘肉’,是我报的案——”·“警方抓过不知道多少行凶后自导自演报案的凶手,在很多情况下,报案者即为第一怀疑对象。”
“求求你我真的好难受”刘俐拼命摇头,用力抓挠自己裸露的肩膀,鼻涕眼泪几乎要流到嘴里去:“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郜灵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平时在家她用不用你的电脑工作时跟什么人来往最密”·“没有我不知道我不让她进我的房间,平时根本没人理她”·“郜灵有没有提过自己被人跟踪,或是跟任何人有矛盾”·“没有,没有谁跟踪她她整天骂她老子娘她才是贱货,贱货”·“她骂她父母什么”·“我不知道,她是个贱货,死了都不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骂她父母什么”·“给我点‘肉’,就一点点,就一点点,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一众刑警站在单面玻璃后,没有作声。
讯问室是全隔音的,但刘俐狠命用手捶头的咚咚声响,以及她撕心裂肺的哀泣哭嚎,却仿佛穿透了包裹厚海绵的墙壁,直接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吴雩脚步刚动,孟昭用力勾住他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孟姐,她这个情况,”张小栎咽了口唾沫:“不会出事儿吧”·“不至于,你看她只要冰毒,没要海洛因·”孟昭一手圈住吴雩肩膀,另一手把乌黑的鬓发掠去耳后,说:“理论上来说,冰毒是兴奋剂而海洛因是镇静剂,有人用前者来戒后者,最终两种毒品都上了‘大道’,一命呜呼只是分分钟的事。
现在她还能回答问题,神智尚算清楚,不会死在咱们局的审讯室里·”·“话是这样,但这个……”张小栎心惊胆战地往里头指了指:“要不咱们先问隔壁要点货备着咱们这审讯室里市委纪委两头都在盯,万一这丫头待会过去了,可怎么交代哇”·——实习生胆子小,但怕得不无道理,这年头从基层派出所到各大队支队,只要是个讯问室,都装着双重摄像头,一头通市局一头通纪委,自纠自查的年代确实已经过去了。
孟昭有点意动,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你先别自作主张,从禁毒支队调东西是大事·连步队都没提,我们就更……”·“准备点吧。”
突然吴雩打断了她··他这话声调跟平时很不同,孟昭意外地一抬头,竟发现这个全队出名的老好人脸色格外难看:·“她真的快不行了·”·孟昭迟疑了下,按着蓝牙耳机:“步支队,我看这姑娘快到极限了,要不要提前跟隔壁禁毒申请下要不然待会手续多,我怕——”·“她骂她父母什么”步重华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每个字都重重钉在刘俐绝望的眼窝里。
孟昭一哽,只听耳机传出刘俐疯狂嚎哭:“求求你,求求你……”·“郜灵为什么成天都在骂她爹妈,她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刘俐像一条脱水的鱼,只张着嘴扑腾,眼珠赤红暴突,死死瞪在步重华年轻俊美但冷酷至极的脸上。
“……不是我害的她,不是我害的她,我只是……”她像是自我催眠般一遍遍喃喃重复,突然崩溃尖叫起来:“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咣当·孟昭一下没拉住,吴雩大步冲出隔间,重重推开讯问室的门,一把拉开不断用额头狠撞桌沿的刘俐,强行把她按在椅背上,用臂膀死死圈住,不断用力抚摸她后脑油腻蓬乱的头发。
“行了,行了,没事了·”他不停地低哑重复:“冷静点,坚持一下,再多坚持一下,很快就过去了……”·那瞬间刘俐像是被开了闸,全身上下一边痉挛一边剧颤。
如果说她刚才还只是撕心裂肺的话,现在就是要把咽喉肌肉都撕裂了含血带肉地喷出来,那嚎叫完全就不是个人:“我难受我难受我好想死,好难受……”·“没关系,再坚持下很快就过去了。”
吴雩用肩膀压着她,两手把她深深刺进她自己脸颊皮肉的十个指甲拔出来按住,低声说:“我知道,我知道……再坚持下就过去了……”·——我知道。
吴雩背对着审讯桌,没看见步重华那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瞳孔突然微微压紧了··讯问室内外一片死寂,没有人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动·不知过了多久,刘俐疯狂的挣扎渐渐减弱,尖叫嘶喊也变成了变调的嚎哭,眼泪鼻涕口水就像水龙头般,连着脸颊被指甲扎出的血洞一起糊了她自己满脸,看上去荒唐恐怖,又夹杂着一丝凄凉的可笑。
“我没有害她,我只是不想被怀疑,他们说条子查不出来就会抓人去顶……你要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刘俐神经质地紧攥吴雩衣领,直勾勾盯着他的瞳孔,说:“我没有拿、我真的没有拿——”·所有人同时咯噔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她那个东西我没有拿——”·吴雩喘息着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底隐藏着一丝恳求,与审讯桌后的步重华对视·良久后步重华终于缓缓拿起手机,拨了隔壁禁毒支队的号。
“喂,老邵·”他简洁直接地说:“把我叫你准备的那管货拿进来·”···冰毒装在一支吸管里,随之而来的一大堆审批手续和书面报告已经早就准备妥了。
刘俐瘫在椅子里,吸完毒后她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虚幻迷离的状态,脸上黑红青紫,分不清是病态的潮红还是刚才真抓出来的干涸的血··吴雩坐在刘俐对面的审讯桌沿上,十指交叉搭着膝盖,从上而下近距离望着她,声口十分平缓:“郜灵为什么这么恨父母,她平时真的成天都在骂他们”·“……”刘俐盯着空气,良久才迟钝地点点头:“她说他们没文化,吸她的血,要害她。”
“那你没有拿的东西又是什么呢”·“……那个东西……”·刘俐无意识地重复,视线聚焦不起来,半晌才听她声音仿佛在飘:“那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我见都没有见过……那贱人每天都像在做贼,喜欢把桶挂在门后,我跟她说过好多次都没用……”·“她把桶挂在门后,是因为有人进来可以立刻发出动静吗”·刘俐发呆半晌,点点头。
“她有没有说过她在防着谁”·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刘俐没动静··吴雩换了种方式:“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想害她”·“害她”刘俐突然像被惊醒似的,呢喃道:“害她”·她神经质地呵呵起来,那声调里满是嘲讽:“谁想害她干嘛害她我们都是贱命,都是这个城市下水道里的贱骨头,有钱有势的人随便碾一把我们就死了。
也就郜灵那贱骨头认不清现实,还做梦说她有‘大生意’,只要做完了大生意就能发财——哈哈哈哈哈,发大财,你相信吗”·——能发财的大生意。
讯问室外人人脸色都变了··“让老王出两个理化员,带人重勘郜灵家·”步重华一秒钟都没耽误,按住蓝牙耳麦低声吩咐:“墙缝、地板、天花板隔层全部打开重检,另外注意提取检材看是否有任何化学反应,尤其是……毒品残留。”
孟昭心知肚明:“是”·一名刑警飞奔而出,只听讯问室里刘俐不屑一顾地扬起头:“她哪有值钱的东西做生意我都找过了,到处都找过了,根本什么也没有。”
吴雩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审讯桌后的步重华沉声问:“郜灵有没有提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你是不是经常翻找她的行李”·“她能告诉我——那贱人藏藏掖掖的,才不肯说。”
刘俐撇着干裂流血的嘴角,又哼地轻蔑一笑:“但她偷了我的电脑,偷了我的钱,我得把损失弥补回来,所以找了好久好久·她的箱子、水桶、床铺、地板……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除了那堆破烂之外什么值钱东西都没发现,她一定是在骗我。”
步重华问:“郜灵失踪前,你偷偷翻找过她的东西吗”·“失踪前没有……没有,她看得太紧了,没机会。”
刘俐眼神直直瞪着前方,仿佛对虚空中并不存在的贱人满怀愤恨,说:“一定是她把宝贝拿出去卖,被人抢了杀了,一定是·”·这疯疯癫癫的女孩其实有可能说中了一部分真相——郜灵坚信自己能做成一笔“大生意”,于是躲开监控偷偷跟什么人约好去交易,却被人黑吃黑杀了灭口,倒符合警方侦察到现在发现的一系列线索。
·但为什么她要带走刘俐的旧电脑和五百块钱·讯问室外人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是办过经济案子的,霎时都不由想起了离岸账户、电子交易、虚拟货币等一系列词汇,顿时感觉非常荒谬。
“那贱人死了……她怎么会死了……她怎么就死了呢”刘俐眼底的仇恨渐渐被疑惑所取代,看上去又朦胧又涣散,梦呓般颠三倒四地嘟囔:“你要相信我,警官,你得相信我。
我真的没有害她,我还给过她饭吃,我怎么会害她呢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真的没有拿啊·”·刘俐嘴角干得可怕,又被她自己咬烂了,血珠顺着她说话的动作往下流,在黑瘦的下巴上留下一道道血迹。
讯问室外面面相觑,难以言喻的沉重从所有人心底升了上来··——从一起看似简单的雨夜杀人到现在,案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吊诡,已经超出他们最坏的预测了。
吴雩坐在桌面上,回头看了看,伸手拿走步重华面前的纸杯,递给刘俐:“喝一点·”·“……”步重华刚要起身去找人接水,又坐回去了。
“她怎么就死了……她怎么就死了呢……”刘俐错乱似的不住念叨,声音嘶哑得令人不忍倾听·吴雩把纸杯塞在她手里,这个动作让女孩眼珠一轮,如同瞬间被注入了活气,溺水浮木般上半身向吴雩一弹:“不是我拿的,你相信我吗你信我吗”·这个问题不论回答是或不是都非常违反审讯规定,孟昭刚要出声阻止,只听吴雩简洁地道:“我也觉得不是你 。”
孟昭:“哎小吴……”·步重华背对着她一抬手,孟昭生生咽了回去··刘俐这才哆哆嗦嗦地瞪着他接过那杯茶,突然嗓子眼里古怪地咕噜了半声,像是被痰卡住的怪笑,说:“……吴警官,你的手真好看 。”
所有人:“”·“来人给隔壁一院打电话·”步重华按住耳麦:“她开始了·”·——她要开始散冰了。
很多毒虫故意让年轻女孩子染上冰毒的瘾,就是因为散冰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孟昭一分钟都不敢耽误,果断亲自带人进去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但冰毒对中枢神经产生的刺激效果已经开始发作,刘俐痴痴地笑起来,一边挣扎一边用充血的眼珠死盯着吴雩指关节,仿佛要扑上去啃似的:“跟弹钢琴的手一样,哈哈哈——跟弹钢琴的手一样——”·吴雩望着女孩迷离通红的脸,目光中有种莫名的悲哀:“谢谢……但我不会弹那个玩意。”
刘俐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呵呵笑着把手一松,纸杯啪地掉下去溅了满地水·孟昭一个激灵,竟然被她挣脱出去半个身子,那双黑瘦带血的手跳舞似的在半空中摇晃,就想去摸吴雩的胳膊·啪·步重华一把握住她手腕,强行从吴雩身前扯开,低声吩咐孟昭:“立刻带她上车,跟急诊打好招呼注意职业暴露。”
边上立刻有识眼色的刑警脱下外套裹住刘俐的手:“孟姐这边”·孟昭赶紧半扶半抱地把她拖起来,低声安慰:“好了好了,我们走了……”同时几个人左右架着,一路踉踉跄跄地出了讯问室。
刘俐这时候已经不太清醒了,一边拖长变调地笑着一边手舞足蹈,铁门就在那夸张的尖利笑声中咣当一声摔上,重响回荡,久久不绝··吴雩坐在审讯桌上,背对单面玻璃,把脸用力埋在掌心里,重重呼了口气。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步重华也呼了口气:“别担心,没事了·”·吴雩没有动,修长的手指插进黑发里,指关节细瘦明显,每个指甲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步重华看着他,心底一动,刚想低声劝两句,突然吴雩嘶哑地问:“你故意等她毒瘾发作的,是不是”·步重华顿住了··吴雩抬起头,眼尾自下而上形成一道尖锐的弧度:“是不是”·隔音室内只剩他俩,步重华回头望了眼外面监控室里的人,扯下蓝牙耳麦关掉,丢在桌子上,直视吴雩满是血丝的眼睛:·“是又怎么样”·“……”·步重华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不管你跟那些人混过多少年,你已经回到我们的阵营,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要是你还分不清什么是现在什么是过去,永远习惯于把一切推到安全线以外的话,你就永远也走不出来,甚至有一天会被那些东西吞掉,变成他们的同类·”·吴雩眼珠黑森森地,一动都不动。
“‘解千山’可以在黑白之间左右逢源,‘吴雩’却只能收起一切多余的同情心来适应规则,所有手段的最终目的都是破案如果你还意识不到这一点的话,触线对你来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你给我记好了”·吴雩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我不是跟你们一样,一直竭尽全力想要破这个案子·但那话尚未出口就戛然而止,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哽住了——·“那些跟黄、赌、毒沾边的杂碎,派出所笔录一个比一个可怜,但实际道德底线几乎没有,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其实都是自作自受”·“洗白上岸重新做人的可能- xing -比万里挑一还低”·……·“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重新做人这回事。”
吴雩冰冷的黑眼珠盯着步重华,几乎和讯问室背景融为一体,每个字都像是从黑暗中渗出来的:“但我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跟你这种人成为同类”·咣当一声讯问室门被推开了,门外张小栎他们刚一回头:“步……”·吴雩一言不发,面色森白,与众人擦肩而过。
