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孤+番外 by 乌闲(下)(3)

分类: 热文
人间失孤+番外 by 乌闲(下)(3)
·他尚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仅过了一瞬间,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坐在草地上,空气里散发着春日蓬勃的气息··这时明明入了秋天,周围的景色也没有见过·只是眨眼的工夫,他这是到了哪个地方·忽然头顶落下一片- yin -影,依然是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咚——”一具活生生的肉体砸落到近前几步远处,霎那间鲜红的血液迸溅出,呈泼洒状摊开在他的眼睛里。
“这,这是什么——”·——有人跳楼·有没有人在,喊救护车,医生、医生在哪里·莫清玄瞬间乱了阵脚,脑子里理- xing -全无,尤其看到那位死者的脸朝向他。
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清秀的脸,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着,混着泥土草屑的脸皮还在淌眼泪,张着嘴巴,似乎还在大喊,大声哭泣,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想让人救他。
……可是,他已经死了··——“噔”——·脑子里不知名的弦断裂·莫清玄再也忍不住脑海血浪翻动的痛苦,弯腰伏在地上,剧烈喘着气,双手摸到脸上润- shi -的液体,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眼泪从自己的眼眶里流出。
很快,他缓慢地意识过来,喊出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存在却被他遗忘了的称谓:·“哥、哥哥”·第68章 悲剧·远不止如此·坠楼的人,莫清玄记得,是叫作“苏叶青”的,- xing -格腼腆又温柔,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南国总亲近地称呼他为:大青哥,知道沈荼喜欢吃糖,所以每次去附近大学送外卖的时候都会揣一把糖果给沈荼·沈荼那样冷淡的人也会说一句:谢谢大青哥··苏叶青的秉- xing -偏向其母,十分温柔细腻,喜欢笑,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父亲苏城遗传下去的果敢坚韧。
所以,苏叶青从头到脚、从血肉到骨里都是温柔极了的人,藏不住半分锋芒·谁能想到,这样极好的人,人生却潦草收场··莫清玄内心惶惶不安时,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吱呀~”像是门推开的声音。
回头的动作仿佛被无限拉长,视线所及是一面冰冷的白墙,一扇房门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他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本应该山水一般温婉的眉眼此刻失去了苒苒生机,犹如枯槁朽木,干裂的嘴唇不停呓语,发出的声音很无力,但听在耳朵里仿佛有一种声嘶力竭,泣血一样的凄厉:·“……青、大青,我去看一下大青。”
这,这,她是——·怎么会,怎么回事他明明在天台上,被突然出现的燕离推了一把,怎么转眼就到了这个地方·眼前是坠楼的苏叶青,身后竟然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苏母。
这是,梦还是,属于苏长青的记忆·突然一句声嘶力竭的呼喊:“孩、孩子——大青,你等一等妈,妈这就找去你”·平静的水面突然掀起了万丈波澜,霎时间海涌山崩,日光摇晃,摧枯拉朽之势破坏着他的内心世界。
他看到苏母衰败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合上,整个病房陷入一片寂灭的黑暗当中,唯有那张病床上那张枯槁的脸在微弱的光线里飞出苍茫的白烟,像是一堆燃烧殆尽的死灰最后一丝火星彻底熄灭……·莫清玄登时捂住胸口,身体突然间沉重无比,他迈开步子想要跨进病房,伸出手想要抓住苏母,可忽然身后又响起“咚——”·回头的刹那,看到一个鲜活的身体砸落到窗外荒芜的草地上,鲜红的血液迸溅,呈泼洒状映入在他的眼睛里。
他全身战栗,还未从这种痛苦中缓过来,身后“吱吖——”门推开的声音·莫清玄回头,竟不知道自己何时又站在了楼道里,眼前是一扇缓缓打开的门,里面洒落了黄昏橘黄色的光,将病床上妇人枯槁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妇人奄奄一息地说:“……青、大青,我去看一下大青·”·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同样的情景再一次出现,他不敢相信,踩在脚下的地砖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绵软,力气逐渐被抽空,换作平常他早已经察觉到,可是现在的莫清玄脑子里太凌乱了,以至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孩、孩子——大青,你等一等妈,妈这就找去你”·声嘶力竭的呼唤之后,病床重归于寂静··莫清玄立即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果然下一刻“咚——”□□砸落的巨响,这次他没有回头也可以想象到那血肉模糊的场面。
一次又一次见证了亲人离世之后,他摇摆的内心反而变得麻木起来,冷漠地看着他们··或许是因为没有记忆,莫清玄并不觉得悲伤,痛苦、难以忍受,不会执着于已经发生过的过去。
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警惕未知的危险,然后留意到自己脚下飞速旋转的漩涡……·那是一股来自于未知世界的力量,只能这么认为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沼泽地,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已不知不觉陷到了小腿,小腿下的知觉全无。
如果这是梦里,被束缚的感觉未免太真实了,还有坠楼之后迎面扑来的血腥味,以及病房里刺激的消毒水味,嗅觉、视觉、听觉无一不真实,但他直觉这是假的·就算知道了这是假的,又该怎样逃出去呢·“咚——”又一次坠楼的动静,那是苏长青的兄长;“大青、大青……”哀哀呼唤着的妇人,是苏长青的母亲,这么说来,这个家是不是还差一个人·莫清玄如此猜测着,果真下一刻庞大的黑影笼罩而下,贴在他的后背上,两个人的影子悄然重叠。
他不禁寒毛直竖,随即听到响起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一边靠近着一边说:·“阿青,你要保护妈妈、帮他哥哥知道吗”·——是的曾经在梦里,那个与他有相似面孔的男人也是这样对他说的:保护好你的妈妈,保护好哥哥,知道吗·幼小的他纵然不情愿,还是点头答应,一次又一次,毫无例外。
因为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这是苏城以身作则教会他的··耳边那个声音又在叹息:“为什么,阿青,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的哥哥,没有照顾好你的妈妈。
你个骗子骗子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骗子·他竟然说我是骗子……·竟然嫌弃我为什么还活着·……那个人,他的父亲苏城,竟然恨不得他死吗·“苏长青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他,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他会保护好家人,可为什么要以这样咄咄逼人的方式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苏城来兴师问罪,难道这一切的悲剧都是苏长青造成的吗·就算是他苏长青造成的恶果,为什么要他莫清玄来尝·“苏城,你是不是苏城,你知不知道苏长青经历过什么,知道我是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么——我差点死掉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却骂我骗子,巴不得我死——给他们陪葬,就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他们——苏城,你是这样想的吗,你真觉得我该死么——”·莫清玄怒不可遏,所有理智尽数化为乌有,不管不顾陷进沼泽的身体,下一刻霍然回头,只见一张染血的面孔突然砸中窗户,扭曲的五官贴着玻璃,呼出的雾气模糊了那些躲藏在苏城身后的张牙舞爪的人们。
“不——”·——放开他,放开他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离莫清玄是非常近,仿佛只有几米远,所以他看得一清二楚。
苏城被折磨着,被踩在脚下,身上沾满了污秽·周围那些人看不清楚脸的人对他拳打脚踢,刀子捅进了血肉,扳手撬开了牙齿……一切都显得那么痛苦。
苏长青最尊重的人,最引以为傲的父亲——·“不啊,别打他别碰我爸爸——爸,你看看我,我是阿青——我回来了,你看我一眼,妈妈,我回来了——”·仿佛点燃了□□,所有悲伤的、绝望的情绪彻底爆发,无法挽回的亲人,那些最爱他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月亮圆一千回、一万回,这个世界上与血脉相连的人,他再也见不到了——·又听到“咚——”坠楼的声音·那是他的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刻,他由衷祈祷着,这个噩梦快些结束吧。
连同他的生命一同结束,死在这个令他绝望的、窒息的,孤独的沼泽里··莫清玄突然想起来了,他的父亲是苏城,兄长苏叶青,而他的母亲叫作:空桐音··那是个令他惊艳的反复咀嚼仍如痴如醉的名字,他忽然想起来了,妈妈她竟然是空桐家的人。
这一切,仿佛命中注定……·失神的刹那,胸腔被沼泽挤压着,难以呼吸,在他勉强升起一丝生机的时候,黑乎乎的泥水灌入鼻腔,身体瞬间被淹没··——哗·整个意识封存进一个虚无飘飘的黑暗世界中·这,就是死亡么·浑浑噩噩之中,鼻腔突然倒灌进一股冰冷的气息。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滚烫的液体,眼前发出眩晕的白光,紧接着,白光散尽,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漂亮的眼尾有一道红疤的脸··“哎哟喂祖宗欸——你可算醒了,你把慕慕吓得脸都白了”·他再也承受不住,捂住胸口呕了出去,才发现是一口殷红的血。
莫清玄极淡定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问:“你救了我”·“不,不是我,我哪儿有这么大的能耐·”凌霄连连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脸色发青的菲尼斯。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菲尼斯正握着他的手,脸色果然是白里透青,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他不禁笑起来,说:·“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你看,我现在已经醒了,没事了。
倒是你的脸色比我还难看,菲尼斯,凌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躺在菲尼斯的怀里,全身疲惫·那个梦好像是真的,如果死在梦里,是不是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凌霄低头:“慕慕担心你呐·你现在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了,燕离想害你,不止他,黑道的不少人都盯上你了·”·他看凌霄漂亮的脸,笑问:“你不用易容成别人的模样了”·“托你的福,寥寥几句就把我身上的嫌疑洗脱个七七八八了吧。”
提到这个,仍不免心虚,“莫清玄,你不会为了救我才强行一换一吧我跟慕慕什么都没跟你说,可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你们不说,我就不能猜到么莫清玄忍笑,捂住胸口慢慢坐起来,道:“知道你是女干细的事情吗”·“呀我不是,真的不是我”凌霄立刻一副受了栽赃的委屈模样,偷偷看菲尼斯,“慕慕,现在我可以告诉他真相吗”·菲尼斯留恋地看自己的怀抱,一边点头。
得到菲尼斯的首肯,他才敢说:“我是被陷害的·我顶多算个替死鬼,女干细另有其人·问题是郑老爷听信了谗言,认定我就是女干细,明里暗里追杀我,搞得我苦不堪言。
我想找他解释清楚,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你,哼你就是个搅屎棍子,在郑老爷跟前儿胡言乱语,这下可好,全怀疑到你头上去了·往后担惊受怕的轮到你了吧·”·“这么说,那批毒品的买家真是郑老爷”·凌霄拿鼻孔嗤他:“嗯嗯,你误打误撞,撞上大Boss了”·“那你,我能理解为你是接头人,警察的身份根本就是个幌子”莫清玄顿时糊涂了,根正苗红的警察预备役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贩毒分子,那他算不算跟贩毒团伙勾结次哦~要坐牢的吧·凌霄沉痛地点头:“是的。”
“我一直就奇怪,云南警方对贪狼窝藏在瑞丽的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说贪狼的存在对中国没有威胁- xing -·那批毒|品在贪狼的手里可以说非常安全,可是你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虽然你嘴上说自己是特工,还摆出有秘密任务在身的神秘架子,想误导我。
幸好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凌霄震惊,仿佛看到有人装逼:“什么心眼儿,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吧”·“我一直跟小柳有联系”·“啊那个孩子——”·“小柳说,柳川最近的心情突然变好,据说是大陆这边儿传出消息称找到了女干细,能利用女干细把那批丢失的毒品给找回来。
刚好菲尼斯要离开我,我就想,菲尼斯他恨不得24小时跟我在身边,怎么愿意离开我呢”莫清玄一脸苦思,“他是不可能变心的,那就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在我的认知里,他除我之外唯一放在心上的也只有你了·”·说完,他又扭头看菲尼斯,一脸的温柔与善解人意:“我猜的对不对”·“……”·菲尼斯使劲儿点头·凌霄嗅到了狗粮的味道:“……”·“然后,你就强行一换一,就这么帮我的”·莫清玄还是很淡定:“没关系,菲尼斯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然而菲尼斯在他满眼的期待中摇头,说:“这不像你会做出的事情。
你是惜命之人,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中的,你另有打算的·”·“嘻~你变聪明了,”他乐呵呵地承认,“山人自有妙计·”·凌霄一惊一乍:“难道你已经找到揪出那个真正的女干细的办法了吗”·“没有……”·“那你怎么办,以后还有比燕离更可怕的人暗杀你的除非菲尼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当然,你肯定很开心,慕慕也很乐意。
可是如果真跟你说的,有妙计就好了,能说出来让我参谋下不”凌霄洗耳恭听状··莫清玄已经站起来,不用菲尼斯搀扶,揉着胸口离开天台,又回头规劝凌霄:·“做一个好人吧。
人被杀,就会死,作恶多端的人会下地狱;好人死后,灵魂会受到祝福飞上天堂的·所以,我选择做一个好人·”·凌霄怔住·“再者,苏城皓皓之白,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就凭这点,我也绝不会让自己蒙上污名。
菲尼斯,你没有是非善恶之分,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分辨出黑白的,可能你无法理解我现在的感受……”·莫清玄自己也觉得落寞,喃喃地说:·“在我知晓了凌霄身份的时候,我感到恶心了。”
因为——·凌霄的父亲也是警察,是缉毒警察··……·“我不会揪出那个女干细的,相反,我会成全他,替他去死心里都觉得欢喜。”
第69章 成全·万幸,宴会还没有结束··莫清玄正要返回会场找郑厄,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脚步不禁一顿,直觉里面危险重重,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在这里不知道又遇见什么怪人,稀里糊涂丢了- xing -命岂不可惜。
于是,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提前离场,此时不过六点钟,会所外的池塘倒映出半边赤红如火烧的云霞··莫清玄摘下眼镜,还给言行一,说:“谢谢·这眼镜帮了大忙了,现在物归原主。”
