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你一下,怎么了 by 窥吴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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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你一下,怎么了 by 窥吴江(4)
·爷爷藏好了照片,颤颤巍巍地说:“她推,我看她敢推·”·吴窥江收了书,故意慢吞吞推着爷爷往外走:“爷爷,照片上的人挺漂亮的,谁啊,讲讲呗。”
爷爷激动,嶙峋的手扣紧把手:“你就这点没遗传我,一根裤腰带快把你栓死·跟你说,你还不更得完蛋·”·“得嘞爷爷您万花丛中过片花不沾身,我不行啊。”
吴窥江调侃着,顺着爷爷的意思绕过这茬·刚才有一瞬,他觉得照片熟悉,那旗袍衣料与穿旗袍的人身材,他得是见过··最重要的是,他怀疑钟在御不是捡来的,是亲孙儿。
有些人家未婚生子不敢说,不舍得丢,冠冕堂皇说是捡··许是漂亮的人总有些相似,一时晃眼也说不定··吴佩汉似乎说了什么笑话,奶奶笑得欢,他说:“哥,我跟奶奶说我有嫂子了”·吴窥江走上前掐着他后颈往沙发上按,发狠:“妈的我还没说,你就先给我吐了。”
奶奶可算遇见能让她开心的孙子:“谁说不是说,窥江,怎么样啊,差不多就带回来见见·”·早年百威明那事,吴窥江算是在跟家里人出了柜。
这么些年过下来,家里人一致默认他只要能娶个正常人就是皆大欢喜,不管是男是女··吴佩汉闭不上嘴:“奶奶我也没见过呢,不过嫂子穿的AJ贼好看,和我一个审美”·吴窥江又是兜头一拍:“你那眼光能看啊”不过他想,自己的眼光确实好,看人挑物都是拔尖儿。
“奶奶,我出去给他嫂子打电话·”·他站在屋外,结果打不通,半天后回他一张照片··饭店大堂摆了几十桌,看着就热乎,钟在御入镜半张脸,穿着红马甲,正喜气洋洋地笑。
就要锁屏时才注意,钟在御用手比划了半个心··真……他妈的暖心暖肺··吴窥江比划时发现,他说人家狗爪子,自己却是鸡爪子,半拉心跟抽筋似的。
三十那天,钟在御和林森两家搭伙过年,满桌鱼肉·林海抱着大瓶装的碳酸饮料,饭前就开始打嗝·吃完年夜饭,到八点多,春晚又一次刷新了哄睡记录,钟在御扶太爷爷去睡觉。
剩下的人端盘子拿杯子,上楼转移阵地··都走了,仔细伺候好太爷爷,钟在御出门打弯,下楼·大过年的公交公司下班早,钟在御穿戴完毕,正解车锁,林森趁这功夫追下来:“大过年的,还逼你上班。
程鹿还玩饥饿营销,放假三十天·”·钟在御瞒着他,理亏在前,嘿嘿地笑·骑行面罩一裹只看得见两只杏眼,一门心思只想开溜:“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吴窥江那点破事压根不是秘密,程鹿为了哄林森,添油加醋地说完,友情与爱情在上,他不算昧良心地夸吴窥江是个男人,下场是被林森翻着白眼骂:“狗屁,就一神经病,把我们御儿魂都哄没了”·林森不点破,又给钟在御套了双皮手套,儿行千里母担忧似的嘱咐:“路上当心点。”
百鹤关了门,和夏还妃在更衣室里凑了一桌,平板上放春晚·锣鼓喧天,钟在御推门,夏还妃赶紧说:“来得巧,小百刚上去,你快去,说不定还能看见。”
钟在御不知道看见什么,跑上去和百威明撞了满怀,撞掉了一枚红包·钟在御抢劫似的抄起红包:“给我的”·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百威明恼羞成怒:“难不成包给我自己啊”·等回更衣室,百鹤板着脸给了红包,不情不愿,可他的红包最厚实。
夏还妃要给还不撒手,拉拉扯扯,直到钟在御夸她貌美如花祝福年年十八,才肯撒手··比天降五百万还兴奋,钟在御揣着三个红包不舍得拆,揣到了年初四去机场接吴窥江。
看见人就小狗撒欢似的飞扑过去,钟在御紧紧抓着他的风衣:“威明、百爷还有夏姐,都给我包红包啦”·吴窥江没像送行时戳他脑门儿,低头说:“兜里有东西,自己掏。”
大衣兜深,钟在御以为他给自己带了好吃的,伸手一摸,舍不得掏出来··“爷爷奶奶我妈,我二叔三叔,还有吴佩汉那玩意也要凑数·”吴窥江说,“我跟他们说我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见到林海,下屁孩出来打卡~·谢谢观阅~爱还坚持到现在的大家·第43章 骚动·钟在御留了个后脑勺, 吴窥江解释:“只说谈恋爱了,连你的名字都没提。
我奶奶还说给她看一眼你的照片, 就把老宅改我的名儿就这条件我都说不, 说得等领证后, 归为婚后财产才行·”·固定资产留给不成器的孙子,流动资金交给大孙子才放心, 遗产早就写好, 奶奶可是下了血本。
不过钟在御留给他的后脑勺依旧圆滚滚··吴窥江先斩后奏理亏在前,钟在御收好红包,趁买地铁票的功夫数落他, 还说:“大衣穿上, 有那么热嘛勾搭谁呢。”
钟在御的手机屏保是个穿黑色修身毛衣的男人,只有胸膛特写, 该男人还比了个同鸡爪一样优雅的半心··吴窥江风衣下穿的正是这件毛衣,不得不说衬得肩宽窄腰,脱大衣时露出半个肩头,钟在御登时就移不开杏眼,满地铁上小姑娘多了去了·毛衣还是高领的, 吴窥江琢磨独热热不如众热热,抱着钟在御不撒手, 反正怎么看怎么像亲哥疼弟弟。
钟在御刚结束独守空房,闷出细汗来才知道推他:“你放开我,我要看手机,有消息了·”·男人三十如虎, 吴窥江才是强忍的那个,两人挨挨蹭蹭勾起火来,又各自相安无事处理正事。
钟在御活动麻木的胳膊,看见消息:“我不送你回家了,去摄影棚有事·”·吴窥江啧了一声,欲求不满地说:“不回去还招惹我年没过完就开工至于急成这样吗。”
钟在御说:“年前就要开工的,好像是投资方撤资差点黄了,没想到过了个年就翻身农奴把歌唱,要赶进度了早点开机,今天开机仪式,老丁给我们留了位,叫我们过去吃点好的。”
撤资的事吴窥江早就抛之脑后,钟在御乱用俗语挺好玩,他更要有事没事都要找事:“合着我是饿着你了你跟我吃的是什么野菜棒子下水还是地沟油”·外来的剧组开机捎上本地群头是常事,强龙抵不过地头蛇,同样道理。
以前吴窥江说什么是什么,现在钟在御懂得反驳了:“野菜棒子没见过,大猪蹄子啃了不少·”·大猪蹄子坐如钟,鞋尖偷偷一转,踢了踢啃他的那人,问:“喜欢卤的红烧的还是炖了喝汤”钟在御没琢磨出回话,被揉搓肩膀。
吴窥江手劲大,隔着厚实衣服,又听他说,“做法嘛自然多种多样,关键在于你会吃吗”·顿了顿才察觉到话中意思,日光灯在上,吴窥江流氓起来简直不是东西。
钟在御捅了他一胳膊肘:“你只有刀功好我去坐公交·”趁着地铁到站,他麻溜儿地跑路··春运大军势如水火,群演每年在年后回老家的居多,这个时候还在的不少都是老油条。
听老丁说这戏还是青春文艺片,导演腰包一丰,开始宁缺毋滥··新投资是空降的演员带资进组弄来的,一来就挤掉男三·原来的男三沦落成个男四五六,老丁不喜欢这人,之前他手下一女孩趁寒假来打工,挨了一巴掌被说是勾搭,再也不来了。
真相究竟为何只有当事人知,老丁诅咒这剧杀青后必黄无疑·结果真叫他说准了一丁点儿,差点开不了机,他乐呵:“以后谁再敢惹我,我诅咒他生儿生女两三岁就开始秃头,一秃秃一窝。”
开机宴上,工作室媒体记者网红,群蛇乱舞·跟着老丁同导演等寒暄完,林森拉着钟在御听八卦,听完后觉得以后会被吃得只剩下骷髅架子··聚光灯闪烁,钟在御才知道那个不知是男四男五还是男六的人是陈卿。
又听流言蜚语,原本的男三给他是因为资金与他相关,现在金主撤资了,要不是签约,导演得把他踢出剧组··钟在御见过太多明星,远远看他,想起没成名前的恣意劲儿,倒是有点吴窥江的唯我独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穿透时空就这么重叠。
钟在御砸咂嘴,“这橙汁坏了吧,怎么那么酸·”·“我尝尝·”林森同甘共酸,吸溜一大口,还给他,“鲜榨的都有点酸吧,至于么,之前是我酸你不酸,现在是你酸我不酸。
别理他啦,走吧·”·陈卿红火的时候,两人同一被窝里做梦,以为踩了跳板,或者至少送个千把万的,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钟在御不信,借着上洗手间的功夫,故意蹭了一下,打招呼:“你好。”
·陈卿看了他两眼,粗声粗气:“你是谁”·郁闷得钟在御喝果汁喝了个肚圆··广场要翻新的事本来就没打算瞒,吴窥江为之后的招租做打算,没动工就买了新闻头条,之后宣传持续跟进。
钟在御来的次数少,吴窥江又不同他说这些烦心事,年前就有征兆,年后彻底爆发··百鹤带百威明躲在家中,只有夏还妃偶尔还来··吴窥江叫钟在御先来,下车时提醒拿上保温杯。
钟在御一路都在吃这个粉色玩意的醋,要不是亲眼看着吴窥江撕开包装,热水烫三遍,他早就琢磨出捉小三的十八种可行方法·太丢人现眼,吴窥江抓着方向盘,那眼神估计他敢不拿立马抓他上车,调转车头回家。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两人今天还吵过架,钟在御不肯收他的钱,决心学习拍戏赚钱两不误,现在可不敢再惹他·只得揣上,路上,上上下下的兜都塞塞,最后塞进大衣袖口,万无一失,松了口气。
夜市摊子的小老板们把影院围起来,觉得可以最后努力·可他们一不为国家交税,二不上交管理费摊位费保护费,吴窥江还自掏腰包雇保洁打扫··偌大的广场白用三年,打从开始寥落几个摊,演变成全市最有名的夜市只用了短短半年。
用脚指头都想不出能改变什么,聚众连合情合理合法的标语也写不出来·夏还妃- cao -碎了心说破了嘴皮子,白瞎了心,落了个四面楚歌·吴窥江忧心忡忡,不得不放下冷处理的架子,亲自出场。
卖烤面筋的大叔在人群外围隔岸观火,他本来就胖,冬夜裹棉袄,圆成了太极圈·干活时是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胖子,闲下来慢吞吞比树懒还要慢放几倍速·他悠悠哉哉地说:“这才几天没见,又白又胖了嘛。”
“是天冷了我穿的太多·”钟在御不想当小胖子,拍了拍大腿,“穿了两条棉裤呢·”·大叔只穿了两条秋裤,睨着眼,说好的小年轻要风度不要温度,眼前这位风度温度和平共处,半晌长吁短叹,抖抖双腿:“我得服老了,回头叫媳妇找棉裤。”
他拉开拉链,掏出内兜里的粉色保温杯,打开盖子吹拂热气··钟在御:“……”·见他直勾勾的眼神,大叔慷慨,递上保温杯:“喝一口桂圆枸杞红枣茶。”
钟在御拿出袖里的保温杯,在寒气和金属杯壁的双重刺激下,差点没拿稳:“不用了,我也有·”·年后的天日过一日地冷,路灯打在两只保温杯上,模糊了颜色,仿佛铲掉重刷了一层新漆。
钟在御和大叔同时诧异,他们用的是同款··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搭在钟在御肩头,吴窥江鬼影似的出现:“跟他说说你杯子里都有什么·”·“桂圆枸杞红枣……”钟在御抓紧保温杯,恨不得试一试杯子和吴窥江谁头铁,“还有……西洋参和冬虫夏草。”
记者想采访,全叫吴窥江推了,他那点嚣张憋了许久,寻到良机适时冒头:“听到没,还多了西洋参和冬虫夏草·”·钟在御听不明他这穷奢极欲的瞎显摆,大叔倒是觉得耳熟,眼尖的人认出吴窥江,一呼百应要围他。
吴窥江把钟在御托付给大叔,扯了扯衣领吸引火力,大阔步地挤进人群,没见他如何高亢,出口就是意气风发:“围了几天了,不冷啊·有冤情去市政府,钱不够我买票送你们去中央,来回机票五星级酒店,律师费我付,公诉费我掏。
一个二个围着个老年妇女嘚啵算什么改明儿挖掘机来了,履带前面躺,我看谁好意思”·夏还妃没事都得被他气得吐血,“老年妇女”这一比“中年妇女”更具杀伤力的词横空出世,她有血也得积攒冲吴窥江门面吐。
钟在御先震惊于吴窥江的气势,震惊完又暗戳戳咬牙骂德行,面上倒是眉飞色舞,恨不得全球直播··大叔双手背后,说:“老吴这脾气是一点没变,还没撞南墙踢过钢板。”
钟在御总觉得夸赞多过抱怨,保温杯里五种混合气体熏着下巴,凝了细密水珠:“你怎么不去啊·”·“我去什么·”大叔完全置身事外。
人一旦从忙碌中闲散下来,从皮到骨都犯贱,腿不听话,把他送来看一场热闹,“歇了好,女儿今年高二马上高三,我回家正好给她做三餐·这几年摆摊攒了点,老婆也有工作,等她念大学了再找地方摆摊。
你嘞,老吴不干了,你找好下家了”·这大叔小门小户,满脑子以家庭为主,其次重心在面筋怎么烤调料怎么配好吃,还不懂现在恋爱流行大势。
嗅得出孜然有没有多一两,就是嗅不出辛辣扑鼻的女干情··钟在御说:“我还小着呢,马上就回去念书,明年考,跟你女儿一届·”想了想,他悄默默地说,“老吴打算负一层做美食广场,我会叫他给你留个位,到时候你搬进去,继续烤面筋,我还给你倒垃圾。”
“不干,八抬大轿请我都不去·”大叔像是勤勤恳恳小市民,猛地听闻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青睐本地,脸色倏地一变,十分嫌弃地往人海中看,“那种地方俺们路边摊不能去,去了就要遭到诅咒,千年道行毁于一旦,猪都不吃”·第44章 第三人·吴窥江掏钱, 钟在御跑到二十四小时便利点买了两杯关东煮,顺手买的烟搁在帽兜里。
本来就不乐意吴窥江抽烟, 打着你瞎看不见就别抽了的小心思··吴窥江倚在车边, 看也不看, 趁钟在御从眼前路过,手如钢叉, 插鱼似的抄起烟··车开门开空调, 钟在御和夏还妃在后座吃关东煮。
夏还妃嘴上说身材长身材短,该吃夜宵时坚决不含糊一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进入一日的萧条期,咖喱和香辣味各凑一杯·某些个小火熬煮整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夏还妃来者不拒, 吵了整晚筋疲力尽,一杯不够, 还骗了小孩半杯。
钟在御心里惦记的是冰箱里没喝完的龙虾粥,已经被养叼了,不在乎丰富多彩的人工添加剂组成的合成物··吴窥江吞云吐雾完两根烟,不上车,就着寒冬数落:“你说你那么大年龄了, 不去跳广场舞,没事瞎凑合什么比你大的百爷都知道躲着, 我他妈都成缩头乌龟了,轮得着您老人家出场”·句句见血,字字恨得夏还妃想撺掇钟在御谋杀亲夫,她咬下一颗花枝丸, 急吼吼地说:“我晚上逛哪里还要汇报你我去酒吧蹦迪你也管”·“我巴不得你去呢,车接车送,你要看上哪个男人还能你们送酒店”吴窥江在夏还妃面前混不吝,他扯着衣领,像撕扯橡皮糖。
他替两人扔了纸杯,把小轿车开成了大卡车,估计想撞个什么解气··夏还妃对镜涂口红:“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怎么没把你累死,你别跟我老人家呛,分分钟脑淤血信不信”·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吴窥江软硬不吃,倒是吃倚老卖老,这下哑巴了。
夏还妃得意,血盆大口轻启,“宝贝儿,你也涂点”·钟在御连忙摆手··“还真有约会啊·”吴窥江从内后视镜里一瞥,“回家吧,您老人家在外面我不放心。”
夏还妃呸了一声:“去你的,送我去小百那,我看他去·”收了口红,又喷香水,“他那小区住的都是博士啊博士后博士导师,硕士都没脸住。
四五十、五六十的扎堆,好些个老学究帅得嘞·”·钟在御忘了龙虾粥,扒着车座:“我能去看看吗新戏就是说一堆高学历的人”·“去个屁。”
吴窥江在“非博士相关人员勿住”的小区大门前停车,送走夏还妃,把钟在御抓到副驾驶·车缓慢行驶,他状似不经意地说:“吵了一晚上架,嗓子疼,渴死了,连口水也没喝上。”
“渴死了也闭不上嘴·”钟在御倒了一杯盖的水,噘嘴轻轻吹,有闲心问,“不会真的开不了工吧·”·吴窥江轻描淡写:“怎么会,市长那边巴不得拆,秘书都上门几次了。
我敢打包票,这段日子闹得再狠,动土那天也绝对一点影儿都没有·不用我动手,有的是人替我摆平·而且理呢,我的地不拆天理何在·”·钟在御把杯盖里的水都吹冷了,呡了口,又兑了点,递过去:“你有理,你最有理,快喝水吧。”
吴窥江喝了几杯盖,统统吹过头了,肺腑里冷,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攥着钟在御的手腕·钟在御的皮肤温度对他而言烫手,他用拇指搓得皮肉更热,心火腾腾,觉得让钟在御多穿点的好处比滚雪球还多。
钟在御把口香糖嚼得啪嗒响,吴窥江说:“晚上去我家,不送你回去了·你就做作业背个单词什么的,我不碰你·”·吴窥江把钟在御和林森插进高中,两人经历丰富,往校园里一戳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钟在御成绩本就好,入学时摸底考是上学期期末卷,他考进五十,林森踩上一百的尾巴·在一所前一百名都是国内外高等学府的预备役的学校里,吴窥江抓紧机会嘲笑林森一番。