“路监网范围扩大到南淝路跟沿河大桥交叉口一带,给老子一秒一秒的筛,一帧一帧的筛我他妈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有那么神通广大,还能避开所有摄像头不成 ……”·蔡麟坐在大办公室桌沿上,一边狼吞虎咽牛肉炒饭一边唾沫横飞指使小碎催,突然瞥见吴雩推门回座位,便扭头冲他喊了一嗓子:“宝贝儿你叫的那个蔬菜汤没有了,我给你换了个好点的啊”·吴雩脸色异乎寻常地苍白,也没看出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远远冲他一摆手。
电脑上的监控录像放到一半就被暂停了,画面停在被暴雨冲刷的街道上,路面积水倒映出被狂风吹拂的树杈和电线·吴雩点开播放,在重新响起的唰唰雨声中点了根烟,颤抖着手重重抽了一口。
冷静一点,集中精力破案,现在尽快破案才是最关键的,其他都不重要··其他都不重要··吴雩几口抽完一根烟,呛咳起来,随手把烟头在窗台上用力摁熄,一边盯着监控屏幕一边端起刚送来的外卖汤,咳嗽着掀开盖子喝了一口。
下一秒,肉类特有的浓郁咸鲜直冲咽喉,将食道猛然绞紧,汤碗当啷一声泼在了桌面上··蔡麟经过吓了一跳:“小吴怎么了”·周围同事觅声回头,只见满桌汤里带着白白的脂肪和油花,几块形状崎岖的猪脊骨淋漓带肉,毫无预兆闯进了吴雩骤然紧缩的瞳孔。
“谁把这——”·吴雩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紧接着剧烈呕吐感直冲喉头,他一把捂住嘴推开蔡麟,堪称是踉跄地夺门而出,在周遭惊异的目光中冲过走廊,直扑进了洗手间·“我不关心那吸毒妹说她拿没拿,她整篇证词只有郜灵那句话有意义,现在跟我说什么搜检手续都没用把她的房间也给我撬开重检,墙面、地缝、天花板、洗手间所有能验出东西的地方……”·步重华强压火气的呵斥响彻电话两头,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喧哗声,随即只见吴雩冲出办公室,蔡麟踉踉跄跄跟在后面高喊:“对不起小吴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卧槽你们赶紧去扶一把——噫”·咣当一声洗手间门重重甩上,险些夹着了他的鼻子。
步重华的脸色简直能让那几个新来的理化员吓哭,他哐地摁断电话,快步走去:“怎么回事”·“我、我……”蔡麟哭丧着脸向办公室一指,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信教啊”·半碗排骨汤泼在吴雩桌上,汤汁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满地泛着油光的海带葱花。
步重华的视线凝固在那几块猪骨上,直觉中的怪异感让他停顿了两秒··紧接着他闪电般意识到了什么——·碰都不碰的炒肝和红烧鸡,泾渭分明的挟菜方式,转手换成素菜包子的咸肉鸡蛋灌饼,仿佛孩童赌气般既明显又幼稚的行为方式……·“……不,他不信教。”
步重华轻声说:“他只是不能吃牲畜肉·”·蔡麟:“啊”·步重华没有犹豫,推开洗手间门,下一秒只听:“呕——”·吴雩一手紧紧按着洗脸池边缘瓷砖,再也忍不住痉挛的咽喉,弯腰全吐了出来·这一吐翻江倒海,简直要把多少年没有沾过肉的食道都绞成碎片从喉咙里喷出来,到最后除了黄水已经完全出不来食物残渣了。
剧烈冲上头顶的血让吴雩膝盖发软、视网膜发黑,耳鼓轰轰不断震荡,许久他才感觉到一双手稳稳托着自己上半身,步重华的声音模糊而有力:“好了,没事了……来漱个口……”·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我吐他手上了,混乱中吴雩突然冒出来这一个念头。
他说不上是狼狈还是恼火地想把步重华推开,但来自对方臂膀的支撑却毫不动摇,同时还接了杯水强行递到他嘴边,让他含了半口··“卧槽他没事吧小吴小宝贝儿”洗手间门被咚咚敲了两下,蔡麟惊慌失措地叫人:“你们几个,过来别发愣了,快去把那个排骨汤收走桌子擦干净快快快……”·排骨汤。
——天是血灰色的,瘦骨嶙峋的人影围在空地上,大锅里热气腾腾地烧着肉骨头,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香气··“你怎么不吃呢”他听见有人- cao -着浓重的口音在耳边问:“这么好的肉,这么好的汤,你怎么就不肯吃呢”·“给我吃把这帮贱种每个人都他妈押过来吃”·……·这么好的肉,你怎么就敢不吃·一股更疯狂的呕吐欲灭顶而来,吴雩一头扎在洗脸池边,连声都来不及出,呕吐物就从鼻腔跟喉咙里同时喷了出来,直到最后一丝水分都从肠胃里绞得干干净净,满嘴都是酸涩浓重的血腥。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仿佛连五感都丧失了,等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隔间的马桶盖上,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蹦,血液不断冲击四肢末端,但一丝力气也没有。
哗啦啦——·洗脸池边的水声停了,少顷步重华走进隔间,拿着一条温热的- shi -毛巾,不顾吴雩虚弱的推拒,用力擦干净了他的脸、脖颈和鬓发,整理好衣襟,然后塞给他半瓶矿泉水:“漱一漱。”
吴雩咽喉麻痹,想说话又说不出来,颤抖着手指刚接过来就泼了自己一身·幸亏步重华眼明手快一把接住,然后用臂弯扶着他,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漱了口,又喝了小半瓶水,那口堵在胸腔里带着血锈味的气才呼了出来。
洗手间门关着,外面传来隐约不清晰的人声,隔间里空气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良久后吴雩急促的喘息终于被强行压抑住,刚一抬头,就撞上了步重华的目光。
步重华半边衬衣被蘸水擦过了,- shi -着贴在身上,现出明显的肌肉轮廓——那是因为沾上了呕吐物的关系··“……对不起·”吴雩垂下眼帘,嘶哑道:“对不起步队,不好意思。”
但这冷淡客套的道歉没有得到回答,他听见衣料悉索声,然后步重华半蹲下来,英俊、深邃但异乎寻常浅淡的瞳孔在咫尺之际紧盯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当你说‘对不起步队’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想什么”·吴雩还没来得及向后仰,步重华突然伸一手按住了他后颈,把他的头按向自己:·“‘这个空有背景的傻逼学院派,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跟姓张的一样表面道貌岸然,实际连一点人心人肺都没长。
这破警察我也不稀罕,哪天忍不住干脆辞职走人算了,出生入死十三年就当老子喂了狗’——是不是这样”·“我这点分量在你心里,可能连你卧底时抓的随便哪个毒枭都不如,是吧吴雩”·第19章 ·他们两人一坐一蹲, 额角几乎相抵, 半晌吴雩提了提苍白冰凉的嘴角, 动作非常仓促短暂:“说什么呢步队,您一个领导,又没去贩毒。”
然后他扭头就想挣脱, 但后颈骨被步重华的手掌一把压住又按了回来:“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每天早上你来上班,坐在桌子后头发呆,忍气吞声听我训斥, 偶尔面对入户抢劫的混账和飞车夺包的瘪三, 死几个人竟然就算重案要案了。
下班回家路上听到广播里放娱乐圈花边新闻,听不懂;他们说那些明星哪个结婚生子哪个离婚闹绯闻, 不认识·独自回家打开门冷锅冷灶,四面墙壁除了你,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楼下外卖十公里内全吃遍了,自己动手做顿饭, 剩菜热热能混一星期。
——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回去当卧底,没错吧”·“……”·“你在刀头舐血的丛林里潜伏太久,已经融不进温吞的大羊圈了。
看到刘俐觉得很亲切是不是那些可悲、可怜、无知、无奈, 那个犄角夹缝里扭曲变形的人生, 跟解千山特别像是不是”·吴雩紧抿嘴唇,整个人仿佛冻住了。
步重华紧盯着他微微颤栗的瞳孔:“但我却想把你从夹缝那边拉回来·”·不知何处传来冲水声,哗哗地通过水管,又哗哗地远去·远处有人咣当关门,回响在空洞洞的走廊上, 脚步近而又远。
那仿佛是铁索在地面拖动的声响··“二三六五九”看守不耐烦地拖长音调:“有人探视——”·天光被铁栅栏切割成无数扭曲碎片,铺在探视窗口对面那个人侧影上。
吴雩发着抖,盯着他,他看见那无比熟悉的眼眶、鼻影和脸颊深深陷下去,就像从地狱里探出来的幽魂,但眼珠又燃烧着奇异、瘆人的亮光··“他们叫你来干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警校上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吴雩胸腔不住起伏,但就像被深水灌满了咽喉,除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之外,竭尽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来把你拉回去……”·“我说过我会从那个地狱里把你拉回去”·“我知道你想破这个案子,跟其他所有人一样。”
步重华拍拍吴雩后脑的黑发,终于放开了他,沉声说:“如果当时在郜灵家给刘俐钱的不是你,或刚才在审讯室被她纠缠的是其他人,我都不会有这种反应,但换作是你就不同。
你知道为什么吗”·吴雩像是沉浸在某个陈旧的梦魇里,连呼吸都轻微不可察觉,目光涣散漂浮在半空中,闻言猛地一震,蓦然惊醒过来:“什么”·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步重华说:“那天年大兴在监控前酗酒闹事,满走廊的人,只有你毫不犹豫出手揍他——从那次起我就知道,你身上有些特质跟别人真的太不一样了。”
“做没有错的事容易,做没有错的好事却容易受伤·有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你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不容易受伤的好警察·”·吴雩已经当了很多年警察,但从没人用好警察这个词来形容他——林炡没有,冯局没有,张博明当然也没有。·他们可能是忘了,或者觉得根本没必要··如今猝不及防地从步重华嘴里听到这个评价,竟然让他有些不真实的麻痹感··“……我知道了·”吴雩突兀地挤出几个字,喉咙像堵着什么酸涩的硬块,嘴唇阖动了一下,才又低声含混道:“谢谢。”
步重华可能从没说过这么多话,按正常人的反应,这时候应该予以一些坦诚的回应吧,他想··但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又像是与生俱来的诅咒般,将一切语言都牢牢地禁锢住了。
“来洗把脸·”步重华拍拍他的肩,起身把手伸向他:“你今晚不能待在局里了,回家休息吧,明早再来·”·吴雩有点局促,似乎坐过牢之后是真的并不习惯主动触碰别人,便自己撑着膝盖站起身——紧接着一阵剧烈眩晕措手不及袭来,眼前刚一黑,就被步重华眼明手快一把牢牢架住了,半搀半扶地来到洗脸池边,半天才缓过了这口气,就着冷水笼头草草洗了把脸。
“你吐得我差点就让法医打120了·”步重华给他递了把毛巾,问:“你是一口肉都不能吃么,条件反- she -”·吴雩用毛巾捂着脸唔了声。
“怎么形成的”·“……啊”·吴雩眼皮微微发红,从毛巾角里露出一只茫然的眼睛·步重华问:“你怎么形成的这个反- she -,吃死人肉了”·吴雩猝不及防呛咳起来,步重华赶紧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用力拍背,半晌吴雩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低着头没好气道:“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细皮嫩肉呢。”
“……”步重华的表情在听到细皮嫩肉四个字的时候有点古怪,但看他已经咳得直不起腰了,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无声地摇头一哂··吴雩撑着膝盖,用手背擦了把唇角:“你这身衣服——”·“没事,有备用的。”
步重华这个把公安局当家的工作狂,办公室里四季衣物一应俱全,连牙刷牙线漱口杯都有·但吴雩想了想还是说:“我赔你吧·”·步重华看了他一会,不置可否,突然问:“你知道上一个往我身上吐的人是谁吗”·“啊”·“建宁市公安局副支队,我亲表哥。”
吴雩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步重华说:“我们兄弟俩感情不好,从小一见面就打架,在他眼里我是道貌岸然的告状精,在我眼里他是惹是生非的败家子·后来我北上念书,逐渐断了联系,直到工作后一次异地抓捕恰好碰见他,我为了秘密突入而潜进下水道,出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叫他拉一把,他竟然就当头吐了我一身,而且那味道把他自己熏得紧接着又吐了第二轮……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那卡在下水道口无处可躲的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你这只能算毛毛雨了。”
·步重华这朵高岭之花也有被迫正面迎接狂风暴雨的时候,吴雩忍俊不禁问:“后来呢”·“什么后来”·“你们还联系吗”·“不。”
步重华淡淡道,“吐完我就把他拉黑了·”·吴雩失声一笑··这大概是步重华第一次看见吴雩真的笑起来,虽然短促半秒就淡去了,但没有任何敷衍、应付、强行赔笑的畏缩感,冰冻似的眉眼五官一下就活了,仿佛有种惊心动魄的神采一掠而过。
吴雩长相一直不错,这点南城分局里人人都能看到,但那只是抛开他寡言少语、畏缩局促的气质之后,纯粹针对那五官面孔的客观评价·直到这一刻,步重华才从那流动起来的神情和笑意中,瞥见了十三年前风采俊秀的影子。
——“那是大牢,连个耗子都他妈带把的大牢·他长得那么好看,你说为什么所有犯人都惦记着”他仿佛听见年大兴油腻- yin -狠的声音再次从审讯桌后响起:“你觉得他们在惦记什么,警官”·步重华肌肉突然有些绷紧了,扶在吴雩身侧的臂膀不自然起来,不引人注意地微微放开了稍许。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吴雩“嗯”了一声··刹那间步重华的第一反应是松开手:“怎么”·“这个陶瓷……”·南城分局洗手间才装修过,墙壁水池清一色雪白,吴雩皱眉盯着他刚才用过的水池,只见白陶瓷在灯光映照下蒙着一层水,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和步重华两人的影子。