言行一接过,问:“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有什么不一样吗”·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似乎真的不一样,莫清玄认真地想,道:“戴上眼镜,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会变得有所不同。”
“有什么不同吗”·“很微妙,说起来我自己也不太能理解·如果我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的时候,心里会觉得惭愧,但是戴上一副眼镜,眼睛里所看到的事物脉络会更加清晰,行事处世也会更理智。”
言行一似懂非懂,总结:“是心里的负罪感会减轻吗”·“……”·好像也可以这么说·他总觉得戴上眼镜的自己变得更冷漠一些,面孔变得更加虚伪,莫清玄并不喜欢那样,所以会避免强迫自己去掺和一些事情。
除非万不得已,比方说这次··“言同学,你经常兼职吗”·言行一点头:“我家里只有一位姐姐·姐姐身体不好,我不想她再为我上大学的事情- cao -劳。”
莫清玄又问:“那你想过长大后做什么吗”·“想过的·我喜欢单纯的人际交往,不太擅长应酬,想来想去,也只有走研究这条路了。”
·“那就是当教授”他不禁一笑,笑容变得十分温柔起来··言行一也腼腆笑了笑:“有这个打算·”·“那你加油”·这也是他曾经所希望的,莫清玄不禁怀念起来自己当初是否也是这样一副纯真的模样,可惜时隔多年,物是人非,他由衷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错觉,看到言行一,仿佛看到了当年年少的自己。
如果没有那些悲剧发生,哥哥还活着,母亲尚在,他应该是同自己所期望的那样,考研究生读博士,留校当一名教书育人的教授,听南国吵吵闹闹,看秦歌和微子启别别扭扭地谈恋爱,而他可能会交一个不漂亮但很温柔的女朋友,每天柴木油盐,也有可能跟沈荼走到一起。
那是他曾经所假想过的一辈子·到了现在,变得遥不可及,每天从噩梦中惊醒,细细回想起这个世界待他的温柔··而那几丝温柔被他牢牢地抓在手里,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也是为了那些待他温柔的人们,他愿意喜欢这个世界··迎着绮丽交织的云霞,莫清玄慢慢走向远处的山坡,走到那一棵高大的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眺望远方沉思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刚接通,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仿佛带着唾沫星子一齐喷出来:·“你在哪儿啊莫清玄,你赶紧过来领走你妹妹吧——小丫头片子杀伤力太大了,我以为你做事够TM疯狂了,你妹妹也不遑多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儿都乱成什么样了我艹——啊哦我跟莫清玄说话呢,叫他过来接人。
你那个,咳、咳咳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儿嘛,啥——不想看到她,现在、马上行行行好好没问题我这就送她走,不等莫清玄他来了·深呼吸~吸~~哎对,你是医生,可别把自个儿给气出毛病了。”
然后“嘟嘟嘟……”挂了电话··莫清玄一脸惆怅,只能暂且认为小玉捣乱成功了,秦歌和微子启还有一丝复合的希望,就是可怜杨柳依当了炮灰。
不过,他忍不住嘴角上扬,想到刚才话筒传出的乱糟糟、其中一个气急败坏的大吼声,不禁好奇小玉做了什么将秦歌气成那个暴躁的样子··按理说,李停也跟去了,场面会不会太乱才对……·不知道秦歌现在是一张什么样的暴跳如雷的脸,他无奈一叹,又心虚又愧疚,想到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正在他离开之际,一个姜黄色衫衣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池塘边,捧了一大块蛋糕,席地而坐,十分认真地吃起来·然后,少年郑厄似有感应一样,朝莫清玄的方向望过来,莫清玄这时躲在梧桐树后面。
莫清玄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悄悄溜走,等急匆匆赶到大酒店,他在门外观望了一阵,又偷偷给南国打电话问:·“秦歌在里面吗”·“哈嗯……呃……唔,大概……”南国吞吞吐吐,“不在的。
他早气走了·”·——那就肯定在的·如此做贼心虚,竟让他没有脸见秦歌,也觉得对不住微子启和杨柳依·内心极尽痛苦地挣扎,之后,他整了整衣襟,看到从容淡定地踏进了酒店大门。
就在一瞬间,他还没有看清楚眼前是一幅什么鸡飞狗跳的场面,迎面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袭击而来,其迅速、之凶猛,但莫清玄岂是吃素的,从容地闪开,想看到谁这么杀气腾腾,下一刻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怒气滔天的清俊面孔。
“秦歌——”·吃了一惊·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又一拳砸中了他的脸,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掀飞在地上,捂嘴咳出一口血··“哥——”·“哥哥——”·南国吓呆了,小声:“卧槽~~”·莫清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见四周人围拢过来,当然不是看热闹,而是拉架来的。
因为秦歌又冲过来要拿脚踹他,脸庞因为愤怒几乎扭曲,但那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显出极为苍白的颜色,白得不可思议,细看之下还有几分脆弱的气息,紧接着咆哮而来:·“看你的好妹妹搞得好事——是不是你撺掇她的她一个孩子知道什么,说是不是你指使她的——莫清玄,你有种你敢这么干,你就是成心让她过来捣乱——”·小玉扑过来,抽抽嗒嗒看着也十分可怜:“哥……你疼不疼,都怪我胡来……呜呜呜我对不起你,姓秦的医生——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我说多少遍了啊说了不管我哥的事”·李停搀扶着莫清玄。
李停雪白的小脸儿涨红,跟他小声解释:“怪我没看住姐姐·姐姐在秦先生喝的酒水里下药,然后将他跟微子启反锁在一个屋子里,然后……嗯,就是这样,秦先生气疯了。”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心里也“卧槽~”了一声,扭头责怪的眼神看小玉··小玉嘤嘤哭泣:“不怪我……是你说的,他们两情相悦来着,就因为闹别扭才没能走到一起。
我就想着生米煮成熟饭,这样谁都赖不了嘛呜呜呜……”·“不,你别哭了,我头疼……”莫清玄虚弱地靠在李停身上,李停卯足了劲儿撑着,白清明见状,也过来搭把手。
他左右找了一圈,没找到微子启,“他呢”·小玉垂下头:“姓秦的禽兽下手不知轻重,微子启现在躺在里头还没醒……”·“……”·“人杨小姐多大度,一点儿都没找我的茬儿,还夸我‘勇气可嘉’嘞,就那个姓秦的禽兽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想上手打我得亏有两个弟弟护着我,哼哼。”
“………………”·莫清玄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正视秦歌的脸,说:“我有错在先,你怎么打我都行,只要你能出气,我绝不反抗,但在此之前我要去看一下微子启。”
“你还敢提他——”·秦歌更加愤怒,竟然挣脱了其他人,一个箭步冲到莫清玄跟前,揪住他的衣襟挥拳下去··便在这时,莫清玄垂下眼帘,不经意间看到秦歌从衣袖露出的一截细瘦的腕子上有几圈红肿的印子,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秦歌的脸色,只见愤怒的赤色下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颊,发白的虚汗正不易察觉地涔涔而下,濡- shi -了两边黑发。
·这时人群里的南国正左右为难,不管帮哪个都讨不到两边好,唯一的法子就是:降低存在感,都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试图从这场风波里蒙混过去。
眼看两个又撕打起来,莫清玄果然不还手,而且推开小玉、李停他们,结结实实挨了两拳,立刻鼻青眼肿看着十分严重··“啊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们别再打了——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也有份儿的小丫头片子哪儿能想到这么损的招儿,是我跟她提的馊主意,那药也是我买的——你要打连我也一起揍了吧——”·小玉捂住嘴巴,看不出来高兴还是很高兴,小声嘀咕:“不是我出卖你的,是你自己承认的哟~”·莫清玄趁机溜走,找到微子启所在的房间,敲门——然而没有回应,立即推门进去,看到凌乱的床铺上微子启闭眼躺着,脸颊红润,气息平和,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靠近床边,说:·“秦歌非常生气,在外面大吵大闹简直像泼妇一样,引来不少人围观,这实在不像他的- xing -格·所以,我就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顿了顿,他声音扬高了一点,听上去有种清冷的味道,脚尖“哒哒哒——”踢了几下床:·“微子启,你是不是醒着”·过了片刻,床上微子启有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
眼里潭水一样清明·“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出去”·微子启坐起来,脸颊透出红润,眼神却闪躲,像是害羞又胆怯的模样:“你说我这副样子怎么出去。
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应该最不想看到我才对·”·“怎么会·秦歌虽然高傲,但也是分得清对错的人,要是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情,那也是他躲着不敢见你才对。
现在秦歌在外面发疯,你又躲着不见人,呵——”·他突然嗤笑,神情竟十分冷淡··“我的心情也很不好,不想跟你弯弯绕绕,微子启,我原以为你是只小绵羊,没想到其实是咬人的狼。
依他高傲的- xing -子,估计也不想我知道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我只告诉你,现在他的脸色很不好,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马上送他去医院”·说完,心里面仍觉得愤怒。
连他自己都感受到了欺骗,真相竟然跟他一开始所知道的、看到的截然相反,真正受伤害的那个人只能像疯子一样原地跳脚··如果能弥补就好了·……·莫清玄回到大厅的时候,看到南国被按在地上揍,身旁的小玉则一脸惊恐得不得了的表情。
他分开围观的人,一把拽起秦歌,迎上他赤红的视线,勉强镇定说:·“你要是不解气,就去我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秦歌笑都不笑,牙齿咬出两字:“你滚”·“那行,不去我家,我就送你去医院。”
这回略成一个字:“滚——”·正当莫清玄少有地表现出强势的时候,微子启那缠绵秋风的声音随黄叶一样娓娓落地,道:·“秦歌,我们回家吧。”
所有人——包括被揍得嗷嗷叫换的南国,齐刷刷回头,无数聚光灯一样的视线聚在微子启一个人身上·唯独秦歌没有回头,冷冷讥笑一声,踢一脚南国。
“哎哟哎哟~~疼疼疼”南国立即惨叫··秦歌则高高在上的主子一样使唤他:“送我回家·”·“好嘞去去去——人都散了吧别挡路。
秦大神,您悠着点儿走,有台阶,低头看路,对对扶住我的手·”南国毕恭毕敬,奴才一样伺候着,不忘朝微子启挤眉弄眼··微子启会意,快步跟上去。
等他们走了,小玉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依然捂住嘴巴,小小声:“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当然不一样·莫清玄心叹,孩子,你还是太年轻,怎么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李停也一脸迷惘,倒是白清明若有所悟,但又不敢确定的样子,抬头看莫清玄,欲言又止,复又低头凝视李停白皙细致的侧脸,嘴角一抹神往的微笑··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孩子,你看我家李停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第70章 亲人·这么羞耻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梦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让他眼睁睁看着,可以说话,心中愤怒不已,却偏偏没有反抗的力气。
……·秦歌的小公寓里,夜过十一点半仍未熄灯·窗外冷风骤紧,飘落了几缕微小的雨丝,虽不易让人察觉,但皮肤能感受到空气温度的变化,柔软的床榻上,秦歌冷得不禁裹紧了棉被,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睁开双眼,说话的气息仍十分虚弱:·“滚、你滚……”·双眼迷离,脸颊滚烫,柔弱地靠在床头,和白天一样硬气的话现在说出来竟然有一种吴侬软语般的娇嗔的味道。
微子启守在床前,紧握他的手:“我走了,谁来照顾你·”·秦歌现在发着高烧,正需要人照顾,而且他这种状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除了微子启,其他人还不敢喊来。
——为甚呵呵,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白天在酒店里撒泼已经够丢人了·想到此,他脸上又一阵火辣辣地烧,看微子启也越发不顺眼起来,指使他说:“我饿了。”
“我煮了粥”·微子启立即捧着粥碗过来,又拌了一碗酸口菠菜,然后眼巴巴看着秦歌吃·当秦歌喝了一口粥,他立刻乐颠颠起来,笑容害羞又讨好,又小心翼翼问:“合你的胃口吗”·秦歌喝完最后一口,夹起一筷菠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下肚之后,才说:“真难吃”·“是么,”可微子启仍觉得十分高兴。
“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睡”·微子启“嗯嗯”点头:“我睡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十分自觉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出了卧室,铺好床,拿出手机正要跟杨柳依、南国他们报平安的时候,意外看到两个未接来电。
他照顾秦歌的时候手机调为静音,所以没有看到,再打回去,又没人接··……·寒风凛冽秋雨绵延的夜晚·黄叶覆盖的林荫道上,- shi -漉漉的落叶下闪烁着光,循光找去,只见一部或行人遗落的手机躺在那里,“嗡嗡嗡嗡嗡~~”正在振动,然而附近并没有人经过。
闪烁的光芒照亮了枯黄叶片上水- shi -的痕迹,流淌着的是淡淡红色的血水……·没过多久,一个撑伞的年轻人出现在林荫道上,尖细的下巴微微扬起,嘴唇很薄,细长的颈子在雨水的光影中形状显得十分姣好。
他弯腰捡起埋在树叶里的手机,柔软的眉紧皱起,然后目光焦急地看向四周··紧接着,一个踉跄的身影从树影后走出来,道:“这里,我在这里·”·“你,怎么——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莫清玄,谁要杀你”·“……先带我离开这里,这件事情,我,不想闹大……”·莫清玄受到袭击的事情,只有空桐南知道。
空桐南是个医生,虽然心理医生,日常散漫惯了,看上去不如严谨正经的秦歌可靠,但处理一些皮外伤不在话下·他忙了一宿,睡下没两个小时就被闹钟吵醒,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刚要抡起闹钟摔地上,忽然想到——·“我是不是有事才定的闹钟”·呀莫清玄·后知后觉地想起,家里有人等着他做饭呢空桐南立即爬起来,顾不上洗漱,冲去厨房,打开冰箱,面对塞得满满当当的时令蔬菜,他不禁陷入沉思:我不会做饭……·但莫清玄会空桐南不再纠结,慢悠悠地洗脸刷牙,然后毫不害臊地去敲莫清玄的房门,隔着门问:“你醒了吗别睡了。
起来刷牙洗脸,该去做饭了·”·话音刚落,听到莫清玄中气十足的回答:“你进来”·空桐南推门进去,见莫清玄光脚站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相框,正指着其中一位,问他:·“这是谁”·空桐南心中不快,起床气在这一刻隐约有爆发的趋势:“你怎能随意翻看我的东西有没有礼貌,这可是在我家,我的房间里面”·欺身上前,拿走照片的同时顺手一推,本是泄愤之举,但他没留意莫清玄的脸色,随手一推,哪料莫清玄立即摔倒在地上,捂住胸口气息微喘。
空桐南心中一惊,想到他身上的伤··“抱歉,谁让你未经我允许就动我的东西·我扶你起来·”·“不用了,坐地上挺好·”·“怎么,闹脾气”他眉毛一挑,“我有起床气,你又惹我,我才生气的。”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坐地上歇一会儿·”莫清玄抬起头冲他一笑,下巴尖削,细眉明眸十分端庄毓秀,微笑时真是十分温柔的模样·但此刻他脸色极白,像料峭寒风里徐徐洒落的初雪,白得晶莹剔透、毫无血色,看上去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空桐南只觉心脏又漏了一拍,仿佛也十分虚弱起来,跟他一同坐在地上,暗暗一叹:“这张照片我记得收进哪本书里,你是怎么找出来的”·照片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全家福,其中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微低着头,眉眼间是山灵水秀的温婉,正冲镜头羞涩地笑。