钟在御白天上学认真,放学跑摄影棚,还要给老丁当账房··开学没两天,日子四平八稳,吴窥江发现自己成了孤巢老人,想发火都没处发·吴佩汉这个沙包专业出生的自我感觉良好,给自己放了个大长假,在南半球沙滩自然美黑。
钟在御惦记冰箱里的龙虾粥,想也不想:“好啊·”·吴窥江还不知道他和钟在御的思想又岔了道,他只是想多待一会,生怕哪一下碰撞,运气没了,人走茶凉。
“晚上喝粥吧·”钟在御含着口香糖,像想多吃个冰淇淋的孩子,“就是冰箱里剩下的·”·吴窥江不记鸡毛蒜皮,咂摸出味儿来:“不才吃过关东煮吗,还吃我可是摸过你肚子,都圆了,吃多少都喂不饱你,换点别的给你吃”·钟在御一愣,荤话滴水不漏,他似怒不怒:“我没成年呢,别说什么少儿不宜”·吴窥江心情更愉悦了,眉飞色舞,哼起没头没脑的歌。
一路钟在御愣是听荤话听饱了肚皮,热好了不喝等同于洗干抹香不给吃,吴窥江喝了一碗,剩下的留做明天早饭··钟在御要上学得早起,吴窥江能吃又能睡,在手机上定了八个闹钟。
钟在御怎么劝他都不理,还生气:“我送你上学又怎么了以前不也是我车接车送嫌奔驰丢脸就换玛莎拉蒂,明儿送完就换。”
一点气势也不带地说完,好像在问明天午饭吃鳗鱼还是河豚,钟在御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叫醒你·叫不醒,还能掀被窝·”他不动声色地抛出深水鱼雷,“以前我都是这么叫林森的。”
吴窥江一一删除闹钟,关床头灯前嘱咐:“记得掀被窝·”钟在御沾枕头就着,都迷糊了,还被晃醒,“别忘了掀被窝·”·次早吴窥江如同怀抱火炉,差点失手把人推下床。
他不是第一次与钟在御同床共枕,就是这日热得厉害,吵闹声持续空旷,窗外还晕着稀释的黑··吴窥江出乎意料的清醒,捏他的鼻子:“不是叫你掀被窝的吗睡到现在,小猪啊。”
铺天盖地好闻的气息,钟在御直往被窝里缩,试图用这种气息把自己紧紧成茧:“是你的手机闹铃·”·吴窥江反应过来:“有人敲门·”·房屋大门铃声尖锐,确保屋内的犄角格拉也能听到。
他一看床头的数字闹钟,起床气顿时蹭蹭往外冒,“谁他妈的找死啊,这个点上门·”·钟在御一听有人上门一个激灵醒了,“我要躲起来。”
“你躲被窝里就行了”吴窥江匆匆套毛衣,无奈地把他塞被窝里,看着床上的小包一动不动,才心满意足地下楼··他一走,钟在御就从被窝里钻出来,收起酣睡心思,披好衣服跟出去。
这么早叫门,得是大楼着火··不怪他想不到好,和吴窥江在一起,他骨子里总有种战战兢兢的成分··睡后关了空调,实木地板冰的厉害,钟在御怕拖鞋声响,光着两只脚丫子,差点觉得在上刀山下火海。
跟下来是对的,吴窥江打开门,来人块头更大·吴窥江净身高一米八八,那人超过一米九··明显小了一号,像是给吴窥江加了个厚实的手机壳,他却二话不说,一拳把那人打了个踉跄。
来人也是硬茬,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可能以前都练过几手,下手带着呼啦啦的撕裂风声,跟看武打片似的·钟在御瞠目结舌之余,加了个两倍速的滤镜··“别打了都别打了”钟在御冲过去,一点没想自己细胳膊细腿,随便哪一拳头都能把他揍得脑震荡。
来人似乎对吴窥江了如指掌,没想到看到陌生人·兄弟阋墙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关起门来随便丢,丢到第三人眼里还是算了··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两人默契住手,钟在御发现来人像只春暖花开时节的棕熊,大衣像下垂的皮,脸上留着如口罩的络腮胡,乱草似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丸子。
他如出入自己家,脱了外套往地上一丢,连哪个柜子里有杯子都知道,取了杯子接直饮水喝··吴窥江没带“口罩”,脸上划了两道血口··来人手糙,都是厚茧,揍起人来自带虎指拳扣。
吴窥江见钟在御盯着厨房里的人牛饮,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谁让你下来的”转身去沙发上,气得他见什么都不顺眼··地上有水脚印,钟在御跑到门口,寒风如冰刀子刮脸,意识到下雪了。
他把来人- shi -漉漉的行李拖进来,关门,从鞋柜里翻出吴窥江的新拖鞋··来人和吴窥江分坐两张单人沙发,大眼瞪小眼,上门就把主人揍了,还不知换鞋·钟在御把拖鞋丢到他身边,看见他掀开单薄的工装裤,刚才打架磕伤了。
“鞋小,你凑合着先穿·”钟在御说完,就跑了··吴窥江气急败坏:“你又去哪听句话不成”平时是个贴心小棉袄,刚才还在被窝里暖着他全身,现在都挨打受伤,怎么就视而不见了·钟在御抱着医疗箱回来,光脚踩得啪嗒啪嗒,蹲在那人身边,喷云南白药。
那人腿上有其它伤口,像是长干粗活留下的,钟在御一时冲动,全给处理了··吴窥江眼红:“你给他瞎喷什么浪费纳税人的钱”·钟在御虚心,骂他:“你把人打成这样了,还敢说什么浪费不浪费”·“你知道他谁吗”吴窥江忽的不眼红了,双手搭在扶手上,朝茶几努努嘴,“照片上的那个。”
茶几上原本只有张孤零零的合照,钟在御住进来后,抽纸遥控器零食盒纷纷扎营,无论多少旁骛影响,这张合照依旧鹤立鸡群,尤其是三人在眼光下的笑脸最是触目惊心。
入境三人,百威明居中,一个是吴窥江,剩下那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钟在御··第45章 选择·夏洛名荷尔蒙旺盛, 打小发育就比同龄人早,可恨的是结束得也比同龄人晚。
小腿上汗毛草丛似的旺盛, 贴着的防水创可贴仿佛草原上的蒙古包··斗兽棋有一条规则鼠吃象, 钟在御就是那大胆的耗子, 盯了夏洛名三秒钟··夏洛名嗷了一嗓子,抱着小腿直抽冷气。
钟在御业已抱着医疗箱凑到吴窥江身边··地板横陈一张创可贴, 还沾着几根弯弯曲曲的腿毛··感情刚才的注视是在吸引注意力, 暗度陈仓呢·夏洛名没想到这小屁孩看着人畜无害,算计起人来跟吴窥江如出一辙,七窍玲珑心窍窍师从名师。
吴窥江抓着钟在御手腕, 膝盖往他膝盖窝里一顶, 人就落在腿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两个人谁脸都不红··夏洛名明白了, 解开鞋带换鞋:“靠,你真是弯的,谁他妈发誓说直得不能再直”·钟在御想他这三年可能在国外,破锣嗓子配生硬的普通话,他本就不待见这人,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配一场斩立决。
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狠狠在吴窥江搭在他腰间的手上掐了一把··吴窥江假装不痛不痒, 反思一秒,腰间的手扣得更紧,目光坦诚,从容不迫地说:“不是不弯, 遇到了想弯的人,自动进蚊香厂。”
荤话和哄人的话都信手拈来,眼角挂上微笑的弧度,“我夏天都用蚊香,能把蚊香掰得完完整整,什么电蚊香、蚊香拍的,听都没听过·”·夏洛名拆台:“这么高的楼,苍蝇蚊子臭虫都不来。”
吴窥江不客气,神色倨傲,睨他:“这不是来了·”·钟在御忍不住看他一眼,之前吴窥江是不客气,就算心里不爽,但发泄起来也像是随意一句玩笑,点的炮仗都是清一色的哑炮。
这下,他是真火了··不过钟在御也来气,眼不见心不烦,他说:“我去穿衣服·”·目送小屁孩上楼,夏洛名说:“玩真的”·吴窥江一声不吭,倦抬眼皮,对他视若无睹。
夏洛名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去洗个澡,还用以前住的屋·”他拎起行李袋,滚落一地水珠,“这回我来,是想带小百走的·”·“他现在很正常,疯的时候也许你能带走,现在,去问他吧。
顺便把你那缸鱼也带走·”吴窥江不再理他,点起烟·窗推开出条细缝,就着冷热交加的空气和雪花,裹紧外套··钟在御想不通,磨磨蹭蹭出卧室,听见电动剃须刀的细微声音,意识到是从客房里传来的。
他有点担心吴窥江骂他,还是大着胆子过去·没谁比他更清楚吴窥江有多在乎这两个朋友··浴室浴霸未关,才洗完澡,满室热气蒸腾·夏洛名剪完头发,正剃胡须。
不戴口罩的他脸色呈一种缺少日晒的苍白,这三年他过得应该也不好,瘦的皮包骨,但骨架大,脸上棱棱角角分明,非常凶悍··“小百怎么样”夏洛名关了剃须刀,捧水冲脸,“你该认识他吧,老吴对他认准的人都掏心掏肺的,不可能没告诉你。”
钟在御没吴窥江那么犀利,他见陌生人就怂:“小百挺好的,他爷爷都带他回家住了·你挑了个好时候·”·夏洛名擦脸的手一顿,不咸不淡:“你不用讽刺我,换做是你,说不定就不回来了。
原本我是想断了,准备申请离婚,结果厂子就出了事,又是他推开的我·老吴照顾他,是好朋友·我算什么,离不了婚的前男友吗·”·钟在御不知道他怎么说出这番话的,他站直了:“我没有讽刺你,你爱回来不回来,小百有我们有百爷照顾。”
夏洛名用擦脸的毛巾擦镜上的水雾,从镜里看他,这回有了点淡淡的心酸:“可我一出去就开始后悔,又觉得是心里过意不去,分不清是因为爱他还是感激他。
我想了一天又一天,回来还是不回来……”·敲门声响,吴窥江冷着脸站在门口:“粥热好了,来吃早饭·”他的眸子就没抬过,直盯着钟在御,对夏洛名视若无睹。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钟在御小跑着出去,看着他被吹冷的背影,想了想,猛地一步赶上去,激灵得不要不要的,拽他的袖口:“老板,给老师打电话请个假呗。”
吴窥江抬手摸他的后脑勺:“开学没几天就请假”·钟在御知道他抹不开面,烂泥似的瘫他身上:“老师教的我都学过,反正我成绩好,落个十天半个月进度都赶得上。”
吴窥江抿着唇,他明白是动摇了,更进一步,哑着嗓子,“行不行嘛,家长”·当家长的哪有不疼孩子的,吴窥江是开明家长,把孩子从胳膊上摘下来,半扛半抱往厨房走:“只请今天一天,想个理由。”
大手下移,迅速准确地在半边屁股上一拍,开始不正经了,“就说屁股疼下不了床怎么样”·“那老师得报警告你猥亵·”钟在御嬉皮笑脸,见他穿的少,眯着眼笑得甜蜜蜜,再次暗度陈仓,挠他痒痒肉。
撩完就跑,钟在御见客厅狼藉,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撸袖子先干活··吴窥江喊他先吃饭,不理会,又去窗边抽烟··钟在御给扫地机器人换了个方向,指挥家犬咬人似的撞他。
他不想叫他为自己改变什么,眨巴眼说:“我冷·”·吴窥江几乎把烟掐断,扬了扬手机:“给百爷打个电话·”百鹤一个午觉能睡七八个小时,猫头鹰似的在夜里严防死守。
顶难开口的事,钟在御听着风送来的碎语,灵机一动,盛了碗龙虾粥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又吹凉块龙虾肉喂他··吴窥江说着话,戳他的酒窝,挂断电话,心里竟然舒畅:“百爷同意见了,说让小百自己选,他是大人了,自己的事得自己做主,这回他尊重小百的选择。
以前百爷根本不能接受,全当这个孙子死了,小百出事后他是第一个回来的·”·钟在御如同告状:“百爷眼里只有小百·他说的是真吗准备和小百离婚。”
“他说你就信·”吴窥江没脑子地一说,说完一愣,这跟骗小孩你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有什么区别实话实话,“差不多吧,感情淡了,老夏那混蛋想离,小百不肯。”
钟在御捧着碗,手心烫,心里滚烫:“除非你先不要我,我一定不离开你·”·半拉戳心半拉窝心,冰火两重天可不是个好滋味,吴窥江有一万种法子哄他收回前半句只留后半句,但他不说话,夺走碗勺,一勺一勺耐心地喂。
等到雪停日出,暖和许多,早饭就钟在御被喂了个粥饱·只喝粥怎么行,吴窥江依惯例点了中式早餐外卖,结果谁都没动··到博士小区,正赶上班高峰,高校都是一个上班点,说不定马路上你按喇叭催我、我假装撞你车屁股的前后车辆是同校不同专业。
车上谁都不说话,只有广播里男女主持人相声似的播报毫无卵用的路况,早高峰堵成了四面埋伏··寸移到了九零年代小区,每平米八块八物业费的物业保安,几乎查问了三人的祖上三辈,仿佛小区里挤着全人类的希望。
百鹤和吴窥江的电话惊动夏还妃,保安核查拜访信息倒是惊动了她··许是女人更敏感,不服老的女人美容觉不足,- yin -沉的脸比暴风雨还可怕,又听说夏洛名来了,仿佛垃圾车在门口倾倒,简直想拉上酣睡的百威明公然翻窗。
转念一想,五楼,算了吧··夏还妃和百鹤在客厅面面相觑,百鹤打扑克连输,气得想摔手机:“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选,想跟着走就滚蛋,我正好清净·”·这是气话,瞒不过夏还妃,她不温不火地化妆,戴好首饰。
敲门声一响,她去开门,冲着门外最人高马大那人左右开弓,啪啪几巴掌··钟在御要吓死了,夏洛名连吴窥江都打,这行为在他眼里可谓丧心病狂,十分怕他把夏姐举起来摔下楼。
夏洛名一动不动,任由夏还妃打得脸都肿了,等夏还妃体力不支,他说:“妈,你手疼吗我脸皮那么厚,歇会儿再打·”·这现实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钟在御一时无法接受,当着众人的面缩吴窥江怀里。
管什么待不待见,长鸡眼不长的··夏还妃未婚生子,儿子没出生就受了老大的罪,出生后就跟坠入地狱似的,端盘子扫厕所什么活没干过她辛苦工作,就怕儿子长歪,自己这根标杆立得比电线杆子还笔直。
所幸儿子一路好成绩,拿了奖学金进初中高中,留学毕业,结实了神通广大的朋友··她过了几年苦日子磨到头的日子,她开明嘛,男儿媳妇出身书香门第,帅的她两眼放光,欣然接受。
可那事儿,如同禁忌,如同潘多拉魔盒,夏还妃却恨不得人人皆知··万没想到,最后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她甚至庆幸,没提前庆祝··如果想找,吴窥江可以不费吹飞之力找到夏洛名,不去找,是夏还妃和他默认的。
强扭的瓜不甜,损伤的孩子要康复,无论是朋友还是亲人,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平安··第46章 请假·百威明没有别的想法, 他要跟百鹤回加拿大,机票都定好了··夏洛名料想到这个结果, 无所谓, 不过他既然带不走百威明, 那一缸龙鱼作为贺礼送给钟在御,清蒸红烧卖二手随便处置。
钟在御要被他气笑了:“我要它们干嘛, 祸害了多少条小鱼·”·想起鱼缸底的累累鱼骨, 至今连糖果狐的鳞片都没见着,夏洛名的罪名又添一条··夏洛名跟夏还妃回家,跟吴窥江的车回去拿行李。
两人走后, 家里跟遭贼似的沉闷··吴窥江心情不善就爱十八班花样的撒气, 把吴佩汉年前挑的办公用具里里外外挑了遍刺,那头欺负出哭腔了, 大觉满意,开始打量身边看百威明笔记的钟在御:“你这是准备考导演专业”·钟在御正儿八经一愣,一拍大腿:“我可以考导演专业当导演”·给点阳光就灿烂,吴窥江抽了他的笔记本:“背英语单词去”对方模样太正经,他忍俊不禁, 张口骗人,“导演专业要求高, 小百都差点秃头。”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钟在御问:“那我得到什么地步才能考”·吴窥江半瘫在沙发上:“把书房的书都背下来,你就差不多了。”
书房里的书从脚底堆到天花板,钟在御爬起来拿书包,在地毯上一坐, 摊开练习册:“那我还是考演员吧·”·吴窥江看他下笔如有神,手机上有条短信。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学生刚开学就请假,他问身体有没有好转·上学时吴窥江以把各科老师一一气哭视作丰功伟绩,没有和颜悦色跟老师打交道的经验。
他盯着钟在御后脑勺半天,才打出像模像样的回答··风平浪静的日子持续几天,夏洛名倒是没再去找过百威明·钟在御松了口气,他怕百威明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现在教育抓得严,重点班的班主任不好当,重点学校的重点班的班主任就是在走蜘蛛丝·一个学生在高二下学期刚开学时连续请病假,联想到过往经历,班主任十分担心该学生撑不到高考或是晕倒在考场上。
·一天的课快结束,他发了短信:“钟在御家长您好,钟在御身体好些没以下是今天各科的知识点和课后作业,不必做完,尽力而为。”
吴窥江看着课后作业目录,骂老师不道德·钟在御上课上摄影棚回家照顾奶奶,就午休时间陪他吃饭,还要换衣服,整个一会小三的阵仗·难得一次晚上来陪他,吴窥江工作效率都奇高。
转念一想,不对呐,上次因为百威明的事请假都快十天了,一个请假电话管十天·吴窥江对钟在御不设防,手机想拿就拿,偷偷转个十万八万的他得合不拢嘴,感情放养的结果是胆大包天,敢模仿家长请假今儿请假,明儿就抽烟喝酒,吴窥江以为谁都跟他一样。
还毁尸灭迹,最近拍的是谍战还是警匪·钟在御把校服外套反过来穿,挺难看的,不像学生,显土老帽·他去心理诊所,再交一个月费用·他觉得效果很好,奶奶明显的开朗许多。