——暴雨,监控,城中村满地低洼的积水……·“郜灵·”吴雩突然冒出来两个字··“什么”·“我知道怎么找到她了,”吴雩望向步重华,眼底闪烁着异乎寻常的亮光:“案发当天下暴雨,从郜灵家出来四条岔路都积满了水,就算她贴着监控死角也没用”·“——她的影子躲不开,一定会被投在水面上”···“郜灵家门口四条岔道,明光路、金铃路、正兴巷子、猫耳胡同,调出每条路出口周边监控,针对所有可能投下倒影的地方做色相分析”·“五月二号下午两点十二分零六秒猫耳胡同出口十五米,小部分水面发生逆风方向波动,疑似周边有动态干扰”·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猫耳胡同出口路面积水勾勒出疑似人形倒影,王主任”·王九龄唰地一个回头,差点把自己新买的假发掀掉:“做局部高清”·五月二号下午2:12:08,年小萍被杀前八个小时,南城区特大暴雨,六级东风。
距离另一名失踪少女家116米的某个路面水洼中,水面却向西南方向荡出了几道波纹,仿佛是一只脚踩在水坑边缘而激起的细微震荡——那一闪即逝的瞬间被监控图像捕捉、放大,经过无数道图像处理,终于从图像中采集到了一道模糊的深蓝色侧影。
原地消失的少女,终于再次向刑警们透露出了她的影踪··顺着猫耳胡同向下,城中村的每段转角、每条岔路、每个监控镜头都被抓取,每一帧画面中的积水都被捕捉分析,高清技术将她刻意掩藏的行踪暴露无余:14:15:02,她深蓝色雨衣经过五道胡同口树荫,积水中映出了一只穿红色胶鞋的脚;14:20:06,她从五道胡同转向远航路,在一家超市监控边缘露出了半边雨衣;14:36:07,她终于走出城中村最破败低洼的地带,交通监控渐渐密集,越来越多画面中闪现出了她的身影……·“找到了步支队”一名视侦猛地从监控屏幕前抬起头,声音兴奋到嘶哑:“下午三点半,目标经过高速桥下全家便利店门口,监控拍到了正脸,她在沿铁路线向北步行”·——铁路两边布满了铁道监控,只要沿这个方向走,她就绝对避不开密集的摄像头·此时不到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深蓝雨衣的郜灵匆匆走过监控图像,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她的胶鞋踏在积水里,裤腿已经- shi -了,雨衣下摆随风掀动,露出了半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送她向北,一路前往暴雨倾盆的四里河,直到在河堤监控缺失的旷野上,再次消失了踪影——·那芦苇丛生的旷野,正是几个小时后年小萍被杀害的案发现场·技术队大办公室一片躁动鼓舞,王九龄顺手拽下假发套啪地往桌上一拍,亢奋得声音都变了调:“赌着了郜灵失踪跟年小萍被杀是有关联的,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这孙子肯定有前科”·步重华蓦然松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吴雩——这小子头发凌乱神情疲惫,正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双手用力抹了把脸,视线隔着人群恰好与他一碰。
“让老章带着他的四房夫人去查郜灵当初那通报警电话,去调出警记录,去调监控”王九龄一叠声吩咐:“只要找到当初郜灵报警时跟踪她的人长什么样,案情就有眉目了,快立刻去”·“等等,先叫警犬。”
步重华回过神来拦住了他:“让隔壁警犬大队以郜灵留下的最后一段监控、 以及年小萍尸体被发现的两个地点为圆心,附近五公里范围内展开第一波搜索,法医现勘收拾东西出发,跟我一起去四里河。”
王九龄:“啊你去干嘛”·“去找郜灵·”步重华沉声道,“我总有种感觉,那个女孩子最后应该没能活着走出那段河堤。”
王九龄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打了个寒战:“我……我跟你一起去”·凌晨四点,天幕岑寂,唯见长河奔腾南下,消失在广袤的平原尽头。
十几辆闪烁红蓝光芒的警车排成一行呼啸而至,一辆接着一辆停在晦暗的旷野上,少顷十六组城市追踪警犬分头了冲进茂密的芦苇丛··“那边”·“是”·刑侦支队三班倒了几天几夜,熬得人倦马疲,年轻点的凑在一块聊天提神吃东西,年纪大点的在警车里争分夺秒睡觉。
步重华反手关上车门,踩着荒草走上前,只见吴雩背对着他蹲在路边抽烟,还隔着几步便一回头,敏感地望过来··“不用,”步重华示意他别摁熄烟头,然后丢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塑料袋:“补充点能量,别光抽烟。”
·吴雩低头一看,是几个素三鲜包子:“什么时候……”·“新鲜的,刚过来的路上停了一下·”·吴雩确实是饿了,三两口抽完烟,蹲着吃了包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气。
步重华拿着瓶水待在边上,捻起他随手摁熄在石块上的烟头,打量了两眼,问:“你干嘛老抽便宜货”·吴雩头也不抬说:“你又知道是便宜货了。”
“烟滤嘴棒外面的纸质感粗糙,没有打孔,烟丝的形状、色泽和感觉也不一样·像廖刚他们用的烟丝抽起来有枣泥味,你每次抽的时候就只有呛人,焦油含量应该很高吧。”
步重华扔了烟头,说:“省钱攒老婆本也不能从这上面省,以后得病就知道厉害了·”·“……”吴雩终于意外地抬眼问:“你真不抽烟啊”·“你说呢”·“那你怎么能……”·步重华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揶揄的神情,但没有回答,话锋一转:“四里河派出所对刘俐那屋子的现勘报告出来了,确实发现了大量属于郜灵的指纹,尤其集中在抽屉、书桌、床头柜,少量在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对应的插板上,初步符合郜灵偷窃刘俐电脑现金的行为,但目前无法具体判断指纹留下的时间。
除此之外,也没发现任何藏匿物品化学品的迹象·”·吴雩无声地点点头,皱眉道:“可是她偷了电脑,为什么要带到河堤边”·这话问得很有道理。
如果是偷窃销赃,应该去津海当地的电脑城,再不济也该去二手电子废品回收市场;在暴雨滂沱中步行一个多小时带来河堤,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把赃物拿去换钱,倒像是要把电脑丢进河里毁尸灭迹了似的。
但反过来说,把一台电脑彻底毁损的方法有很多,最方便的无疑是丢在马路当中,让车流连固态硬盘都彻底碾碎,何必要刻意躲开监控来到河边上·“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郜灵,”步重华站起身,跺了跺脚底潮- shi -的杂草,说:“只有找到郜灵,才能知道刘俐所说的‘大生意’到底是指什么。”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突然步重华手里的对讲机响了:“8组申请支援,362段河堤下发现异常情况,重复一遍8组申请支援……”·信号沙沙声淹没了后面的话,两人对视一眼,步重华立刻拔脚走向空旷处:“我是步重华,8组通报方位8组能听见吗”·信号滋啦作响,似乎那边有很多人在跑动,噪音中夹杂着警犬焦躁的吠叫。
周围所有刑警同时起身望来,每个人脸色都绷得铁青,少顷频道那边“嗡”一声干扰重响,终于传来了警犬大队长断断续续的吼声:·“步支队8组紧急呼叫步支队”·“362段河堤下泄洪口传出强烈异味,我们已经封锁泄洪洞口立即申请现勘支援”·河堤下杂草丛生,一段倾斜的上坡后是幽深昏暗的河道泄洪洞口,约三米宽、两米高,在凌晨五点多蓝灰色的天光中犹如巨兽之口,深不见底,散发出极为不祥的森冷气息。
训犬员远远站在河岸边,各自面露惊惧,紧拽着躁动不安的警犬·少顷河滩尽头传来人声,只见步重华匆匆带人赶到,还没靠近就只闻见一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
步重华脚步不停,反手示意吴雩退到线外:“你不舒服,站着别动·”·吴雩顿住脚,只见步重华已经钻过警戒线,一手脱下外套捂住口鼻,顺着光滑的上坡迅速攀爬上去:“王九龄老王”·洞里一阵苍蝇嗡嗡,戴着防毒面具的王九龄跟小桂法医踉跄奔出泄洪洞口,无数只绿头大苍蝇随之乌压压地冲了出来,漫天乱飞。
步重华捂在外套里闷声喝问:“怎么样能辨认吗”·王九龄一把掀开防毒面罩,指指幽暗深邃的泄洪洞,满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摇了摇头:·“满地尸水,辨认个屁都他妈巨人观了”·第20章 ·“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你们好了没”小桂法医跳脚怒吼:“快来个人帮把手扛尸体, 王主任又滑倒在尸水里了”·可怜王九龄一把老胳膊老腿, 蹲在河滩上吐得撕心裂肺, 两腿脚发软地站不起来,刚眼泪汪汪要去拉步重华,却只见步重华瞬间原地消失, 下一秒凭空出现在了两米之外,表情冷漠纹丝不变,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你个驴”王九龄悲愤道··幸运儿终于在第十八轮猜拳后喜中头奖, 蔡麟哭丧着脸戴上双层手套, 被小桂法医粗鲁地扣上防毒面具,牵驴似的揪着领子牵进防洪口, 下一秒两人齐齐踩到了漆黑油腻的尸水,险些跟王主任一样当头滑个倒栽葱。
尸体已经完全肿胀起来了, 双眼突出,嘴唇翻起, 头皮与帽状腱膜分离,绿色经脉网遍布所有裸露出来的部位,皮下充满了液态油脂·蔡麟简直快哭出来了, 站在那不敢下手, 指着尸体头部颤颤巍巍地问:“这这这玩意不是蛆吗”·小桂法医不断轰苍蝇:“说什么呢亲爱的,这怎么是蛆,别废话了赶紧上手。”
“你是不是当我读书少,这玩意不是蛆还能是面条吗”·“你见过哪条蛆长这样别废话了赶紧搬头”·“爸爸爸爸”蔡麟哭爹喊娘地抱着小桂法医不松手:“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小时候掉过幼儿园粪坑我最怕蛆了, 回头我就去看心理医生”·“闭嘴,文盲这玩意怎么可能是蛆”小桂法医捻着一条虫怼到蔡麟的护目镜前,气沉丹田道:“人家叫尸蠹”·蔡麟:“……”·五分钟后,尸体停在河滩边的担架上,蔡麟蹲在不远处吐得撕心裂肺,软着两条腿向众刑警伸手,所有人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连警犬都扭头钻到了训犬员身后。
蔡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刚要抹眼泪骂街,就只见吴雩拎着一瓶矿泉水走来··“呜呜呜我就知道只有小吴才是我人美心善的宝贝儿……你干嘛”·吴雩停在十米外,弯腰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轻轻踢了一脚,让水瓶骨碌碌滚向蔡麟,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尸体高度腐败,头面严重变形,暂时无法断定身份,待会回去我们要取个肋软骨来做DNA对比,但脚上所穿的红色胶鞋跟监控中郜灵脚上那双完全一致·结合环境、- shi -度、温度,以及尸体呈现出的腐败现象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一周左右,蛆虫和尸蠹的孵化程度也初步符合这一判断。”
步重华戴着双层口罩站在两三米以外:“致死原因呢”·尸体停在河滩边,因为搬动的关系似乎比刚才更膨胀了,四肢仿佛泛着油光的象腿,周围十米以内连警犬都不敢接近。
小桂法医全身上下防护服罩得严严实实,用镊子把蛆虫一条条夹进玻璃瓶里,摇了摇头:“不好立刻断定,不过尸体头部、肘部、背部有明显外伤,枕骨按压似乎有轻微骨擦感,可能跟致死原因有关系。”
“钝器伤”·“不好说,腐败得太厉害了,创角、创缘都非常模糊,而且现在没法肉眼观测创腔·你看我只要把这创口一扒开……喏,全是高蛋白,就算有组织间桥也都被破坏完了。”
“不能通过骨片大小来判断么”步重华盯着那堆白花花的高蛋白问··“啧步哥是内行人。”
小桂法医打了个响指:“回去我们第一件事就先开颅看看骨折线和骨片大小,结合现场环境来看,如果骨片大的话,石块木棒一类凶器大概没跑了;如果骨片小的话,我猜也有可能是用那个笔记本电脑的锐角砸的。”
步重华面色微凝··凶手杀死年小萍时正中心口,一刀毙命,堪称是干净利落,但杀郜灵时却制造了多达七八处外伤,甚至还打碎了她的颅骨——暴力血腥的虐杀方式往往暗示着凶手与死者之间微妙的情感联系。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为什么要采取两种迥异的杀人手法·难道说,这两个女孩子对凶手的意义完全不同·“华哥,快过来看”廖刚一头钻出泄洪洞,小跑着冲下陡坡:“我们发现了这个”·步重华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回头——廖刚手上一个黑乎乎沾满泥土叶片的东西,赫然是监控图像里郜灵拿的那个书包·步重华拔腿就迎上前,随便拽了个痕检员扯下手套戴上,刚把书包接过来,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包相当大,但拉链是开着的,而且比想象得要轻。
他把手伸进去翻了翻,里面只有钱包、钥匙、化妆品、餐巾纸卫生巾、两件旧衣服等零碎杂物,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刘俐的那个笔记本电脑呢·郜灵怎么可能就带这点东西,大雨天走一个多小时跑来河堤下的泄洪洞里·“钱包里什么都没有,凶手拿走了身份证和银行卡,看来有一定反侦察能力。”
廖刚看步重华脸色不是很好看,咽了口唾沫说:“另外我们还找到一块染血的石头,不清楚是不是凶器,已经交给王主任拿去做检验了·”·步重华默然不语,半晌把书包扔给他:“让训导员把贝爷牵来。”
警犬大队四条一级犬,都立过摞起来比人高的功勋,分别叫刘德华郭富城黎明张学友,号称津海四大天王,平时称华仔城城小明歌神·后来在一次特大行动中毒贩持土制霰弹枪打中训犬员,华仔一声怒吼,如闪电般穿过铁砂弹雨,扑上去一口咬掉了绑匪的手,等特警攻上来的时候这狗已经把人手当卤鸡爪咔咔啃得差不多了。
从此华仔名震华北,大家都同意它已经站在了食物链顶端,市局政委亲自给它改了名叫贝爷··贝爷虽然是以啃鸡爪子出名的,但实际它是头功勋搜毒犬,曾创下过隔着橡胶轮胎闻出五公斤海洛因的记录。