那笑十分娇羞,又非常温柔,与空桐南的柔软细腻不同,是很矜持、内敛的感觉··“它夹在《诗经》里面,露出一个角,”莫清玄盯着照片上的少女,“方便告诉我,她是谁吗”·“没什么不方便的,哪个大家族里没几桩丑事呢,你听了别笑话我们。”
莫清玄笑道:“怎么会·”·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这个人,论辈分,算是我的小姑姑吧·”那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空桐南回忆着说,“我也没见过她,只是听家里人偶尔提起,这个小姑姑未婚先孕,被赶出家门。
那个男的,好像姓‘叶’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骗光了小姑姑的钱之后,人就不见了·”·“……”·莫清玄默,好像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然后呢”·“然后家里人去接小姑姑回家,没想到……”话音稍顿,他自己都觉得无奈,十分无语,“……小姑姑抱着一个孩子无依无靠的时候,遇到一个小警察。”
小警察……唔,警察听到重点,莫清玄脸色微微变化,变得微妙起来··“小姑姑居然又喜欢上一个小她四岁的警察,还嫁给他当时这个家里,所有的人有多生气,可想而知。
自那以后,空桐家跟小姑姑就彻底断了联系……”·“原来,竟然是这样……”怪不得,记忆中的母亲蕙质兰心,大家闺秀一样。
莫清玄的声音听着酸涩不已,“那两个孩子,不就是你的表弟么”·“对啊,虽然我没见过他们·不过,就算见到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说到此,他突然嘻嘻一笑,像是想到了欢乐的往事,“那个小表弟,啧,好像叫作‘阿青’来着,傻乎乎的,我一次无聊,骗他说我是哥哥,他竟然真的跟我走了。”
“……”·“也只有那一次·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不知道阿青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莫清玄觉得胃抽疼起来:“……你想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不知道·”空桐南诚实地摇头,“为什么要去找·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不是吗”·他反问莫清玄,莫清玄一脸莫名:“是这样吗”·“当然。
藕断丝连,那还能叫‘断’吗”·莫清玄听罢,伤口又疼痛起来,他强忍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移话题说:“你救了我,我该怎么谢谢你”·“以身相许可以吗”他不假思索答。
“除了这个……”·“那,还是以身相许,”空桐南略作思考,退一万步讲,“你陪我睡一次,一次就好·”·“那也不行。
你不是饿了么,我给你做饭吧·”·莫清玄站起来,没走几步,袖子一沉,低头看空桐南正拽着他,一脸恼怒:“就因为你找我求救,我半夜不睡,冒着寒风冷雨也要去救你,这么大的恩情,报不报答暂且放到一边,你总得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谁要杀你吧”·“你想要知道”他难以置信,故意吓唬说,“哪怕知道了以后会惹上杀身之祸也不后悔”·空桐南神色一僵,松开了手,点头:“你还是去做饭吧。
我快要饿死了·”·等他走出几步,又听空桐南幽幽一叹说:·“我是真的关心你呐~”·这个,心里当然知道的,十分感激、感激不尽,可是救命之恩就要以身偿还就算他知道那是玩笑话,也会不自在起来。
这座别墅像是坐落在花园里的城堡,金灿灿的银杏叶随风敲打窗户·远远望去,漫天遍野的枫树被云霞染透,唯有别墅花园金黄一片,秋风吹过,犹如掀起了火红的海浪向远方逐层推去。
在那海浪的尽头是起伏的山峦··莫清玄不知道这幅奇景,在厨房淘米··除了风吹银杏叶发出的银铃一样清脆的声音,他身后静悄悄的,但是,仿佛还有其它的动静。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和空桐南二人,又因为空桐南常有意无意地调戏他,所以即便觉察到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也以为是空桐南的恶作剧,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却不知道,他穿着空桐南的衣服,两人年纪相仿又身量相近,单从背影上看,极容易认错。
直到一个嗓音轻佻的、又像惊雷一样低沉的声音在耳朵缓缓响起,说:·“小美人儿,你竟然会做饭——”·同时腰间缠上两条瘦长又结实的手臂,后背被勒进一个钢铁般坚硬又有体温的胸膛里。
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莫清玄想到:不可能,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他身后,而不被他察觉·身后人也懵了一圈儿:怎么抱着不对,应该软软的香香的……·下一刻,两人皆汗毛竖起,犹如绷到极致的弓箭“嗡~”一下发出不堪的悲鸣。
莫清玄回头的刹那,拳头随破空尖锐的风声而出,然而身后人比他想象中更快,竟早一步撤开,身形简直跟敏捷的猎豹一样,扫出一脚袭击他的膝盖骨··莫清玄心中一惊,注意力转移到腿上,下意识护住膝盖,但是——不妥他极快意识到不妥·紧接着,莫清玄极力控制自己本能的反应,舍去膝盖,忽然换手肘攻击那人的腰侧,同时身体不稳地往一旁倾斜,故意露出破绽。
那人果然上当,攻击集中在脆弱的关节处,一击必中之际,他手肘瞬间撞上结实坚硬的皮肤,换上巧劲儿顶进肋骨里——·然后,空了·——对方竟然反应过来,竟然又迅速撤开了一步。
怎么回事,这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对方深谙近身搏斗,莫清玄却是个半吊子,趁他撤开的间隙自己也撤开几步,同时抬头看来者何人:果真不是空桐南,是,是——还没看到脸,就感受到一股遮不住的草莽戾气,仿佛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直击而来。
两双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不止莫清玄惊住,对方也愣住,像铭刻在灵魂深处从未摆脱过的一个称呼嗡嗡战栗着脱口而出:·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苏队”·像一记重锤砸中脑壳,登时让莫清玄头晕眼花,道:“你喊谁”·男人皮肤晒得微黑,面相深刻,眼睛像铜铃一样炯炯有神,身材不似莫清玄的清瘦,而是非常有力量、又敏捷的类型,看莫清玄的眼神沉重无比,一种风霜磨砺过后的极其厚重的感情似乎呼之欲出。
莫清玄禁不住战栗起来,直觉危险,仍忍不住问:“你是谁”·就在这时,空桐南扶着楼梯走下来,一脸莫名:“你们在做什么”·两人双双抬头。
莫清玄更急切地问:“他是你朋友”·空桐南却没理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哟~这吹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哈啊吓死人了,美人儿,我还以为你终于忍受不了我,找人来杀我了。
别这么着急嘛,等我复完仇,嘿我愿意被你杀死在床上·”·男人忽然一脸轻浮地笑起来,无视空桐南的脸色,厚脸皮地拥住他的腰,看着亲昵无间,或……更亵玩一些。
这个动作做起来流畅又自然,像是已经进行了无数回··莫清玄隐约猜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他凝视着男人坚毅深刻的脸,从为数不多但破碎得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中寻找、拼凑,语气从怀疑到逐渐肯定起来,说:·“你,是李熙见,原来是为了保护你。
活下来的,是你……”·第71章 收留·“811”墨西哥暴恐事件的幸存者,李熙见··……·仅仅在一份从军部系统窃取的绝密档案上看到过那张照片,没有想到照片里的人,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今处在这尴尬的境地,李熙见露出无限怀念的笑容,说道:“莫清玄,呵~‘莫清玄’这个名字,真是很长很长……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了。”
莫清玄低头,羞愧难当··“罢了,等你想清楚自己是莫清玄还是苏长青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李熙见作出“请”的手势,下逐客令,“我想跟空桐南单独待会儿,你就别当花瓶杵在这儿了吧。”
“对不起,我这就走·”·莫清玄没多做停留,扭头就走,一点也不留恋··身影看上去有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苏队,”李熙见挥了挥手,像是告别,声音落寞地说,“你没死,我很高兴,非常高兴,可是你说失去了记忆,又让我……怎么说,有点儿生气——我在这水深火热的地狱里煎熬着,他怎么能一点儿都不记得呢”·空桐南懒懒一笑:“要不追上去”·“不不不——你好大的醋劲儿,我现在好伤心,你快来安慰我我想死你啦梦里都是你什么都不穿,扭着细腰|大屁|股,蹭着我的腿跳舞——”·空桐南一巴掌呼过去:·“你丫的还是这么不要脸”·这个小插曲在莫清玄的心里掀起了万状波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使自己镇定下来,李熙见那句话:等你想清楚自己是莫清玄还是苏长青的时候再来找我——反复在他脑海里响起,情绪反而越发不受控地暴躁起来。
苏队·——那是在喊苏长青,苏长青你在哪里·莫清玄又在哪里·两个灵魂似乎争执不休。
他丧家之犬一样走在落叶纷飞的街道上,不知不觉远离人群,行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坐下,不多时,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经过,叼着根新烟,见到失魂落魄的莫清玄,立即上前问:·“小哥儿,有打火机没,借个火呗”·莫清玄歉然:“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抽烟。”
“这样啊……”·男人嘿嘿一笑,忽然弯下腰,凑近了说,“进小树林儿里叨几句话吧·”·说话的同时伸手去拽莫清玄。
莫清玄半眯起眼睛,抬头懒洋洋道:“好啊~”·也伸出手,握手的刹那,手指如竹节般的手掌越过粗糙的那只,像捏住蛇的七寸一样轻巧地捏住伸到眼前的手腕,立即见一柄匕首从男人的袖子里滑出来。
莫清玄看上去毫不惊讶,另一只手接住滑落的匕首,手臂绕过那人的肩膀,刀锋亮出,只刹那间便横在了脖子上,嘴里笑着说:“这么拙劣的伪装,你真的是杀手吗”·“别杀我”·“我不杀你,我还要麻烦你回去传个话儿。”
两人靠在一起,从身后看,像是叔侄两个勾着肩膀说悄悄话·所以就算有人经过,看到他们,也只会觉得那个年轻人长得真俊俏,而不会有其它不好的猜想。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莫清玄能在背叛了柳川之后全身而退,就足以证明我是个有手段的人·我连贪狼都不怕,会怕他区区一条地头蛇呵,想要杀我,起码派出几个真枪实弹的雇佣兵吧。”
男人连连点头:“好好,记住了……我这就带话回去·”·“现在你可以走了·”莫清玄松开他,“你的刀也请拿走。”
男人立即连滚带爬地溜了·莫清玄松了一口气,忽觉背后一凉,回头看到一张狠狠瞪他的面孔,颇为意外:“二位什么时候来的”·那是一张惹人注目的桃花一样美丽的脸,眼尾有一条浅粉色的伤疤,不仅没有破坏整张脸的美感,反而让他看上去越发艳丽起来。
这是凌霄,凌霄很少以真面孔示人,这次竟然没有易容,而且恶狠狠地瞪他:·“为什么同样是追杀,我就得东躲西藏,要慕慕寸步不离地保护我,你却能这样——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一点儿也不害怕,居然还能反过来恐吓他们,个狗|日的仙人板板,差别已经不是一星半点儿了吧呼呼,我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服气呢”·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怎么会,我也受伤了,只不过你没有看到而已。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凌霄指身旁:“慕慕告诉我的·现在轮到你有危险,所以他来保护你了·”·菲尼斯依然一副麻木的- yin -沉表情,低着头脸色发白:“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那你们先送我回家吧·”·“啊”凌霄指着自己,“我也去”·他温和一笑:“你也来。
我一夜没睡好,现在累得很·”·——有多累·大概是身心俱疲·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话,回到家里,立即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甚至没有余力招待客人。
凌霄东看看西翻翻翻,对莫清玄称之为“家”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小别墅不大,客厅的沙发上晾有几条绣花裙子,茶几桌上堆着一摞初中课本资料书,还有一个盛放糖果点头的盘子,总而言之,看着有点儿杂乱。
凌霄抓了一把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院子里的小白菜长势喜人,他一边嚼麦芽糖一边流口水:·“小白菜炖汤好喝~”·院墙外依山傍水秋色如画,红叶漫天,萧索凄凉的秋风正徐徐吹来。
二楼,菲尼斯关上窗户,坐在床前凝视莫清玄安静的睡脸·莫清玄眼窝下一片乌青,呼吸声很沉,整个人呈蜷缩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不知过了多久,他睡饱了,睁开眼睛正要伸个懒腰,哪料一张苍白- yin -郁的面孔撞进视线里,黑漆漆的瞳孔直直盯着他,登时一个激灵坐起来问:·“你一直在这里”·菲尼斯点头·窗外只见霞光万丈,即将进入黄昏。
他更加惊悚,忙问:“现在几点”·“五点半”·“我从早上一直睡到现在睡了整整一天”·今天他记得星期五吧,李停五点放学。
“走我请你还有凌霄看电影去”·凌霄正从冰箱里找吃的,闻言,十分不理解:“你俩约会,喊上我干嘛”·莫清玄急匆匆:“快迟到了看完电影还要去超市,夜市的蔬菜水果非常便宜,菲尼斯——麻烦帮我拿外套,凌霄别愣着了,快走”·赶到电影院的时候已经七点。
小玉捧着两桶爆米花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看到他们三个姗姗来迟,立即撅嘴:·“你们再不来,我和停停就检票去了·”·莫清玄连忙道歉:“帮他们两个买票了吗”·“当然买了你不知道现场买票多贵,饮料多贵,多添了两人份的,可心疼死我了。”
她抓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一边往里走,一边碎碎念··凌霄逗她:“我有钱,赔你双倍的钱好不好~”·“不用了,哥哥他说了请客,我跟弟弟就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李停怀里搂着三桶爆米花,背着书包,脖子上挂着小玉的包,又提五瓶饮料,艰难地走过来:“哥哥,呀~是菲尼斯先生,你好”·目光看向凌霄时,凌霄先自我介绍:“菲尼斯的好朋友,凌霄,你亲近点儿喊,喊凌大哥就行。”
李停礼貌地打招呼:“凌先生好”·“……”·凌霄受挫,“别这么生分嘛听着好像我是外人似的。”
小玉看不过去,气势汹汹:“行啦你别装可怜都这么大的人了,嫌不嫌丢人·弟弟你别跟他客气,直接喊名字·”·李停:“这怎么可以……”·“没关系的,他脸皮厚。”
凌霄也扯了扯自己的脸皮:“对的呀,贼厚,你就是喊我‘好哥哥~’、‘凌哥哥~’,我也受得起·”·进场之后,才发现放映的电影竟然是一部动画片。
凌霄摸下巴磋磨:“真是久违的感觉啊~嘛,算了,跟小朋友一起看热热闹闹的也不赖”·小玉也附和说:“对的对的,大家都是从小朋友过来的,童心未泯嘛……”·莫清玄和菲尼斯坐在后一排,看他们闹腾,自己乐得清净,喝一口果汁,嘴边的那一抹笑容不知为何看着像春风里的酸枣树一样辛酸又荡漾。
菲尼斯知道他心情好,靠近一点点,小声说:“你不害怕吗”·莫清玄也小声:“怕什么,不是有你在·”·菲尼斯立即不再说话,只是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诡异上扬的弧度,看上去比不笑还要惊悚。
电影结束后,凌霄盯着字幕久久不动,啧啧称赞:“还挺好看~”·小玉夸他:“你童心未泯嘛~”·“嘿说话真好听,赏你一颗糖开心不开心”·小玉捏嗓子嗲嗲地娇笑:“开心~这位大哥,爆米花饮料的钱能结一下不”·“哈哈真会开玩笑,你不是说请我们”·小玉捏着小钱包假装擦眼泪:“我后悔了,我忘记下个月要付尾款了”·“啊~好饿,走出吃饭吧我想吃火锅,我没带钱,要不莫清玄你请客”·莫清玄想我也没钱,刚要拒绝,小玉凉飕飕的语气说道:“你别指望他。
这里最抠门儿的就数我哥了·你求他还不如求我,我手头有点儿存款,当然咯,也是不能乱花的嘻嘻~”·“很晚了,吃火锅不容易消化·先去超市,夜市十点钟就结束了,回家我煮丸子汤给你们吃。”