他不在学校,林森更懒得去,跑到摄影棚又跑回来找他:“别提了,陈卿又闹不拍·别的演员都不在,全体放假半天·”·同时几个剧组,他们最关心这一个,选角导演事先透过话,正经专业的都没他们有灵气,让他们先跟着,酌情安排。
交完钱,钟在御掏出把钥匙:“带你去看看”·吴窥江的新公司就在楼下,由吴佩汉负责,简装后布置桌椅,正通风散甲醇·薄膜没摘,甲醛有没有不知道,冰渣子倒是结结实实。
林森突然戳了戳钟在御··吴窥江在门口虎着脸:“肚子疼上医院上到这里来了我什么时候改行做医生了黑医还是庸医啊”·最可气的是,怎么又有小森林·来的一路上,他当钟在御青春期未结束,抽烟喝酒上网吧,拎回家教训一顿就算了。
没想到和小森林来这地玩二人世界·钟在御坐在转椅上,转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悻悻地说:“这椅子是坏的·”他想,不对劲啊,他明明把和老师的短信都删了,“老师出卖我了”·吴窥江气笑了:“出卖你什么你班主任关心你,问你肚子还疼不疼”他瞟林森,“问程鹿了没有程鹿怎么心就那么大呢”·“我让他给我请的假啊。”
林森出卖队友,不大含糊,扶着椅背稳住了乱动的转椅,“他什么都听我的·”·吴窥江没看出程鹿还是个没有原则的缺心眼,不是他的人他不管,抿唇皱眉,盯着钟在御,给个解释机会。
再不抓紧,就哪儿也别去了,锁家里请家教——他怎么就没想到请家教呢·钟在御小跑过去,拉着他的大衣,推推搡搡地换了间屋,才敢跟他说:“我来给奶奶交钱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心有灵犀”·吴窥江心里一震,钟在御抠抠搜搜地花钱,在摄影棚赚的那点是够,兜里也剩不下几个钢镚儿。
是一毛钱都不想敢要他的,他劝不得骂不得,偏偏还踩在他的心口上·他中气不足地骂道:“什么心有灵犀,就会给自己贴金,你手机上有定位·”·钟在御自己都不知道:“你开的”·“当然是我开的,密码不告诉你,省得你躲天涯海角去了。”
吴窥江嘴硬,“下次叫上我成不,我给你当司机,送到楼下不上去,发誓不抢着买单·”·钟在御肚子咕噜一叫,时机来了:“老板请吃晚饭呗。”
“德行·”吴窥江一看手表,五点整,他还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这报时挺准的啊,分秒不差,我养了只闹钟还是报时的大公鸡啊·”·“养了个男朋友,兼职闹钟和大公鸡。”
钟在御立马凑上去,拦腰抱住,脸闷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那吃完饭送我去摄影棚呗·”·吴窥江难得客气:“你自己去吧,和林森一起,又丢不了。”
以前钟在御和林森干这干那,吴窥江都能气炸肺·不过他那是千锤万炼的铁肺··钟在御发现最近吴窥江都不乐意送他了,难不成是嫌弃自己没他能赚钱,连忙显摆:“导演都要给我角色了,原本是计划从电影学院选角的”·“你厉害,行了吧。”
吴窥江按着他的后脑勺带着走,夸人的语气,批评的举动·他人高马大的,捂得钟在御看不见他脸上的凝重··吴窥江最近对摄影棚避如蛇蝎,不外乎前几日去老友公司谈合并,本来是很欣慰的,结果老友提及陈卿,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号人物。
这敷衍的语气,钟在御一点也不满意,大手压得他抬不起头,还得小跑,报了片名和导演名,骄傲道:“人家拿过最佳导演,大制作呢”·吴窥江心想,坏事了,和陈卿拍的一模一样。
那感觉,跟他误会钟在御和林森是一对小情儿时一模一样··林森看见他俩这样,不满道;“你养儿子呢”·那架势,大概就是我把珍珠翡翠般的儿子交给你,你这头猪就这么拱他·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吴窥江正好借机岔开话题:“看在御儿的面上,我倒是能把你当儿子养一养,话先说清楚,当亲生儿子,棍棒底下出孝子。”
林森觉得他认识吴窥江,都得少活十好几年,以前是吃醋,现在纯粹是拿他消遣·偏偏这人作孽都作出圣母光环,那认真态度,大抵是真愿意多养一个··他不愿多费口舌,结果又听那人欢乐地开口:“儿子,你有两个爸爸啦。”
林森正准备发飙,吴窥江适时地说:“吃饭去,不想吃的现在可以走了·”·有奶就是娘,林森和钟在御都奉行此理··晚饭在大楼顶层吃私房菜,佛跳墙和花枝鸡彻底封住了吵架的嘴。
吴窥江目送走两人,转头上了三十三楼·不为别的,这家店他一棍子敲定是无良诊所··原本他不太在意,人家乌漆嘛黑,他白里透红·但怕钟在御被坑钱,肯定背着他哭,再偷偷攒钱。
想着,吴窥江先心疼到绞痛··前台小姐趁晚饭时分没人偷玩手机,台上被人一叩,以为是被抓到,骇得手机大屏朝地·顾不得惋惜,看见来人站没站相,若不是长相周正,一惊一吓得她能尖叫。
“吴、吴先生”·前台的手暗中摸上内线电话·这家伙吓得他们关门歇业一个月,待风平浪静,才敢继续开门营业··“查个人,下午有个小年轻,特好看,像明星的,叫钟在御,来你们这交了钱。”
吴窥江眯着眼,似乎在酌情思量量刑,“给我查查他请的是哪个医生还是冯医生”·前台小姐记得,脚下踩的手机里,还有一张钟在御的侧颜偷拍照。
她太清楚了:“请的不是冯医生,不过他上次交完钱,过几天又来退了款·吴先生,我们就见了病人那一面,真没做诊断·”·吴窥江如听天方夜谭:“退款你们还给退”·“瞧您说的吴先生,我们是正经诊所。”
前台小姐心虚,吴家不好惹,为了不让对方找到把柄,全额退款还是前不久才实行的,“全额退款,不收任何手续费·”·吴窥江长了心眼:“那个小年轻来退的”·“不是不是。”
吴窥江的心放下零点零一毫米··前台小姐在电脑上输入姓名,每一个订单都有详细记录,她念道:“是一位姓钟的女士,是这位客人的奶奶,也是诊疗对象。”
怒火节节攀升,屋顶要被掀到银河系外·抵达某一高度后,吴窥江四平八稳地乐了,这一老一少真会玩·他简直面对闯入斯芬克斯迷宫的勇士,临场转身,决心回家多做几道高中数学题,免得他这个大男人被小年轻灵活多变的头脑压榨得体无完肤。
吴窥江已经进入一种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蒙眼的驴前面掉颗小白菜,那驴能蠢到累死·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头蠢驴,钟在御就是小白菜,还是翡翠雕的,他都狠不下心啃一口。
第47章 送行·林森在电视剧里谋了个娱乐场所经理的角色, 好几场戏··每一场都是麻花辫配圆头皮鞋,白衬衫外罩西装马甲, 马甲上的玳瑁扣一扣严实, 束腰似的, 勒得他带点高雅,无形中媚而不娇不俗。
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 还反衬主角风头··钟在御悄默默眼红, 可要给他,他也演不好·吴窥江满嘴跑火车,没个正经样子, 什么演得好全是哄他开心·百威明又要走了, 临时抱佛脚,佛脚要出国。
也不知是没戏的失落, 还是赚不到钱的失落·有一遭好,就有一遭坏·钟在御在一旁溜达,撞见一个二十出头助理模样的小伙子,黑里俏·买了一大堆东西,手腕挂、手中拎、怀中捧, 就差没用牙齿叼了。
钟在御跑过去分担:“买那么多东西,也不叫个人一起·”·“我给别人买的·”小伙子的牙齿出奇的白, 和烤瓷牙差不多,他一说话,别人都只顾看他上下牙打架了,“习惯了, 习惯了。”
言谈之下,挺憨厚的·演员的助理都是未来的经纪人,钟在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挺稀罕这人,多嘴问一句:“你是谁的助理”·小伙子朝前面努嘴,又嘘了一声:“小声点,我走的时候说要睡觉,叫我回来别吵他。”
门豁然打开,露出张怒气冲冲的脸··陈卿显然是没睡,脸上带淡妆,还梳戏里的三七分头:“叫你小声点,没长耳朵啊·”他把小伙子吓得噤若寒蝉,目光挪开,看见钟在御,“是你”·钟在御不知道这个“是你”,是不是那天开机宴上的“是你”。
反正他在这里晃悠,和谁都混个脸熟都没坏处·他露出个不自然的笑:“是我,我可喜欢你啦,你出道到现在四部剧两部电影我都看过”·陈卿只在一部电视剧里演过主角,记住主角寻常,出演几部配角也记得一清二楚就是货真价实。
陈卿暴风雨般的脸上登时晴空万里,难得客气,让出路:“没事就进来坐坐”·钟在御两腿不像自己的,竟然跟了进去·他不敢明面打量,眼神轻轻一扫,过分井然有序。
他不是陈卿的真粉,看多了也觉得这人演技到位,演什么像什么,就是圈内风评不好·主要是因为为人眼高于顶,又恃才傲物,不好相处·他忍不住想吴窥江,一个德行,不过吴窥江吃得开。
陈卿坐在椅子上,指挥小年轻,又是收拾东西又是泡热可可,整个人像个抽陀螺的鞭子,还说:“可可是原味的,我这里没有代糖,不过有棉花糖,你要几颗”·棉花糖这都是什么个吃法,钟在御懵懵懂懂,两颗澄莹的眸子不藏瑕疵。
陈卿笑笑,小年轻刚泡好,他上前夺下来,亲自加了一层白胖胖的棉花糖,好像一层厚厚的糖霜·又亲手塞到钟在御手里,慵懒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的:“小弟,我经常看见你,你是学生还是刚毕业那个演经理的是你朋友”·钟在御被棉花糖收买了,数着一个两个上下沉浮:“我们都是学生。”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学生陈卿琢磨,可能是电影学院找来的,压根没往高中生上想:“那是导演去学校挑中你们的”这事他没听说过,但不能排除,他得摸清底细。
陈卿所料不错,钟在御就是个不会撒谎的,实话实说:“不是啊,我们经常在这里打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冥思苦想,手背抹去嘴角的黑胡子,“勤工俭学”·说着还害臊起来,脸颊的红晕自然,像是室内高温的空调风吹出来的。
吴窥江说他会给自己贴金,着实不假··陈卿看他低眉顺眼,目光呆滞,应该好哄,说:“那我雇你给我当替身怎么样文替,拍拍背影和侧脸——你早就观察过你,你侧脸像我。”
他极力轻描淡写地说出最后两个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朝气蓬勃,“薪水肯定高,你也可以提条件,今后的学费都包了怎么样·”·钟在御握着杯子的手突然暴露青筋,像要抓碎它,又战战兢兢地不敢。
陈卿见他不答,又平平淡淡地说:“能找到这么像的,哪怕是个侧颜和身材,挺难得的·”可字句中都有你在高攀的意思,他放下阶梯等对方乖乖地爬,入这一行的,谁不懂“当然也不能让你当一辈子,就这几年,什么导演啊投资人你跟着我也能见识不少,等你一毕业,手中也积攒了一定资源,省的跟别的同学一样从底层做起。”
钟在御被刚才囫囵吞的棉花糖齁得心慌马乱,腻在嗓子眼里,如同堵住呼吸的通道·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尖了一虎口热可可,钟在御不冷不热的,语气像Siri:“不,您自己找替身吧。”
替身替身,又是替身··钟在御都快恨死自己这张脸了,古有美人为保清白刮花脸蛋,今有——算了,疼死还得不偿失··他摸脸蛋,摸完狠掐,叫你贪嘴。
钟在御沉脸沉了好几天,没有吴窥江沉脸时自带低气压,- yin -沉沉的挺别有一番风韵,就像一朵花赤橙黄绿都好看··吴窥江最近心火旺,不痛不痒地捏了好几把,钟在御都没反应,于是他有事没事捏一把,直到脸上的红晕明显退不了才住手。
钟在御照镜纳闷,他脸怎么那么红过敏不像过敏··吴窥江先下手为强:“你偷喝酒柜里的酒了”·什么叫偷啊,钟在御都生气:“我没成年呢,等成年了再喝”·“你在程鹿的酒吧里都喝的什么玩意无酒精饮料菠萝啤”吴窥江想捏脸蛋哪够啊,纯属给自己着火的,他自焚得了,直接转移话题,“还不收拾不送小百了”·百鹤和百威明今天的飞机,钟在御蹿出卫生间,上楼换衣服:“肯定要送啊不送你都要送他”·吴窥江喊:“又关我什么事”·开车去接百鹤爷俩,钟在御和百威明坐在后座依依不舍。
吴窥江从内后视镜里看得心烦,估摸开个车窗,立马迎风飙眼泪,又不是一辈子不见,他心中腹议,至于么··钟在御说:“你应该等我过完生日再走的·”·百威明眯眼,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我才不去看你做零呢。”
钟在御原地僵化,吴窥江在这事上特别大嘴巴,而最近也的确快憋死他了··车上小的小老的老,吴窥江一路耐心,开得平缓,到机场,发现夏还妃和夏洛名已经在值机口。
夏洛名手里拎着他浪人似的行李包,丰碑似的杵着··这几日夏还妃可是把他好好捯饬了一番,发型修整,买了新衣服,人模狗样,像个篮球明星。·夏洛名说:“我跟你们一起走,不过我买的是经济舱,不在一起。
你们放心,到那里我自己找地方住,不打扰你们·”·百威明除了第一次表过态,其它时候不咸不淡·导演才华有多横溢,郎心就有多似铁,谁都破不开他的心防。
他和钟在御依依不舍,仿佛在场只此一对情侣··都把百威明和钟在御当小孩子·吴窥江咂摸出是真舍不得,左右看看,终于忍不住,按着百威明后脖颈叫他推行李车去:“回头二十四小时随时视屏,光天化日腻歪个什么,没看见多少只眼都看着呢。”
他批评百威明归一茬,自己搂起人来半点不含糊,亲密劲儿一看就有猫腻··百鹤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拉着百威明值机去了··夏还妃只觉得所有人都眼瞎,来去各种风格老头不少,就没几个不是独行,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还不青睐她一眼。
百威明知道吴窥江事多,说:“你们快走吧,我们去休息室里坐着·”·钟在御舍不得,还想叽叽歪歪,此情此景正是演技爆发时刻·真情实感不用酝酿,他要原地爆炸,整个送行差点祸害成送丧。
吴窥江捂住他的嘴,胳膊肘夹着不给挣扎的余地,挥挥手赶人:“走吧,又不是见不到,叽叽哇哇的,说到什么时候够啊·”·吴窥江这脾气是一点都没变,送走后,他跟钟在御咬耳朵:“舍不得什么,我巴不得过生日就咱两个,谁都不带。”
他想的极好,现实往往事与愿违·钟在御的小脑袋里就没有独自过生日的意识,固有的观念在那摆着,骨子是个冥顽不化的老古董··夏还妃听了一耳朵:“过生日请不请跳脱衣舞的啊来找我,城里最好的我都认识。”
他们老姐妹之中新进流行起这一玩法,跳得好长得俊一只手就数过来了,夏还妃不撒谎,确实都认识··太震撼了,不过也很好奇·钟在御对一切没见过的新鲜事物都有浓厚兴趣,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觉得有什么。
吴窥江立马捂住他的耳朵:“夏姐,干脆你也别来了·”·“那不成,生日趴怎么能少的了我啊·”夏还妃眉毛一扬,老菜帮子哪有小鲜肉有意思。
先送夏还妃回家,再拐弯回家,吴窥江说:“什么时候学个跳舞啊·”·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钟在御噘嘴:“又学你把我劈四瓣得了”他都忙死了,牛奶运动少睡眠,纳闷还能长个吗·窗外冬去,枝头间或可见脆生生的嫩芽。
吴窥江吞吞口水,故意:“跳脱衣舞啊·你看我这么疼你,你过个生日都要跟林森一起,这样吧,不跳脱衣舞和林森之间二选一”·钟在御知道他故意用严肃的神情发疯,叫他忍不住当真——他真可以学学。
还是算了吧,学了也只能在家跳,都美人误国了,再搞出什么君王不早朝·羞都能羞死他··吴窥江知道他只能说说,真的不带林森,钟在御能一蹦三丈高,前面刀枪剑雨,他还是要去把林森接过来。
他想计划生日排队,同程鹿商量,视屏里吵了好几天,幸亏没见面,否则单单是地点定在哪儿都能打起来··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三月二日晚酒吧··第48章 生日(1)·三月如春, 一号是周五。
效果那么明显,奶奶经常眉开眼笑, 钟在御想再苦再累都值·他想旁敲侧击, 又怕自己嘴笨, 趁林森一家去超市买饮料,他变着法儿地问:“奶奶, 要不我做面锦旗给人家医生送过去吧, 网上买,不贵,也就几十块。”
有麻雀喳喳啾啾, 奶奶抓了把米去窗边:“你经常不在家吃, 几十块也够好几天伙食费了啊·”·话里有种被孙子生生抛弃的可怜,钟在御心疼:“我以后尽量回来吃饭”·他没跟奶奶说回学校的事, 林森也没说。
怎么说一百张嘴也解释不出一个清白来··奶奶松手,白花花的米撒在窗台上,两只麻雀停下来啄米,一大一小像是一雌一雄:“回不来就别回来,两头跑累不累。”