如果什么地方装过毒品,哪怕封得再好,只要有一丝一毫残留,也很难完全逃过贝爷的鼻子··廖刚一边纳闷着一边去找警犬大队长,大队长亲自把贝爷请下车,大黑背冲书包里呼哧呼哧闻了半天,嗷呜一声,扭头钻进训导员怀里,只留了个毛茸茸的狗屁股对着廖刚,意思是没闻出来。
步重华撸了把狗毛,起身把书包扔给廖刚,面色沉郁:“拿去给理化分析室吧·”·廖刚赶紧答了声是,把书包交给痕检员··“现场还有什么发现”·“哦,还真有——我们在洞口提取到了两组脚印,一组有进无出,脚长23厘米,推算身高约160到162,深浅度被暴雨破坏所以无法精确估算体重,但能确定是体型较瘦的女- xing -,应该属于郜灵。
另一组有进有出,脚长26厘米,推算身高约180到184,属于凶手的可能- xing -非常大,从行走方式中看不出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征·”·凶手胆子相当大,而且也非常聪明:在泄洪洞里杀人抛尸,上游只要一开闸,洪水倾泻而出,什么痕迹都能冲刷得干干净净,连狗都闻不出来。
但同时他的运气又差了一点,五月二号那天雨下得那么大,偏偏就没开闸,以至于留下了自己和死者的脚印··不过,这对刑侦人员来说也并不是很重要的线索,毕竟津海这样一个北方城市身高一米八几的男- xing -太多了,刑侦支队除了吴雩这个营养不良的后进分子之外,近五年内录取进来的小伙子就没人身高低于一米八二的。
“死者脚印间距平均,不像是被挟持,十有八九是她在这里约了人·”廖刚无可奈何地问:“现在怎么办,步队难道郜灵真的偷了刘俐的电脑,约在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跟人交易,然后被交易者杀人灭口,随之将一切身份信息都抹除了”·小桂法医在旁边听得一脸扭曲,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大概已经把自己代入什么窃取国家机密威胁国土安全的美剧BGM里了。
步重华扭头望向高处,泄洪洞口的现勘人员进进出出,两名痕检员正头对头蹲在泥地上,分别给两组脚印建模·他收回目光看了眼表,片刻后摇了摇头,吩咐小桂法医:“收拾一下回分局解剖室,我跟你一道做尸检。”
小桂法医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便收拾好勘验箱,欠身默哀五秒,再为尸体盖上白布:“蔡麟——”·远处蔡麟一个哆嗦。
“给我过来别废话”小桂法医撅着屁股抬起一头担架,不耐烦地指指另一头:“七八个人出石头就你出剪刀,你还有什么话好讲”·“那他妈是上一轮不行我都已经帮你把人抬下来了,我要求再来一盘”·“男子汉大丈夫不要磨叽这次我抬头你抬脚,蛆都给你挑干净了你还想怎么样”·“啊啊啊你手上那条是什么东西别过来妈妈啊——”蔡麟连滚带爬跑了。
小桂法医怒骂一声废物点心,顺手甩掉手腕上那条蛆,逡巡周围一圈,只见全支队公认人美心善的吴雩正巧捧着检材盒经过,立刻如获至宝:“吴——我吴——过来我请你看好东西,快来”·吴雩:“……”·吴雩嘴角微微抽搐,接过了蔡麟光速奔来点头哈腰递上的三层口罩,深吸一口气,上前抬起担架脚。
但他还没往后退,不远处正一边吩咐廖刚一边往远处走的步重华却突然站住脚步,紧接着走来按住了他的手,淡淡道:“我来吧·”·小桂法医惊得手一松,险些没握住担架头。
吴雩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领导接手,便客气地:“没关系的不重,您肩上那刀伤还没好……”·步重华打断了他:“没事给我吧,轻点,这个有危险。”
“我来我来”廖刚袖子一摞抢上前,不由分说从吴雩手里夺过担架,顿时白布一个危险的晃荡:“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谁还怕这个,都给我放下队长让开”·步重华一把稳住担架:“廖刚你听我说……”·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稳住稳住”小桂法医扯着嗓子:“谁来都可以小心轻放不能摇晃”·“哎知道”廖刚踩着河滩上光滑的鹅卵石往后退,争抢中差点滑一下,立刻稳住了:“小吴让开,走起”·步重华勃然大怒:“廖刚你给我放下巨人观成这样了还敢颠,待会你——”·——噗嗤。
明明只是极轻微一声气流拂动,吴雩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猝然回头望向白布,只见尸体诡异地向上一顶··“……”步重华顺着吴雩的目光望向担架。
现场仿佛有瞬间静止,下一秒,他劈手夺来担架,飞起一脚踹开廖刚,厉声道:“快跑”·已经太迟了··小桂法医在南城分局工作了五年,这是所有人平生第一次见到他连滚带爬,疯了似的奔向河堤——紧接着,腐败膨胀到极限的尸体就在他身后炸开了·嘭一声闷响,蒙尸布被顶飞出去,红的、黄的、绿的、黑的、白的……稀里哗啦洒了满地,足以让人当场飞升的气味顷刻间爆炸上天,十几头警犬以贝爷为首齐刷刷奔出上百米,愤怒的狂吠声满河滩不绝。
廖刚:“………………”·步重华伏在地面上,咽喉鼻腔皆尽麻木,一时闻不到任何气味,不知过了多久发黑的视线才终于渐渐恢复清明。
只见吴雩一肘撑在草地上,大半边身体挡住了他,好半天才挣扎着坐起身,嘶哑地挤出了一句话:·“……帮我挡刀的事咱俩清了·”·步重华向后望去。
以尸体为中心半径两米内斑斑驳驳,蛆虫尸蠹炸了满地,花花绿绿的粘液喷了两人满裤腿··“……”步重华喘息着点点头,肯定地道:“清了。”
小桂法医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半天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向尸体走了两步,只见那炸开的腹腔下是两条青黑泛紫的腿,腿间被挤出一大团熟悉的内脏,当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紧接着就哇地开始干呕。
“卧槽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姑娘我对不起你,卧槽我对不起你……法医法医你怎么了法医你别吓我”廖刚连滚带爬过来扶起小桂法医,一阵疯狂捶胸拍背:“妈呀来人快来人法医他翻白眼了”·小桂法医呕得差点窒息,好容易死命把廖刚推开,那声音颤抖得都不像人了:“别动站远点都别过来”·几个忍着恶臭往这边跑的实习警都站住了,只见小桂法医往死里掐自己的人中,半天才勉强缓过那口气,全身发抖上前,双手颤得如同秋风落叶,从尸体腿间腐烂的内脏中小心翼翼捧起一物。
“……步支队……”小桂法医青白着脸回过头,颤声说:“她……她怀孕了,四到五个月·”·第21章 ·津海市南城分局, 刑侦支队大楼门口。
一排警车风驰电掣开进门, 为首那辆牧马人SUV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戛然而止·车身尚未停稳, 步重华已推门而出,一手摘下墨镜,脸色森寒沉郁:“从母体到胎儿安排两组尸检, 立刻给市局打报告请法医所主任出马坐镇,看能不能提取出- jing -液跟胎儿做DNA对比,廖刚去告诉王九龄, 最迟明天必须出尸检报告。
孟昭”·廖刚忙不迭奔向技术队大车, 远处孟昭从台阶上飞奔而至:“步队”·“刘俐怎样了”·孟昭半走半跑跟着步重华,被一车队尸臭味熏得脸色发白:“市一院急诊说已经稳定下来了, 再观察两天可以转给治安,好几个单位都打电话来求我们要这个指标……”·“一组人找她一组人找洗浴城, 问郜灵平时都跟哪些异- xing -接触,实在不行把那洗浴城扫了”·孟昭立刻闭嘴答了声是, 干净利落奔向分局大楼。
技术队大车后门咔哒打开,尸体蒙着一层白布,被放置在铁架床上, 小桂法医一边亲手推车钻出来一边马不停蹄吩咐:“快准备解剖台, 新风系统开到最大档,火速去总务处领一打防毒滤芯,告诉那几个实习生谁不穿防护服谁明天就不用来了,go go go”·廖刚俯身在白布边,跟着铁架床一溜小跑, 边跑边带着哭腔碎碎念:“对不起你啊姑娘,我不是故意滑那一下的,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等下班我就去给你买纸钱,今晚要找就去找那害你的孙子好吗……”·“没——用,告儿你没用,今晚肯定去你家站床头。”
小桂法医把白布从他手里一扯,冷嘲热讽道:“准备跟你下个月的奖金说拜拜吧·”·廖刚:“”·廖刚如遭雷亟,眼睁睁望着小桂法医咣咣咣推着铁架床跑了,失魂落魄一转身,差点当头撞上步重华,只见他上司满脸寒霜密布,正一边快步经过一边反复嗅自己的衣领和双手。
廖刚立刻一个哆嗦从脚后跟打到了天灵盖,忙不迭扑上去:“老板你慢点,老板小心台阶,老板你是要去洗澡吗等等等……等我给你放洗澡水,我这就脱了去给你搓背”·步重华蓦然立正陡转,三八六十度硬生生绕开廖刚,冷冰冰丢下一个字:“滚。”
廖刚:“……”···哗——·淋浴间里水汽氤氲,吴雩直直站在花洒下冲了好几分钟,才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全身黏着不去的腐尸气味稍微淡了些许。
今早出现场的所有人跟所有狗,都已经各回各科室各找各爹妈,哭着喊着汪汪吠着洗澡去了·廖刚蔡麟这样没有直接被尸水喷溅到的,还能火速奔去祸害市局边上的那个快捷宾馆,像吴雩这种重点污染对象那就是生化武器级别了,只能先赶紧来支队值班室将就洗一把,否则出了分局大门都有可能被人当成反社会分子抓起来。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伸手抹了把水汽氤氲的镜面,正凑近观察自己头发上是否还沾着人体组织,突然只听咔哒一声,淋浴间门开了,赤裸上身的步重华应声而进,霎时两人隔着透明塑料帘面面相觑。
“你干嘛,自拍呢”·“……”·吴雩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步重华指指外间,简单明了地解释:“楼上淋浴头坏了,特殊情况没办法,给我挤一下。”
吴雩抓起毛巾:“不用我洗好了,还是您……”·“你洗好什么了”步重华一边脱下长裤一边呵斥:“你那身上的味儿出去能把半个公安局熏死,尸臭是有黏着- xing -的知道么拿着这个,我刚让食堂现做的。”
他掀开塑料帘塞进来一个罐头,吴雩措手不及,只见是满满一大罐淡绿色的晶体:“这是……”·“芫荽汁泡过的食盐·”·“”·步重华把头埋在花洒下冲,在水流中闷声道:“放心,进口也没关系,安全无毒。”
吴雩心说这什么玩意,芫荽汁·……姓步的讲究多,难道真有什么偏方·步重华用力甩了甩头,满头黑发水花四溅,然后转身一看,只见吴雩正犹豫地撮了一小把盐往鼻子底下闻。
“干嘛呢,”步重华抓住他的手:“我是让你当浴盐使,浴盐是什么知道吗”·吴雩愕然道:“……甲卡西酮”·亚甲基二氧吡咯戊酮,简称MDPV,曾在山西泛滥成灾臭名昭著的“长治筋”,传到美国后又称浴盐——它还有个更生动形象的名字,叫做僵尸药。
步重华哑然失笑:“你书背得还挺熟·”然后他抹了把盐就想往吴雩背后抹,说:“这是法医代代相传的秘方,你捏一把抹在身上……”·然而这时他手还没碰到,吴雩本能地躲了下,刹那间手指与皮肤一擦而过。
“搓到食盐自然融化,再用水冲掉就可以了·”步重华不动声色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满把食盐往吴雩头发上用力一呼噜,说:“芫荽气味有很强的遮盖作用,可以缓解人鼻黏膜对尸臭的灵敏程度,待会你下班前记得问食堂再要两罐带走,过两天就差不多了。”
吴雩依言搓了搓手,果然指缝间异味淡去了很多,不由有点意外:“还挺灵的·您以前见过”·“见过·”·“也炸了”·步重华叹了口气:“这种程度的巨人观陆地上难见,很多老警察一辈子都未必能碰上,但水里多。
以前我在水上派出所实习,夏天江上那种水漂子,只要上甲板十有八九都炸,所以只能用绳子勾住慢慢往岸上拖·——怎么,你没见过”·吴雩把头伸在花洒下哗啦啦地冲,半晌才猛地呼了口气,笑道:“我哪儿有那条件,我见过的尸体一个比一个新鲜。”
步重华也笑了起来··步支队长冷厉严苛居多,平时很少笑,但那张脸不愧在刑警学院蝉联了四年的系草,一笑就有种风光霁月之感·淋浴间里隐隐紧绷的气氛到这时候才松快下来,步重华顺手把吴雩前额滴着水的头发往后一捋,把盐罐塞回给他:“帮我用盐搓两下。
我背后溅上了尸水,有点儿黏·”·步重华在整个支队里都算白皙的,平常感觉也很劲瘦,但脱了衣服就会发现身材肌肉锻炼得非常结实,加之他个头高,肩宽背挺腿长,肌肉线条凌厉而不贲张,是个标准的衣架子。
这种体形一看就知道青少年时期营养底子打得特别好,吴雩帮他搓了几下,低头看看自己,心里本能地有点泛酸··“怎么,”步重华望着淋浴间雪白的瓷砖,仿佛背后长眼一般:“不是说我细皮嫩肉么”·“……”吴雩想了想,内涵地表示:“你深蹲练太多了。”
步重华没有从这话中领会到吴雩丰富复杂的心理活动:“你平时不锻炼”·“一个人瞎过,哪儿有那闲情逸致·”·“不交个女朋友”·吴雩嗐了声:“算了吧,我这一穷二白的,谁看得上。”
步重华扭头看了他一眼,“交过么”·水流哗哗作响,吴雩开始没答言,顿了顿才说:“没有,上哪儿找正经女的去·女毒贩倒接触过不少,不是五十岁朝上就是三百斤朝上,我为国献身的思想觉悟还没到那份儿上呢。”
步重华失声而笑,吴雩转移了话题:“你呢”·“我没有·相亲人家一听你是刑侦口的,跑都来不及,谁愿意往火坑里跳。”
“不是有个检察院女的为你闹自杀来着”·步重华嘶地吸了口气,转过身瞅着他:“你这谣言得传了十八手了吧”·“蔡麟说上次那案子被检察院退侦是因为……”·“是因为我抓了她舅舅,持械入室抢劫五十块,判了十二年。”
步重华一把夺过盐罐,啪地推了他一下,说:“下次这种谣言少传,转过去我给你搓搓·”·吴雩猝不及防被拍得一晃,刹那间没动弹··他似乎有些迟疑,但这时候的气氛已经很融洽、很自然了,而且他刚才还帮步重华搓了会儿,对方的态度也非常坦然平静。
如果拒绝的话反而会显得尴尬和突兀,像是明明没事,却硬要遮掩什么似的··他犹豫着转过身,听见步重华新奇地问:“纹身挺精细,在哪儿做的”·“……噢,”吴雩回头看了眼:“当年坐牢以前。”
“图案有什么意义吗”·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早忘了,随便选的就是·”·花洒水声蒸腾而下,飞溅在四面瓷砖和塑料布上。
吴雩很不习惯在没有武器也无法防备的情况下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虽然理智上知道步重华并不是拳台上那些亡命徒,但身体却仍然本能地微微发僵,步重华还在毫无觉察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怎么纹这个图案,混黑道的不都纹青龙、白虎、关公之类的吗”·“要上色,疼。”
“卧底还怕疼啊”·吴雩说:“不仅怕疼,还怕死呢·”·两人都笑起来,少顷步重华一拍他肩背,说:“你这个怕是洗不掉了,要么再纹个什么盖住吧,老留着也不安全。”