“不行我正减肥呢”小玉抗议,挽着莫清玄的胳膊边走边说,“能再给我熬一碗山楂水吗,帮助消化的。”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可以”·“那,夜宵……”·“水果汤够不够”·“够了够了,嘻嘻,弟弟你吃什么”·李停说:“丸子汤就够了,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
“……唔,那我少吃一点儿一周就一次,应该没关系的·”·菲尼斯、凌霄跟在后面,备受冷落·凌霄倍觉心酸:“莫清玄,你好歹管管我俩吧”·莫清玄应声回头:“明天吃火锅。”
“得嘞~~”·……·回到家已经十点多,莫清玄去厨房煮肉丸子汤·丸子是炸好放冰箱的小肉丸子,极劲道,他又泡了一把干豆角,切进锅里半块儿嫩豆腐,剩下的放冰箱里明天吃火锅,家里有红薯粉、少量的豆腐皮,金针菇黑木耳花生豆子等乱七八糟的食材洗净一并丢进去,再勾入芡汁,汤就显得粘稠起来。
如此,煮了满满一锅··其他人凑在客厅里讨论三间卧室怎么分配··李停说:“我去白清明家睡·凌大哥,你就睡我的房间吧,床可能有点儿小,只够你一个人睡。”
小玉说:“那菲尼斯怎么办,难不成跟我睡——哦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找哥哥睡了”·“不不能这样”李停一本正经地指挥,“姐你自己睡,菲尼斯跟哥哥睡一起。
哥哥的床大·”·“好吧……”小玉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接受··然后莫清玄端着一大锅汤出来,喊:“吃饭”·他们几个立即小跑过去,该端碗的端碗、拿筷子的拿筷子,不一会儿就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上等投喂。
莫清玄甚满意:“酸辣丸子汤配馒头,明天再给你们做好吃的·今天实在太晚了·”·凌霄虚伪地推拒:“这怎么好意思,住在你家已经很打扰了。
我不挑食,贼好养活,虽然是四川的但实在吃不了辣,微辣可以,吃火锅的时候只喝豆奶,因为豆奶解辣;喜欢吃肉,最好再来一瓶啤酒·”·只见,饭桌上——·小玉脸埋进碗里“滋溜溜”喝汤·李停啃一口馒头、吸一口粉丝·菲尼斯舀一颗肉丸子,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眉头慢慢舒展来。
莫清玄关心地问:·“好吃吗”·菲尼斯说:“我在其他的地方也吃过这种丸子,你做的最好吃·”·竟然没一个理睬凌霄·凌霄满腹委屈:“为什么没人理我……”·小玉抬头看他一眼:“因为你太吵了没关系,我带你玩儿,你会打游戏吗”·“凌大哥,我们约好去网吧开黑,白清明也去,你去不去”·凌霄受惊,简直要跳起来:“莫清玄——这你都不管,他们才多大一点儿就敢去网吧打游戏,太堕落了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儿学习十点钟上床睡觉”·莫清玄正跟菲尼斯你侬我侬,如进入二人世界,听到凌霄指名道姓地喊他,抽空淡定地解释了一句:·“总比瞒着我偷偷去的强。”
“呵呵~”小玉也一脸嫌弃地翻他白眼,“你不去就不去,还撺掇我哥他不让我们去怎么回事·说明你这个人信不过,以后不带你一起了。”
“别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打小报告了·二位,带我去网吧打游戏吧”·凌霄忽然展颜一笑,十分骄傲,又心向往之,大声忍不住炫耀道:·“哥当年可是游戏厅一霸,打败了无数前来挑战的网瘾少年们,人称浪里白嫖、江湖一条毒龙,所到之处无不人人拜服,承蒙各位叔叔大婶们看得起,送上绰号‘游戏小王子’,坐拥众多迷弟迷妹们你们带哥去,哥让你们见识见识游戏小王子的本事”·说得慷慨激昂,好像跟真的一样。
菲尼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戳穿他……·莫清玄也跟着起哄:“真的么”·两双崇拜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在凌霄身上:“听上去好厉害啊~”·凌霄鼻子简直要翘上天了,喜不自禁,乐得飘飘然的心情仿佛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
——在一片盛赞中,成为了像父亲那样的大英雄··第72章 好色·“也不用非得通宵吧,困了就回来睡觉·”·“嗯嗯知道了,哥你越来越啰嗦了!”·小玉一口气喝完山楂汤,跑去厨房把碗洗干净再收进橱柜,- shi -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催促:“凌大哥你好了没有啊——就等你一个了”·“好了好了这就来”凌霄拎着大包小包下楼·“这什么东西”·“吃的啊都是进口货,我的私藏嘿嘿。
哦对了莫清玄,附耳过来,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然后他附在莫清玄的耳旁,小声,口齿清晰地说:“慕慕他其实非常色,很色很色,一有兴致来者不拒的那种哟嘻嘻~”·莫清玄无奈,回头看见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不禁薄脸皮一红,道:“看我干嘛”·菲尼斯似不好意思低下头,说:“我听到了。”
——咦听到什么,听到凌霄对他说的悄悄话么他一点儿都不困,甚至十分精神,笑眯眯问:“回房间睡觉吗”·“嗯……唔,好的。”
至于这个晚上要怎么过莫清玄从浴室出来,仍在纠结这个问题,抬头看到菲尼斯窝在沙发里,抱住膝盖,坐姿有种少女般羞涩的气息,他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没来由的紧张感:不能太热情,吓跑他就不好了;冷淡更不行,因为菲尼斯在他面前本就表现得自卑,所以,应该要鼓励他、主动亲近他,矜持一些,温柔一点儿,既不能让他觉得受到了低落,又要伺候他舒服……·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深以为然地想,这其中分寸一定要把握好,稍有差池,送进嘴边的肉都能飞了·他左思右想片刻,走上前,说:“你去洗澡,把衣服换了,先穿我的。”
菲尼斯抬头看他一眼,唯诺地点点头:“好……”·“我去床上等你”·菲尼斯下沙发的姿势不稳,险些一个踉跄滑倒,又说:“好、好的……太晚了,你别等我,你先睡吧。”
可是,莫清玄不困··莫清玄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压在身上的被子像磨砂纸一样摩擦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又装矜持地不大敢踢被子,因为菲尼斯就睡在他旁边。
这股燥热来得凶猛火辣,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知道自己体质偏寒,到了冬天尤其怕冷,怎么也想不到会有浑身发热的一天,而且……很难受,骨子里麻酥酥地痒、皮肤火辣辣地疼,不是生病,莫清玄很清楚,类似于……咳,每到春季繁衍呼唤了万物交|配的本能,而他这是发|情了。
被菲尼斯似有似无的气息影响·当惊觉这个事实的时候,莫清玄内心如万马奔腾,滚滚飞扬的尘土蒙蔽了双眼,耳朵只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在他身旁飞掠过,又战战兢兢害怕又觉得:草泥马·——狗- ri -的柳川芳泽,那四年的时间里到底对他的身体改变了多少·莫清玄鼻腔喷出了一股愤怒的牛气,扭头看一动不动的菲尼斯,心道:你倒睡得蛮香·两厢对比之下,他更愤怒,又想到凌霄偷偷告诉他的:慕他其实非常色,很色很色~当机立断,一脚踢飞被子登时一阵寒风吹在身上,凉飕飕地爬上脊椎,竟然有点儿冷。
但他毫不退缩,下一刻光脚踩到地板上——因为房间里乌漆麻黑的别说鞋子,他连自己的衣服放哪儿都找不到,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和一条及膝盖的短裤,打开门的刹那,浑身一颤立即精神抖擞。
那股燥热去了不少·他觉得满意,走出卧室,敲电话骚扰,还没开口就听到那边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随话筒传过来,里面一个低沉- xing -感的男声亢奋激昂地响起:“哪位呀,大半夜不睡,找我什么事”·“是我,莫清玄,你在哪儿”·“Crazy夜,怎么”话筒里声音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话说你找我干嘛”·“约炮”·Mr.Chen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儿:“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喂喂——我听不清楚,我这儿信号不好,嗯,就是这样,挂了拜~”·然后“嘟嘟嘟”挂了电话·莫清玄气炸:“又不是约你借你的脸进酒吧大门而已啊摔”·长夜漫漫,不是孤枕也难眠。
他干脆穿好衣服出门赏风景,墙外是一望无际的漫山红透的枫林,可惜在夜色里只看到随风荡漾的黑影,呼啸风声潮水一样蔓延过来,沉在云层里的月亮慢慢探出了头··莫清玄在一棵宝塔般的松树下站定,看着皱纹一样起伏不平的树皮,忽然脑子一恍惚,竟然将手放了上去。
树皮冰凉沧桑,且硌手,捂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一记手刀劈了上去··松树纹丝不动·四周风声由远及近飒飒而来,隐约有鬼哭狼嚎·他内心却奇异地平复下去,这时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不禁一愣,回到看到一个驼着背的佝偻身影,仿佛融入进夜色里,又比夜色更沉重。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惊讶地问道,“抱歉,是我把你吵醒了吗”·从黑暗走出的身影慢慢暴露在月光下,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深凹进去的眼睛,眼窝一圈黯淡的乌黑,看过来的目光犹如沸腾的铁水散发着与麻木表情截然相反的热情。
他听了莫清玄的话,一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一边说:“没有,你没有吵醒我·我一直醒着·”·“那你——”该不会听到我打电话了吧他不禁一阵心虚。
下一刻便听菲尼斯冷淡的声音蓦地一紧,冲他道:·“你想找陈煜约炮”·果然误会了不,他没有,他发誓绝没有那样掉节- cao -的事情发生,只是偶然冒出的一个念头……而已。
·“你明知道有人杀你,为什么不害怕”菲尼斯又表情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要怕,不是有你保护我,而且,别拿凌霄跟我相提并论,我有我的打算,像我这种怕死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就敢惹祸上身”他脸色忽一黯淡,又道,“除非真的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我才会效仿凌霄,紧跟着你,依附你生存。”
“那你有什么打算,能告诉我吗”他主动问·莫清玄一愣,话到嘴边,落寞地说:“莫清玄跟苏长青两个人不可能同时存在。
我打算用莫清玄的命换凌霄的命·莫清玄死了,苏长青才能回来,你懂这其中的意思吗”·菲尼斯脸色迷惘了下,又坚定地说:“莫清玄是你,苏长青也是你,不管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记忆,你都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我想留在你的身边,像你的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随着你·这种留恋的心情只有对你才有,这是不是叫作‘喜欢’,我‘喜欢’你”·“可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苏长青是温柔的、善良的,像春日的阳光、黎明盛开的鲜花一样美好,像月亮一样洁白,所有人都憧憬他,也怀念着他,所以他们无法接受我这样不洁的人出现譬如这样——”·莫清玄唇间紧绷,手掌从冰凉粗糙的树干上移开,突然冲至菲尼斯面前,浑身爆发出炽热的火焰一样,将还未反应过来的菲尼斯掀翻在地上。
铺着枫叶的地面出乎意料地柔软,菲尼斯被莫清玄压在身下,没有挣扎,反而困惑不已:“譬如什么”··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的脸,柔声说:“在你的心目中,苏长青会亲吻你的嘴唇吗”·菲尼斯铜铃一样的眼睛瞪得不可思议的大,微微张开的嘴巴被一柔软的嘴唇吻住。
紧接着,微凉的手紧贴着滚烫的皮肤伸进去,又娓娓深情地问:·“苏长青那样品行高洁、一尘不染的人,他会这样,抚|摸你的身体吗”·在灵活的手指抚弄下,身下人顿时像濒死的鱼一样剧烈地痉挛起。
“你也在苦苦忍耐吧·我知道你的,你不敢染指苏长青,那我告诉你,我莫清玄也是个很色的人,比你更甚,渴望被你拥抱,看上去冷冰冰的你心目中冰清玉洁的这个身体,从在云南的时候开始,就像过于成熟的,糜|烂的果实一样渴望被你含在嘴里吞吐,压在身下玩坏”·莫清玄压低身体,咬住菲尼斯衬衣上的一颗纽扣,像是磨了磨牙,鲜红的舌尖突然探出来,在同样苍白的胸膛上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回味着说:·“是情|欲的味道。”
就见菲尼斯眉头拧紧,似乎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又比平常着急的模样,语气微喘,称得上急促:“住手不要再玩下去莫清玄,欲|望是非常丑陋的,它会玷污你的手,被污浊弄脏你的身体——我一直,一直隐瞒着它只是不想你知道——”·“——可我不想嘻嘻,我这样丑陋的欲|望不想再隐瞒下去。
我又不是苏长青,冰清玉洁,一尘不染,我追逐金钱名利荣耀这些,渴望被爱,被你珍视……”·他歌颂着自己的欲|望,垂涎着眼前的□□,像是要将苏长青与莫清玄分离开,形成两个独立的互不干扰的人格。
“菲尼斯,你回答我,苏长青会为你做到这种程度吗”·当殷红的嘴唇抽离,吞咽进,嘴角微微上扬地笑起来,狭长的眼睛半眯,有几分狐狸一样得逞的炫耀,与被喂饱的餍足。
菲尼斯瞪大了眼睛,仿佛眼前的不是他所认识的人,而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灵魂·然后,莫清玄在他这种目光中,伸出一根手指,饥饿一样舔了舔指间仍然残留的□□。
这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菲尼斯整个人陷入一种沉重的哀伤不已的情绪中,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起先,莫清玄以为把人惹哭了,开始反省:是不是玩过了火……但,毫无愧意。
“莫清玄的身份是狭隘的,从他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处在一个欺骗的世界里,只要我一天还是莫清玄,就摆脱不了周围的欺骗、谎言甚至于犯罪,只有苏长青,成为苏长青才拥有我所希望的无限可能的人生。”
他站在苒苒皎白的月光下,缓慢又坚定地说:·“所以,我选择再一次重生·”·身旁菲尼斯抬头从指缝里看着他,看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看他坦坦荡荡一脸从容,周身尽数的风树喧哗顷刻间化为白茫茫一片的虚无,唯有那个人,眼眶泛红嘴唇嫣红,斜斜地看过来,眉梢间的妩媚还没来得及褪去,仿佛一抹荡开的潋滟春华的袅袅月色。
下一刻,莫清玄冲菲尼斯伸出手,说:“回去吧·我突然有点儿困了·我想跟你睡,只有睡在你的身边,我才能做一个好梦·”·菲尼斯凝视着那只手,露出微微疑惑的表情。
——就算他们暴露出同样丑陋的欲|望,可是,他仍然觉得……不一样··“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是高高在上的月亮,我还是丑陋,悲哀到泥土里。”
他不再捂着脸,而是仰视着莫清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在我以为我能抓到你的时候,又发现,你飘得更远了·”·“请你珍惜这个还是‘莫清玄’的我,菲尼斯,我觉得累,你可以抱我回去吗”·“好……”·菲尼斯站起,终于握住那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条手臂穿过莫清玄的膝弯抱起,说:“比我想的重。”
“怎么,嫌弃我还没嫌弃你太瘦,硌得我肉疼·”·“不敢……”·“料你也不敢·我还是第一次装这么柔弱,下次,就该换我抱你了吧。
苏长青可是个非常温柔又绝对强势的人,不过不用担心,他会喜欢上你的,因为他到底……也是个寂寞的人……”·莫清玄的脸顺势靠在他的胸膛里,慢慢合上眼睛,声音变得极轻,说:·“……到那时候,所看到的、听到的,心里所想的,应该又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死去之前,请让我度过这段安静的时光·”·第73章 日常·凌霄精神颓靡,抑郁寡欢··厨房里热火朝天——·“菜就算了,我也菜,问题他还当自己是大腿,满地图送人头乱带节奏,坑了好几把要不是小白撑起了场子,小弟也靠谱,不知道掉多少分呢”·“姐姐,能赢是大家的功劳,缺了谁都不行的。
而且,我也送了好几次人头,凌大哥都没有怪我·”·“呵他还有脸怪你他怎么不看他0-8的战绩”·莫清玄听得脑壳疼,实在忍不住,斥责说:“游戏只是娱乐,玩个开心如果你因为游戏变得动不动就生气,脾气变得暴躁,那你干脆退游好了我也不会打游戏,要是有一天坑了你,你是不是也像这样冲我甩脸色发脾气”·挥在手里的汤勺气得仿佛下一刻就敲上她的脑袋。
吓得小玉不禁缩了缩脖子:“哥,我哪儿敢……”·“那你去跟凌霄道歉”·小玉不服:“为什么——”·莫清玄两道眉毛几乎竖起:“你敢说你打游戏的时候没有因为凌霄坑了你,你气急之下骂了不好听的话”·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一针见血,将小玉的小脸儿说得煞白又惭愧地红了几分。