呼啦一声关窗, 没转头,先质问, “邻居看见你上一辆奔驰,就在附近,还不止一回”·钟在御对车没概念,吴窥江又不稀罕车, 他还以为是什么不惹眼的牌子,不过单从顶楼复式来看,应该是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见孙子不说话,奶奶知道是踩着尾巴了:“司机是个大高个,接你去哪”·钟在御转过来弯,合着是认为他傍大款了,不管被当成司机的吴窥江,他眉眼一耷拉,委屈:“奶我要是傍富婆了我立马给咱家换大房子再给我自己买张龙凤床我现在还睡木板呢那是我老板,现在是我朋友”·一口气说完不带喘,台词功底可见一斑。
真委屈了就喊单个字,奶奶对孙子了如指掌:“真不是”·“真的是也得是明星大腕,奶奶,我和老板哥俩好,他守着个亏本的影院吃老本,我守着摄影棚喝西北风,惺惺相惜同病相怜。”
说完,钟在御都快哭了,他怎么跟吴窥江似的满嘴跑火车··不良朋友能绝交,不良男朋友能吗·肯定不能··奶奶误会完又心疼,抄钱包要去菜场,给孙子加份咕咾肉。
钟在御流口水:“那我让林森买罐菠萝罐头”·这一顿饭吃的,钟在御嘴里甜心中苦,筷子尽和林森的打架,四枝竹筷刀光剑影·林森斜了他一眼,然后就守着面前一盘平菇炒青菜吃。
奶奶疼孙子疼不够:“小森,你别捡着青菜吃,多吃点肉,你弟快把肉都挑光了·”·林森他妈说:“他奶奶,你别管他,管理身材呢·”·林海抱着五升装碳酸饮料喝还能再吃五升肉,钟在御是彻底被养叼了,林森看看他们,说:“最近拍戏要求挺高,怕发胖,等过了这阵子再吃。”
饭后两人洗碗,钟在御趁这功夫在林森耳边嘀咕:“奶奶怀疑了,她说我傍上富婆了·”·林森真想叫吴窥江听听,“奶奶在你进摄影棚第一天就开始怀疑你,别瞎想,要么实话实说,要么打死不承认。”
钟在御决定选第二种··吴窥江在二号那天,一醒来先给吴佩汉找了一堆事,确保他三天之内都不会成为干扰源,又给自己放假三天·他短信问钟在御要不要专车接送,半天没回,又补一条,“小寿星今天可以随便任- xing -。”
钟在御本来就不任- xing -,今儿偶尔任- xing -一回:“那你吞个手机看看·”·吴窥江秒回:“这个办不到,回头吞个剑给你瞧瞧,先买道具。”
回完稀罕,这要求挺无理取闹··按理说,情侣之间就该有些无理取闹,他的这种奇怪,无外乎源于钟在御一直老实巴交,突然来这么一句就挺不可思议··吴窥江问:“那我晚上去接你俩”·“不必,程鹿说好了来接。”
吴窥江在哪里都是撒手掌柜,给程鹿打了钱全权托付后就不闻不问·他既没有浪漫细胞,又缺点正常人谈恋爱的脑回路,至于party,之前在国外办时都是百威明和夏洛名- cao -心。
看来程鹿已经安排妥当,吴窥江决心提前去过目,万一有不妥,他也好提出意见并监督整改··吴窥江大清早的精神抖擞,仗着交警没上班,躲开限速摄像,一路加速超车,好像副驾驶又坐了位怀孕媳妇。
等到了酒吧区,摄像头多起来才消停,可已飙出了兴奋劲··上午是酒吧区的黑夜,野猫野狗各圈地盘,扒着垃圾桶占山为王·日日夜夜酒精熏陶,它们醉醺醺胆儿肥,一致对外,扒拉吴窥江裤脚,宛如攀登珠穆朗玛峰。
吴窥江多狠心啊,又不是没踹过小可爱,刚走两步想起吴佩汉年前留了猫粮在后备箱,嘱咐他记得喂停车场的流浪猫··打开后备箱,十二磅的猫粮袋,能把他裤腿上的猫猫狗狗打包。
撕开包装,沿着车屁股到出一条减速带宽的长线·愚蠢小弟的任务可算完成了··行车惊扰流浪猫狗,哐哐敲门声彻底扰民··程鹿赶在邻居骂他扰民前,开了卷帘门,把吴窥江拉进来。
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微的缝,开门半天,锁门又是半天:“靠,你消停会成不”·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吴窥江充耳不闻:“这就是你弄的”·“昨晚一关门,我带人弄了半宿。”
程鹿嫌弃他,去吧台找水喝,“你他妈嫌弃就把你那半拉扯了,钱我三倍陪给你,没见过你这么事儿逼的·”·舞台上竖了俩个超大的心,一金一粉,外围一圈同色气球。
最上面是银色气球组成的“HAPPY BIRTHDAY”,台上还有一堆彩色独角兽气球··吴窥江眼都要瞎了:“不是,为什么我家的是粉色”·“你家不喜欢粉色不喜欢还老抱个粉色保温杯”程鹿喝饱了水,打打哈欠,准备上楼补觉,“踩梯子还滑了脚,摔的我的腰唉。
正好你来了,去把气球打了,一半氢气飘上去,一半放脚底下留着踩·”·气球也只有粉色和金色,没有谁比吴窥江更了解钟在御有多不喜欢粉色,他纯属心疼花在保温杯上的钱,吴窥江说:“换个色吧,他不一定喜欢,我找人来重新弄。”
他用他多年单身的审美衡量一番,得出结论,“就换银色,金银配·”·“小森还不一定喜欢金色呢”程鹿感觉他骂早了,“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吴窥江激动:“难不成还能担心点别的”·钟在御不高兴了,晚上食言了怎么办·“你有空就琢磨琢磨晚上能不能把他们接过来再说,临时加戏什么的,我都被放过几回鸽子了。”
忘记这茬了,吴窥江偃旗息鼓,那两个有戏就忘娘,饮水还思源呢·程鹿没有白担心,今天的进度又又耽搁··陈卿拍来拍去都不过,没明目张胆说是对手的女演员使袢子,但也差不离。
导演不能将就,为平战火,让他们先歇歇,这场推后,下场赶上·这么一回至少耽误半小时··下一场林森当背景板,钟在御替他脱外套,仔细检查发型着装,警觉得像把林森当一块即将化的冰。
一上一下两场接替,陈卿大步流星朝外走,黑小伙举着外套跟上··女演员慢吞吞地穿棉服,狼毛领子衬得双唇火辣辣,和她的小助理低声嬉笑:“他是被玩腻了抛弃了,不赶紧找下家怪谁。”
钟在御一呆,陈卿不是靠他自己也对,这行不见得都是各凭本事·他抖抖外套,跟上去·他这几天常帮那黑小伙子——岑飞,买东西拎东西,混熟了。
岑飞在门外不敢进去,见钟在御来了,说:“陈卿知道我跟你熟,让我劝你答应·”他哭丧着脸,“还说劝不了就撵我走·公司虽然会给我安排其他人,可才三个月就被撵走,我还是第一遭,以后谁还要我啊。”
钟在御脸也黑了:“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答应·”·岑飞抓住他的胳膊:“他有钱,又大方,没事什么手表香水衣服都随便送人的·都说跟他光外赚得多,否则他那脾气,谁肯跟他。”
钟在御遇人不淑,想绝交:“不干,不是说他跟的人不要他了吗”·陈卿猛地推开门,面露厌恶:“你听谁说的我跟吴老板几年,圈内人都知道。
我以后有的是戏,等着瞧吧·”他倨傲地一扬下巴,“小弟弟,机会都是握在手里的,握在手里还能跑吗”·钟在御如遭雷击,跌跌撞撞地跑开。
陈卿冷冷地瞅岑飞:“你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可以滚·”·岑飞忙说:“不不不,我不想·”·钟在御跑开不是怕他盛气凌人,而是那个姓氏太触目惊心。
他最近敏感极了,吴窥江离他近一点,他就发热,吴窥江碰他一下,他能自燃··晚了近一小时,在预计之中··吴窥江开车和程鹿一起来接人,一路程鹿横躺在后驾驶座补觉。
不怪吴窥江缺德,打的气球爆炸一半·不炸程鹿也难寐,都暗自忧心,生日趴生日趴,寿星不来如何是好··程鹿吃了几嘴,可觉得林森对他不冷不热,想更进一步。
吴窥江还没吃到嘴,整日憋火··钟在御一见吴窥江,想起今天的敏感,简直要发疯·夹紧小屁股,兔子见鹰,羊羔遇狼,直朝林森身后躲··吴窥江大步上前,把他提溜出来:“躲我几天了那么不乐意见我”·“我没躲你。”
钟在御又缩脖子,看脚尖,“最近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程鹿明眼瞧着,多少羡慕··人家小两口光天化日打打闹闹,他家这位冷冷的,想亲近都不成,还得隔着八丈远,几阶台阶下,太监伺候老佛爷似的:“小、小森,咱们走”·第49章 生日(2)·接寿星一来一回, 又是一小时。
这一小时从某种角度而言可谓漫长·主人不在,足够客人褪下人皮, 露出妖魔鬼怪的内里··门缝里传出的热火朝天的劲儿就是最好的招牌··路过的俊男靓女, 纷纷想掺和, 酒吧门上悬挂木牌,英文“close”被国产草书的龙飞凤舞折服——只看得见国韵看不见英文翻译。
有一伙人终于忍不住推门, 一位满脸写着“我风韵犹存”的旗袍大妈, 在两位只穿皮裤的男超模的拥簇下,用长在脑门顶上的丹凤眼略微一瞄,最后一撇嘴:“长得不够门票。”
这几人男女均衡, 模样上等, 稍有点美的敢自比网红,略有几分帅的自认士轻松击败小李子··吴窥江没想到他接人的功夫, 夏还妃竟敢叫脱衣舞男,怒道:“夏姐”·钟在御哇哦一声,笑得合不拢嘴:“夏姐我爱你”他自以为是脱缰野马,就要扑过去,帽兜被眼疾手快的吴窥江拎着, 如纤细的枝头坠着枚摇摇晃晃颗水蜜桃。
“哎呦喂,我能不知道你爱我吗, mua”夏还妃美死了,冲那几个嚣张的男女一瞪眼,“瞧见没有,哪个有这四个好看, 妆都不会画,白瞎第五大发明化妆术。”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气跑了几人,一个“脱衣舞男”打招呼:“老程,是我们·”·另一个耸肩:“没办法嘛,多才多艺才吃得香。”
程鹿骂了句才反应过来,是他酒吧里两个驻唱,也想跳脚:“我给你开的工资不够高下班还去卖肉”·那人连忙澄清:“业余爱好”·倏地摆出骚气pose,展示大块肌肉。
程鹿一愣,看见林森在拍照,瞬间崩溃·二话不说抢下手机,愤愤删除,戳屏幕戳到手指头疼,死要面子活受罪地说:“回头我去健身俩月,一件都不带穿地拍满相册。”
林森像头狡猾的狐狸,露出獠牙,云淡风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肚腩:“记得你的话·”·程鹿晚上守酒吧,啤酒小龙虾烧烤炸串吃不腻,年过三十,渐有了啤酒肚。
吴窥江捂住纯洁小孩的耳朵,带着他往里面走·钟在御脚下跟着走,脑袋不自觉地转,两眼都直愣愣的··吴窥江又不敢用劲,怕给人按疼了罚独守空房,只能松开手。
酒吧内音乐声人潮声喧嚣,他也不知羞臊为何物,提高音量:“回头到家里我跳脱衣舞给你看”·平时吴窥江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一声不吭地就能吸引眼球,早就有人注意他来了,带着十八岁的小男朋友,公开展示老牛吃嫩草。
此话一出,惊呆众人,都心知不要脸,这也太不要脸了··吴窥江不好意思,却发现钟在御没事人似的,直朝舞台方向跑:“哇啊,踢踏舞”·跳踢踏舞的是周为,真没想到还有这业余爱好。
油头粉面着舞衣,跳得满头大汗,一连踩爆两只独角兽,才一抹汗珠,摆摆手:“跳不动了,跳不动了,下一位”·下一位穿戏服黑斗篷,大红脸,款步上台,音乐一换,铿铿锵锵声中表演变脸。
钟在御又是鼓掌又是哈哈大笑,末了扯着吴窥江衣袖撒不开手,正好摸到被体温焐热的玛瑙珠,浑然不差自己的眸子也像两颗黑玛瑙,黑亮透圆:“都是你们朋友吗好多才多艺”·吴窥江盯着他眼睛:“这算什么,你不也会跳舞吗。
来前说好了才艺表演能免礼物,骗出来的待会说不定好多小品唱歌滥竽充数呢·”·在场的钟在御和林森都不认识,怕尴尬,吴窥江和程鹿坑朋友的水准业内一流。
说归说,不强求,谁知道一个二个人前西装革履,背地里拜师学艺·嫌高尔夫网球之流的贵族运动腻腻歪歪,飙车赛马又胆小怕死,逐渐流行起小众爱好·各个摩拳擦掌,等着轮流上舞台一展才艺。
吴窥江指着接下来等着上台的:“老程的秘书,业余学拉丁舞,进过黑池比赛·她那舞伴我就不认识了·都是老程请来的人,不过他认识的也就是我认识的。”
他俩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嘀咕,似花花世界里一抹脆生··吴窥江把人约略介绍一遍,握着那一双滚烫的手说:“是不是都没你好看·”·情人眼里出西施,丁点大的事都要昭告天下。
钟在御早就叫他磨厚了脸皮,说:“你摸我的上衣兜·”·吴窥江摸到只方正小盒子,掏出来一看,忙不迭塞回去·一颗心不复得意,怦怦直跳,好家伙,他眼里最单纯的人兜里竟然揣了盒套他觉得那双手他都要握不住了·钟在御踮起脚尖,吴窥江低头俯身,耳边的话语又温又- shi -:“我愿意什么都给你。”
吴窥江脑袋里像是有一群发了疯的马蜂横冲直撞,背景音消失,他爱的人在可以允诺可以任- xing -的日子里,做的事却是对自己剖心剖肺·他眨巴眼,露出许多破绽。
·偏偏钟在御是个熊小孩,双臂勾住他的脖颈,想要细瞧··夏还妃摇摇招手:“过来看礼物”·之前就叮嘱过,两个脚踩成年线的面皮薄,大家各玩各的,就当免费畅饮,千万别瞎起哄。
也嘱咐不要礼物,还是都送了··一个个拆来不及,夏还妃此番是为了显摆她精心准备的,从背后拎出俩粉嘟嘟的纸袋:“一人一个,花色不满意就互换,快拎出来瞧瞧喜不喜欢。”
袋里各装件短旗袍,钟在御无话可说,赶紧塞回去·觑着左右没人瞧见,万幸地松了口气··林森始料未及地挑眉:“这做工,上世纪的吧。”
他跟奶奶学过一点旗袍皮毛,眼神好,心思灵··夏还妃今儿第一次见林森,知道他和钟在御身材相似,就是个子差点,眉飞色舞地说:“都一样长,反正在家里穿露屁股也便宜不了别人。”
林森:“……”·吴窥江扯下纸袋丢礼物堆里,口不对心地说:“改明儿烧了,点火取暖,家里正好准备改建壁炉·”·还是百威明和百鹤实在,从电影学院弄了旧教材和笔记,打包了满满一箱。
夏洛名各送一双渔网袜,林森想绝交,钟在御彻底崩溃:“这是您买的吧”·夏还妃实话实说:“唉,他送的在这呢,我怕你俩不喜欢。”
其实是两只熊牙,一端穿孔包银做项链,她怪不好意思,“他之前替政府猎熊,这都是合法的哦,就是血糊糊的·”·林森瑟瑟发抖,还不如渔网袜呢。
简单吃过生日蛋糕,两个小时的生日趴收工·送走客人,杯盘狼藉的酒吧交给保洁··钟在御脖上挂着熊牙,兴冲冲地往后备箱里塞生日礼物·踢散猫粮,被喵了个咪地骂了好几句丧德行。
吴窥江就这么抱臂倚在车门边,不帮忙,良辰中欣赏美景··装完,钟在御抬头,与他目光相撞,一敛笑容,低头溜达到后座·他有少年人的冲动,也有年轻人的胆怯,臊得浑身都红了,根本不敢看,嗫嚅:“我不去前面坐了。”
吴窥江像位严父:“安全带系上·”他觉得,后面拉的是轻烟,有情有义凝成团,为了他筋骨寸断也不散开··到楼下,倒车入库,暂时忘记还有生日礼物。
牵手如献祭,掌心各自闷汗,稍一动就打滑,却没分开地进家门,头也不回地直接上楼··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两米的大床收拾干净,浅灰色床单,灯光融融。
钟在御一屁股挨上去猛地站起:“先洗澡·”顿了顿,着重强调,“分开洗·”·到嘴边的肉长翅膀,吴窥江也能拿网给捞回来,他大方:“好啊,我去旁边洗,你留这。”
出门前,扒着门框,不顾那张臊得几欲滴血的脸蛋,添油加醋,“洗香点·”·待吴窥江裹着浴袍回来,浴室还有滴答缠绵的水声,他摸出钟在御准备好的方盒,仔细摆在另一只枕头的正中央。
也不钻被窝,半倚半躺,抱臂数绵羊,绵羊与他不对付,越数越精神··钟在御磨蹭开门,发现吴窥江老僧入定,等不及睡了·松了口气,竟然是说不出的失落。
他手脚并用地轻爬,想给吴窥江盖被,倒春寒呢·他套睡裤都点冷,吴窥江还光腿穿睡袍呢··吴窥江装睡陡然睁开眼,吓得钟在御尖叫一声打滚要躲。
见这模样,吴窥江说:“进被窝,回头冻着你·”·钟在御蹬鼻子上脸:“你答应我的脱衣舞呢·”·也不看吴窥江脸上是什么颜色,翻身钻羽绒被里。
“真看啊·”吴窥江没想到他听见了,钟在御把被子拽到下巴口,还一本正经点头·他确实说过,说话不算话不是他的风格,赶鸭子上架也得跳一回·“那我准备准备。”
吴窥江翻身下床··目光往下,看见不该看的,吓得钟在御赶紧蒙住头·不知是羞臊,还是害怕,不过这回没叫··怕闹腾过了,一回来就开中央空调,干燥得吴窥江毛孔紧绷,盯着床上小团儿。
看跳舞,还脱衣舞真是美的他··“等我一件件把衣服穿上·”吴窥江用懒洋洋的嗓子使坏,唬得小团一颤·他得意地咧嘴,不惊不扰地掀开被窝一角,一点一点探进去,沿形状按图索骥,抓住脚腕忽的一拽,像索命的鬼专为吓唬人。
被窝下,从细缝里钻进来光,居高临下互视打量,谁也不怯,吴窥江问:“还看不看了·”·钟在御乖:“不看了·”·吴窥江得寸进尺:“以后谁跳”·钟在御更乖:“我跳。”
箭在弦上,吴窥江不舍得,一寸皮肤都不敢触碰,又巴不得把他弄坏,里里外外都唆个透彻··手里拿着分寸,心中有着计数,日子天长地久,到底少不了他的。
第50章 机会·周日晴好, 阳光透过玻璃窗,恍如炎夏, 不过三月的天谁信谁傻··中央空调已关, 被窝里的人无意识地卷呀卷呀, 脑袋缩进被窝壳,千方百计争取在睡梦中把自己闷死。
吴窥江他松开, 闷红的脸逐渐转白, 细细的汗蒸发,急促的呼吸渐次平稳·吴窥江视线转回屏幕,三番五次, 钟在御生生把自己折腾醒了··轮到吴窥江泰然常色, 大尾巴狼的架势,好像吃饱喝足心里美的另有其人。
钟在御骨碌翻身, 凑到吴窥江身边,伸出食指在他大腿上一戳,又迅速收回去,用额头蹭了蹭··吴窥江心底萝卜开花,不改颜色:“做什么”·钟在御嗓子哑了:“不憋着火了吧, 装哑巴似的。”