“……”吴雩沉默片刻,说:“太久了,习惯了·”·哗哗水声中没有人说话,半晌吴雩又道:“哪天抽空去洗吧。”
步重华在他身后点点头,又吩咐:“把手抬一下·”·吴雩不是很自然地略微抬起手臂,那瞬间步重华不动声色地一扫,目光从他抬起的上臂内侧迅速扫过——没有。
被温水浸透的皮肤色调比平时还冷,双手臂内外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淤血青紫,也没有注- she -器留下的针眼··步重华在水流哗哗中无声地吁了口气,心想:“看来是我多疑了。”
讯问室里毒瘾发作疯狂哭嚎的刘俐,按着她一遍遍安慰“我知道”的吴雩,那如鲠在喉的一幕总算从他心头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某个悬在半空的利器终于被放了下来。
像吴雩这种长期缺少动物蛋白的人,形成不了明显的肌肉,但肌体线条又非常紧实流畅,脖颈长、肩膀直、蝴蝶骨清晰而突出;他一低头的时候,后颈骨就清晰地凸出一截,折成一段优柔的弧度。
确实很好看,连步重华这种对外貌极端漠视的人都不得不承认··那种少年时期尚未褪尽的文秀和岁月打磨出的悍利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气质,不管是对同- xing -还是异- xing -,都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长得那么好看,你说为什么所有犯人都惦记着,警官……”·虚空中年大兴蛇一样恶毒油腻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像电流骤然通过耳膜——步重华瞳孔微缩,刹那间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紧接着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不可思议的错愕:·我为什么会又想到这个·年大兴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供出的往事也早就过去了十多年,为什么却总是猝不及防地冒出来·“好了啊”吴雩在水流中活动了下肩并,回头问。
浴室光线昏暗,吴雩瞳孔黑得发透,嘴唇上干裂的皮带着一丝血色,眉骨、脸颊到下颔又反- she -出了一种寒浸浸的,惊心动魄的白··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伴随着本能的抵制、厌恶和惊悸,混杂成强烈的负面情绪冲上脑顶,让步重华动作倏而一顿。
“……好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你再冲一下吧,我先出去开会了·”·吴雩放松下来·他倒没有其他什么想法,只是步重华这种存在感强烈、作风又非常严厉的领导型人格,确实容易激起其他雄- xing -的抗拒本能,两个人拉开一段距离后,这种肌肤接触的警惕感终于退下去了。
“下午开案情会”吴雩草草冲完背后融化的盐粒,穿着问蔡麟借来的T恤短裤来到外间,一边用毛巾擦- shi -润的黑发一边问:“这案子现在怎么办”·步重华已经换了衬衣长裤,坐在值班室行军床边上穿鞋,头也不抬道:“不怎么办,走常规流程。
如果能提取- jing -液这案子就等于破了一半,如果提取不到,就散出大量人手摸排二手电子元件市场,排查郜灵生前的社会关系通话记录,同时海量筛查她报警当天的行踪路线,看凶手跟踪她时是否曾经在监控里留下过影像,都是体力活了。”
吴雩思忖着点点头··“凶手杀害郜灵和年小萍的手法非常不同,这点值得注意·我看到年小萍尸体时,觉得他是个冷静的杀人老手,但他杀死郜灵的手法又非常野蛮粗暴,相比之下仿佛跟郜灵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从郜灵的男女关系上入手可能是个突破点·”步重华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说:“你熬太久了,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下午别去开会在这眯一会吧·”·但吴雩却不困,他第一次参与侦查的特大案件取得了突破- xing -进展,正是全副心思挂在上面的时候,闻言只提着自己的后领摆了摆手:“我没事,刚被你搓盐搓精神了——帮我拽下这标签,有点扎。”
蔡麟知恩图报,他以前借张小栎他们的衣服是穿了不知道多少水的作训汗衫,借吴雩的就是他新到还没拆的复仇者联盟寡姐头像T恤,一小节塑料商标挂在后面,一动就能扎到皮肤。
步重华低着头,没有往那修长利落的后颈看一眼,淡淡道:“自己拽,不要凡事都使唤领导·”·吴雩:“”·“困了,”步重华趁吴雩还没转过来,刻意搓了把脸:“我去泡个茶提提神。”
他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值班室,身后吴雩一脑门问号,探头往走廊上看了眼没人,便冲着他的背影小声道:“能不能帮我也泡一杯”·“……”步重华呵斥:“能知道了”···电水壶发出呜呜声响,啪一声断电了。
·南城分局在整个华北地区即便不是最有钱的,也能算最有钱的公安局之一,不仅专门开辟了一个小隔间当茶水间,专门供带饭党用微波炉热饭,柜子里还一天24小时咖啡茶包方便面火腿肠不间断供应,偶尔还有宋局遣人送来的水果和红牛——市局是南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嫡亲舅舅,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步重华往自己放了五个茶包的保温杯里灌满热水,给吴雩拿了个马克杯放进去两个茶包,沉吟片刻后拿出来一个,刚要往里倒水,想想吴雩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又把另一个也拿了出来。
“……人呢还没解剖完”这时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唉声叹气地:“行吧,那我先放这,回头你千万记得帮我把香点上……”·廖刚·步重华转身望去,只见走廊另一边是解剖室,廖刚正可怜巴巴地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新来那个法医实习生从门缝里探出头,脸上写满了同情:“没事廖副,想开点,根据我们的经验来看最多纠缠你半个月……知道,那个大师的微信我待会推给你,记得报我们医学院名号打八折哈……”·廖刚欲哭无泪,把那几大袋东西放在解剖室窗台下,踮手踮脚地走了。
步重华:“………………”·步重华眉角抽跳,少顷只见那实习生缩回法医室,便走去翻了翻那几大袋子东西··香烛,纸钱,金元宝,纸扎的别墅宝马若干;一束小白花,两盒水果,两盒点心,两块巧克力;以及……一袋进口孕妇奶粉。
廖副支队强烈的求生欲简直要从屏幕里满溢出来了··步重华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半晌突然心里一动,拎起那袋奶粉揣在怀里,然后起身透过窗口观察了会儿解剖室里如火如荼的情况,想了想又从钱夹里摸出二百块,妥善地放进购物袋,起身若无其事地走了。
第22章 ·“卧槽转发上万了……”“实时热搜上升趋势倒数第三名”“廖副呢赶紧找廖副联系网信办, 快”·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里吵吵嚷嚷, 半个支队的人都挤在蔡麟的电脑前。
步重华端着两个杯子推门而入, 皱眉道:“干嘛呢”·“老板”蔡麟屁滚尿流冲出来:“快看,郜灵这案子上热搜了”·众人纷纷忙不迭让开,步重华面沉如水, 一手端着保温杯,另一手把马克杯塞给猝不及防的吴雩,起身挤到电脑前,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张高清放大图——·画面上隐约可见远处警灯闪烁, 映亮了反光的警戒线,小桂法医脸色铁青, 蔡麟忍吐忍得五官移位,两人正躬身把一副担架放到地下。
担架上赫然是郜灵已经巨人观的遗体, 乌青肿胀触目惊心,只有脸部被打了马赛克, 其余部位毫无遮挡··【津海市突发第一时间带你看新闻】·【直击刑警第一线,向负重前行的人致敬】·【白骨杀人案又有新进展,四里河再出少女被害者】·【夏季到来, 千万不要让孩子去陌生水域游泳, 否则这就是教训】·……·“致敬你妹,致敬你麻痹”蔡麟出离的愤怒:“这他妈哪个孙子拿手机在现场拍的,拍了你倒是P一下啊你不怕郜灵晚上去找你可以,起码给你蔡爷爷打个马赛克行不行,我他妈平生第一次上热搜, 热评竟然说我长得像猴”·步重华森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迅速翻阅了几张流传最广的图片,首先确定了一件事:并没有任何照片拍到吴雩。
没有人发现他紧绷的肩背无声无息一松··步重华闭上眼睛,清晨- yin -霾天幕下的犯罪现场浮出脑海,记忆精确地掐准分秒,将一帧帧画幕的每个细节都迅速检索过去——七八个猜拳决胜负的刑警,慌张奔去拿防毒面具的现勘,拿着勘察板飞快前后开道的痕检员,闪光灯此起彼伏中的刑事摄像,几个一拥而上的大队实习生……·“训犬员,”步重华眼睛一睁。
“啊”·“你们把尸体搬下河滩的时候几个人上去帮忙,警犬大队有几个新来的凑在后面,跟这几张图片的拍摄角度相符合。
廖刚”·廖刚飞快挤进来:“哎”·“联系网信办说重案线索泄露,想办法屏蔽关键词,关键词没办法就屏蔽图片,打电话叫警犬大队指导员收缴那几个人的手机。”
步重华起身吩咐:“一旦查出来是谁,协警立刻辞退,实习生退回,学警通知学校记大过处分,就说我说的·”·“是”·蔡麟哧溜一下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廖刚的脚步钻了出去,小声问:“廖哥,你是我亲哥,能让网警帮忙查查那几个说我像猴的孙子是谁吗这玩意是人身攻击,我这么英俊潇洒一小青年,要像也是像齐天大圣啊……”·刑侦支队每个人都收到了亲朋好友同学好奇打听的消息,周围手机叮当作响,一片吵吵嚷嚷。
只有吴雩身边非常安静,站在人群外,愕然盯着步重华塞过来的满满一杯——·热牛奶··这种温馨的情节怎么看都不该发生在步重华身上,半晌吴雩终于迟疑着喝了一小口,下一秒:“噗”·这肯定已经过期了吧·吴雩呛得直咳,刚想趁人不注意把牛奶倒进盆栽里,就只见步重华隔着人群一回头,神情强硬不容置疑,手指冲他遥遥一点,意思是不、准、倒。
吴雩:“……”·步重华冲他一扬眉角,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陈元量——民俗文化研究所当初答应帮他们查资料的那位老学究。
“喂,陈老”·“是步支队吗”陈老声音带着嘶哑,也不知道是不是着急上火:“我学生刚给我看了微博热搜,是不是四里河那个案子又出了第二个被害人”·步重华略一顿。
“你在公安局吗我这就过来·”通话那边哗啦啦纸页翻动,陈老不待回答,便机关枪似的冲着话筒说:“我学生找到了一些资料,可能对你们有用——是关于那个骷髅头盔的”·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半小时后,会客室。
短短几天没见,陈老就憔悴了不少,老花镜后挂上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偌大会客室内只能听见纸张轻轻翻动的轻微动静,片刻后步重华合上材料,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吟道:“所以凶手佩戴的头盔有可能是真的文物”·门咔哒一声开了,拎着热水壶进来的不是实习小碎催,而赫然是吴雩,很尊敬地用一次- xing -纸杯给老专家泡了个立顿红茶包。
步重华:“……”·这殷勤服务的态度别说支队领导了,连许局甚至宋局都没见识过,步重华用指尖用力掐了掐挺拔的鼻梁骨··“谢谢,谢谢。”
陈老不知道自己正享受着正厅级别的待遇,接过一次- xing -纸杯,才忧心忡忡地转向步重华:“你们给我看的那张国外博物馆资料图上,那个嘎巴拉颅骨顶上有修破瓦法‘开顶’留下的小孔,而且数量颇多,可见颅骨主人生前的确是大喇嘛。
至于四里河那个案子里凶手佩戴的是真文物还是仿制品,理论上说得找到了那个头盔才能确认——不过我刚刚才听学生说又出了个被害者,这事是真的吗也是个女孩子”·步重华没吭声。
陈老已经从一片死寂中得到了答案,叹了口气把纸杯放在茶几上,唏嘘道:“作孽,真作孽啊”·吴雩后腰靠在窗台边,忍不住问:“只有大喇嘛的人头才能用来做头盔吗”·“如果是普通的头骨碗,用僧人头骨或土司敬献的活人祭品头骨都有可能,但文献记载上能做头盔法器的,确实只有大喇嘛。”
陈老在步重华面前那叠打印出来的材料上一拍,说:“你们手里那张流落海外的头盔法器,我也四处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某个咒杀他人失败被诛的大喇嘛头骨制成,早年曾经在欧洲拍出过高价,后来被捐献给了博物馆。
这种头盔法器因为数量极度稀少、制作工序繁杂,平时是不会像普通嘎巴拉碗一样拿出来修行的,只会在特定场合戴用·”·步重华对他话里的特定场合已经有所预感:“活祭”·“对,活祭。”
陈老凝重道··他哗啦啦翻开资料,指着几页唐卡彩印图:“饮血金刚,摩诃伽罗,班达拉姆,堆柯时轮……如果你看这些召唤神的旧唐卡,就会发现其中有个最突出的特点:神灵都手持头骨碗作饮用状,碗里盛满了新鲜人脑。
之所以出现这么多跟头、脑相关的意象,是因为人头作为修行最重要、最本源的汇聚之地,所有人死后灵魂和力量都会汇聚在颅顶上·”·吴雩小心指指自己的太阳- xue -:“被处死的大喇嘛的灵魂,也……”·“对。”
陈老毫不犹豫地肯定了他的问题:“人骨头盔正面雕刻金翅迦楼罗,颅顶雕刻尸陀林主,用铜、银浇铸内侧,都是用来压迫活人祭品灵魂用的·这种人骨头盔在农奴社会中流传几百年,刻满了神灵符咒,只有在使用活人为祭品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给使用,不知被用来杀死过多少农奴,已经是非常邪- xing -、非常危险的老物件了。”
含怨而死的大喇嘛被制成人骨头盔,刻上无数神秘的宗教符号和邪恶咒语,又被人继续戴着屠杀了难以计数的活人祭品……如果这位大喇嘛的灵魂依附在头盔上,那他的怨气真是妥妥冲天,拿出去拍十部贞子都绰绰有余。
吴雩双臂别在胸前,已经听入了神,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步重华瞅了他几眼,对自己能享受什么级别待遇是心知肚明,于是起身自己动手接了杯水,站在饮水机前随口问:“但即便是藏在民间的真文物,河水里泡一下出来也该毁了吧,这凶手干嘛把大几百万丢水里”·陈老满是皱纹的双手搁在身前,老花镜后的目光认真望着这位年轻刑侦支队长的背影,语调中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我怀疑他已经疯了。