她嗫嚅着嘴唇,眼睛盯泡在水盆里的土豆片:“对不起……”·莫清玄不客气地指着外面:“跟凌大哥去说”·小玉跑了出去,坐在凌霄身侧的沙发上:“凌大哥,对不起,我不该嫌弃你,不应该骂你菜的你要是不高兴就打我吧,我绝不还手,让你出气行不行”·凌霄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跟你没关系,我就是困得不行了,又想吃火锅,有点儿撑不下去。”
“那你回房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不,我饿,饿得睡不着~”·“有饼干——”·“不我什么都不吃,我只想吃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小玉嘴角一抽:“饿死你算了”·菲尼斯窝在凌霄身侧的沙发一角里,看上去情绪也有些低落。
他叹气说:“慕慕,为什么人莫清玄就能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咱俩就混得乱七八糟·想我那时候也是像这帮孩子一样,白天上课学习成绩优异,晚上泡网吧撩妹子两不误,以我爸为荣,长大要当像他一样厉害的警察,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怎么就- xing -格扭曲,心理变得- yin -暗了呢”·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像是找回了少年时候纯粹明朗的感觉,对比现在,顿时感慨万千。
……·窗外天气昏沉,到处不见一丝阳光·寒风卷起落叶,落地之时分外萧条,但室内极暖,白花花的雾气升腾,香气四溢,几人围坐在桌旁,只见凌霄一扫颓靡,撩起袖子,精神奕奕地站起身捞清汤锅里的肉,再蘸莫清玄调制的小料,又香又麻、麻里带辣,当真有滋有味,大呼过瘾:·“来来来倒满了,碰个杯”·饮料是空桐南早先送来的葡萄,莫清玄自酿成的葡萄醋。
因为时间不够,等再过半个月才能成酒··正吃得兴起,李停先注意到窗外飘落的白点儿,说:·“下霜了”·小玉拍他后脑勺:“笨学傻了吧你,大白天的下什么霜”·然后话音一顿,她惊喜地跳起来:“哦哦——是雪呐下雪了”·“是雪吗,下雪了吗我第一次看到雪”·“我也第一次下雪了下雪了——我要打雪仗堆雪人儿”·两个小的突然手舞足蹈起来,扔掉筷子,飞奔出屋。
凌霄一脸难以理解:“……至于”·莫清玄理解:“他们南方来的·”·“嘿,怪不得。”
接下来小玉、李停唯一的兴趣就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像两尊佛似的一动不动,盯洒落的雪粒逐渐飘成雪花·等到雪铺了薄薄一层,他俩突然蹦起,像狗子扑蝴蝶一样扑倒在雪地上开始打滚儿:·“啊啊啊啊啊啊啊是雪——下雪了凉凉的”·就连少年老成的李停也放飞起来,吹栏杆上的、墙头上的雪,还不停摇晃那棵干瘦寒酸的枣树,趴在树枝上打盹儿的第一猫忙不迭跑了,不忘“喵喵~”冲他叫唤像是不满被打扰了好梦,半边红的枣子随簌簌落下的雪花打在脸上、身上,仍笑得十分高兴。
刚入11月,温度不够低,雪花沾了人气儿就融化··莫清玄穿上厚厚的棉服,含笑的眼睛地注视他们:“一起出门”·“去哪儿”·“偷山楂”·……·黎阳大学的校园里长有几棵野生的山楂树。
下了一场小雪,学生们也很兴奋,个个迫不及待地出笼,叽叽喳喳地拍照搞怪,两个拉一个滑冰·湖泊还没有结冰,荡漾着雪花入水的微波,桥上有三四个穿红斗篷的汉服姑娘翩翩起舞,身后几个扛相机的男朋友负责拍照。
小玉看得很眼馋:“下雪天穿红斗篷真好看·我就是觉得买那么贵的斗篷一年只能冬天穿,太不划算,才一直狠不下心买的·”·凌霄笑嘻嘻接话:“你想要啊,我买给你~”·“不、不用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哪儿能让你破费啊~”她指指身旁,一脸虚伪地道,“再说我哥还在这儿呢,要买也该他掏钱是不是。
不过呐,你吃我家住我家,花钱给女主人买一件东西表达谢意不是应当的吗,是不是啊~哥”·凌霄:“呵~~”·又过了片刻,上课铃响。
桥上人渐少,桥边的花圃里覆着一层深浅不一的雪,莫清玄厚着脸皮踩进去,指着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冰雪的红果树:·“嘿~就是那儿”·笑容竟然荡漾起来:“快趁现在没人,赶紧动手。
你们谁会爬树”·李停站出来,然后像小耗子一样“哧溜溜”爬上树,拽了一颗丢下去··凌霄咬一口,顿时五官拧成一团:“真酸~怪不得没人摘”·“做成罐头就不酸了。
串糖葫芦、裹山楂糖雪球,制山楂酱,怎么都好吃·”·凌霄听他一说,竟然有流口水的迹象:“我会爬树,我也上去·”·“那你慢点儿,你们都小心,树上滑。”
菲尼斯站在一旁左看右看,忽然说:“有人来了”·“谁”·“保安”·莫清玄大惊,凌霄也大惊,下手更快,双手所到之处丰收一片:“快快这么多呢——不吃干挂在这儿多浪费”·紧接着一个严厉的声音从桥上传来:“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见势不妙,又捡几把地上掉落的山楂,拉菲尼斯飞快开溜。
小玉也非常机灵,护住口袋里的山楂站在一旁,路人状若无其事,假装看热闹然后踱步出去··凌霄身手敏捷,跳下树钻出花圃,跑得飞快,不消片刻,只剩下山楂树上孤零零的一个李停。
李停慢腾腾下树,乖巧的脸庞,眨着一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说:“我不认识他们啊·是他们先偷的山楂,我觉得好玩儿,也学他们摘了一把回家送给弟弟妹妹们吃。”
所以最终,被保安逮住的只有李停一个··——李停鄙视那些弃他而去的不负责任的大人们·当晚,所有人都吃到了麦芽糖裹的冰棒葫芦、玉雪可爱的山楂糖雪球,捧着肚子感到满足的时候,看到了李停的黑脸。
众人心虚:“……我洗碗”·过了今夜,温度又回升·第二日阳光温和,凌霄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了一把枣:“真甜,慕慕你也尝尝~”·一旁莫清玄拔了颗大白菜剁包子馅,小玉打下手,李停搬出书桌在阳光底下补作业。
还有一个闲人,菲尼斯,正跟凌霄靠在一起惬意地吃甜枣晒太阳,若无旁人,亲密无间··这一幕,直看得小玉咬牙切齿:“啥活儿都不干,又懒又馋养两头猪过节还能杀了吃肉呢。
哥,赶他们出去吧”·凌霄立即看过来,咬着枣子吞口水:“白菜猪肉饺子是真的香,莫清玄,馅儿是现成的,中午就吃饺子吧·”·“哟~你还点上菜了”小玉气鼓鼓吹拳头。
莫清玄抬头冲他一笑,又冲菲尼斯一笑:“行啊,想吃饺子自己包·吃多少包多少,我只包自己那份儿·”·小玉听罢,手一抖:“我不会包,怎么办”·“那就擀饺子皮”·“……也不会”·莫清玄微笑着摸她的头:“没关系,总有你能干的活儿。
你去把地扫了,垃圾倒了吧·”·小玉忙不迭跑了·目光又移向李停,还未开口,就听李停面无表情地说:“昨天,偷山楂……”·他立即改口:“你继续写作业。”
当轮到凌霄,吃到嘴里的枣子顿时觉得不甜了,声音酸涩地提醒:“我是客人·”·“寄人篱下,不是更应该勤奋”莫清玄随手一指,“那是间空房,很久没有打扫了,你去收拾干净吧”·想当然,凌霄不屑:“既然是空房,不住人的,费劲儿打扫它干嘛”·莫清玄也很干脆地回答他:“就是不想看你闲着。”
“呵”·凌霄恶狠狠地磨牙·莫清玄生气,催促:“还不快去这是你家还是我家,谁说了算”·竟然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势,逼迫凌霄就范。
凌霄想打起来的话慕慕不一定帮他,只好委屈巴巴地点头:“好啦好啦,这就去·”·“嗯”·莫清玄方才满意,扭头看见菲尼斯拎着一个小板凳在他身旁规规矩矩地坐下,甚至还洗干净手,十分惊讶:“你干嘛”·菲尼斯很识趣:“擀饺子皮。”
“你会”·“不会”·“……”·不会你来凑什么乱·莫清玄无语··菲尼斯却很认真:“你教我,我就会了。”
二楼总共有四间采光好,适合当卧室的房,一家三口占了三间,剩余一间,除了莫清玄,其他人都默契地认为是留给菲尼斯住的·凌霄也这么认为,帮慕慕打扫,他自然是乐意且积极的,因为干劲十足,不到半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不过,莫清玄出乎他意料的得寸进尺:“你去商场买一张床,再添置几样喜欢的家具,床铺被子也买一套·”·“哇啊~你这就过分了吧莫清玄,要去也该慕慕去”·“为什么他去”只见莫清玄不解地看他,“这是你的房间。”
凌霄惊呆·“你总不能一直住李停的房间·李停也不能总麻烦邻居……”他拧着眉头,认真思索着说,“而且,我也希望你能住下,帮我照顾李停小玉他们。”
“——什、什么,这是我的,我的房间”凌霄还停留在震惊中,“我的,我的这可是你家,也给我布置我住的房间”·“这个,说来惭愧,应该我布置的,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喜好,手头又拿不出闲钱……”·是的,没钱,这个事实让莫清玄心中悲凉一痛。
“那,那慕慕住哪儿”·“一楼不是有个杂物间,收拾出来让他住·”·“这样好吗”他简直记得这在做梦。
莫清玄反问:“为什么不好,菲尼斯跟我睡,但他惹我生气的时候,我会赶他去楼下睡·”·“啊啊啊啊啊我问的不是这个——”·他哀嚎一声,抱住头蹲在地上扭来拧去,窗外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要现原形,“我不明白,想不通”·“多个住的地方不好吗”·“呜呜、好……”·“既然好,那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莫清玄微微一叹,留他一人安静地缓一会儿,自己下楼吃饭,正在吃饺子的菲尼斯抬起头,张开嘴,呼气声中轻声说了一句:·“他不会感激你的·”·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像在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也不需要他的感激·”·自那日李熙见出现后,莫清玄就再也没有见过空桐南··空桐南像是凭空消失,连医院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莫清玄联系上秦歌,试图从他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然后听到秦歌的声音有些……不,是很不对劲那样若有若无的细细的喘气声隔着话筒传出,让他脸红心跳。
莫清玄想挂断电话,可是秦歌仍在断断续续地说:“……应该,唔,是去墨西哥了·”·“墨西哥,他去墨西哥做什么”·“……我,呼呼,嗯呃……不知道……”·墨西哥,李熙见,“811”墨西哥暴恐事件,医生——脑中倏忽掠过一个隐约成型的念头,他急忙再问:·“你知道当年我出事——苏长青出事的时候,空桐南在哪里吗”·话筒里细细的喘气传出:“……他在,国外,墨西哥救援。”
“救援他不是心理医生”·“不,不是的……呼嗯,他是,军医……”·莫清玄等得心急火燎,实在想揪出微子启,将他一通暴揍丢进城外河里冷静冷静·“……空桐南,是,军医就是那时手受了伤,再也不能拿手术刀。
还有一件事,你,苏长青……的消息,也是他,呃……他告诉我的·”·这、难道说——·莫清玄感到一阵心如刀绞般的惶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可是,他清楚记得空桐南说过的话,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再也别联系才好。
所以,空桐南不认他,他也当做从来不知道,他们不是陌生人一样的关系,其实,他们是表亲·——身体里流淌着,无法抹去的,血浓于水的羁绊。
没有父母,没有了哥哥,可是,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他的血亲存在··“哥、哥哥,我该这样,喊你一声‘哥哥’么……”·他们都知道,又都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才知道……”·他一遍又一遍拨通空桐南的号码,仍无法接通·在逐渐黯淡的阳光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到一阵寒冷,回头看见窗外浓稠的密不透光的黑夜,倾轧而来。
——像漫天渗透的黑水席卷而来,将他一口吞没··第74章 春宵·仿佛沉在冰冷的、绝望的水底,失去了焦虑的眼睛逐渐凝聚起一点微光··……·晚上,因猜拳输了洗碗的菲尼斯最后一个回房间,进门看到裹着被子看向窗外的背影,头发还在滴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香甜的檀香味。
菲尼斯取来毛巾,放在莫清玄- shi -淋淋的头发上轻轻擦拭··莫清玄这才回头,笑道:“你看外面,天都黑了,什么也看不见,连星星也没有·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有你在我的身边,那种寂寞的感觉,自从遇到你,就再也没有过了。”
“嗯,”他想了想,回答,“我也是·”·覆盖在纯白毛巾下的头发是纯正的黑,皮肤是惊心动魄的白·几缕纯正的黑发贴着极致的白蜿蜒进修长白皙的颈子,在濡- shi -的被子下不见了踪迹,深蓝色的被子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洗净的身子,仿佛扯一下被角,就会泄露出一分诱惑的香气,然而掀开它时,暴露在眼前的则是松软香甜的让人恨不得拆骨入腹的美味。
莫清玄唇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飘荡在云端的雾气,风吹一吹就散了,可下一刻又围拢起来,萦绕在心头··也在这时,菲尼斯意识到一个事实,被子是- shi -的,而里面……是裸|着的。
而这时莫清玄侧过脸来,凝视着他,眉梢低垂,眼里盈着明亮的笑意,温润动人·这一刻,苍白的脸颊迅速涨红,像万年不开花的铁树突然迎风绽放,绚烂的桃|红色蔓延上贫瘠的土地,一直延伸进灰白色的衣领里,将他整个人彻底染红。
莫清玄轻声喊那个名字:“祈慕之……”·菲尼斯惊讶地抬起头,羞红的脸颊在灯光下暴露无遗,结结巴巴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当然,”他狡黠地笑了下,“那张身份证上写着,也可能,呵~凌霄偷偷告诉我的。
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喊你‘慕之’,慕之,可以吗”·“可以,”这是你帮我取的名字,“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菲尼斯突然有些紧张地说··莫清玄又凑近,抵住他的额头:“那你以后也亲近点儿喊我,好不好”·香甜的檀香味随着靠近越发浓郁起来,属于莫清玄的独特的气息,像一直向往着的那个虚无缥缈的梦踏着星光飘落下来,缓缓变成了现实。
菲尼斯胸膛剧烈起伏着,跳动的心轰隆擂鼓,呼吸炽热,喉咙干涩以至发出的声音犹如颤抖一样:“青……阿清……”·“好,那你以后就这样喊我。”
紧接着柔软的嘴唇印上,不知何时扯开的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光洁细腻的皮肤,像揭开奶油纸的仍散发着丝丝热气的新鲜甜美的蛋糕,苍白的手摸上去,又像玉一样温凉。
夜晚很短,因此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说法·当太阳升起,所有旖旎缱绻的艳色被藏在被子下,露在外的是一张沉睡的脸,满室香甜的檀香味还未散去,缠绵在空气里,似是暴风骤雨过后满足又困倦的余韵。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久违地做了个好梦,嘴边带着笑意,睁开眼睛,意外看到身旁菲尼斯醒着,且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颇为惊讶:“你竟然比我先醒。”
菲尼斯凑到他的眼前,黑沉沉的眼睛里依旧像一片密不透光的深海,但此刻却流淌着萤火般的星光,逐渐汇聚成汪洋,点头说:“之前都是装的·不想吵醒你,所以一直在装睡,等你走了,我就抱住你的枕头高兴很长时间。”
“……”·竟然是这样他居然这么长时间,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真是,太粗心了,他既惊喜又气愤:“你抱我不是更好”·菲尼斯摇头:“不敢……”·“那怎么昨天敢了”·他扶着酸疼的腰尝试坐起来,低头看到手臂、胸前青青紫紫的或捏或咬的痕迹,这一刻非常赞同凌霄的话:太色了而且很强,很激烈,从外到里、从头到脚,几次清洗,似乎还沾满了不属于他的气息。
正要坐起,菲尼斯突然有了动静,爬出被窝,虚压在他面前的被子上,细长的脖子前倾,脸探过来,黑漆漆的瞳孔里仿佛跳跃着炙热的火苗··莫清玄目光不禁落在他不停吞咽的喉结上,微微向后倒去,拉开两人过于紧密的距离,道:·“还要”·菲尼斯没吭声,只是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
他被看得口干舌燥,脸颊止不住发烫,显然也很愿意,但理智:“不行你难道要我躺在床上一整天吗凡事要讲究个循序渐进,你不怕精尽人亡,我害怕”·菲尼斯低头咬了咬他的脖子,有点儿疼,更像通了电一样酥酥麻麻,敏感的身体简直不能承受这样的撩拨,仅一下,就溃不成军。
直到中午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们两个才出房间,还是菲尼斯扶着莫清玄的腰慢慢走下楼梯··饿得嗷嗷叫的小玉瘫软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哥哥哥~你还做饭吗再过一会儿你可爱的妹妹就要饿死了~~”·另一张沙发上,大口嚼方便面的凌霄扯唇冷冷一笑:“锅里有饭,你不吃饿死怨谁。”
“你做的那能叫‘饭’吗”她难以置信地尖叫,大声控诉,“都糊了——你自己都吃不进去,还想让我们吃你没看见小弟喝了你的饭,跑了两趟厕所呐,上学还迟到了我的天~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大米粥熬成芝麻糊的,你哪儿是做饭,分明是黑暗料理杀人不见血呀~呜呜呜~~我好饿,就两包方便面你还全抢走了”·“嗳嗳嗳你别血口喷人,小孩子吃饭才能长身体你知不知道方便面是垃圾食品不能吃,我怕浪费才勉为其难自己吃的。”