以为当真没眼力见,成日里欲言又止··吴窥江纳闷, 他有吗不过那睡前就明显哑了的嗓子挺揪心,他放下笔记本电脑,连人带被地往怀里一箍,大好人似的:“困就再睡会, 还是先吃点东西,就在床上吃吧,别下去了。”
钟在御可不赖床,他挣扎着弹出半个身子,吸了口凉气,误以为是一记闸刀把他腰斩了·唏嘘着忍疼,还挺倔强:“我要去拆礼物,·”·“拆拆拆,都给搬上来了。”
吴窥江翻找衣服,伺候穿上·平日里没少这么做,今儿格外用心,一件衬衣磨磨蹭蹭,五分钟都没开始系扣··钟在御气得作势踹他,可腿不大灵活,还有待恢复:“穿衣呢还是吃豆腐呢”·“我这不是怕你疼么一点也不疼”吴窥江半跪在地上,煞有介事地一拍大腿,眼里是明晃晃的戏弄,“那我可亏大了。”
钟在御又怒又臊:“你出去”·“我出去做什么,这也是我的地盘·”吴窥江迅速扣上一溜扣子,套毛衣,在家里就少套一条棉裤,抱到洗手间擦脸刷牙,又抢亲似的横抱到楼下。
礼物在地毯上胡乱堆叠,仅有一只小小的奶白盒子搁在茶几上·昨晚就见到了,是搁在最顶上··吴窥江假装不是故意的:“慢慢拆,我去热粥·”他人走,扭着脖子,等着看。
钟在御知道,赌气的心思也没了,拆开来,是只手表·他隐隐有些失落,不过表盘上带上数到划痕,又像是写着什么新意··吴窥江在厨房忙活,把粥倒进锅里,点火加热,说:“我赚的第一笔钱买的这只表。
带来带去,再贵再新颖的,都一两天就腻了,还是要带它·试试看·”他抽出木勺,轻轻搅拌··手工牛皮的表带,常用的扣眼上叫一条灰白沟壑贯穿,钟在御扣在最后一颗,不大不小,仿佛还带着皮肤上的气息。
于是带着满脸惬意,飓风过境似的拆礼物··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的礼物,只觉得全是空盒也乐意··吴窥江热粥热包子热牛奶,三个锅齐上阵,恨不得三头六臂。
手忙脚乱凑出早午饭,端过去,礼物拆的七七八八··拆出三只水晶球、四个音乐盒、五个布娃娃,进口钢笔若干,高档乳霜香水……分门别类放着··吴窥江挪开水晶球,三个人不约而同送的水晶球,无一例外都是俩男娃娃手牵手。
这场面惹得他心痒,“别拆了,先吃饭·”·钟在御嘟囔:“没洗手呢,拆完再吃·”·“那就别洗了,张嘴·”吴窥江卷起袖子,耐心地喂,“晚上想吃什么”·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钟在御说:“晚上得回家,昨晚没回去,奶奶该着急了。”
见吴窥江失望,他怕他把自己锁起来,搜罗借口,“作业还没写的,也没带·”·吴窥江叹叹气,揉了揉他的头:“跟偷情似的·”·钟在御喝牛奶不要喂,抱着玻璃杯捂手:“你别这样,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奶奶说呢,她都那么大年龄了,万一被我气出个什么好歹怎么办”·“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窥江吻了吻他的太阳- xue -,比起以往的任何一个吻都热情似水,“就是想跟你在一块·等你考上大学了,我们在附近租房子住好不好——不要提他”·钟在御张嘴,他以为要提林森。
钟在御却说:“我想说还早着呢,着什么急”·“未雨绸缪嘛,走一步看三步·”吴窥江习惯了,不得不多想·没那么多心思,他也没法给钟在御提供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都想好了,等钟在御一毕业,想拍哪部他投哪部··午后回家,钟在御只让吴窥江送到附近公交车站,坐不了,晃晃悠悠站回家·手腕上带着手表,背包里装了只水晶球。
全部礼物只带回了这两件··屁股和腰又酸又疼,钟在御明天不打算逃课,趴在写字台上补作业,暗骂老师不道德,开学没一个月,作业就成山··他没上过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不知道熬人的成绩都是在高压下得来的。
以前上高二,谁课后做作业啊··做不完了英语卷子发吴窥江,他国外留学,英语跟母语一样地道·钟在御抄林森的数学卷子,等着吴窥江那边发答案,和林森一起抄。
吴窥江英语没怎么退步,就是阅读理解选项各个似脑筋急转弯,简直不是人做的,一时半会写不完··等着等到老丁电话:“小钟啊,你明天早上千万过来一趟”·但凡这话都是好消息,钟在御差点蹿上写字台,动作幅度一大疼的他龇牙:“先透露一下呗。”
“万一不成,我老脸也没地搁·”老丁声音渐小,“陈卿那角色,他老不演嘛,导演找律师了,大不了赔他点,也不想耽误·导演看上你了,听说还有几个人盯着,说各凭本事,不过咱不比谁差。
他是出了名的爱用新人,去年百花的那个不就是他带出来的吗·”·奶奶敲门:“叫魂呢”·钟在御跑出去:“奶奶我又有机会了”·奶奶不以为意:“我能不知道你又有机会了否则还能有什么事”·钟在御搂着奶奶撒娇,心里想不止这样,他昨晚也很开心,勾住吴窥江裤腰的那一刻最开心。
他说:“奶奶,我们跳舞吧·”·“这么晚了,也不怕扰民·”说归说,奶奶欢快地去换皮鞋··钟在御穿运动鞋,觉得自己的艺术细胞都是奶奶日日熏陶的,人家学奥数,他学交际舞,人家弹钢琴,他跟着哼邓丽君的歌。
钟在御用手机外放音乐,平缓的交际舞不受身体不适的影响,跳了半个小时觉得自己跟舞神似的··周一升旗,钟在御和林森又又又逃课··班主任看不下去,升旗仪式上就给家长打电话:“这都高二了,马上升高三,还三天两口旷课,做家长的不上心,孩子怎么上心。”
“我家孩子目标是电影学院,专业课分要求不高吧·”吴窥江差点没被英语卷子毁掉英明神武,不管英语数学,逮到乱撒气,混不吝地开口·哪里像家长,街头混混还差不多,“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寒假档上映的那古装片,我们家演技多好。”
后面纯属胡说八道,反正他也闭着眼··逃课学生不止一个,也不可能每个家长都不讲理,班主任又打电话给程鹿··这回打对了人··程鹿打小怕老师,学校里一门功课一名老师,回家里还门门都得请名师补课。
他还在睡梦中,一个激灵惊醒,不过他也有招:“那个老师咱们实话实说吧,我们家的和钟在御家长签了代管协议,再说了小森一心只想考电影学院,要不是闹着不出国,还高什么考啊是不是。”
学校每年出国的学生都不少,家里有钱一心出国的,害怕高考怕考不上的,就是这俩学生成绩好,怪可惜的··艺考生班主任见过不少,没见过家长这么混的就是了。
因为有人临时从外地赶来,试镜推迟到下午,这不是个好消息·钟在御等候的时候好像能听到升国旗奏国歌的声音··和职业演员相比他没有任何竞争力,哪怕是刚出道以及未出道的。
吴窥江刚挂断班主任的电话,纳闷不是说今天去学校么,想问钟在御,怕他有事不方便,抱着手机等电话,等不到就亲自抓人·幸亏钟在御有良心,没让他久候,·虽然吴窥江私心重,他还是说:“你说试镜本来是早上,因为有人参加推迟到下午那希望蛮大的嘛。”
钟在御不冷不热的说:“你能说句反话吗梦都是相反的·”·这语调,吴窥江心酸,随口问:“没坐马路牙子上吧。”
钟在御跳起来拍拍屁股:“没有没有·”·吴窥江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每次随口都能抓到重点:“是你的今天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等你毕业了会是你的。
中午吃点好的成不”·中午吃盒饭,好不好也就那样,饭菜都有点冷··陈卿出演过几场,钟在御都在现场观摩,没有剧本仅凭感觉·钟在御躲起来试戏,被林森敲打了好几下:“别丧行不行”·能不丧吗,钟在御钻几次地缝了。
最后敲定是钟在御··过后老丁才打听出来,剧本改了·男二加戏,陈卿的戏遭大量删减,陈卿肯答应也与之有关·那几个赶来竞争,都是刚签约的,演技先不说,只有颜值。
所以导演肯要钟在御有演技的一方面,另一方面付费也少··第51章 医生·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吴窥江抱着忐忑的心等到了钟在御的好消息, 听完,郁闷好久。
对于他而言是噩梦的开始, 那边的开心劲儿实在能感染他··他不安于一隅, 要开公司, 实业转金融不易·钟在御也等着一飞冲天,尤其是被百威明醍醐灌顶之后。
两天聊天记录比跟他的还多, 醋都挤压成干吃片··也难怪家庭煮夫这个新名词越来越受欢迎··钟在御连拍几场之前的旧戏, 导演顶着舆论压力,千叮万嘱。
钟在御最擅长不抢风头,男主角不耍大牌, 没因为演过一场又换了阿猫阿狗摆脸色··几场下来, 导演叫好,男主演也夸他, 说有空一起对戏··提前收工,钟在御拎着排骨和虾,血腥味好比香奈儿五号,一把小葱插兜里,要烧点好吃的晚上一起庆祝。
一溜烟的小跑, 还有闲心打电话,吹嘘夸赞, 语气是邀功请赏,夹带你快夸夸我的自豪··“那记得给奶奶多剥点虾,给太爷爷喂排骨时记得先剔骨头·”吴窥江酸酸地说,“晚上出来吃宵夜, 咱俩再庆祝庆祝。”
钟在御掏钥匙,叮叮声中,有样学样:“那我都吃饱了还吃什么宵夜啊·”·吴窥江没脾气地说:“就不能为我留半拉肚子小半拉也成,买西瓜还能买半牙呢。”
“榴莲也能一瓣一瓣地买·”钟在御吸溜口水··吴窥江说:“那再买只榴莲,行了,快进去吧,气都喘不匀了·”·钟在御又跑又说,仗着年轻不岔气,没留神气都喘不匀。
他片刻都不消停,几个屋寻一遍,家里没人影,奶奶和太爷爷都不在··干什么去了··看看墙上挂的日历,不是奶奶看心理医生的日子,也不是太爷爷看医生的日子。
电话不通,钟在御把菜囫囵塞进冰箱,跑遍附近广场花园,还是找不到,急得他眼眶都红了·一面拨吴窥江电话,一面告诫自己冷静:“奶奶和太爷爷都不见了,电话打不通。”
“有手机定位吗”·奶奶的手机是老人机,只能短信和电话,钟在御吸吸鼻子:“没有·”他想起吴窥江在他手机上设的,又无措了,“我还是报警吧,两个老人家丢了怎么办。”
吴窥江非常冷静:“门没有被撬,是奶奶和太爷爷自己走的,万一是老人家真是去了哪里遛弯·你不是说奶奶精着呢,乖,去跟邻居打听打听·电话别挂,让我听。”
钟在御又跑回去,这会有了主心骨,心志坚定·上班上学的要紧日子,左右邻居都不在家,他广撒网挨个敲,就不信没人在家··敲开了一扇门,一瘦小的老头出来:“你奶奶不是常带她爹出去吗背着包,挤公交车。”
楼里人普遍认为,钟在御是奶奶的亲孙子,太爷爷是奶奶的亲爹··钟在御纳闷,太爷爷出门不便,奶奶偶尔带他出去一趟,他圆睁双眼:“不可能,没到买药的日子啊。”
“我哪知道,自己问去·”老头要关门··奶奶在楼里人缘和风评都不好,钟在御习以为常,猜测:“奶奶是不是带太爷爷一块去看心理医生了啊,换了日子,没告诉我。”
说起这件事,吴窥江沉吟,揉揉眉心,极力温柔地问:“御儿,你知道奶奶退费的事吧·她没看医生,把费用全退了·”·他一直以为这事跟钟在御有关,没想到那边天崩地裂。
钟在御眼泪止不住:“为什么要退啊,我又不是没钱·奶奶是嫌我赚得少了,她不舍得花是不是·”·那一声哭腔让吴窥江后悔万分,他关电脑收拾东西,抄起钥匙边走边说:“你在家里等我,我们见了面再说。”
钟在御狠狠抽了下鼻子:“你别过来了,我要去诊所问清楚,什么黑心诊所搞毛啊”·“那就诊所见”吴窥江无奈。
他以为是钟在御和奶奶合伙骗他,就像那天看见钟在御去诊所,那种全世界都在背叛,到头来依旧孤家寡人的心境让他无能为力··吴窥江喝了两杯立顿红茶,才看见钟在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猛地在前台上一拍。
就这火气都是一消再消,几乎没了的,钟在御说:“你们怎么回事都缴费还能随便退费不知道拦着点吗”·前台委屈:“不退315曝光了怎么办。”
吴窥江心疼地握着那只手,小声说:“好好说话·”·钟在御知道怪不得人家,消费者背后还有消费者协会保驾护航··前台小姐还是吴窥江认识的那位,她查询记录,落实每笔费用都在缴费后的三天内悉数退还,顾客只要现金,再不信还可以调监控。
奶奶只会用现金,前台还叫来当时定下的主治医生··医生姓李,三十好几,但挺年轻,对钟在御记忆深刻:“是,我还记得你,像你这样关心老人家的不多见。
来我们这边,都是大人带孩子,极少数的人会关心老人家的心理健康·不过很遗憾,没能见到你奶奶·”·钟在御失魂落魄,失手打翻了桌上新泡的红茶。
吴窥江仔细替他擦干净,手背上的红色不知是烫的还是染的··这模样搁哪儿都不放心,没办法,吴窥江把钟在御带到楼下公司·桌子椅子上的塑料膜都没了,办公用具买好,一箱一箱靠墙角排排堆。
吴佩汉上心,每回来都添砖加瓦,饮水机的水桶都搁好了,正对门的窗沿上还放了两盆绿萝··吴窥江把钟在御放在椅子上··钟在御难受得口齿不清:“奶奶为什么不肯来看医生,她不想看为什么不跟我说。”
吴窥江只能说:“我怎么知道,你就没察觉到什么”·现在觉得手背疼了,钟在御搓着手背:“就今天发现奶奶不在家,要不等她回来我问问她呗,也不知道去哪个公园散心去了,是不是嫌附近公园熟人太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得好好问她,搞什么呀,还带太爷爷瞎胡闹。”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吴窥江心里也乱,他既不知道十八岁的小年轻的心思,也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在想什么,两头都无能为力:“可能是吧,你记得语气别太冲,像我这样耐心点。”
“你哪里耐心了没见过比你还猴急的·”钟在御撇撇嘴,“其实奶奶患病后就不大乐意见人,尤其是熟人·平日就是闷在家里,去年好一阵子连菜市场都不肯去。”
“御儿,你有想过一件事吗·”吴窥江竭力小心,“奶奶拿着钱去干什么了”·钟在御想挣扎,叫腰袢的手按了个结实,话不是好话,他争辩:“奶奶肯定收起来了”说完力竭,奶奶真收起来了奶奶最心疼他,舍不得他打工,他有气无力,又说,“反正也差不多,奶奶没别的爱好,连烟都不抽”·他从吴窥江兜里翻出一包烟,撩在桌上,先声夺人:“不是答应过能不抽就不抽吗”·吴窥江是谁啊:“这不是带着以防万一么,我认识的人那么多。”
他故意凑近,准备挠痒痒肉,“要不闻闻,有味儿吗”·钟在御恼羞成怒,想推他,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影一闪即逝,吓得他心脏都跳到嗓子眼,脸白如纸:“有、有人”·“有人又怎么了。”
吴窥江浑不在意,他从来就没想过瞒着谁,转头发现空无一人·正想收回目光,结果那人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吴佩汉悻悻地小步挪出来:“哥,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嫂子了。”
他来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没想到撞上大哥和嫂子谈情说爱··那声音,好久不见,钟在御像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吴窥江怀里··偏偏吴窥江是怕事不够大的,也不抱他,还说:“对啊。”
钟在御轻声催促:“快叫他走·”·吴窥江这才开恩:“真打扰了,你嫂子叫你滚·”·吴佩汉又看了好几眼,不是百威明,也不是他认识的人,抓心挠肺就想知道是谁,朝闻道夕死可矣了。
然而大哥都叫滚,他一刻不敢多留,还在想什么模样的能收拾他家不可一世的大哥,哪家的如来佛祖下界救苦救难了·吴窥江哄:“这下行了吧,眼睛都哭肿了。”
“哪那么容易肿啊,我伤好的比别人快,青春痘都留不过三天·”钟在御知道他是胡说八道,“那是你擦的”·“行行行,我手糙,你脸嫩。”
吴窥江背着手站起来,“走吧,还愣着呢,信不信吴佩汉杀个回马枪,早就想知道他嫂子长什么模样了·”·钟在御跳下来:“这我是信的。”
吴佩汉为了这事没少骚扰大家,不过显然钟在御有人缘,吴窥江更具威望,也有可能逗吴佩汉比较好玩,总而言之没人告诉他··但吴家人都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吴佩汉还多了种死不要脸的- xing -格,往公共洗手间一躲,氨水味尿味双重夹击下,锲而不舍的小少爷,终于听到脚步声。
吴佩汉做贼都没资格,刚钻出来就被发现··吴窥江和钟在御双双转头··吴佩汉急赤白脸地跳脚:“你掏我哥兜干嘛” 他跑上前想抽出钟在御的手,刚伸出来叫吴窥江迎头一拍。
不用动手,钟在御都想抽手,吴窥江按着不叫他动,骂道:“滚,没看见焐手嘛”·吴佩汉傻得可以:“都春暖花开野猫都搞大肚子了焐什么手啊”·吴窥江提溜吴佩汉的后领直接塞电梯里,按了下行按钮:“等你嫂子肚子都大了你才能明白是吧。”
吴窥江拉着钟在御等另一边电梯,手背上挨掐,他煞有介事地“哎呦”一声,又攥住小鱼儿般滑滑溜溜的手··太不要脸了,面对又强势又不要脸的老男人,钟在御一点招都没有。