或者说,被人骨头盔里的某些东西控制了·”·步重华一回头,挑起眉··“我们讲马克思主义,讲无神论,你们警察也都是经过公务员考试上岗的,应该不相信这个。”
陈老青白着脸说:“但我们研究民俗文化的时候,确实会发现很多事情不能用现代科学来解释,那些因果报应、风水邪灵,国外的鬼宅,无法解释的自杀胜地……如果都是巧合,也未免太牵强了。
举个最直接的例子,西藏那些原本不识字的牧民,发了场高烧、做了个梦,就突然能无师自通地背诵几百上千万字的格萨尔王,现代科学能用来解释这些天授唱诗人吗”·“……”·“本来平平无奇的孩童,接触了大喇嘛的法器尤其是遗骨,便能回忆起自己的前世今生,立地蜕变成高僧大德,这些在西藏的文献记载中非常多见,每朝每代各个地方都有,难道每朝每代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地撒一个谎吗”·步重华默然不语。
“如果说人骨头盔中有某些东西影响到了凶手,致使他发疯随机杀人……我觉得也是有可能的·”陈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凝重道:“未知的事物太多了,所以才会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哲学,而哲学的尽头则是神学。”
步重华喝了口水,冷俊的侧面看不出他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缓缓道:“如果一直查不出作案动机,我会考虑您这个看法的·”·陈老呼了口气,又皱起花白的眉头:“这次的被害人也是个女学生”·步重华没提郜灵的背景,只说:“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有什么特征吗”·步重华沉吟片刻,吴雩在边上犹豫了一下问:“祭品必须是处女吗”·陈老没反应过来:“理论上说应该是……”·“有怀孕的话呢”·“啊”陈老怔愣几秒,随即大惊失色:“原来被害人有两个”·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啊”吴雩迟疑道:“胎儿……不能算被害人吧”·陈老和吴雩面面相觑,对视片刻,两人都一脸鸡同鸭讲的迷惑。
步重华在边上扶着额角叹了口气,说:“他的意思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怀孕了,不是除了小姑娘还有个孕妇……吴雩你说话要说全,考虑一下老人的接受能力。”
·陈老“哦——”地一声,尴尬地扶着老花镜笑道:“我年纪大了,跟不上潮流了·我们那时候都是先结婚再生孩子……挺好,挺好。”
挺好什么,早恋早育为国二胎·步重华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问:“您听说过活人祭品用孕妇的么”·“孕妇——”陈老想了想,在自己身前肚脐那块儿比划了一下:“你知道三脉七轮吗”·吴雩不明所以,步重华问:“脐轮”·“不,这个位置在男- xing -身上属于脐轮,在女- xing -身上属于‘海底轮’,子宫便是‘海底’,确实是制作法器材料的一种——但不包括胎儿。”
陈老正色道:“我研究民间宗教多年,那些大喇嘛剖开孕妇之腹食用胎儿的传说仅仅只是吓人,完全没有文献依据支持;另外几个流毒甚广的邪教都没有利用胎儿来祭祀邪神的说法。
所以凶手特地杀死孕妇的可能- xing -,应该是比较小的·”·步重华点点头,起身客气地和陈老握了握手:“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们会仔细考虑您提供的这些线索。
另外还有件事,如果您能在业内能打听到人骨法器相关的消息,比方说什么人喜欢收藏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人专门买卖这些藏品……”·“明白,我明白。”
陈老两只满是皱纹的手紧握着步重华,认认真真地望着他:“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请不吝开口,我一定尽力保持联系”·吴雩对学识渊博的人态度明显不同,主动要送陈老出公安局,但老人家连连推辞,步重华便从走廊上叫了个实习生送他下楼。
老学究熬了几天在到处查文献资料,走起来步伐蹒跚,出刑侦支队大楼的时候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台阶,所幸他带来的两名青年学生始终在门口等着,见状立刻扑上去搀住,忙不迭扶上了车。
步重华收回视线,只听身后吴雩问:“你怎么看”·“你怎么看”步重华回头反问··吴雩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专注地把玩着打火机:“我还挺信的。”
“……”·“你那什么表情,我又不是你这种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吴雩失笑道:“你要是像我一样往那又穷又乱的边境待上十多年,天天跟巫婆、活佛、跳大神的、养小鬼的混一起,脖子上不挂个佛牌都不好意思出门,你也信这些东西。”
“……为什么”·“毒贩信啊·”吴雩感觉挺有意思似的瞥着他:“越是贩毒越信这个,金三角最乱的地方走一圈,十个毒枭九个信佛,你这种心无杂念的人当然相反了。”
步重华对他隐晦的揶揄无动于衷,淡淡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相反如果凶手真是个狂热的邪教信仰者,对骷髅头盔所代表的宗教意义又十分了解,受到强烈心理暗示以至于杀人‘祭祀’是有可能的。”
“哦”·“但心理暗示涵盖在人类行为学以内,仍然属于现代科学的范畴·”步重华在吴雩有一下没一下打火的咔擦声中说:“我相信因果报应是事在人为的一种,风水学说是地理、心理、巧合、群体效应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但我不信鬼神,一切假借鬼神之名导演的闹剧,帷幕后都必然印满了人类自己的指纹·”·吴雩手指一停,火苗唰然收起,笑道:“你们学习好的人,说话果然有水平。”
“好说,经历过公务员考试的人说话都这腔调·”步重华不以为然,率先走出会客室,吴雩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突然只听他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对了,那个刘俐——”·吴雩跟着脚步一顿:“干吗”·“隔壁禁毒支队老邵的侄子在和韵路派出所,他们治安这个月的抓毒指标完不成,想拿刘俐去顶一下,完事以后送强戒所,你没意见吧”·“啊”吴雩一根烟正夹在嘴边:“我该有什么意见”·他们俩面对面站在走廊窗边,吴雩目光茫然,形容削瘦,牙齿间轻轻叼着根烟,举着打火机还没点。
明明是完全无关的两个场景,那瞬间却突然与记忆中的某一刻相重合——·“你不抽烟啊”有人咬着犬齿在他耳边轻声道,每个字音里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挑衅:“那我教你”·步重华瞳孔微微一缩,刹那间脸色似乎变得有点奇怪,但还没让人觉察出异样,便抢先劈手夺下了吴雩嘴里那根烟:“还抽你这都多少根了,肺还要不要牛奶喝了吗”·吴雩:“……”·“喝了就回家睡觉去,晚上回来值夜班等尸检结果,去”·步重华把烟一揉往垃圾桶一丢,不由分说地把吴雩撵进电梯,亲手按了向下键。
啪地一声吴雩打火机眼睁睁打了个空,回头恼火地瞪着他:“就你那过期奶,馊成那样了还逼人喝,你差不多得了啊”·步重华心说过期你妹,两百块钱一袋的奶粉你还挑,你这孙子才真是差不多得了,于是不耐烦地训道:“进口奶粉都那样”·叮——·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既而向下滑行。
“……”吴雩一脸莫名其妙,半晌小声自言自语:“哟,原来是进口的”·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第23章 ·“哎哟您小心点, 小心点别摔着……慢走啊”·陈老被学生左右扶着, 突然又颤颤巍巍地转身, 拉着实习警的手:“公安同志辛苦了,一定要尽早破案,为民伸冤……”·“知道, 知道。”
实习警哭笑不得,一叠声宽慰:“我们一定努力,您慢走啊”·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被学生小心搀扶着钻进了轿车,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 南城分局刑侦大楼对面的快捷宾馆十二楼,镜面的反光从窗帘缝隙中微微一闪。
房间狭小- yin -暗, 床单一片狼藉,角落里随意扔着几个黑色行李包·一名约莫二十多岁、戴着棒球帽和防霾口罩的男子站在窗前, 盯着陈老那辆车驶离公安局的方向,咬着牙无声地骂了句:“艹”·现在怎么办·他紧皱眉头, 转头望着墙角的背包,少顷回头又架起望远镜,漫无目的地向外望去, 突然瞥见什么, 视线一定。
“……”·吴雩低头走出刑侦大楼,身形挺拔但形容散漫,一边快步下楼梯一边点起香烟,长长地吁了口气,径直穿过分局前院, 向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了。
高处望远镜后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在他身上,从迷惑、狐疑、不确定,到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这个人分明是·……但这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男子久久不作声,脸颊肌肉咬得极紧,半晌才轻轻放下了望远镜。
宾馆房间一片死寂,除了外面大街上传来的车辆喇叭隐约声响,就只回荡着他自己一声声压抑克制的呼吸,足足几分钟后他一把拽下口罩,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摸出手机迅速拨了个号。
“喂,银姐”·手机对面沉默一瞬,男子仿佛意识到什么,喝道:“别挂”·“不用找我,我不会帮你的。”
通话那头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女声:“现在风声太紧,你做事手脚又太不干净……”·“你想见故人一面吗”·对面声音戛然而止,良久才吐出一个字:“谁”·男子笑起来,仰头活动了一下后颈骨。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张熟面孔·”他悠然道:“你的……老情敌·”···“在这儿签字,如果情况不稳定随时跟我们联系……”·“好,知道了。”
刘俐坐在病床上,突然听见了什么,觅声一回头,便看见吴雩提着一袋水果走进病房,顿时惊喜出声:“吴警——”·吴雩抬手制止了她··市一院病床紧张,能给刘俐安排一个室内的床位已经是看在南城分局的面子上了,病房里其他几张床位上的护工家属等纷纷投来好奇的打量。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吴雩没多说什么,只想刘俐点了点头,简短地道:“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走吧·”·夜幕渐渐降临,霓虹扫- she -天空,长街延续着望不见尽头的车灯。
小吃一条街上人头攒动,热腾腾的烧烤香气飘满街头巷尾,刘俐叮当一声把铁签丢在油渍斑斑的一次- xing -盘子里,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好吃我就喜欢吃加辣的,来两瓶金威就更劲道了”·吴雩呼出一口悠长的烟雾,说:“你明天进强戒所就要开始用药了,烟酒最好都别碰了吧。”
夜市人声喧杂忙乱,下水道里漂浮着垃圾蚊虫,大排档黯淡的电灯泡裹着一层脏污油垢,打赤膊的男人们围坐着大声吆喝推杯换盏·刘俐偷眼斜觑吴雩,她从没见过这个年轻的警官穿制服,不合身的宽大T恤总是洗得褪色泛黄、皱皱巴巴,穿着地毯上廉价的人字拖往塑料椅子上一坐,肩背自然地垂落着,右脚踝跷在左腿膝盖上,一只手夹着根十几块一包的便宜烟,跟邻桌刚从工地上下来喝酒的年轻水泥工一模一样。
他与这肮脏、油腻、粗俗廉价的背景融为一体,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能跟“警察”两个字沾边··但当刘俐在昏黄灯光下看着他的时候,他平淡的侧脸笼罩在缭绕香烟里,眼睫自然垂落,瞳孔中映着烟头那一星忽明忽灭的红光,不知怎么又感觉跟所有人都不同。
既不属于那巨大都市夜如白昼的霓虹灯,也不属于这背- yin -面鱼龙混杂的下水道··仿佛一个突兀、疲惫的外来者··“走吧,”吴雩摁熄烟头,丢了几张钞票在桌上,起身说:“我送你回家,你自己收拾收拾,明天派出所的人会来接你。”
这顿饭吃得很便宜,因为两人都没要啤酒,吴雩面前的铁签又寥寥无几·不知怎么的刘俐平生第一次看男人花钱不好意思,寻思着想唠嗑两句什么,但她又实在不太会说话,紧跟在他身后半晌,突然冒冒失失地问:“喂,你不吃这些东西对不对”·吴雩说:“我吃不了太辣的。”
“那你饱了没啊”·“我下半夜回局里再吃点·”·刘俐跟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看着他拎着水果的两根修长的手指,咽了口唾沫,没话找话地:“哎,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待遇都不错啊我老听人说这年头当警察都不行,穷,没几个工资……”·“你听谁说这话的”·“以前抓进去的时候。”
刘俐满不在乎地抓了抓头发:“那协警骂我们,说他辛辛苦苦一个月,还没我们赚的钱多——嗨,可这年头谁赚钱不辛苦呢,他又干不来我们的活”·吴雩回头瞟了她一眼,眼神又好笑又有些无奈,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叹了口气道:“……支队还行。”
“对你们那领导长得就一副贪污腐败的样”刘俐蓦然想起步重华,登时一股邪火直冲脑顶:“说话那口气,那吊样,吊着个脸还拉得好长,真讨厌他怎么不去演电视剧,不用化妆就是反派,包红”·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波人涌出来又一波人挤了上去。
吴雩给刘俐投了一块钱,一边刷公交卡一边说:“你夸他长得像演员,他会高兴的·”·刘俐:“……”·津海市的空气五花八门:走在中央商业区和韵路这样的地方,大街两边一溜高档奢侈品店灯火辉映,昂贵矜持的香氛沁透夜风,仿佛连多呼吸一口都要收费;走在永利街这样KTV夜总会林立的地方,灯红酒绿酒肉飘香,银铃般的笑声随着宝马香车来去,处处都挠得人心尖发痒。