莫清玄扶着腰靠在沙发上,惊讶问凌霄:“你会做饭”·凌霄肯定:“会”·菲尼斯戳穿:“他不会。”
小玉立刻叫喊起来:“看吧看吧,我没说错吧他就是不会做饭”·“给你做饭就不错了,还挑”·“这已经不是挑不挑食的问题了,是你的饭能吃死人吧”·“那我也是好意,见你哥白天任劳任怨照顾你们晚上还要伺候慕慕实在辛苦,才不辞辛苦早起做饭的,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敢嫌弃”·“凌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做的饭也实在太难吃了”·“好吧……”·凌霄简直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那个,我喊外卖,你要不要”·“要要要——要的要的”·从始至终无存在感的莫清玄:“……没人管我么”·“管你什么”小玉偷瞄他的腰,“你该理解我,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感觉到尴尬嘛。
难道关心你们一夜几次,傻乎乎地问你疼不疼吗”·“……”·莫清玄的脸立即热了热,道:“你说的对,还是先别管我了。
水……”·一杯热水送到嘴边·“谢、谢谢慕之”·菲尼斯点头,低头又摆弄自己的衣角·这一幕落在凌霄的眼里,嘻嘻~不错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又冲莫清玄挤眉弄眼:“我都有点儿羡慕你们这绝美的爱情了。
撮合你们,我也出了不少力的,媒婆还有红包收呢,嘿嘿~我有什么好处不”·莫清玄垂下眼帘,小声中透露出贫穷的气息:“我没钱……”·这个家里,应该数他最穷。
“我不要钱,承蒙莫先生关照,这几天我过得十分舒坦,所以以后我打算时不时长住这里,我已经挑好家具了,下午就送上门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再这么客气,厨艺嘛,会抽空磨练下的。”
凌霄一副“凡人哈哈哈感恩戴德吧”嚣张的表情,气得取外卖的小玉又想踹他一脚··“你的饭——”·莫清玄笑道:“欢迎~李停的家长会就交给你了。”
“啊什么家长会”凌霄笑容僵在脸上·小玉幽幽说道:“小弟期中考试不理想,老师让叫家长·”·“我没想到那孩子的成绩那么差,班主任的电话都打到家里了。”
莫清玄送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小玉也说:“我见过那个班主任,是个更年期的老太婆,说话大嗓门儿比你还吵,看着凶巴巴的,可不好惹了。”
凌霄呆:“……”·南国接到莫清玄电话的时候,还在“啪啪啪”敲键盘,愁得头都要抓秃了··“什么,你来警局看我为什么”·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无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家里装修,太吵了。
秦歌病着,沈荼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就来找我吗哈哈那你过来吧·”·警局在市区繁华路段儿的边角上,背靠古香古色的风月茶楼,左边花园、右边大马路,面朝大海,一个老太太蹲在大马路旁卖水产,大黄狗围着她摇尾巴,旁边还有个卖手抓饼的小推车。
莫清玄小跑过去,指着不远处的建筑:“老太太,那是警察局吗”·“汪——汪汪汪——”大黄狗突然扑上来·他心一惊,忙往后躲,然后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从小推车后传出,连忙呵斥:·“大黄过来别吓着人家”·大黄狗脖子上拴着缰绳,蹿出几一米多远就不动了,摇晃脑袋朝莫清玄“嗡嗡”低吼。
莫清玄这才注意到小推车后的妇女,道:“大姐,请问前面是警察局吗”·“是的、是的呐·这狗见了生人就扑,吓着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心里却不禁嘀咕,警局门口摆摊,不怕被没收工具见到南国,南国一拍脑门儿:·“哦,那是警卫大爷的婆娘和儿媳妇。”
“……”·所以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么·他无奈,道:“确实,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也没哪个不怕死的敢来警察局门口掀摊子。”
南国的娃娃脸像泄气的皮球平添消瘦,都不圆润了,莫清玄担忧:“是不是经常加班,工作压力太大”·南国气得叉腰:“是局里空降了个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是嫌这嫌那的,还故意跟我作对似的总挑我的错真见鬼了,每次迟到都能被他逮到,罚去扫厕所啊艹”·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门外走廊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犹如沉雷一样滚滚而来:·“南国——”·就见南国立即一个激灵,像被拎起耳朵的兔子一样跳起,然后死死抱住莫清玄的腰:“他来了他来了他又来找我的茬儿了嘤嘤嘤~”·下一刻房门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走进来,自带压迫力,将抖若筛糠的两人逼至墙角:“组里开会为什么不去,还有,这个人是谁办公室重地不允许外人出入,你又忘记了”·他眸子细长,眉梢上吊,斜睨人的眼神十分有气势,但又给人一种狐狸一样精明算计的感觉。
莫清玄本不想抖的,但身上南国抖得实在厉害,那双半眯着打量他的狐狸眼又冷得- yin -沉、刺得犀利,导致他和南国一起抖起来,像- cao -场上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情人儿,而且,他确实有一段不怎么坦荡的日子,面对警察总会不自觉地心虚起来。
南国本来很怕,怕得厉害,但是看到莫清玄比他更害怕,胸中立即升腾起一股火热滚烫的责任感·挪到他面前,挡住江锋的视线,道:·“这个是我朋友,胆子小,你别吓唬他。
有什么冲我来”·娃娃脸就算皱起来也是个包子,在锋利的刀刃下削成了盘中餐··“呵”·两人身材相当,但气势差了太多,以至于南国被碾压。
莫清玄暗叹一声,同时伸出手:“你好,我是南国的朋友,姓莫,名清玄·抱歉没打招呼就进来,要是打扰到你们,现在出去就是·”·他作势要走,南国势必挽留:“别啊莫清玄,你别管他局里又没什么案子,我找你聊会儿天叙叙旧怎么——”·下一刻与江锋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不禁停住,说:·“走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江警官,就现在吧,请您去喝一杯茶,不知您方不方便”·南国声音卡在嗓子里,还颤了一下:“啦~”·竟然约上了·江锋看了眼腕表,道:“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南国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是吧,莫清玄你有问题找我呀~找冷面狐狸干嘛”·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完蛋了·江锋果然怒目:“冷面狐狸”·“不、不不不不是我起的外号,不知道谁起的。
大家私底下都这么叫你,我才跟他们学的·”·——这是被赶去扫厕所的节奏啊莫清玄救我·没问题,莫清玄偷偷比划了个“OK”的手势,缓缓笑道:“您肯答应,我的荣幸。
不过我面对生人就容易变得紧张,尤其像江警官这样严肃的警察,所以,还请南国跟我一起·”·“可以”·这一刹那,江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名为“莫清玄”的青年是有备而来。
……·传言或许是真的,这颗人头的价值在黑市已经炒到三百多万美金,在真相大白之前,还会涨··第75章 理想·风月茶楼·贵客上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殷勤招待:“江警官,今儿的风真大,把您都给吹来了。
哎哟这又是哪位,长得真俊俏,要是我再年轻个十来岁,可不就是郎才女貌·”·南国凑近,小声说:“别做梦了上壶茶,再端来一盘瓜子,嘿嘿~有好戏看”·“不错嘛,不枉姐姐我平日里疼你。”
他心想您哪儿是“姐姐”呀,分明“大妈”嘛,认清自己的年龄好不好·可娃娃脸还是笑着的,说:·“那是那是·”·三楼“梅”字房,茶果点心一应俱全。
南国一边嗑瓜子,一边暗自打量他们,哼哼~江锋他分明是对莫清玄有意思,这么好玩儿的事怎么逃得了他的火眼金睛··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江锋先道:“久闻大名。”
莫清玄、南国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你平常提到过我”·“我没有”·“那……江警官是怎么知道我的”他看向江锋,目光惊疑不定。
南国一边嗑瓜子,一边内心:装,你还装呵~有本事继续装下去··“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确实从别人处听说过你的事迹,实在令我叹为观止。
对了,莫先生你想请教我什么问题”·江锋像是知道莫清玄的底又故意不说,又似乎装神弄鬼探虚实·但他五官硬朗,表情冷峻甚至过了头,可非但不显得冷淡,反而给人一种稳重又出奇可靠的感觉。
莫清玄羡慕地道:“我曾经也想当警察,可一个朋友劝我说,一个纯粹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是不适合当警察的,我想知道你怎么认为”·“你是那个纯粹到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吗”听江锋话音一顿,又接着说,“如果是,那我赞同你的那位朋友说的话。”
“那你呢,是个怎么样的警察”·这个问题过于深刻,江锋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一旁喝茶的南国心想:怎么不问我,问了就是混吃等死的警察……·江锋停顿了片刻,低头看了眼腕表,抬头问道:“你害怕失败吗”·他果断道:“不怕”·“那如果失败,你就会死呢”·莫清玄一怔,然后缓缓说:“没关系,我不怕死。”
江锋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一个死人能够保护谁”·莫清玄不觉愣住·“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警察是怎样危险的职业,但是,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而是如果连警察都跑了的话,还有谁站在受害者的面前这是身为警察必须有的觉悟。
这座城市的颜色是灰色的,有光明的地方也孕育着黑暗,世界上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当然也有正义的警察和邪恶的罪犯,那你有没有想过,正义的警察想要制裁犯罪人,首先必须跟他们作斗争,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头脑,没有与狡猾的犯罪分子周旋的能力,那死掉的会是谁”·这一番话说下来,连南国也目瞪口呆,手里的瓜子掉了,仿佛回到当时分别的那一幕,苏长青黯然神伤地对他们说:·没人指望警察,我比谁都明白,坏人太强大,警察根本派不上用场;没人比我更清楚,警察是怎样危险的职业,可是,这不是赢不赢得了的问题,而是警察必须挡在老百姓的面前。
如果警察都跑了,那谁来制裁坏人呢··苍白的灯光将他青稚俊秀的面孔照得惨无人色,连嘴唇都是微微泛青,唯独发出的声音非常清晰,像破碎的玻璃摔在地上尖锐刺激得耳膜都隐隐嘶鸣。
在令他窒息的痛苦与绝望中,苏长青说:只要有一个警察挡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感受·所以我想当警察,站出来,像为我自己挡住痛苦绝望那样……保护弱小的他们,亲手制裁那些谋私谋利无视他人生命的犯罪人。
所以他走了,离开了621宿舍··整整三年,再没有任何消息,直到四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个菜鸟警察刚转正,满心欢喜地去找老朋友们庆祝,买了烧烤啤酒还有水果,却接到秦歌的电话:·苏长青死了·仿佛一个雷劈在头顶,眼里白茫茫一片虚无,他连站不站不稳,靠在电线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问秦歌这样不明不白的消息听谁说的·当时像在做梦,直到第二天,他坐在床上勉强觉得头清醒了一点儿,立即翻出电脑,与另一个代号“不死鸟”的黑客合作,侵入军部系统窃取了苏长青的档案,才知道了事情的原本始末。
到今天竟然已经七年,隔了七年,他从没想到死去的人还能复活,他们竟然还能再见,哈哈哈虽然已经不记得他,不过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无比帅气地自我介绍:·我是南国,嘻嘻你的老公~·不过有时候也会纠结,唉~为什么苏长青变成了莫清玄,还一点都不温柔。
南国默默撅起了嘴巴,颇不舒心,托起腮帮子凝视莫清玄端正斯文的脸,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逐渐蔓延出一股酸涩的水汽,看上去朦朦胧胧,像下一刻就能传出悲哀的呜咽声一样……·他不禁一愣,忙揉了揉眼,再抬头看时,只见莫清玄眼底一片清朗,仿佛刚才只是大脑昏沉产生的错觉。
莫清玄仍在思考江锋的话,仿佛若有所悟,道:“愿听指教·”·江锋冷笑:“我没什么好指教你的·在我看来,警察就是一个狡猾的猎人,如果做不到狡猾,自己反而会沦为猎物的口中餐。
我有一个朋友,在他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人帮助他,以致他后来走上歧途,等我长大能够帮助他的时候,可是已经迟了·而你现在还有得选,这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不是吗”·这话里有话,莫清玄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选什么”·随即心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道:·“你想我自首”·“啊~自首啥你犯啥事儿了”南国听着听着,就听出了一头雾水。
莫清玄沉着脸,然而江锋的脸色更凝重,道:“你如果自首,警察还可以帮你……”·“抱歉·”他笑道,“我自认是个好人。
就算有罪,你也得先拿出证据不是·半个小时应该早到了吧,江警官应该还有其他的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他站起身,又对南国说:“你送我吧。”
“好啊~”·南国乐颠颠起来,挽住莫清玄的胳膊·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茶楼,远见海面广阔波光粼粼,半轮太阳已经落进海里,剩下半个也摇摇欲坠,红得浸了血,将整片海水染透,迎面出来的风似乎散着腥味儿。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南国指着那太阳说:“要沉进去了·”·莫清玄却紧盯那张深沉的娃娃脸,说:“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问了你就会说吗”只见娃娃脸嘻嘻一笑,又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知道一点儿,可也就一点点。”
南国伸出手指头,比出指甲盖那么一小点大··“你以为沈大神干什么去了,还不是知道黑市你悬赏令的消息吓得半死,回意大利搬救兵去了·唉~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得罪黑道上的人的,个个打个鸡血似的要杀你拿奖金,三百多万美金呢乖乖,垒起来得多高啊~~能直接砸死我的吧……”·莫清玄苦笑:“你想知道么,那我就告诉你。”
“啊别~我怕我知道了死得快·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个大概·”南国苦恼地搔了搔头,“而且,我也不关心你做了什么,当务之急是怎么保住你这条命吧。
其实我也觉得自首是最好的选择呐,但是……不过嘛,你是莫清玄,也是那个我无比崇拜的苏长青,大名鼎鼎的621宿舍长,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我还是觉得,你从来没有变过,到现在的这个情况,我甚至觉得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一点不慌”·他惊讶:“你又猜中了”·“嘿嘿~你可是我最崇拜的一个人,仅次于我爸。
我的偶像,我的Super Star这么厉害的人,要是沦落到被追杀的惨兮兮的份儿上,那岂不说明我眼瞎”南国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圆眼睛,笑容更加得意,“你看,贼亮是不是,不会看错人的。”
然后他撇下嘴,娃娃脸露出几分委屈巴巴,又好像撒娇··莫清玄心有所动,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南国就听话地过去,站在他面前嘻嘻傻笑。
“你唉……”·莫清玄的手落在那宽厚伟岸的肩膀上,竟然需要抬起头,踮起脚尖才一般高,不禁微微一叹:“……都长这么高了。