电梯到负二层停车场,吴佩汉精神上不给吴家人丢脸,往电梯门前一戳,双臂一张,自以为拦路抢劫他哥也没招:“哥他真是我嫂子”·吴窥江故意说:“得嘞,大肚子不管用,现在得等生完孩子他才能反应过来。”
坏透了还能踩在钟在御的底线上,吴窥江才拉他上车,后视镜里印着吴佩汉呆若木鸡的脸,发动汽车就没影了··吴窥江把钟在御欺负得不理人也不吃口香糖了,他主动把人送到公交车站,这点到为止的地界上,刹车上猛地踩了一脚:“下车了。”
钟在御不说假话,除了害羞喝酒上脸,清淤都烦他嫩生,已经白回了豆腐脸,一点也瞧不出来痕迹·不过他还有点生气,心跳依旧快,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嘀咕着开车门,另一只手腕被攥住。
“干嘛呀,回头贴罚单又要裱起来·”·“那不是爱情的见证嘛·”吴窥江就没个安分时候,攥手腕的手改攥小拇指,偶尔同床共枕,钟在御睡酣无意识时就爱这么攥他。
手上忒不正经,他语气倒是正儿八经:“有点耐心,等不到就给我打电话,等到了也说一声·好好跟奶奶说,别生气·”·光哄怎么行,劳逸结合,男女搭配还干活不累呢。
吴窥江想完,虎着脸说:“还有,什么都能是个事,就钱不是个事,听见了没·”·钟在御低头左右瞄一瞄,怕被人看出来,急得跺脚:“快放手,小指头都要断了。”
吴窥江松手:“那我可断过三四——七八十回了·”·钟在御“啊”了一声··第52章 夜宵·钟在御烧好了饭菜, 越等越有底气,开电视看新闻, 坐在沙发上, 如老树盘根。
他中午吃的盒饭管饱不管馋, 排骨清虾勾搭馋虫,现在正饿得胃疼··不过他能忍, 在某种程度上, 他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管不住··摄影棚的正常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五,加戏赶进度除外。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没了闹心的事,演员都是老戏骨, 带资进组的是正经出身·进度似水随风, 顺顺利利,跟白领坐班似的··晚五点收工, 天暖和后钟在御娇气,嫌还不够春暖花开,不骑车。
赶下班高峰挤地铁,路上至少花费一个半小时·钟在御没戏也会等到手工,这是他们的职业标准··奶奶估算好时间, 踩着电视右上角六点的数字报时钟,推开家里的大门。
见钟在御, 奶奶果然吓一跳,旋即收敛惊讶,专心低头推太爷爷的轮椅碾过门槛·进屋时带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她把包和钥匙搁在桌上, 看见做好的饭菜上挂着冷气。
钟在御的倔头强脑来自于奶奶,这项本事论起来,奶奶是真老虎,钟在御是纸老虎,不仅不是对手,还把自己拱手相让:“奶奶”·“叫什么叫,没聋”奶奶腿脚利落,关门,拎菜进厨房。
钟在御只能把太爷爷扶上代步器:“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奶奶有点缓和,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没去哪儿,就是找了个远点的公园随便逛逛。”
钟在御扶着太爷爷一点一点往宽敞的客厅挪:“我一点就回来了·”·奶奶说:“我们早上就出去了,吃的盒饭·”·钟在御追问:“饭盒呢”·奶奶改口:“买的盒饭。
哎呀他能走,走的好着呢,你那么小心干嘛·松手松手,是不是好多了吧·”·钟在御松开手,发现太爷爷的确走得挺好,虽然一步三颤四抖,但四肢有力,像是动了手术,用钢筋替代了体内腐朽溃烂的骨头。
差点就被岔开话题,钟在御所幸暴露底牌,气鼓鼓地说:“奶奶你别打岔,我知道你去退费了你不想去我还能逼你去——”·奶奶在厨房摸摸这,摆摆那,截断他的话:“我是不想去,怕你不高兴就没说。
这些天就在外面公园逛逛,跳跳舞什么的,你不也觉得挺好的吗,还闹着要送锦旗,说了不让你送吧·”·钟在御是觉得奶奶开朗许多,原以为是医生妙手,没想到是散心散出来的他心生疑虑被压下去,小心问:“奶奶,那退的钱呢”·“花掉了。”
奶奶理所当然,开水龙头洗油麦菜,- shi -漉漉的手一指餐桌,“才几个钱,吃两顿好的就只剩下两张钞票,在包里呢,自己拿去·”·那是只暗绿的小手包,绣几只麦穗,用了好些年。
钟在御摩挲新外套,内疚得肝肠寸断·他和吴窥江经常好吃好喝,是不是太亏待奶奶和太爷爷了·一顿饭的时间全用来剥虾剔骨头,虾仁碎肉平均分配进奶奶和太爷爷的碗,钟在御就着半盘油麦菜扒了两碗饭,借口看剧本回卧室。
趴在塌了的床上,手机上消息挤压成山,粗略翻看,几乎都是吴佩汉语无伦次的消息··“嫂子嫂子,你真是我嫂子”·“靠,过时限了删除不了,你一定是我嫂子一万年不动摇。”
“嫂子你别怪我不信,我给你买东西的赔礼道歉”·“看,韩国大人参”[图片]··“我靠,寄我家去了。”
“刚才问了客服改地址还来得及,嫂子你住哪儿啊,改了寄你家去”·钟在御冷处理他,一句没回,回了林森晚上四人一起去吃烧烤的消息。
烧烤摊在酒吧附近,今晚轮到程鹿上台,一时走不开,吴窥江开车来接,林森和钟在御坐后座··注定老司机车也开不好了车,吴窥江时不时瞄后座··林森听了描述:“也就你傻,花掉了这话能信”·钟在御深信不疑:“当然,才多少钱,吃顿饭就没了。”
吴窥江立刻撇清:“说归说,不要拐弯抹角·”·钟在御说:“那奶奶是不是都收起来了,故意不给我的·”·林森也不知道,只能耸耸肩。
唱歌能唱嗨的,钟在御只见过程鹿一个,来时滴酒未沾就醉醺醺,脚步虚浮还信誓旦旦··林森都不信,程鹿见他不依不饶,无可奈何地摊手:“我真没喝,不信找交警吹吹路口就有,等着钓鱼执法呢。”
这块是夜宵街,濒临酒吧区,整个区域都是酒驾的温床和摇篮,各大队完成不了上头的指标,就磨刀霍霍来这里守株待兔··程鹿是常客,吆五喝六地打招呼,跑去旁边大排档点海鲜,蛤蜊蛏子蚬子各要一盘。
钟在御没胃口主动申请看座,林森和吴窥江去拿串,种类太多,各样来几点,四个男人能吃撑··程鹿刚坐下就喝了两杯啤酒,带着点上头的劲,等吃的过程中,撩起袖子侃八卦:“费导啊,不就是那个费导嘛,不算多熟,连我酒吧都没来过。
行了行了,烫两遍了”·程鹿的熟人线以有没有受邀来酒吧喝酒为标准,费导没来过,算不上熟人·林森要了壶热水,拎着凹凸不平的铁皮壶准备烫第三遍,被程鹿夺下来,殷切地说:“我来烫我来烫。”
钟在御没想到程鹿人缘那么广:“你认识我们费导他人可好啦·”·“好个屁,有钱是好人,没钱就孬种·”程鹿嗤之以鼻,“他就是那种拍文艺片经常亏,没钱就接商业片,什么火拍什么,赚够了立马回去追求理想和艺术,等没钱了再回来各种求投资。
以前干过拿了钱转头就改剧本换演员的事,被打断过腿·”·林森喜闻乐见,不冷不热地等下文··钟在御一不留神被签戳了脸,幸亏是竹签,没喋血烧烤摊。
他摸摸脸:“不会吧,看不出来啊·”·程鹿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小,比波澜不惊的林森有意思多了:“长好了,又不是剁腿,也不是得罪黑涩会,也不是偷抢拐骗。
再说文人嘛,又倔又驴,欣赏看乐的多,最后还是要为五斗米折腰嘛·”·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他高深莫测地点起一根烟,还想再端点架子,二郎腿翘一半,冷不丁的指间一空。
·吴窥江踩灭了烟:“那么多烟跟仙境似的,还嫌不够”周围烟火缭绕,他们是一群接地气的仙子·不过吴窥江纯属出于我不能抽谁都别想抽的心思,有难同当。
上了蛤蜊,大葱清清白白,这回的热气腾腾又刺激味蕾·钟在御有奶就是娘,有吃不怕烫,唆了好几个,含含糊糊地说:“你知道的真多·”·“音乐演戏不分家,一回事,御儿,有空来录音棚试个音,小森嗓子不行。”
程鹿有样学样,不过本地人都不擅儿化音,说起来别别扭扭··吴窥江一口分不出南北的普通话,骨子里北方人的基因让他把儿化音念得情意绵长·林森自愧弗如,把这个称呼划归吴窥江专属。
程鹿像是唱不上一个高音,音乐人的骨气支撑,时不时念叨一句“御儿”·当然他不敢叫“森儿”,林森嫌毛骨悚然,一句勾起一身鸡皮疙瘩,二十四小时都消不掉。
钟在御嘿嘿地摇头:“等我拍完吧·”·吴窥江拧眉:“拍完回学校好好念书,唱什么歌啊,你五音不全·”本来陪他时间就少,怎么又有乱七八糟的事横插一脚。
钟在御立马眼巴巴地看程鹿,像宠物商店放在临街橱窗里吸引顾客奶猫,走过路过甭管男女老少,一应不在话下··程鹿十分畏惧吴窥江的威严,说:“排队排队,亲戚也不给插队,我先给你排个队。”
又飞快地转移话题,“唉我在跟你们说说这个费导怎么拉投资的,对了,老吴他来求过你吗”·吴窥江在满桌凌乱的串儿签儿壳儿中八风不动,冷冷地说:“求什么,你喝多了吧。”
程鹿应景地打了个饱嗝,揉揉眉心,终于承认:“哎呦我喝猛了,上台时晚饭也没吃,被请了几杯·”·“行了你,闭嘴吧·”林森话中带厌烦,拿走啤酒瓶,当一声磕在水泥地上,同时推出一盘孜然粉辣椒面镶嵌的羊肉。
趁程鹿侃大山的时候,他一块块从签子上夹下来的··做生意的心思活络,卖烧烤的夏天还卖雪糕,一年四季卖酒,啤白红种类齐全··结账时林森顺便要了瓶口袋装红星二锅头——这种最便宜。
钟在御问他干什么,他神秘莫测地摇头,直接揣兜里··吴窥江送他们到家门口,一回送两,不怕被说三道四,毕竟可以说是坐黑车··林森把二锅头掏出来,拧开瓶盖。
白酒辛辣刺激鼻粘膜,钟在御打喷嚏的同时听见他说:“来,喝一口·”·第53章 意外·吴窥江挡开酒瓶, 只觉得林森这头妖精终于露出凶恶本相,是时候让钟在御认清他的庐山真面目。
林森不理会他, 只对钟在御说:“你呡一口嘛, 有点酒味就成·奶奶肯定在家等你回来, 咱俩再统一口径,说出去陪投资喝酒, 她知道了, 指不定心疼呢·”·钟在御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瞪圆了眼睛往后退,一退就落入吴窥江怀里。
对于钟在御破天荒地与他统一战线, 吴窥江老怀欣慰, 训人都有了底气:“馊主意,奶奶担心怎么办·”·林森坚持初衷:“你们出来吃饭奶奶就不担心啦, 奶奶只有一眨不眨地看着你才会不担心。
奶奶要是真买了什么吃的也就算了,你就不怕买了不该买的以前用BB机,现在有智能机,以前抽鸦片白|粉,现在呢”·钟在御抽了口冷气, 吴窥江说:“行了,别吓唬孩子。”
林森没事就爱听舞场风云, 上个世纪消金窟里人人狗模狗样,背地里还不是魑魅魍魉·换个时代,而今也一般··钟在御心思没他多,雁过留痕, 他听过就忘。
林森记在心里,他怕奶奶故态复萌:“奶奶的烟是在有了你之后才戒的,酒呢,是发现你刷盘子赚校服费才戒的·”·所有的安分和忍耐都是建立在心疼之上。
钟在御一把抢过酒瓶,咕噜就是一大口··吴窥江和林森连忙争抢,吴窥江占据地理优势,先一步抢下来,两人衣上溅了半瓶,一时酒气熏天·吴窥江试图掐开他紧闭的嘴:“喝那么多干什么吐出来”·林森也急:“不是叫你呡一口吗!”·钟在御含了一大口,如含魔鬼椒,口腔火辣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这些算什么,咕噜一声全咽了。
他伸舌头呼哧呼哧喘气,辣感如突突的火车头,从口腔到胃,无一不绕过他,还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啦,我酒量好,千杯不醉·”·前不久还一杯倒,现在就千杯不醉,反正都在家门口,吴窥江夺下瓶盖拧上,看着一身酒渍,叹:“这下一定要被查酒驾了。”
钟在御着急回家:“查呗·”·吴窥江绣口一吐,整个醋缸,埋怨他:“没谈恋爱的时候担心这担心那,和几个小伙子喝杯酒还问三问四,现在就眼巴巴地盼我不好,再过几天是不是就盼我吃牢饭了。”
林森翻完白眼,悄默声地捂耳朵背过身,不听不看··臊得天上月亮都红彤彤的,钟在御想钻地缝,推搡他:“你走吧·”·吴窥江被他推壤了一番,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去走漆黑的楼道,钟在御觉得自己烫得像块火炭,掏钥匙时,感觉铜钥匙都软了··林森怕这小软货三言两句就对奶奶缴械投降,按着他的肩膀,再三警告:“硬气点,招子放亮点,拿出你十二分的演技。”
钟在御答应得信誓旦旦,扭头就是颗软蛋··奶奶看着电视等他:“回来啦,饿不饿,给你下碗面吃·”她起身,关上电视,没走两步就闻到明显的酒味,愣在去厨房的半路上,“你去喝酒了”·钟在御唯独演技时刻在线:“嗯,陪导演他们,都去了,就喝了两三杯。
奶奶我不饿,喝前特地吃了好多·”·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奶奶一愣,明明没有沾水,却在衣摆上擦擦手:“去冲个热水澡吧·”她面对的是厨房,迈出一步才反应过来,颤颤地转身。
钟在御看着奶奶的背影,想花几千块算什么啊,目前赚的对他而言真不少,他就是全给奶奶和太爷爷花又怎样·洗完澡躺在床上,猛灌的一口酒仿佛矿泉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钟在御先是问吴窥江到回家吗,得到已在家的消息,闷在被窝里带上耳机,悄悄地说:“几千块算什么啊,我这一回好几万呢,以后还有几十万,要分三份,你和奶奶还太爷爷一人一份,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吴窥江没想到自己也有一份,问:“你呢自己一分不留”·黑咕隆咚,任何声音都清晰无比,钟在御听着自己的心跳,诧异怎么有重音仿佛是两个人心跳同步,他说:“我有你呢,我好养活,吃剩菜剩饭就成。”
好吃爱吃,什么都想吃一口,还不贪吃,还总想着给别人留··吴窥江本就孤枕难眠,又被他浓情蜜意的大白话撩得心火肝火万马齐鸣··还睡个屁,吴窥江精神抖擞,钻进书房工作去了。
电脑才打开,吴窥江突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一张二寸免冠照放在厚实的牛皮笔记本上·钟在御来面试时留下来的证件照,蓝底白衬衫,千回百转,连人也一并留了下来。
吴窥江拿出来立在笔筒前,像是在监视他没有有偷腥·吴窥江的效率出奇的高,新邮件提示音响起时,才意识到都已凌晨··来信人是周为,吴窥江发刚发他的一份文件,“还没睡”·吴窥江和他的公司联系紧密,还在投资上提点了不少,交情积攒下来也挺重。
他漫不经心地问:“你不也没睡”·没营养的车轱辘话能挨延到黎明,周为忍不住了:“你跟那么叫陈卿的小演员怎么回事,知道我能联系你,这几天可缠着我呢,死活要见你一面。
以前也没这么死缠烂打,好聚好散呐,这是被什么事刺激了吧·”·这事一点也不喜闻乐见,周为见过最诡异的是一栋别墅养七仙女,抠门抠得冠冕堂皇,七仙女还能和平共处。
周为可是为吴窥江两肋插刀,那夜生日会,吴窥江一掷千金还把他们当猴耍,可见确实喜欢,可能准备好一棵树上吊死了·周为想万一真要有什么,他也好帮忙瞒着正宫,在这份友谊上锦上添花。
这条消息扎心,吴窥江眉头一跳,腿翘到办公桌上·窗帘没拉,夜如浓墨··“早断了,见了也没好说的,甭理他·”·该说的业已清楚,再见徒生事端。
吴窥江无法想象被钟在御知道这件事的后果,那小孩心思多,还爱闷着自己发酵,他回一句“睡了”·挑灯夜战,一不留神忙到晨光熹微,这才入睡··文人晚睡晚起,艺术家- xing -子温吞,朝九的时限越来越迟,春困秋乏的老思想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不知不觉,开工时间推迟至午后。
钟在御早上没戏,逃课逃出习惯来,按早九的上班时间出门,绕道去找吴窥江··指纹开门,厨房冷冷清清,钟点工把厨房用具都收进橱柜,一如他第一次来时,整个复式毫无人情味。
钟在御忍不住想是不是他不来,吴窥江就不好好吃饭·才刚过出点人模样,这么快就倒回去了·钟在御颠颠地跑到卧室,裤子脱光钻进被窝,和吴窥江之间隔了点距离。
于两米的大床而言,这点距离口就是牛郎织女独少鹊桥·他小心捏着被,露出颗小脑袋,直勾勾盯着水晶吊灯,屏息听着吴窥江睡得正熟,他想干脆睡个回笼觉吧。
眼皮子缓缓沉重,旁边动了动,钟在御猛地睁开眼,整个人被捞进被窝··吴窥江早醒了,不乐意动弹,听见脚步声就在装睡·,君子似的问:“没去拍戏”·“早上没戏,想来写会作业。”
钟在御试图逃窜,左右都被挡得严严实实··“钟在御同学·”吴窥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仿佛在念语文课本,他拨开挡在胸前的手,盯着四颗扣,只觉得口干舌燥,“现在先交作业。”
午饭是外卖,钟在御趴在书房的办公桌上抓紧时间补作业·班主任发了笔记重点和作业,钟在御终于意识到重点高中的恐怖,跪坐椅子上,懊悔得直抓头发:“我就该去学校”·吴窥江吃饱喝足,半躺在飘窗上晒阳光。
每当这时候,他总能化身一只餍足的大尾巴狼:“那下午去学校没体育课吧·”·钟在御拿橡皮砸他:“还不帮我做数学题你不是奥赛一等奖吗。”