但如果跨过途径港口、横贯市区的四里河,来到城市的另一边,昌平区的灯火随纵深渐渐湮灭,无数棚户、矮墙、待拆的城中村和没有玻璃的烂尾楼隐没在越来越冷清的夜幕中;再往下才英区、小岗村,从横交错的小路窄巷中横着各家各户拉起的晾衣绳,发黄的尿布、油腻的围裙、油漆斑斑的工装和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套混杂出千万种气味,分隔开一块块蜂巢般的蜗居,横呈在城市天幕下。
不知哪家婴儿嗷嗷大哭,回荡在昏暗崎岖的巷尾·前面就是刘俐家了,她熟练地跳过水洼,笑着问:“那我要在强戒所待多久啊,是不是不吸了就能放出来了啊”·身后没吱声,她一回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吴雩:“——哎”·“……”吴雩在路灯下停住脚步,面色似乎有些忧郁:“不是。”
“啊”刘俐没反应过来:“那要关多久我不吸了还不行吗”·吴雩望着她,很久后才缓缓地说:“你不会有不想吸了的那一天。”
刘俐茫然站在石板上,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揉了揉黑瘦脸颊上的血痂··“你进戒毒所以后,他们会给你用药,头几天都昏昏沉沉地只想睡觉·再过几天他们会让你定时作息、锻炼劳动、跟着其他人一起适应军事化管理,背诵行为规范整理内务卫生。
如果你内务考核都能过,接下来就能进入康复区下车间干活,偶尔去种花、种果树,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在缝纫机上做衣服刺绣,每天都有任务要完成,完不成可能会被罚抄行为规范守则,或者写思想报告。”
“津海这种一线城市应该都是八人间甚至四人间了,你是女犯,步重华又打过招呼,饮食住宿各方面会更优待一点·医务处有教官定时定期跟你聊天做疏导,每天放风时会组织看电视、打乒乓球赛,逢年过节可能还要排练节目准备文娱晚会……这种流水线式的集体生活只要过几个月你就不会再犯毒瘾了,别说毒瘾,连吸毒的想法都忘了,十八个月强戒期满后你会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整个人都获得了新生。”
“——是不是听起来很简单,甚至很舒服”·“……”刘俐呆呆地看着他,干裂嘴唇微微阖动。
婴儿嚎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飞蛾在他们头顶簌簌扑撞路灯,远处回荡着野狗偶尔一两声吠叫··“但几乎所有人都会复吸·”吴雩尾音低沉喑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她说:“没有人戒得掉,我从没见过任何人能戒掉。”
“冰毒瘾是心瘾,除非彻底和过去一刀两断,否则几天就能复吸·然而哪怕你脱离过去的生活圈,这座城市的每一座公厕墙后、工地角落、菜场犄角里还是藏着数也数不清卖零包的拆家;哪怕你离开这座城市,其他城市的车站广场、商场网吧、电线杆后,还是有可能写着一两个卖‘肉’ 或者是卖‘糖’的号码。”
“一个犯毒瘾的人,他们在陌生城市里寻找毒品的嗅觉和速度,是十个缉毒警都比不上的·即便你真有艰苦卓绝的毅力远离所有可能获得毒品的渠道,结婚生子二十年后,这瘾都仍然深深藏在你的骨子里,任何一个当着你面玩吸管的小孩、拿锡纸卷烟草抽的朋友、甚至电视电影里一晃而过的镜头,都有可能让你在未来的某天突然再度复吸。
戒毒不是十八个月的事,是往后余生、每天每刻、每分每秒都必须忍受的煎熬·”·路灯的光晕铺在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上,吴雩低下头,弹了弹烟灰,再度抬眼悲哀地望着她。
“你不会有不想吸了的那天,戒毒成功只有一种证明方式,就是死·”·刘俐张了张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可是……我……”·她像是在黑夜的沙滩上一步步走向大海,直至被淹海水没胸口,才突然惊醒般意识到什么,一丝恐惧油然而生,却连颤栗都被冰冷海水的压强活生生摁住了:·“我、我还年轻呢……我还有好多年要……要过呢……”·吴雩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要给她颤抖的身躯一个拥抱,但良久后只轻微拍了拍她的头发:“以后每一天都要好好过。
戒毒和缉毒一样,都是至死方休的战争·”·他们彼此相对而立,吴雩把那袋水果递给她,低声道:“进去吧·”·刘俐脑子里嗡嗡响,像是被一闷棍打懵了似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拎着那袋水果转过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门进家的,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嘈杂窒息的深海里,记忆深处无数只字片语卷成冰冷的漩涡:·“抽一口吧,不会上瘾的,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做这一行的哪个不抽,抽了才有更多生意,客人才更喜欢你”“政府那都是骗你的,飞叶子可以治病,国外飞叶子都合法你知不知道”“现在时髦就是抽这个,你不抽你就老土了”……·啪一声轻响,她打开卧室灯,慢慢地坐在地上。
那些七嘴八舌渐渐淡去,将她留在无边无际的冰海中,脚下最深处望不见底的黑暗里,渐渐响起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如丧钟般每一声都醍醐灌顶:·“你永远不会有不想吸了的那天——”·“戒毒成功只有一种证明方式,就是死”·刘俐把脸埋在臂弯里,却没法挡住不知何处而来一股接着一股的寒意,全身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迟钝地感觉到手臂潮- shi -发凉。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那是她满脸的眼泪··墙上挂钟滴答,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良久后她终于扶着身后的墙勉强起身,活动了下麻木的腿,慢慢走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如果不是吴雩在和韵路派出所那边作了保,她今晚应该是在派出所暖气片边上度过的,连根牙刷都别想带进强戒所里·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太多行李可收拾,连正经衣服都找不出几件来,那些暴露的蕾丝内衣和廉价的塑料首饰怎么也不可能带,肯定进去就被没收了。
刘俐有种虚脱后的麻木和茫然,把牙刷装进小包里,找了几双厚袜子,想再去衣柜翻翻冬天穿的厚外套··呼——·衣柜门打开,一名男子出现在她眼前。
他在衣架间直勾勾望着她,脖颈上是一张白骨森森的骷髅脸··第24章 ·“啊——”·吴雩走到巷口, 冥冥中仿佛听见了什么, 脚步一停。
窄巷幽长弯曲, 歪斜的院墙紧挨在一起,最窄处只能一人侧身通过·高低不平的石板缝隙间长满了青苔,飞蛾在路灯光晕中投下盘旋不停的- yin -影, 远处夜风掠过草丛,老鼠攒动时发出轻微悉索的声响。
“啊……啊……”·不知哪家婴儿撕心裂肺的嚎哭又响了起来,接二连三几家灯亮, 隐约传出不耐烦的叫骂··……不, 刚才不是这个哭声,吴雩想。
·刚才那是一声惨叫··他向身后望去, 眉宇修长而眉骨挺拔,眼窝深邃明亮, 瞳孔不引人注意地微微压紧·树梢、草丛、院落、人家、厌烦的呵斥、疲倦的哄劝、更远处摔摔打打的叫嚣吵骂……黑暗中所有响动被一层层过滤,十二年刀尖悬命的警惕犹如钢丝抛入天际, 随即骤然现出一线端倪——·明明是没有声音的,他潜意识深处最敏感的直觉却蓦然一动。
“刘俐,”吴雩快步穿过窄巷, 跨过水洼, 敲了敲门:“是我,我打火机落在袋子里了,开开门”·没有动静··“刘俐”·门里悉悉索索片刻,终于渗出一声不清楚的:“……啊,什么”·“我打火机落袋子里了, 给我拿出来一下”·“……唔、唔……”刘俐颤若颠筛,惊恐的眼睛几乎瞪出眶,被身后一只手紧紧捂住嘴,脖颈在刀尖下滚落一连串血珠。
咚咚咚门又被敲了几下,传来吴雩开始不耐烦的催促:“快点你睡了吗”·那只手稍微移开些许,旋即威胁地晃了晃带血的刀锋,映在她剧烈发抖的瞳孔里。
“……我已经……睡了,你……你明天再来拿、拿吧……”·门板外吴雩动作微凝,仅仅半秒钟后,他没什么反应地“啊”了声,说:“那行,明天见吧。”
门外动静消失,背后持刀的人也没吭声,黑暗中仿佛空气刹那凝固,刘俐的心脏在那瞬间停跳——·吴雩回头转身··下一秒他猝然后踹,整座门板腾空飞了出去·“啊——”“啊”“艹”·尖叫、怒吼和沉闷凶狠的撞击在同一秒齐齐响起,刘俐匍匐惨叫连滚带爬,她甚至看不清吴雩的身影,只觉半空中疾风利闪——下一秒歹徒已被迎面撞飞出去,轰然砸进墙角沙发,木头沙发架哗啦塌成了数块·吴雩落地、回转、揉身上前,那厉鬼般的速度连半丝风声都带不起。
歹徒疯了似的挥舞带血的弹簧刀往前刺,但刀锋还没落下就被吴雩一把拧住手,旋即“当”一声金属撞击亮响,刀刃被贴地打飞,旋转着从尖叫的刘俐脚边一划而过。
“啊啊啊——”·吴雩就着这个姿势攥着歹徒手腕,干净利落三百六十度——喀拉一声脆响手腕脱臼,喀拉又一声脆响手肘脱臼,歹徒的惨叫瞬间震动了整条窄巷·街坊邻居八九盏灯纷纷亮起:“干他娘还睡不睡了”“哪家丧德烂肺的玩意大半夜- jiao -床呢”“他妈的给老子闭嘴”·吴雩踩在歹徒胸前的脚骤然一使力,沙发木架轰隆整个塌陷了,惨叫被扼住喉咙似的戛然而止,随即吴雩俯身夺下了那副遮脸的白骨——·那是个恐怖夸张、做工粗劣的万圣节面具。
面具下露出了一张恐惧绝望的年轻男人的脸····“李洪曦,三十二岁,硕士学历,互联网私企中层经理,已婚没小孩·”廖刚紧跟在步重华身后,匆匆穿过一片混乱的讯问室走廊:“年收入税前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万左右,有房贷,开一辆三系华晨宝马。
老婆在投行工作,三个月前被调去香港学习进修,两人每天靠打电话和视频联系,据说感情相当稳定·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步支队”一名侦查员飞奔而至:“刚经侦曹哥帮打的招呼,紧急调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步重华接过厚厚一叠纸,边走边翻,步伐不停,少顷将流水单塞回侦查员怀里:“半年前开始ATM机取现次数明显增多且数额变大,平均下来每个月取现一万以上,超出了日常花销的现金额度。
他家住在西城,工作地点在开发区,每次取现的ATM机分布却大多集中在永利大街和嘉阳路交叉口KTV洗头房最集中的地段,且时间都在七点到十点间,正好是公司白领下班后而夜生活开始前。”
“他是……”·“老嫖客·隔壁扫黄大队一抓一把都是这样·” 步重华面沉如水:“去翻翻他最近半年微信QQ新增联系人和微博私信点赞记录,应该能有发现。
——廖刚,拿证办手续,立刻去李洪曦家,搜索跟邪教、骷髅面具、人骨法器相关的一切痕迹·”·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是”·廖刚正掉头要走,突然步重华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招手:“哎,回来。”
“啊”·“下楼经过技侦帮我催一下王主任,就说我让人从医院送来的样本,叫他尽快处理完做比对,务必在审讯完之前给我。”
廖刚一愣,完全不知道他送了什么样本,但服从的习惯让他立刻哎了声:“明白”·廖刚带着侦查员掉头冲下楼梯,步重华呼地推开讯问室外间的门,只见单面玻璃前刑警书记员都已经各就各位。
吴雩坐在靠门一张椅子上,张小栎正凑近一边打量一边嘶嘶吸气:“小吴哥你就是人太好太善良了,对这种亡命徒你怎么能心慈手软呢你看看你这伤……”·“他们说你受伤了”步重华皱眉道。
吴雩一抬头,眼睛黑白分明,指了指脸颊上一道两三寸长、细得几乎看不出血丝、对光才能隐约观察到的白痕··“被指甲划的,”吴雩如是说··步重华:“……”·咚咚咚一阵脚步传来,满面心疼的孟昭推门而入:“小吴呢我听廖刚说你跟犯罪嫌疑人搏斗,被一刀划脸上了怎么回事”·吴雩说:“指甲……”·“吴啊,我吴呢”蔡麟匆匆路过,一边手忙脚乱整理出外勤的警八件一边从门外探进头:“我听王主任说你跟持械歹徒搏斗,被刀砍在脸上毁容了怎么回事”·“指……”·步重华深吸了口气,重重关上讯问室的门,蔡麟在外面“嗷” 一声险些被夹着了鼻子。
··“叫什么名字”·“李洪曦·”·“干什么的”·“就上班,开发区。”
“为什么持刀潜进那个女孩子的家”·“你说那个三陪女我就逗她玩玩·”·“玩玩什么”·“就无聊,我没想抢劫。
我错了,我不该擅闯民宅,下次不敢了·”·“你手指上那白疤是怎么回事”·“蚊子咬的抓破了——我拜托你啊警察同志,这都已经快好了……”·……·李洪曦脱臼的手腕和胳膊已经紧急处理好了,被三角巾吊在脖子上,脸色青白眼珠发红,病歪歪地靠在讯问室椅子里,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他不愧是硕士毕业的高级白领,很快就从极度惊慌中镇定了下来,开始跟警察顾左右而言他,一切问话都坚决抵赖不承认:“什么,入室抢劫十年起可我没有抢她一分钱啊,你们有证据证明我的动机是抢钱吗”·“她说我拿刀抵着她,你们就信啦她就是个下三滥的三陪女,她怎么不说我强女干她呢”·“那警察冲进门的时候又没说他是警察,我还以为他才是入室抢劫的呢,你们怎么能给我套拒捕的罪名”·“是,我是嫖娼的,所以我就找她做个上门服务,怎么这也能出动刑侦支队半夜审我业绩完不成也不能随便拉人头来顶啊”·……·“这孙子,”书记员往键盘边一拍,没好气道:“典型看美剧学犯罪的主,正经反审讯技巧不会,磨蹭时间倒一个顶俩,艹”·很多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以为只要顺口乱扯或闭嘴不说话,就能抵御警方的高强度审讯,但其实那是做梦。
正经上了刑支的重案要案都是口供、尸检、毒理分析、视频物证综合在一起往上套,身经百战的刑警24小时三班倒跟嫌疑人磨,磨不过两天就必定能抓到马脚,防御线轰然崩塌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这一切有个前提——时间,也是现在横在警方眼前最大的问题··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洪曦也算是打到警方的七寸上了··“孟昭,”步重华低声吩咐。