三个人里面,你永远是最出乎我意料的那个·”·南国微屈膝盖,低头,恰好靠在莫清玄的肩膀上,像小狗似的蹭了蹭,问:“你会死吗”·莫清玄失笑:“虽然很危险,但是不会,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的。”
“那就好·”·留恋了一会儿,他直起腰,抬起头,眼眶蹭得微微发红,说:“那我就不担心你了·那些事情我相信你办得到,你可是苏长青,我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想到能再次遇见的苏长青。
虽然没能成为同事很遗憾,但是,兵哥哥也是很帅气的,记得当年军训你穿迷彩服那腰、那腿……就很帅气,穿军装一定更帅气的对不对”·莫清玄点点头,脸庞在赤红的余晖中染红了半边,半边血色、半边雪白,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挣扎着,共同占据了眼前这具看似脆弱实则钢铁般坚毅的身体。
莫清玄在那一脸期盼中点了点头,说:“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的·那时候,一定,我就是你的宿舍长·”·……·那个时候,为什么不选择当警察呢·好像有那样一个人,在他耳边很凶、声音很大地教训他:你刚正不阿,你嫉恶如仇,你拥有满腔热血还有一颗不怕死的决心,可像你这样的人偏偏当不了警察。
你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绝对的公平、正义吗你真的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好吧,你相信,可是我告诉你,想当警察,就要学会审时度势。
如果你忍受不了黑暗的一面,那么,你就不适合当警察··然后,他问:不当警察,那当什么呢·那个人很认真地回答:来从军吧·军人不需要考虑善恶是否有报,你只需要遵从一条——服从命令。
烈焰与蝴蝶,在雨中燃烧··那红色的火光,仿佛是他的鲜血··……·“哇真漂亮,才一个下午就装修完了~”·“那当然,我一直盯着,还有慕慕帮我贴壁纸。”
“有电脑,可以打游戏吗”·“可以是可以,你作业写完了吗”·楼下厨房飘出酸菜鱼的香味,菲尼斯打酱油回来,只见沙发上莫清玄困倦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窝黯淡,眼皮几乎睁不开,道:·“我抱你回房。”
这时一大两小兴奋地跑下台阶,深深吸了一口气,异口同声说:“好香~~”·小玉:“靠海就是好,一天三顿都能吃鱼·”·李停赞同地点头:“哥的手艺也好。”
“那是~”凌霄骄傲地抬高下巴,手捏兰花指,一副蔑视尔等凡人的表情,“慕慕看上的,肯定文武双全,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舞得了墨、抡得了大刀哈哈哈——咦,他这怎么啦,是不是没睡好,慕慕你赶紧抱他回床上,这里交给我们”·小玉捂嘴小声说:“饭好了叫你们。”
三人目送他们上楼·小玉心有戚戚然:“菲尼斯就不懂温柔点儿嘛,跟没吃过猪肉似的,一晚上就把哥搞成这个虚脱的样子……”·“喔喔你把莫清玄形容成‘猪’哦,那岂不就是莫清玄那头猪拱了慕慕这颗白菜,这样好么真的没关系吗”·凌霄突然浮夸的表情取笑。
气得小玉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小兽一样扑上去撕咬他的脖子,但被李停死死拦住:·“姐——姐,酸菜鱼在火上多久了,好了没有”·便在这时,厨房“轰——”一声,仿佛炸了·三人齐齐一愣,然后飞快跑进厨房,见一锅酸菜鱼还在火上熬,据称“加厚钢化玻璃”所以贵得要死,莫清玄趁超市打折才咬一咬牙狠下心买回家的锅盖噼啦啪啦像被石头击碎的冰面,满满龟裂的白纹,不禁心急如焚。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凌霄:“……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这一锅汤”·小玉:“怎么办,锅盖还能要吗,能不能修”·李停简单直接:“哥——”·第76章 选择·莫清玄不知道自己买的锅盖炸了,躺在床上,竟然有种奄奄一息的柔弱。
菲尼斯坐在他身边,握住冰凉的手,问:“为什么不开心”·莫清玄睁开眼睛,气息微弱,说:“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太好了,第一次心情这么好,这么长时间了这竟然是第一次……这么一想,然后就……又变得不好了。”
“……”·“唉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冷,你帮我拿两条厚实的棉被过来·”·菲尼斯神情一愣,低头看盖在他身上的一层又一层的厚羽绒被,足足有四层之多。
可莫清玄的手还是很凉,莫清玄还是觉得冷,冰凉的身体在温暖的被窝里瑟瑟发抖,然后,他看到菲尼斯弯腰解开鞋带,鞋子脱了,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的纯白短袖,细长干瘦的手臂露出来,伸手往里推了推他。
莫清玄便往里挪了挪,见菲尼斯掀起被角在他身旁躺下,且侧身面向他,说:“我抱着你睡·”·莫清玄求之不得,立即上下其手,依偎在他怀里,嘴里不禁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真好~”·菲尼斯瘦,抱在怀里像抱住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虽然有人的体温,但终究不舒服。
只过了一会儿,他就松开,只枕着菲尼斯的手臂沉沉睡去··早睡的结果是,凌晨一点多睁开眼睛,脑子十分清醒,而且很饿·他被锢在菲尼斯的怀里,扭头就是那张深刻而苍白的睡得安安静静的脸,眉毛又长又浓,鼻梁直挺,吸血鬼一样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仿佛渡了一层柔白的光,没有平日里的- yin -沉,倒显得安静乖巧。
本该是静谧美好的时刻,可戳着他大腿根的那个东西……·莫清玄全身一僵,脸颊迅速通红冒白烟,无声骂了一句:个禽兽边小心翼翼推开身边人,下床,脚步放得很轻,偷偷摸摸走出房间,他才松了口气,下楼找一碗酸菜鱼,哪知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翻冰箱,里面只有生菜鲜肉拌的饺子馅,均是不能吃的生食。
肚子“咕噜~咕噜~”开始叫唤·然后,莫清玄想到了邻居家仍挂在枝头上的枣子,大半夜的,应该不会被发现·思极此,他先小小心虚了一下,然后三两步跑出门,到院子里看到探进墙头的大片树影,黄叶子被寒风吹着不断飘落下来,偶有三三两两个枣子“啪啪”掉到地上,捡了一大把,拿一个在袖子上擦了擦就送到嘴边,入口清凉,牙齿轻轻一咬就开了,果肉坚实爽脆枣核小,味道甘甜。
·实在可口,他忍不住蹲下又捡两把,将口袋装得慢慢的,正在这时,“呼”一阵寒风吹过,头顶上的枣树哗啦啦作响,继而有枣子不断砸下来,砸在他的身上、肩膀上、头上,冰凉的枣子掉进脖子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火热的温度瞬间被抽空,手脚登时一片冰凉,一个尖细的嬉笑声突兀响起,在他头顶上说道:·“你好呀~莫清玄,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呀”何其灵动,清脆轻佻,却比寒冬的风还要冷,像是挂在屋檐上被夜里的风吹响的银铃声··莫清玄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墙头上那一片晦暗不明的树影里探出一张苍白的过分熟悉的面孔,正冲他露出深情款款的微笑。
那张脸十分苍白,像是被风吹了很久才血色全无,看上去轻飘飘的仿佛挂在墙头上一样·他却不知,他此刻的脸也同样苍白,注视着那张脸,好半晌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苏、苏长青……”·那青灰的嘴唇弯出微笑的弧度,说:“是的,是我。
一阵子不见,你看上去比之前好过了很多·”·莫清玄站起,难以抑制心中的惊讶,缓缓道:“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那张笑脸问他:“为什么这么以为”·“因为,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借用你,来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了。”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不管这里有没有记忆,只要我认定的事情,不会因为我的身份有所改变就不去做·”·“哦”那张面孔好奇地问道,“做什么”·像是长久的对峙终于占了上风,莫清玄的语气忽然放轻松,似乎有些捉弄的意味:“你不是苏长青么,怎么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呢我还以为我所想,所烦恼的,你都知道,连我的痛苦都能一击必中。
现在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知的·”·趴在墙头上的那张笑脸逐渐失态,变态……·莫清玄又捡起一颗枣子,啃了一口,边思考说:“有一件事情我想找你确认。
苏城的事情你似乎知道一些,是谁告诉你的”·“我当然知道,可为什么要跟你说嘻嘻~等你恢复记忆了,不都知道了吗”·“不,不一样的。
那些只有苏城、苏长青父子才知道的对话,连我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你是听谁说的”·他抬头凝视着那张笑容逐渐变态的脸,在这漫长黑夜里似乎显得更加苍白,诡异,有一层无法看清楚的迷雾,将他二人隔离开。
每当想看得更清楚时,却反而飘得更远,尤其听那得意的声音嘲笑他一样说:·“那你记起来呀~嘻嘻你刚才不是得意洋洋地教训我么,怎么报应这么快就来啦~~”·他揉了揉额角,无奈:“好吧,我认输,我回去睡觉了。
您请自便·夜深露重,你又爬那么高,请当心身体·”·转身的刹那,还没迈开步子,墙外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喵呜~~”·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第一猫·莫清玄当即冲出院门,紧接着听到“哐当”一下坠落的声音,一个银白色的小巧物什正巧落到在他脚下,前方石砖上飘来一个张牙舞爪形同鬼魅的影子,影子尽头是一双皮革绒的靴子,看着颇为轻巧时尚。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视线上移,是一身洁白的长衫,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丝绦,清雅别致古香古韵,像从一卷古画里走出来·因为天寒,那少年又披了一件及腰的短斗篷,既不臃肿又衬得那人英气飒爽,脸颊藏在毛绒绒的斗篷帽里,看不清楚模样。
莫清玄却记得,认得的,说:“郑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少年拉开帽子,露出一张端正娟秀的稚嫩面孔,表情严肃,似乎不高兴,声音听着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重,说:·“有人要杀你,你知道吗”·莫清玄盯着脚下的银白小□□,愣愣点头:“知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郑厄板着脸:“我说过要教训你一顿。”
这是找他打架来了莫清玄无语,盯着黑漆漆的不见星月的夜幕,不确定地问:“现在”·少年却摇摇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不用了。
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待很久,阿……莫清玄你,既然知道有人杀你,那你就保护好自己·那把枪留给你防身用的·”·冰凉的小□□握在手里,当试图扣动扳机,他不禁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很久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是这样握住冰凉的金属物,坐在灯下仔细擦拭,耳边那些嘻笑打闹的声音逐渐远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日子变得枯燥又漫长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也随着手里的枪日益变得冰冷、坚硬起来。
……在冷冰冰的时间里,逐渐死去一样··他不禁抬头望着少年那陌生的面孔,问:“为什么”·郑厄依旧板着脸,说:“你身边的那位菲尼斯是你无法想象的极厉害的人物,跟着他,能保你- xing -命无忧。”
他却情不自禁地笑了,客气而疏远:“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父亲苏城曾对我说过,如果在死亡与苟且之间选择一条路的话,那就选择死亡吧·因为苟且是逃避,是屈服,如果我听了你的话当一只雏鸟躲在别人的翅膀下,跟苟且有什么不同呢”·少年在听到“苏城”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为之震惊的模样。
“当我选择苟且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死亡却未必是真的死亡·我实在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我也不想我的人生一塌糊涂,我有梦,有理想,我甘愿为我所做出的选择去死。”
他将小□□收进袖子里,又笑了笑,说:“它会派上用场的,谢谢你·”·听他说完,少年竟然不吭一声,垂下眼眸表情分外沉重,然后转身飞快走远,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莫清玄惊奇无比,回到院里见墙头上树影摇晃- yin -风飒飒,枣子落了一地,不禁后背一凉,脚步飞快地回房间,关上门,蹿上床钻进被窝的刹那,身旁传来火热的气息,身体才缓慢回暖。
这时耳边扑过来滚烫的侵略呼吸,随即两条手臂缠上的腰,将他整个人搂进一个坚硬平坦的但一点儿也不柔软的怀抱里,硌得他心口发慌,忙抻着脖子吸进一口气,再吐出来:“哎你给我醒醒——慕之祈慕之你别装了,你是不是醒着”·下一刻,果然见漆黑的夜晚里一双更黑沉沉的眼睛睁开,正专注地看他,说:·“你身上很凉。”
“是的呀,因为我刚才出去了,摸黑偷了几把枣子,要不要吃”·“你饿”·“还很精神。
起来,陪我玩个游戏吧·”·卧室灯全开,整个房间顿时亮如白昼,两张对视的面孔映入对方眼底,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将在明亮的灯光下暴露无遗,一如躲藏在黑暗里的不相知的隐秘无所遁形。
数不清多少颗清脆甘甜的枣子,咬一口皮薄肉厚,被随意丢到深蓝色的柔软床铺上·两人面对而坐,猜对方手里有几个枣子,猜错了,就要接受惩罚··莫清玄拿出五颗枣子,左三、右两个,负在身后,说:“慕之,你猜我右手里有几个枣”·菲尼斯凝视着他的脸,一动不动,说:“三个。”
“好吧,你猜对了·换你·”·菲尼斯拿了一个,双手藏到身后,学他问:“在哪只手里”·莫清玄当然不知道,又没有灵犀一点通的本领,瞎蒙:“左手”·菲尼斯抿着嘴唇,双手摊开,一颗半红的枣子躺在右掌心。
“……我输了,我吃掉·”·惩罚很简单,吃掉猜错的枣子就可以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的,莫清玄嚷嚷:“再来再来加大难度再加一条,输了的人要在脸上要画小乌龟。”
菲尼斯点头·莫清玄拿两个:“猜在哪个手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又猜对了·“再来”·菲尼斯仍然拿一个:“左手还是右手”·他几乎咬碎一口白牙:“右手”·菲尼斯定定看着他,仍不说话,摊开双手,只见枣子安安稳稳地躺在左掌心。
莫清玄“咔嚓咔嚓”吃掉:“小乌龟欠着·再来·”·他这回效仿菲尼斯,也拿一个:“左手还是右手”·“左手”·——又对了·你来我往,本是闹着玩儿的,可到最后——“嗝~”莫清玄不知道吃了多少个枣子,头顶仿佛冒烟,不服气不敢相信心态爆炸几乎大吼大叫极其失态地指着菲尼斯的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次次总能猜对你作弊,你老实交代,你用什么方法知道的——要是不说,哼别怪我不念旧情,上大刑伺候嗝~”·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他吃撑了·菲尼斯狭长的眸子忽然弯起。
这是一个波动的弧度··他立即眯起眼睛,欺身压上,像是恶霸欺负良人:“我怎么觉得你想笑我”·菲尼斯绷紧嘴角:“我没有。”
“那行,就剩一个了,最后一局,还是你猜”·他忍着即将爆炸的怒火,将枣子拿到身后,左手换右手,换来换去,突然手一松,枣子无声无息地掉到床铺上,但他仍然问:“左手,还是右手”·菲尼斯立即回答:“……”·可是嘴巴刚张开,他又顿住了,因为莫清玄又偷偷将枣子捡回手里。
——而这个弧度极小、细微到从他正面根本看不出来的动作,菲尼斯几乎在同一时间觉察到了··这绝非偶然,就好像他不管在哪里菲尼斯都能找到他一样的不同寻常。
第77章 复仇·清晨,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辉在静谧浩淼的大地跌宕开来,从丛林滚滚而落,又像温柔的双手抚摸情人多情善感的脸颊··菲尼斯听着滚滚而来的风声,嘴唇上弯,苍白的面庞在阳光下逐渐浮现出一个抽搐一样的诡异又惊悚的笑脸。