“御儿,我那是小学……”吴窥江见钟在御的脸色愈发- yin -森,立马改口,“那也没问题,我高中数学也是在国内读的·”·无论是学校还是摄影棚都没去成。
外卖还没送来,钟在御接到陌生电话,他原以为是骚扰电话,但锲而不舍地一直打·电话那头是个着急的女人,询问你是钟敏的什么人,她突发脑梗在医院抢救··钟敏是奶奶的全名。
第54章 变天·钟在御慌不择言:“奶奶怎么会脑梗呢, 她身体那么好·”·车流如织,挤得密不透风, 屋漏偏逢连夜雨, 又遇电驴大军见缝插针·吴窥江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加塞抢道, 难得分心回答:“老人家了,不好说。”
钟在御充耳不闻, 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 红唇呈现惊心的桃花白:“是不是被我气的,留的钱不够……还是奶奶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应该早点告诉她的……”·“别乱说”吴窥江呵道,钟在御的眼神如天冷时躲在发动机里的野猫, 楚楚可怜, 他经不住,柔声细语, “别瞎想,想东想西有什么用,马上就到医院了。”
钟在御说:“我就是害怕……”·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他伸出手,吴窥江握上去,寒意日日不添不减, 早晚都冻得人瑟瑟发抖。
那手心里全是汗··赶到医院,警察等在抢救室前, 要求核对身份·谁出门还随身携带身份证,钟在御情急时,看见证物袋装的红绳白玉珠的手串,白眼一翻几乎晕过去。
吴窥江把他扶到椅子上, 三言两语从警察口中打听出始末缘由,一面单手给林森发消息,一面轻声拍着背哄着·他自己也倒抽冷气,难以缓和··警察打掉了一个诈骗团伙,该团伙打着神佛再世的名义,号称绝症克星,诈骗对象集于五十岁以上低学历老年人。
这次行动警方准备齐全,保密工作好,无漏网之鱼·被抓时,该团伙正在进行一次诈骗活动,遭遇嫌疑人激烈反抗,两位老年人受惊程度不小,当场昏迷··两位老人正是奶奶和太爷爷。
留守的警察是两个小年轻,一个愣头青,一个虎头虎脑·刚调来没多久,只能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又带着通知受害人家属的活··愣头拿出崭新的小本本,掏出圆珠笔,边问边记:“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奶奶有什么异常行为”·钟在御愣愣地看着他。
愣头青以为他没听懂:“他们打着佛门旗号,据我们调查,都是以上门化缘或是给死者超渡——”·“对”钟在御失声大叫,跳起来,眼神游移不定,寻不得焦点,“是有,有请和尚来超渡,念了好多天。”
他喘着气,发疯似的抓紧吴窥江的袖子,“就是去年,来我家楼上超渡的·”·吴窥江也觉得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揉揉眉心,“该不会是山上的那一家”·全市只有一座山,山腰只有一座道观,愣头青的笔尖一顿:“就是那家。”
吴窥江皱眉回忆:“不是道观吗算命转运·”·愣头青看了同伴一眼,怕泄露机密,虎头虎脑的那个警察挠挠后脑勺,瞄了眼受害者家属,同情心泛滥:“本来就是伪装,也正是因此才让他们逍遥法外那么久。”
吴窥江想起夜市上遇到的骗子,被他二五八万地赶跑,替钟在御解围,似乎谁曾提点他一句,实在是记不清了··旁边有结伴的小护士们探头来看,警方送来的人就带着神秘成分,十分喜闻乐见。
刚才还惊涛骇浪的钟在御一时无声,吴窥江看着直皱眉头,把他按回椅子上··钟在御品尝到嘴角咸味,才有所意识,整个人仿佛沉入深水,耳鸣目乱·什么花了、买好吃的了全被诈骗了。
他自言自语,可小声的模样却像是在自揽罪孽:“我还嫌给的不够,我怎么那么蠢,奶奶是被骗了我都没发现”·吴窥江无话可说,只能紧紧相拥,当着目瞪口呆的警察和匆匆来往的护士的面,不遮不掩,旁若无人地安慰:“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能揽在身上,吴窥江皱眉,他想着自己仗着对钟在御的了解,琢磨花言巧语哄人主动送上门来··钟在御狠狠抹眼泪,擦得眼角绯红:“可我竟然还给她钱还嫌不够我这不是害奶奶吗……”·吴窥江打小生活在上流社会,接触的都是高端人士,也就是留学期间长了眼界,见识过社会底层,也不过蜻蜓点水似的几眼。
他没想到这种小儿科的诈骗手段会影响到身边人,什么样的绝望会让奶奶信赖陌生人荒谬的话··“对了,太爷爷呢”钟在御猛地站起来,“太爷爷呢你们找到奶奶时,她身边是不是还有位老人家”·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里的为难,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前辈和经验都告诉他们此时不宜。
世间上有些事,永远也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想不到亲身经历的瞬间会如被刀剐皮肉·原以为承受不住,结果只剩下一句“不得不”··两位警察欲言又止的模样如一记枪响,钟在御一颗心四分五裂,轰隆一声,他大概也明白了。
钟在御没有昏睡太久,醒来时一天行至傍晚·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电视剧里那些不可肆意的剧情会照搬到自己身上··阳关和暖,吴窥江侧身打电话,全身如同笼着金箔。
他这才意识到那件大衣是藏青色··见人醒了,吴窥江挂断电话,坐到床边:“怎么样还难受吗”他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改口已晚,只得轻按他的额头抵在枕头上,“再休息一会,这边有我呢。”
钟在御盯着他,眼里看不出喜怒:“奶奶呢”·吴窥江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垂眸躲开:“重症病房里,林森来了,在病房外看着她。”
钟在御又问:“太爷爷呢”·“现在少见四代同堂了,你想开点·”吴窥江说话时舌头打结,前所未有的艰涩。
钟在御痒痒似的动了动,“我能去看她吗”·像是问能不能多吃一个冰淇淋,居家似的安稳与轻松·吴窥江怔住,他期待这种语气,又怕压抑着巨大悲哀无法释放,但他还是点点头,得一时是一时。
林森焦头烂额,他没来得急流泪,被得知消息的妈妈哭得闹心·他觉得自己不敢见钟在御·钟在御这人,心中必然是太爷爷和奶奶各占一半,甚至不会给自己留半寸空间。
然而他见到钟在御时,钟在御只是简简单单地问:“奶奶怎么样”·“还没醒,医生说手术顺利,还要观察·”林森拍拍他的肩,“住院费付过了,你好好休息,等奶奶平安了再谈别的好不好。”
钟在御点点头··上天还有怜悯,没让一个家彻底支离破碎·奶奶住进重症后,身体各项指标一直平稳,当晚就醒了,在重症住了三天后转移到普通病房。
剧组给了假期,学校也请假,三天内,钟在御只离开过医院一次··吴窥江不明白,一个整日干干净净的人,怎么会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脏得不成样··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林森拿来衣服,回来时还拎着他妈妈煲的汤。
吴窥江在附近开了间房,把钟在御拉过去,衣服未脱直接丢进浴缸,全程像是给只布娃娃洗澡,不过这只布娃娃听话,要伸胳膊伸胳膊,要伸腿伸腿··裹好浴巾丢在床上,这个天气还开暖风,浴室里蹿出热气,整个房间桑拿房似的闷。
吴窥江盛汤,他以为还要喂,钟在御主动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喝了两大口··“当心烫”听见清晰的吞咽声,吴窥江老怀欣慰换下半- shi -的衣服。
他亲手倒的汤,当然知道已凉,就是习惯- xing -说一句,好像所有人他都能找借口训两句··换好衣服,吴窥江才意识到他们一直都没吃东西,腹中无油,一点也不饿。
他看着钟在御,以为他想通了,蹲下来,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多吃点才有力气·”·熬好汤,还仔细剔下骨头·钟在御含着块肉,又给吴窥江喂了块,说:“我知道。”
蹲着累,吴窥江干脆坐在地毯上,捏着脚腕给他套袜子:“待会再去吃点别的,多吃点,咱们再一起去医院守着·”·钟在御问:“那你那边怎么办。”
吴窥江说:“有吴佩汉,他别的不行,还是能听得懂人话的,也不枉我培养半年·”·钟在御一口闷,盯着碗底:“有半年了·”·“什么”吴窥江准备再倒一碗。
趁现在能吃,多吃点,免得再生意外··钟在御不安地说:“离那次超渡,半年了,我竟然没发现·”·吴窥江手一抖,撒了汤,他觉得这温度凉得荒唐。
“不对,大半年了·”钟在御搓着双脚,袜口松了,一会在脚腕一会褪到脚后跟·看见袜上的小熊,他才想起来这双还是奶奶给他买的,气管内仿佛卡着块不上不下的排骨,声音开始沉闷,“我天天只想着拍戏,结果忽略奶奶那么久。”
差不多就是刚认识的那些天,吴窥江有些粗暴地把碗塞他手里,冷着眉眼,居高临下地问:“你什么意思你这半年只拍过一场戏吧·”·他难道是罪魁祸首后妃争宠,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钟在御慌忙大叫:“不是的我好自私,整天不沾家,一有机会就往外跑·”·吴窥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你知道程鹿有多难过吗,林森不是去摄影棚,就是陪他妈妈,晚上还要给弟弟辅导课后作业,十天半个月才能过次二人世界。
而我想的是每天都能见到你,你不来,我也能让你心甘情愿来,你说,是不是我太自私,总把你圈在身边·”·钟在御小声,仿佛在讨要些什么:“我以后想多花点时间陪奶奶。”
不要真金白银珠宝首饰,要这些虚无的相伴左右·吴窥江屏气,老人家总归时日有限,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只要最终还是他俩携手与共··第55章 原来·本市墓地价格是房价的十倍, 出奇离谱。
殡仪馆兴起寄存服务,一年的花销等同于一平米房子的价格·不过, 钟在御不情愿让太爷爷同陌生人为邻, 干脆请回家··白事的规矩钟在御一概不懂··林森的妈妈年龄大了, 送走公婆之后,又送走丈夫, 附近谁家办白事都会请她帮忙。
她把太爷爷当亲爹, 由她出面,在家里搭了灵堂,办了场不入土的白事··出殡那天, 钟在御和林森两人披麻戴孝, 像一对兄弟,也像一对小夫妻··看见有人在安慰他俩, 吴窥江甚至没能进屋,贼似的赶紧离开。
吴窥江穿了身运动装,难得不起眼一回·钟在御同他说,来吊唁的都是附近居民,熟悉到知道对方几点钟出门买菜, 拐弯抹角地不想让他来·他不满这种见外,纳闷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小情儿。
虽然说清楚要照顾奶奶, 这几日只在医院见面,但凡有其他人,吴窥江就不能露面·饭菜只能送到停车场,看一眼, 交代两句··吴窥江有种错觉,钟在御要在他和奶奶之中二选一,而他一定没有胜算。
他走到筒子楼下,和一个有点驼背的人擦肩而过··老丁以为是老眼昏花,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见到疯子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的他八面玲珑,他转身:“吴先生吴先生”·那人没听见,老丁大步追过去,拦在他面前,果然是他老丁喜出望外,面部表情夸张到要挤掉头顶的植发,他伸出手:“吴先生,果然是你,刚才看背影觉得像,就是没敢认。”
吴窥江机械般同他握手,觉得自己不可能认识这位··他认识的人中,就没这么热情似火的,最关键的是还敢拽着他的手不放··老丁终于松开手:“吴先生贵人多忘事,可能不记得我老丁了。
前年王导请的酒席上,我有幸跟吴先生喝过一杯·”·吴窥江面无表情,王导是哪号人物·老丁尴尬地笑笑,人家是什么人··吴窥江猛地想起来,这位就是钟在御口中对他百般照顾当亲生儿子的老丁他拿出见再生父母的表情,热乎地说:“您就是老丁”·老丁傻眼:“您还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大名鼎鼎的老丁。”
吴窥江拍拍他的肩膀,亲近起来,像生死之交异地重逢,害得他夸人都不会了,“劳您费心了,孩子那么小,在家烧个水都怕他烫手,多谢照顾·”·老丁爬楼梯时晕晕乎乎,他是群头还是老师八|九不离十,他手里的群演,哪个不毫无保留地尽心教导。
没想到疯子吴说自己“大名鼎鼎”,老丁到灵堂前才压制住笑容,霜打茄子似的烧了几张黄纸··火焰减小,老丁说完节哀顺变,话锋一转,下一句就是:“我在楼下碰见疯子吴了,那个有名的投资商,前年见过一面,没想到他还记得我老丁。”
他语重心长地看了并排跪着的两人,“以后咱们有前途了·”··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肃穆的气氛中,好消息和坏消息差不离··钟在御听见“吴”字时身子无力地晃了晃,在火熄前麻木地再添黄纸,不想看见它熄。
来吊唁的人确实少,老丁走后,半天无人··忽的看见一只肌肉紧绷的胳膊,玛瑙搭在手背上·那只手拿起黄纸,就着余火点燃,玛瑙珠一动不动,分外乖巧。
钟在御抬头,晶莹的眸子里倒着小小的人影,一点也不惊讶·他一直在想吴窥江什么时候来··林森见没其他人,推搡他,往卧室瞥了一眼:“去吧。”
钟在御还在睡床板,卧室的墙上还有贴海报留下的痕迹··吴窥江想起他曾经要把墙上贴满自己照片的豪言壮举,突然觉得自己挺傻帽·都怪情啊爱的,拉低智商,罔顾尊严。
他见钟在御小心关门,门缝一消失,他就抱住他,在耳边细语:“你知道我会来,刚才也没见你惊讶·”·钟在御挣脱,一点一点放开他卷到手肘的袖子,肌肤冰凉,语气也不知是抱怨还是自豪:“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吴窥江用空下的那只手刮他的鼻子:“你要是个女的,我就能光明正大地陪你了·”·“你要是女的也成·”钟在御伶牙俐齿,又去玩玛瑙,“媳妇都是你这样的。”
吴窥江啧了一声,好吧,他说什么是什么,“我怕你过不去这个坎,也怕你不要我了,咱们多久没这么好好说过话·”·钟在御低头:“我以后要照顾奶奶了。”
他有趁早断了的念头,再亲密的关系都抵不过不相见的魔力,免得挨挨延延为时已晚··“话先给你,多久我都等得起·”吴窥江说,忍不住想,如果奶奶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也能一起照顾,还是亲亲密密的。
不过到时候奶奶会是欣然祝福还是晴天霹雳后者实在赌不起·“我都快三十了,剩下的精力不会去谈第二场恋爱·”·钟在御红着眼眶,揪他的衣领:“说的跟你多可怜似的。”
“我还不可怜”吴窥江煞有介事,垂眸看见他手腕上带的旧手表,想自己的智商确实惨不忍睹··送什么表啊,吃干抹净还缺表白·他就该送戒指,趁着朋友都在,宣布喜讯,多省事。
待太久容易惹人起疑,趁没人注意,吴窥江溜走·当天他几乎逛遍了城里的珠宝首饰店与黄金专柜,想找一对男式对戒··吴窥江急着要,抵不过眼光甚高,他不讲究花里胡哨,平时怎么对付都成,比如说一个月都没想起来进洗车行,车屁股被泥点子糊了一半。
结果对戒却挑花了眼··天擦黑,最后吴窥江掉头去了他今天去的第一家店,买下他今天看见的第一对对戒··从电梯出来,吴窥江顺手丢了手拎袋,打开红丝绒的盒子,对戒上各刻蔷薇花瓣,他想起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觉得缘分妙不可言,兜转后成圆,没有缺口,回到原点。
盒子揣在兜里,吴窥江捏了一路·吃完饭时开开合合地把玩,不小心滴上黑椒汁,心疼死他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捏在手心,但污渍依旧是不争的事实··每个城市都躲不过春季流感爆发,今年流感期格外漫长。
医院停车场的绿化带里种着排排矮牵牛,吴窥江才下车就被花粉呛得连打喷嚏,都没注意钟在御带着喜庆跑过来··钟在御想跟他分享好消息,奶奶打从苏醒后反应滞后,但身体恢复良好,医生说奶奶能出院了。
他想给吴窥江一个惊喜,佯装无事地接保温桶··吴窥江手一缩,咧嘴一笑,仿佛野狼看中只野兔,叼回窝中不吃,死乞白赖地要玩过家家,“摸摸兜里·”·这是也给自己准备了惊喜钟在御忍不住笑了。