孟昭会意,接过张小栎递来的那个用物证袋包着的行凶头套,推门进了讯问室··“我不过就是找她玩玩,SM听说过吗玩得激烈了一点,算我有错,该怎么处罚我都认了,但你们必须让我请个律师……”·侦查员起身:“孟姐”·孟昭白衬衣黑裤子,浅口软底鞋,乌黑的头发扎了个短马尾,在李洪曦闪烁打量的目光中坐在侦查员拉开的椅子上,把物证袋往他面前轻轻一扔:·“律师美剧看多了吧。”
她轻描淡写地讥嘲道,“进了我刑侦支队的审讯室,还轮得到你伸手要律师”·骷髅头套落在桌面上,正面向上,空洞洞的眼眶直对着李洪曦,让他不知怎么的在衣服底下打了个寒噤。
“不,不用开口,”孟昭毫不留情打断了提气要说话的李洪曦:“我来说·”·“今天上午十点半,你以拜访客户为由离开公司,中间有两个半小时不知去向,下午一点左右从开发区附近地铁站搭乘九号线前往市区,途中网购了这个万圣节骷髅头套,选择了当日配送。
下车后你在7-11便利店买了一卷防水胶带,在五金工具店买了手套、弹簧刀以及电线若干,继而又进入超市买了抹布、漂白粉、洗涤剂等清洁工具·随后你在老昌平区作案地点附近游荡到下午五点,去吃了个晚饭,出来后搭乘地铁前往永利大街附近,提取一千块钱现金后再次消失踪迹,直到晚上十一点,搭乘地铁回到老昌平区。”
“去嫖了吧,”孟昭手肘搭在审讯桌沿上,十指交叉,向前倾身,要笑不笑地盯着李洪曦:“作案前还不忘记要来一发,是想到万一暴露被抓,就没机会再嫖了是吗”·李洪曦听着自己一整天的行程,越听脸色越难看,几乎是强挤出了一丝冷笑:“美女,你可别忘了,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今天就是去嫖……”·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十一点半,你绕到受害人家后墙,用铁丝撬开窗框翻进室内,在客厅及卧室逡巡一圈后便坐在了床边上等受害人回来。
然而你没想到的是,今天受害人竟然不是独自回家的,所以你在屋里听到外面她和一个年轻男人的交谈声时,只能匆忙躲进衣柜·”孟昭挑起半边唇角,“直到受害人进屋打开衣柜发现你后,你才不得不动手。”
“……”李洪曦嘴巴像蚌壳似的一言不发··“也许你以为只要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但监控视频已经暴露了你全天的心理活动,不是激情作案的嫖客,而是有预谋的入室伤害。
作案前大量购买的漂白粉和洗涤剂说明你做好了清洗现场血迹的准备,电线和黑色塑料袋说明你有想过捆绑移尸的可能,对入室时间的准确拿捏证明你对受害人的日常作息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你是个有计划、有准备、有图谋的杀人未遂,只要证据链咔擦一合,卷宗就能结案上呈检察院,口供口供是什么不知道我们警察都是业绩完不成随便拉人来顶的吗”·李洪曦万万没想到刚才他激警方的话能被孟昭一巴掌反扇回他自己脸上,顿时满面灰败,鬓角也渗出了细细的冷汗:“我不承认,你乱说……”·“你当然不敢承认,你这个懦夫。”
孟昭微微冷笑,语气轻缓讥诮:“看看你,三十出头的高级白领,身高一米八,体重得有个小九十公斤,选择的行凶对象却是个体型羸弱、年纪幼小的失足少女——就这样你还要借助电线、胶带、弹簧刀等行凶工具,躲在衣柜里直到被她发现才‘被迫’动手。
这种冲动与被动结合的攻击方式通常见于- xing -犯罪新手,他们像你一样,没有经验,缺乏安全感,有怪异的- xing -癖,而且几乎无法处理正常平等的男女关系——因为不自信,因为致命的懦弱和畏惧。”
孟昭盯着他,唇角的笑意更加深了,几乎带着怜悯的意味,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其实你在听到屋外刘俐和别人的交谈声之前,就已经躲进衣柜了吧,嗯”·“——你”李洪曦滚刀肉式的防御被怒火冲破了,几乎要失去理智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他妈给我闭嘴,我有什么好怕的个臭婊子我畏惧个屁我……”·“是么不畏惧你为什么要把郜灵骗到泄洪洞里才敢动手不畏惧你为什么要戴上面具才敢刺死年小萍”·那瞬间李洪曦的表情一片空白。
“你是怎么把郜灵骗进泄洪洞去的给她钱做‘大生意’”孟昭咄咄逼人地盯着他放大的瞳孔:“五月二号晚上十点半你在哪里,你敢说吗”·讯问室内外所有人都眼睁睁看见,李洪曦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下意识冒出一句:“我在家看电视……”·“哪个台什么节目”·“那个纪录片,还有个综艺我不记得了……”·“谁能证明你在家”·李洪曦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眼珠颤栗,急促喘息,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青得发灰。
只要再推一把,只要再一把——他龟裂的防御线便能立刻全线崩塌,所有罪行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到光天化日之下··但偏偏在此刻,他却像是从绝境中找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支点似的,脸颊痉挛地冲孟昭笑了一下:“没……没人能证明我在家。”
“但你们也没法证明我不在家,是不是”·孟昭眼梢微微一跳··“你们支队不是很牛逼吗,零口供,也能结案”李洪曦如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喘着粗气,恶意毫不掩饰从每个毛孔里流泻出来:“那就去找吧,找我犯罪的证据。
从现在开始起我一句话、一个字都不会再跟你们说,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找齐证据链,怎么证明我杀了那几个小婊子,怎么把我送上法庭——找啊去找啊”·讯问室内外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李洪曦疯狂的咆哮回荡在空气里,久久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监听室里没人说话,氧气仿佛被抽空殆尽,压强沉沉按着每个人的胸口··“怎……怎么办哪现在,”半晌屋里终于响起张小栎胆怯的嗫嚅:“他,他要是就不交代……”·——是啊,年小萍被害现场至今筛不出物证,凶器已经消失在了暴雨中的四里河,郜灵被害现场除了那个染血的石块之外什么也没有……·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面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回头,只有步重华仿佛已经预知到了什么,只见小桂法医挟着一只牛皮文件袋,一边摘下口罩一边大步流星走进屋:“步支队,这是你让王主任赶在审讯结束前做的比对,他让我立刻把结果给你”·唰唰几道目光集中在那个文件袋上,步重华抽出里面的证明材料,只翻了两页,眼底便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果然··张小栎好奇心爆棚,探头探脑想要去偷窥材料上写了什么,无奈一个字都看不懂,还因为倾斜幅度过大险些原地绊个跟头,被步重华转身准确抓住,顺手推给椅子上的吴雩,示意这小煞笔由他看管,然后推开讯问室的门走了进去。
李洪曦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坐在那,半张脸歪着,眼珠狠狠瞪着空气,胸腔不断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听到步重华进来,他一个激灵扭头望去,眼珠里几乎要- she -出噬人的精光:“我说了不管谁来都没用,我一个字都不会……”·“不用说。”
步重华把文件袋轻轻丢在他面前,说:“我是来恭喜你的·”·“”·李洪曦瞳孔急促张大了,只见步重华顿了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恭喜你当父亲了。”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尽管只当过短短的四个月·”·第25章 ·“卧槽牛逼”张小栎一拳击在自己掌心, 兴奋道:“这下他跑不掉了”·单面玻璃外人人精神振奋, 熬了几天的刑警们喜形于色, 所有疲惫都在顷刻间一扫而光——然而张小栎无意回过头时,却只见吴雩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面色冷淡沉郁。
“小吴哥”张小栎不由奇道··“……”吴雩微微一摇头, 什么也没说··“怎么样,聊聊吧。”
步重华坐在书记员起身让出的椅子上,随意把衬衣袖口往手肘上一卷:“第一次做父亲感觉如何, 李先生”·如果说刚才李洪曦面对孟昭只是脸色发青的话, 现在就是面若死灰了。
被冷汗浸透的头发- shi -淋淋贴在脑门上,眼珠就像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子泡在血水里, 尽管嘴巴像是冻住了一样张不开,但牙齿却止不住地打战, 发出高频率的咯咯声··“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李洪曦直直瞪着步重华, 神经质抓挠左手虎口上那个疤,除此之外全身上下都肉眼可见地在抖,抖得手铐都不断发出哗啦啦声。
他这样根本说不出话, 步重华招手问书记员要了杯水, 起身放在他面前,在咫尺之距回视那双浑然不似活人的眼睛:“说实话吧,李洪曦·你受过高等教育,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了,主动合作和坚决抵赖呈现在最终案卷上的书面陈述是不一样的——你也不想让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更难过, 是不是”·“……”李洪曦发着抖拿起那杯水,五指一下把塑料杯掐变了形,大半杯哗地泼在身上,那冰凉让他狠狠打了个寒战,仿佛瞬间被惊醒了。
“好……好,”他语无伦次道:“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我没有想杀她,我没有想杀她,我没有……”·“你没有想杀她”步重华重复道。
“是,是·”李洪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勒索我,是她勒索我”·——勒索··刘俐毒瘾发作时颠三倒四的话再度响起:“……也就郜灵那贱骨头认不清现实,还做梦说她有‘大生意’,只要做完了大生意就能发财……”·众人眼底都难以掩饰地露出了不忍:原来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大生意”。
那处世未深的小姑娘是如何怀孕,如何做上发财的梦,又如何在那潮- shi -- yin -冷的泄洪洞中被石头一下一下、活活砸死的呢·步重华浅色的瞳孔却没有丝毫情绪,就那么静静盯着对面那张变形的脸。
他那无懈可击的冷静让人根本摸不清深浅,半晌才终于缓缓坐回到椅子上,注视着对面崩溃的犯罪嫌疑人,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说吧·”·“我是在洗浴城认识她的。”
李洪曦重重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用这句话做了开头··“她说她是津海下面嘉瑞县的人,我之前出差去过那里,跟她有几句共同话题,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那大概是四五个月……或者五六个月之前的事,我出钱买过她几次,纯粹是鬼迷心窍……后来没过多久她失踪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像她们那样的小妹来来去去太常见了。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多月前她突然又主动联系我,跟我说她怀孕了,孩子肯定是我的……”·“她怎么联系你的”步重华打断道。
“她,她在我家门前守我·”·“她说孩子是你的,你也就相信了”·“我没办法不相信,由不得我·”李洪曦喉咙上下剧滑,干涩道:“我有工作有家室,不管种是不是我的,这盆脏水都已经泼下来了,让人知道我还怎么做人所以我只好一边敷衍她一边想办法,我说你年龄没到我肯定不会离婚娶你,她说她不要嫁人,只想要钱,要狠狠敲诈我一笔……”·“一笔是多少钱”步重华问。
李洪曦喘息片刻,说:“一百万·”·“我上哪里去找这一百万你以为马路上都是钱我随便去捡是吗”·“我不管你不是吹你有房有车工资高吗,有房有车拿不出一百万啊”·“你、你还不如杀了我”·“反正舍不得出钱就等着曝光吧,到时候传单往你公司小区一发,看是你的前途重要,还是这区区一百万重要”·郜灵狠狠一扭头,转身夺路而去,只留下路人异样眼光中的李洪曦站在马路边,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脑袋。
“然后你就动了杀心”孟昭口气嫌恶地问··孟昭很少在审讯中流露出话术以外的个人情感,她是个很老练的刑警了,知道任何不必要的刺激都可能对嫌疑人产生不良影响——不过这时候李洪曦情绪激动得什么都听不出来:“不,没有,我真的没有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啊我想先给她点钱请求宽限时间,但她咬死除了一百万什么都不要,到期拿不出来就要让我身败名裂,我还去杀她我只想杀了我自己”·旁边记录的书记员忍不住要插嘴,被步重华平淡的问话打断了:“你被她逼到这个程度,除了胎儿之外,她手里应该还有些其他的把柄吧”·李洪曦咕咚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有……有。”
“什么”·“避孕套·一个我用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翻到藏起来的避孕套·”·李洪曦抱住头,磨砂手铐链在审讯室灯光下哗啦作响,微微反光。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五月二号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一点半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步重华无动于衷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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