——这个笑脸被刚起床打哈欠前脚出门后脚看到的凌霄看到,一大清早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哎呀我的眼睛——我眼睛要被闪瞎了,这是怎么啦,看上去心情这么好,是不是莫清玄他嘿嘿~对你千依百顺有求必应了”·菲尼斯正蹲在院子里,看墙头上的枣子……·这天的早饭尤其丰盛,莫清玄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李停眨眨眼,不明所以,小玉看了一眼就羞得脸颊通红,忍不住捧住脸害羞又惊叹不已:“天呐~你看那恋爱的粉红泡泡,都要溢出屏幕了这是,昨晚上又发生什么了”·凌霄直接戳当事人:“他怎么啦”·“我也不明白,”菲尼斯也拧着眉头,“为什么我猜错了,他看上去反而很高兴”·“什么什么,猜什么你俩偷偷干什么了”·换作平常,菲尼斯早就一五一十说出来,可一想到那、那最后一颗枣子,很甜,又- shi -答答的……浓烈得填满要溢出的充斥着檀香味的气息让他目眩神迷。
凌霄立即“哦~”了一声,也学小玉捂住脸:“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菲尼斯点点头,回头看见莫清玄站在桌旁熨衣服,衬衣黑裤这样的寻常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显得格外修身,那肩膀松直,那腰身削细、双腿不粗不细刚刚好,真就是窄腰长腿,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好,衣摆收进腰里,斯文秀儒。
手指将褶子细细抚平,再仔细熨烫,之后晾在衣架上,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认真··菲尼斯盯:“……………………”·过半晌,凌霄木着脸递上一块帕子:“口水擦擦,要流出来了。”
他又问:·“莫清玄,你真是越发贤妻良母了,连熨衣服也会,怎么什么都会”·莫清玄头也不抬:“也有不会的。”
“咦竟然有你不会的东西”,他啧啧称奇··“当然,我不会的太多了·”·“比如”·“生孩子”·“噗——”凌霄喷茶,迅速用手背抹干净,“怎么,听你这语气很遗憾”·莫清玄终于肯抬头看他们,一丝目光分给菲尼斯,遗憾地说:“你也不会生……”·菲尼斯脸色登时惨白,嘴唇哆嗦:“你喜欢小孩子”·“应该吧,刚出生的小孩子抱在怀里,就这么点儿大——”他伸出手掌,比划出一个婴儿的大小,“小小的、软软的,身上有奶香味儿。
看他像小老鼠一样爬来爬去,喜欢笑,可一笑就流口水,我奶他长大,从宝宝牙牙学语,到宝宝上窜下跳像狗子一样一刻不安生,可是当我抱着他的时候,他就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听我说话。
我会教他读书练武,让宝宝长成一个非常活泼又爱笑的孩子·”·“嗯……”凌霄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怎么听着像养成游戏”·菲尼斯低落:“我不会生。”
“欸欸别消沉啊,慕慕,正常点儿的都不会生的好吧·”·小玉慌里慌张下楼:“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约好十点钟到森林公园拍片儿的,怎么睡到这个点儿了哥你怎么不叫我”·“你不是说改到下午”·“欸好像是的”小玉顿时不慌了,拍了拍脑袋,“我这脑子睡糊涂了,给忘了,改成下午三点了。”
凌霄好奇问:“拍什么片儿”·“汉服模特,”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端着两屉小笼包,边吃边说,“计件给报酬,那老板也算我熟人,她家的店都是请我当模特的。”
“哟厉害呀,你自己去”·“当然不是·我长这么漂亮,又这么柔弱,万一遇到坏人往哪儿跑·还是森林公园那样偏僻的地方,弟弟上学去了,哥他整天忙,要不你陪我去今天刚好周五,完事儿一起去接弟弟放学。”
小玉坐到凌霄身旁,狼吐虎咽,毫无吃相可言,“电影票我就帮你掏了怎么样”·凌霄歪了歪头,沉思:“可以考虑·可你说莫清玄他整天忙,忙什么为什么我看着挺清闲的。”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小玉幽幽道:“忙着谈恋爱啊~”·下一刻,耳朵一疼:“哎呀呀~哥你别揪我耳朵,疼疼疼疼疼啊我错了我不胡乱说话”·说着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几下·莫清玄松开,问:“你有没有要熨的衣服,赶紧收拾出来,错过这次,我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闲工夫……”·“有的有的我下午要穿的汉服都要熨一遍。”
她叼着个包子,- she -出弓的箭一样蹿出去,“我上楼拿——”·莫清玄也跟上去,倚靠在门上,看小玉从衣柜抱出一大包沉甸甸的衣服,翻出一件厚实的红斗篷,立即开心地蹭了蹭柔软洁白的大毛领:“那老板够义气,说这些新品都送我了。”
莫清玄不禁笑了笑:“我房间床头柜里放了五万块现金,是给李停的学费准备的·学费当然不需要那么多,余下的那部分留给你用,年后按你的兴趣报个艺术班,要是拿不准就去找微子启咨询。
上次你大闹订婚宴,其实帮了他大忙,这点小事他应该不会拒绝·”·小玉从斗篷里抬起头,小脸儿皱着,问:“哥你说什么呐,怎么跟临终托孤似的·”·“你上学的事情我已经拜托过秦歌了,秦歌说会帮忙,就一定会帮你入学。
还是上次的事情,他还在气头上,估计等过了这阵子才会消气·到时候你道个歉,说几句好话,记住别再骂他知道吗”·“放心吧,他那人我看明白了,吃软不吃硬的。
装可怜、扮无辜什么的嘻嘻~我最在行了·”·“那就好”·莫清玄满意地点点头·下午三点,送走凌霄、小玉两个活泼好动的人,家里顿时变得清静起来。
莫清玄感慨终于可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掌握遥控器大权,菲尼斯坐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个大盆,盆里是洗干净的枣子,一边吃一边静静地看他调台··他忍不住瞄盆子里的枣,脸不禁泛红,问:“你还吃得下去”·菲尼斯疑惑地看他·他又问:“甜吗”·菲尼斯点头,抓一把枣子:“给你吃。”
“不、不用了,我暂时不想看见枣·”·天色渐晚,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有了睡意,趴在菲尼斯的怀里昏昏沉沉之际接到小玉的电话:·“哥来看电影了”·他才意识到已经五点多了,忙起身收拾,菲尼斯则慢吞吞跟在他身后,随他忙进忙出。
到电影院时间刚好,凌霄抱着一桶爆米花“咔嚓咔嚓”大口嚼,像咬断人的骨头吞进肚子,脸色- yin -沉,似乎很不高兴,小玉的脸也黑着,李停本就是个安静的孩子,现在喊了一声:“哥哥~”·之后,竟没再说一句话。
“这是怎么了”莫清玄关心地问··凌霄鼻子朝天“哼”了一声:“我们现在,在一个开心快乐的地方,别逼我发火儿”·小玉附和:“同意”·李停也点头:“回家说。”
“……”·搞不清楚状况,一头雾水的莫清玄只觉他们三个抱成团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反而他这个“哥哥”被排挤出去了,欣慰之余又不免觉得失落,靠在菲尼斯的肩膀上:“慕之,幸好你还是我的。”
一副寻求安慰的柔弱模样·菲尼斯暗暗握紧了他冰凉的手·看完电影,三个直奔烧烤摊,又随莫清玄逛夜市,买锅盖的时候隔壁超大尺寸高清挂壁电视剧正在播新闻,报道国内一片安定祥和的大好局面,国外纷争不断,墨西哥大教堂又被恐怖分子袭击,政府已派出武装部队与其交涉,争取将人质解救出来。
凌霄摸了摸下巴,下意识回头看莫清玄的反应,但见莫清玄一脸平静,见大教堂被袭击的画面后,眉头逐渐拧紧,若有所思起来··凌霄暗戳戳菲尼斯:“他会不会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同寻常”·菲尼斯凝视他的侧影:“我也觉得。
他隐瞒的心机太重,又不肯对我坦白,这让我觉得不安·”·“不安有什么可担心的,”凌霄讥诮一笑,脸上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我活到现在头一回碰到他那样复杂的人,这辈子恐怕也不会遇到第二个,你且放宽心,就是天塌了,他也能铁头功顶出个窟窿出来。
死是不会死的,命硬的打不死的小强,生死劫都渡过来了,能被一八竿子打不着的石头给绊倒摔死了”·菲尼斯若有所思:确实……·“我还是担心担心我自个儿吧,好好一无牵无挂仗剑走天涯的孤独浪子怎么就被下了套,成了帮闺女提裙子拿衣服的保镖,还得给不成器的儿子开家长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能回嘴日他个仙人板板,那么乖一孩子成绩居然他妈的班级倒数第二,同桌是倒一,就这,还有脸去网吧通宵,游戏也玩得不咋地,班里那么多漂亮女孩子,笨到一个女朋友没捞着——次哦气得我,气得我恨不得找鸡毛掸子抽他屁股。”
下一刻,脖子后小玉- yin -恻恻的尖细锐利像挠玻璃一样令人头皮发麻虎躯一震的声音蓦地响起:·“呵呵~我听到了,你在说我们的坏话·”·凌霄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怒道:“我没说错,我实话实说,你说你拍片儿就拍片儿吧,约那么一偏僻荒凉的地方,路又不好走,那鸡|巴个摄像师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拍照就好好儿拍照,毛手毛脚干嘛的当我眼瞎看不到的么,要不是我站在旁边,他手是不是都伸进裙子里去了跟你说多少遍了,小姑娘家家的要随时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遇到危险呼叫警察叔叔”·“一路上你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知道了记住了,行了吧”小玉气呼呼的,掐腰撒泼,“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的,你跟我去我才去的再说了,人家那是正常拍摄,帮梳辫子摆造型,能不上手嘛之前是有个女助理的,这不是她生病请假,才让摄像师代劳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不三不四的了——”·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两人你瞪我、我瞪你气势汹汹地拌起嘴,莫清玄远远避开,无声叹了口气。
不出意料,凌霄很快跟那两个孩子打成一片,其乐融融,比跟他在一起时开朗活泼了许多··晚上,李停跑到凌霄的房间打游戏,有烧烤、饮料,虽然氛围不及网吧,但待在家实在方便。
凌霄用菲尼斯的本子下载游戏,登录进去,邀请李停、白清明排位,小玉探头进来:·“有我的位置吗”·凌霄指了指自己的床:“吃饱了就睡吧。”
然后脑子一抽,指着白清明金光闪闪的头像:“他也是天天打游戏,玩儿女朋友,学习还这么好,你怎么不学学人家”·李停垂下眼帘,睫毛忽闪忽闪,软软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下次我考第一名,谈恋爱影响学习,还有,哥哥从不拿我跟别人家的孩子比较。”
“……那他知道你考倒二么”·李停纯洁地眨眨眼:“你不说,他就不知道·凌大哥,你会去告密吗”·“……呃”,他指天发誓,“不会,我保证,我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不做告密这等勾当的。”
隔着一条门缝,莫清玄站在外面,看门里一团热闹的景象,小玉躺在床上吃烤串,时不时爬起来看他们排位,指点几句:你这不行,不能出去,个牛头残血还敢在你面前浪,背后肯定有队友蹲。
你看小地图都没人,就你这经济,猥琐发育吧·凌霄竖大拇指:“哟~厉害呀”·李停安安静静辅助,表情轻松,偶尔插几句话,也是提醒凌霄快走,为他挡刀挡伤害的。
莫清玄不觉失神,那样融洽的光景,热闹并不吵闹,曾几何时,也真实地存在在他逐渐褪色的昏黄记忆里,到现在,似乎又开始鲜活地浮现出来··他终究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眼底掩不住落寞,回到自己的房间,而菲尼斯背对着他看窗外摇动的树影,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立即回头,说:·“外面有月亮。”
那轮悬在夜空的不染纤尘洁白无瑕,白玉盘一样的月亮,是他所向往的一个梦··如今的莫清玄,袖子里藏了一把小手枪,缓缓靠近,脸上浮现出轻柔又恍惚的笑容,看似轻飘飘的,竟好像隔着一层月白的纱帐教人看不真切,一如菲尼斯那个飞在天边的虚无缥缈的梦,声音低低地问:·“慕之,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咖啡厅我对你说过的话”·第78章 报警·这一天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例行值班,计划这个周末回家探望双亲,并听从父母的安排——跟邻居家小妹妹相亲。
凌晨四点半,这座城市还没来得及进入沉睡已经开始苏醒,繁华区一片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的汪洋·江锋值完班走出警局大门,警卫大爷打着哈欠,一边递上一束已经蔫巴的百合花,笑得满脸褶子像绽放的菊花,说:“一个长头发的花姑娘送你的,怕影响你工作,特地跟我说,等你下班的时候再给你。”
江锋对花粉过敏,忙远远推开:“下次她再来,你就直接赶她走·”·“那她不走咋办”·“就说我死了。”
不知走出了多远,四周寂静无声,影子越拉越长,头顶上的月光像轻薄的白纱弥漫在空气里,视线里的霓虹灯火变得朦朦胧胧不真切起来·正在这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接通的刹那听到一个嘶哑的哭腔。
那哭声嘶声力竭,断断续续说:·“……有人,杀我,有人要杀我……”·那是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不知名的恐惧随那一声嘶哑的哭腔直击而来,他站在霓虹灯下,背后是冰冷的深渊,面前是一条漫无尽头的漆黑长路。
隔着灯火通明的滨江桥,仿佛将这座城市分成了两个世界,一个繁华、一个沉寂,那边灯火辉煌,这里却似乎是被遗忘的角落,黑暗和孤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的身上··而江锋举着手机,听那个男人哭声越来越大,向他不断诉说:·“……我要死了,我会死的,他们都要我死呜呜呜呜呜……”·这应该是个求救电话,但出乎意料的是,江锋没有听出被追杀的恐惧,那个人也没有说出任何关于“救命”的字眼,反而不断强调:“……有人要杀我,我要死掉了……”·反而听出一股压抑到极致在这一瞬间得到解脱的痛苦与悲哀,所以那个男人的哭声肆无忌惮,像遭受委屈坐在地上大哭发泄的小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江锋就听他哭,听那哭喊声不气不接下气,从声嘶力竭,到断断续续的呜咽,说:·“……我不想死”·他立即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帮助你,我是警察,我会救你的·”·“可是他们要我死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像个孩子一样,那个人又开始号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死,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为什么,我死了,他才能回来——”·哭声几乎盖过了他要说的话,江锋等他哭完再问,可下一刻哭声戛然而止,说:·“我叫莫清玄,谢谢你听我说话。”
心中猛地一惊,几乎同时又听他道:“……我要走了,不会回来了·”·尚且反应不回来怎么回事时,电话挂断了,他忙拨回去,可是只听到“嘟嘟嘟——”的盲音。
……莫清玄,是莫清玄,那个出卖柳川芳泽逃到中国的看上去斯文有礼自称“好人”的莫清玄,他要走,他要去哪里难道他不知道到处有人追杀他,报警反而更安全的吗·事态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重,江锋快速拨通南国的手机,审讯一般冰冷的口气:“莫清玄住哪里”·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那边顿了数秒,一度没有声音,之后才颤巍巍地问:“今天我不值班……”·“我问你,莫清玄住哪里给你五秒钟的时候,否则,这个月的全勤就别要了。”
“……”·南国委委屈屈·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莫清玄不在·李停是最早发现这个奇怪现象的,他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简单的洗漱之后去厨房做饭,因为哥哥跟菲尼斯先生睡在一起,时常起床很晚,而小玉姐姐喜欢睡懒觉,当然也不能指望凌先生下厨。
可是,当他走到客厅,立即闻到清甜的饭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喊道:·“哥是你吗——”·可是走进厨房,不见一个人影·锅里温着粥,笼里蒸着小笼包,一盆拌好的清淡口味的白萝卜丁放在案板上,拿细竹筐罩着,旁边还有一碗彩色小元宵,他猜是酒酿馅儿的,因为昨晚看电影的时候,小玉姐姐被里面一闪而过的小元宵镜头打动,跟哥哥撒娇说,想尝尝酒酿馅儿的是什么味道。
换作平时,只等一声吆喝:·“开饭”·这房子里的所有人都会出现,每人捧着一只碗、拿一双筷子,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眼巴巴看着莫清玄。
——是了,李停终于意识到哪里不一样··少了一个人·厨房里,少了一个忙碌的身影;客厅的沙发上,没有那个翻书的沙沙声;他看向窗外,静悄悄的院子里月光空明,不知何时凝聚起朦胧的雾气,所有呼呼风声沙沙落叶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又寂静的苍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人间失孤+番外 by 乌闲(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