那红丝绒戒指盒老老实实地蹲在口袋里,手指甚至没来得及触碰到口袋··钟在御听见有人在唤“吴先生”·熟悉的声音和称呼,他从未同眼前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陈卿最烦医院,鼻塞发热愣是在酒店吃了三天药,不减反重,实在没办法了才决定来医院·他带着口罩和墨镜,遮挡得男女不分,他一路快走,摘下口罩和墨镜,想想自己没化妆,鼻头还红彤彤的,形象大损,又带上口罩。
陈卿笑时眼角会眉飞色舞地翘起,他知道自己的眼角是加分项,因而笑得更刻意了,“吴先生,我一直想见你,没想到来看病,能在停车场里见到你·”·像是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钟在御恍然醒悟,他就是一直以来资助陈卿的投资商,老丁提起的“吴先生”也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陈卿呢,不能是别人吗那个带资进组的男演员也成啊,茶余饭后没少讨论这个被包养还堂而皇之的人··吴窥江彻底锈钝,直到手中一空,是被钟在御抢走保温桶。
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陈卿挡在身前:“我认识他,还想让他给我当文替呢,是我考虑不周,冒犯了·”·陈卿捉摸不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怎么会拒绝他,又是怎么得了机缘,现在看来,果然是背后有人。
娱乐圈是这样,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陈卿准备好放弃,没想到吴窥江找的新人模样竟然像他,连送饭的暖心举动也同当初如出一辙··不得不说,吴窥江是个好人,他会像男朋友嘘寒问暖,让陈卿有种谈恋爱的错觉,哪怕没有持续多久。
这种情况下,吴窥江没法追上去,他冷冰冰地看着陈卿:“我还以为跟你说清楚了·”·陈卿想后退,又想抓住一线希望,他委委屈屈地说:“我确实病了,也的确是来看医生。
您以为我是特地来这里堵您我哪儿敢啊·”·“是我没说清楚,现在正式强调·”吴窥江拧眉,目光死死盯着大门,“以后看见我要当不认识,我资助你那么久,今天是第一回 索取回报。
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我会把你用替身的事抖出去,我说的是三年前那件事·”·人人都在用替身,但陈卿完全把替身当自己,还进入大众视线·他自认为与对方切断联系、毫无往来,这事就是石头入海,溅不出半点水花。
哪怕对方找媒体曝光,也只能是隔靴搔痒··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医院大门台阶竟然那么高,吴窥江有种叫挖掘机铲了的冲动··第56章 解开·保温桶搁在床头柜前, 衬得玻璃花瓶里百合花更娇艳。
乳鸽汤熬到浓白,青嫩的小葱单独装袋, 切得粗细有致·吴窥江这人要么不干要么最好, 刀工是越来越好了·汤虽然不是亲手熬的, 但葱花一定是亲手切的。
撒葱花的时候,钟在御一不小心, 撒了大半在桌上··奶奶迷瞪地看看自己的手, 有气无力地说:“你的手怎么比我还抖·”·“不是抖,是闻着味不喜欢。”
钟在御打趣,什么葱姜蒜啊他打小就不喜欢··奶奶又看看双脚, 叹了口气:“我以后是离不开轮椅了·”·钟在御说:“喝汤了奶奶, 别胡思乱想,什么轮椅, 你就是没养好身子而已。”
吴窥江买的保温桶保温效果好,汤滚烫,钟在御一勺勺吹冷了喂,奶奶一辈子受罪,没享过清福, 他怕再填无关磨难··喂了七八勺,奶奶瞥门口:“那个是你朋友吧, 前几天还来看过我,怎么不进来呀。”
多人病房嘈杂,有位给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喂饭,边喂边骂娘, 被集体申讨·吃饭时各床都还忍不住攀比,没人送饭的都自觉低人一等·钟在御背对着门坐,他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目光,怕沦陷,不敢回头。
奶奶确认了,敲他手背:“就是你的朋友·”·钟在御转头看门口,吴窥江立马闪躲,他只能放下碗,走出去··吴窥江在走廊尽头,逆着阳光靠窗站,钟在御怪自己视力太好,看见他承受不白冤屈的神色,好像自己的迟迟不来,给他造成了毁天灭地的灾难。
这人太能矫情,钟在御怕他不顾一切地发疯·他游目四顾,确保无人看出他俩之间的三三两两,才走过去··没到跟前,吴窥江迫不及待地把他拽过来,抵到窗边:“你听我解释成不成,给我个机会。”
钟在御抿着唇不言语,显然是等他的解释··吴窥江握住他的手陡然收紧,这虽然是好征兆,但吴窥江还是希望他能骂自己几句,或是打两拳解气,而不是现在眉眼不动地平静,仿佛漠不关心,什么都不会信。
他静静地说:“我是认识陈卿,跟他见过几次,但前后不超过一个月就没联系了,到现在都好几年了·我是投过几部戏,但不是为他,是为了小百·”·钟在御被窗沿磕得后腰疼,让他忍不住想吴窥江是多认真,他甚至不敢看:“这我知道,威明跟我提过,觉得挺抱歉的,花了你那么多钱。”
·“只要小百能好,花多少都成·我这个人,见不得朋友啊爱人啊不好·”渐有好转,吴窥江欣然地捏着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他抬头正正经经地对上一对圆圆的眼睛。
钟在御问:“那他是你前男友吗”·矛盾解了七成,吴窥江自嘲一笑:“不是,你没听我说的——见过几次见过几次的能算男朋友吗,就是只见过几次的关系。”
他眯着眼,轻裘缓带地使坏,“回头查查究竟是一两次还是七八回,那得查查信用卡账单才行,幸亏我没换过信用卡,否则你还不得把这个结留到地老天荒,小心眼儿。”
钟在御倏地抽手,瞪他一眼:“就算是前男友我也不在乎,还有你给我起多少外号了”·“真的有那么多了那我得仔细数数。”
吴窥江想抱他,碍于窗外艳阳高照和朗朗乾坤,下不去手,“喜欢你才瞎起,还不是因为你太好玩了·”·总归解开一桩误会,钟在御也挺开心:“我不是小心眼儿,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我也没想跑,就是怕尴尬·”·“我现在业余干副业,替人买股票,赚了本金也自己炒·兜里有钱就是好,你看中哪部我来投,或说想演什么类型的,别生气了。”
吴窥江从来把自己当犁地的牛,忙里忙外,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两杯咖啡·腹中无油,导致大脑严重短路··钟在御这驴脾气从未想过接受他的钱,奶奶的抢救费是他垫付的,还有上学的钱,都想好了攒齐还他,现在又要给他花钱那他跟陈卿有什么区别他们这一段关系算什么,包养吗·后腰都没了知觉,钟在御揪着手表带,冰冷的金属表盘像是要嵌进肉里:“那我这次的机会,跟你有关吗”·声儿低得像蚊子在嗡嗡,吴窥江还是听清了,挺自豪的:“那是你自己有本事。
我只帮过你一回,那个欺负你的群头还记得吗早就被盯上了,我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钟在御有点委顿,吴窥江紧锁眉头:“又怎么了不是说清楚了吗”他觉得真男人就不能光说不做,“你快拍完了吧,我回去就让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剧本,拿来给你选好不好。”
“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本事”·吴窥江说:“我给你花钱不是天经地义要不要整个团队都给你买下来,我早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开个人工作室,只捧你一个”·这话像一针强心剂,钟在御心中有什么在膨胀,他果断地解下手表,往他兜里一塞。
塞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也没有多想··吴窥江傻眼,“什么意思,还给我要不要我把玛瑙还你”·“你还捧过别的人吧,靠这招追了不少人吧。”
钟在御说完,抬腿就跑,躲进病房··就算病房门口有紧箍咒,吴窥江也敢进去·他气得头昏脑涨,恨不得冲进病房把人揪出来·理智战胜冲动,气愤补充镇定,吴窥江知道他要是这么做,这辈子都别想得到谅解,他从另一侧楼梯下楼,身影都没能在门口闪过。
半碗汤凉了,钟在御都没有察觉,还是吹吹再喂·他一点也藏不住心思··奶奶问:“你和你朋友吵架了”··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钟在御嘴硬:“没有。”
“没有连手表都还回去了你小时候和小森一天绝交三回,回回都把他送你的皮圈发卡还回去,后悔的还都是你,再拿橡皮擦上楼哄他。”
钟在御鸣锣收金,掉了一滴眼泪在碗里,吴窥江把他当什么人了··清清白白的泪珠立即混了大片浓白,一碗混沌··奶奶悄默默看了看旁边,没人注意,她轻轻地拍拍钟在御的手背,像是哄他睡觉:“我都知道。”
钟在御失手摔了碗,汤全撒在裤腿和鞋上,像是要把他混得不分颜色·他慌慌张张地看奶奶,迫切地想解释,可奶奶慈祥的注视里有包罗万象的宽容,一瞬间激动与恐慌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
同一病房,唯有这床在生死走过一遭,病人和蔼,孩子又乖,网罗了无数同情心··旁边吃饱的大妈下地遛弯,替他捡碗:“哎呦,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一个小姐姐抽纸替他擦汤,那纸上还有玫瑰花纹:“幸亏不烫,否则奶奶该心疼你了。”
奶奶夸他:“我家孙子打小就会照顾人,烫着了也不喊疼·”·“所以说你最享福呢”·收拾妥当,小小的动乱迅速平息。
保温桶里还有许多,钟在御刷干净碗勺回来,又倒出一碗··奶奶推开他的手:“你喝吧·这也是他送的吧,不是你剧组的厨师送的·那天他来看我,送了束百合花,你接花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那种眼神,我懂,差不了·”恍惚十分,她想起年轻时,姹紫嫣红走过,是那人永远不会变的眼神··床头的百合生命□□,大开了好几天,一点颓败的征兆也没有。
钟在御低头啃乳鸽,骨头都炖酥了,嚼嚼混着肉全吞了·半晌后,他呢喃道:“奶奶,我一直都在怕你怪我·”·奶奶看着他失魂落魄,“他对你好吗”·“特别好。”
钟在御立即抬头,夸不够似的,想显摆,又怕触碰奶奶的伤心事·他知道奶奶是年轻时受了严重情商··“对你好就行,我也陪不了你几年了。”
奶奶慢吞吞平躺下来,闭上眼,“以前跟小森讨论过另一半的问题,别说小森真的能说会道·你快点喝,我要睡午觉,真想回到你小时候,那时候多可爱。”
钟在御一点没浪费,喝了个汤饱··他去水房洗碗,过了午后,只剩下他一人·水汪冰冰凉凉,打在瓷碗和保温桶上叮叮咚咚··钟在御在衣服上胡乱擦干手,编辑“对不起”发过去。
三个字像极了奶奶包罗万象的慈祥··才将发出去,钟在御准备继续洗碗,电话响了,震得他全身都在抖,差点不敢按下碧绿按钮··“我嘴毒,气跑气哭过不知多少人,能吵过我的只有夏姐,能忍受我的都要靠我吃饭。
说着说着就得罪人,我——”·吴窥江是真拿这人没招了·他一面开车一面用车载蓝牙说话,呼啸地风声中,嗓音喑哑,混着电流的刺啦,就像他能听见钟在御小声说的话,他知道钟在御也一字不落地把他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他垂死挣扎:“我一点不会哄人,你一直在忍受我的脾气是不是,我改还不成吗你见过我对谁这么低三下气地说过话你怎么才肯把手表收回去”·“我——”钟在御咽了口唾沫。
吴窥江眼角的余光瞥见光秃秃的电线杆,恨不得一头撞上去··钟在御说:“我以前都是这样,和林森吵架后,就把他送的东西还给他·”·吴窥江小心地问:“那你有没有再问他要回来。”
钟在御爽快:“有啊·”·吴窥江长长呼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拿回去等等,我看哪里能掉头给你送回去·”·钟在御说:“别了,你大老远开过来又开过去的,我去你那拿,要不下次送烫时再顺便给我。”
“你来拿吧,多久没过来了,顺便好好休息,这些天陪床累坏了吧·”吴窥江掏出戒指盒,坚定地一笑,“来吧·”·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周断断续续地发烧,折腾死我了。
还有快到尾声了,目测不超过十章就会完结··谢谢到现在还支持的宝贝儿们··第57章 奶奶·钟在御也不是夜夜陪床, 林森偶尔会来替他··林森要辅导林海功课,林海这小屁孩估计是一辈子讨狗嫌, 迎回家不知多少个鸭蛋, 林森妈妈又是小学文化, 只能靠林森一点点讲题灌输,好歹功课能维持在中下游。
照这个进度, 至少中考还有考名校的希望··钟在御不陪床时就闷头闷脑地大睡, 以前家里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有等他的人,现在一派寂静··怪谁呢,夜深人静时, 他总是觉得罪责深重。
能去吴窥江那, 钟在御想想便觉得轻松,至少热水莲蓬头水量大, 床也柔软舒适·尤其是吴窥江抱着他睡的时候,有种管它天崩地裂,我翻个身继续睡吧的惬意··吴窥江还穿着西装,领带松松地搭,正在厨房掀锅盖, 检查钟点工临走前烧的菜质量如何:“我已经提前回来了,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
钟在御不想让吴窥江知道是自己想见他, 吞吞吐吐:“我想早点吃饭,我饿了·”·吴窥江边扯领带边走过去:“有点凉了,等会儿热热再吃。”
他迫不及待地从口袋中掏出手表,拉过手腕扣上, 捏着钟在御的下巴逼他对视,“我不管你平时和林森怎么胡闹,但你得顾及大人的感受·”·钟在御老老实实地任他揉搓,反驳:“这话听着也不像是大人该说的啊。”
“凡是大人说的都是该说的·”吴窥江永远有理,推搡着进洗手间,“行了,别跟大人扯皮,你扯不过,洗手吃饭·”·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两菜一汤,吴窥江炒了盘还算能吃的芥蓝,殷勤盛了汤内容丰富的海参汤。
唯独汤碗钟在御一口没动,吴窥江目带不满,咬着筷子思索他怎么又遭嫌弃·钟在御嘟嘴:“我喝多少天汤了,喝腻歪了·”·吴窥江拽过碗,郁闷地自己吃了,“你别腻歪我就成。”
不过都是软弹的海参,吃着吃着也挺腻歪的·吴窥江对自己大感失望,他怎么就那么招人烦他反复琢磨那天窗前说过的话,是哪句导致钟在御的态度急转直下。
吃完饭,钟在御跟奶奶打电话,“是,我是在他家呢……嗯拍得太晚了,明天又要早点走,这边近,不回去了……”·吴窥江自觉收拾厨房,不太自觉地偷听柔声细语的对话,等最后一只碗摆好,咂摸出些不对来。
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等钟在御挂断电话,立即扑上去,就差屁颠屁颠地摇尾巴:“你是不是跟奶奶说我们的关系了”·这模样太殷切,钟在御想他怎么撞上这货的,抿着唇点头,又说:“是奶奶先发现的,肯定是你来看她那次露馅了居然还送花”·“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吴窥江得寸进尺,趴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看他,“不过这事是能藏得住的奶奶没骂你”·他到是觉得,是钟在御没事总想他,唉声叹气时被奶奶抓了个正着。
钟在御心中涌起冲动,下意识胡编乱造,鼓起腮帮子,做出凶悍样儿:“骂了,当着整个病房的面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她乖孙的面儿都不要了……”·他自以为的凶悍,在吴窥江眼里,不过是装虎的幼猫,没开口就露馅。
吴窥江这人演技得分时候,现在显然降到零下,噗嗤一声笑了··钟在御意识到露馅,见他欢天喜地的样儿,狗爪子一伸,作势要挠他痒痒肉,准备玩个火上浇油··结果吴窥江笑着笑着,趁他不察,把他压在沙发上,呼吸急促,连眼里都泛着憋久了才有的血丝。
大水冲了龙王庙,油浇到自己身上去了春夏交际,昼长夜短,钟在御想这才几点啊,也太那个啥了吧··谁料吴窥江鸣锣收兵,竟然站起来,掸掸衬衫领,神秘兮兮地挤眼睛:“走,上去看个东西。”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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