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不想上学呢+番外 by 衬衣反着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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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旧不想上学呢+番外 by 衬衣反着穿(2)
·付罗迦咳了起来·“……她上午又送了东西来·”·“有人已经跟我说过了·那银器店是她家里开的,郑骏宇也收到过一个银耳钉。”
“……她什么时候腻”·“腻什么”·“就是腻了,不再干拍照送东西这些事……”·“我也不知道啊,郑骏宇好像没什么参考价值吧。”
大概二十几分钟后轮到了他··医生值班室很小,里面坐着个有点上了年纪的女医生·付罗迦在她对面的折叠床上刚坐下就又被她赶起来:“别坐那儿”·他只有坐上那把看起来就不太稳当的三脚凳子。
女医生全程没怎么问具体症状——或者是根本没怎么抬头看人,听到是“感冒发烧”就直接开处方了,只额外关照了下流泪这件事:“唉我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哭什么啊”·“我没哭——”付罗迦按着眼角。
医生没听,口罩上方的脸露出了个略带些嫌恶的神情·“真的是,现在你这种动不动就哭的男生越来越多了,真受不了——”·许之枔在外边等他,接了他手里的单子去拿药了。
他在门诊外的大厅靠着门柱等许之枔,站了会儿就开始头晕,就找了个位置抱着纸蹲下去了··医院规模不算大,人流量却相当可观·这家医院的儿科在本县相对出名一些,在这儿蹲了不到三分钟他就看见了不少带小孩的家庭——很多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六口人全体出动,簇拥着一个额头上贴着发烧贴的小孩子一脸急色地从门口踏进大厅。
等了会儿地砖上有个影子凑了过来,他以为是许之枔,结果抬头看见一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朝他俯下身··“您好,您是……”·男人长着一张没什么特色的脸。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男人唇下边的一颗疖子——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舔过它··“等他干什么啊,跟我走吧,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付罗迦怀疑自己听懂了他的意思。
但那太不可思议,所以他立刻把它排除掉了·“……啊”·男人笑起来·“我看见你们一起进来的·你是发烧了对吧他专门陪你来的”·付罗迦当即决定走远一点。
“……你认错人了·”·他刚站起来眼前就一黑,缓了很久都没缓过来——到现在他几乎什么也没吃,有些低血糖症状了··眼前的黑影淡去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男人把他扶着,他刚想道谢,男人的右手就放到了他颈后。
几根手指摸过他的头发,沿着脊梁骨一路揉按,最后猛地从校裤的裤腰探了进去··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第14章 第 14 章·腰部的触感让付罗迦从尾椎骨到天灵盖的神经末梢都猛烈地蜷缩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耳、口、鼻就好像被一块- shi -臭难闻的黑色垃圾口袋蒙住了,不能言说且无法视听··他强行挣开这种当头笼下的窒息感,一把甩开男人的手臂,在男人肩上猛推一把。
在这一推的反作用力下他差点又栽回地板上,男人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撞到了一家六口里抱孩子的妈妈··那个妈妈举起胳膊横在孩子头部,尖叫一声,“神经病啊撞到小孩你负得起责吗”·半个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终点是付罗迦。
男人背着手又后退几步,巧妙地融进了看热闹的人群,站得不远不近,神情怪异地看着付罗迦··付罗迦面朝着他的方向,开口时发现自己声音都变了个调,听起来极为凄厉:“滚——”·围观人群哗然。
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医院保安问他怎么了,语气是“别找事”的意味··有人伸手指了他一下,说了句什么,大意是逃学不上课,还打家长·男人在一旁吐了口痰,转身往外走。
“你干嘛,到底是看病还是找人我看见你在这儿晃很久了”那保安把他一只胳膊扯住,“一中的是不是现在是上课时间吧我认识你们教导主任,小心我给他打电话”·“……我,”付罗迦直到再看不到他的背影才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心跳还在耳边狂响,“是跟老师请了假才来看病的。
……麻烦问一下,药房在哪边”·付罗迦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是一路摸到了药房··他到的时候许之枔刚排到窗口。
拿药的队伍很长,排在最后的一个老人举着处方单拉住他:“幺儿帮我看看哦,这上面第三排写的是啥”·付罗迦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大半时间都用来聚焦散乱的视线——最后勉强辨认出前两个字“美托”,凭着一点对外婆吃的降压药的记忆猜测:“好像是美托洛尔”·“哦哦,谢谢你。”
老人转身的时候前面的队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个人·“还要排好久哟·”她嘟哝了一句··许之枔拿完药一回过头就很准确地看向了他这边。
“怎么过来了”·“……没事,等久了过来看看·”付罗迦抿了抿嘴,“走吧·”·“你还能坚持吗先吃些药再走吧。”
付罗迦其实只想赶紧离开医院,但在许之枔的坚持下他还是去拿了个纸杯,在药房旁边的饮水机那里接了水·许之枔帮他把药盒拆了,把不同的药片按说明从塑铝板里抠出不同的颗数,最后一并拢在手心里递给付罗迦。
付罗迦接过来,就着一小口水仰头一次- xing -全咽了,许之枔在一旁看着他··“你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要不要再找一下医生,在医院挂瓶水再走”·“不用了,回家就可以了。”
付罗迦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许之枔的车停在医院外的一棵刚死不久的榕树底下,旁边是一张长凳,上边坐着几个乘凉的老阿姨·老阿姨们穿着统一的荧光色制服,上边的字样是什么理疗中心。
车从树荫底驶出来,后面跟着辆粉色的小电瓶·荧光色衣服的老阿姨手搭凉棚,笑眯眯地朝电瓶车上的人打招呼:“今天走得早啊”·电瓶车上的人回答:“是啊,今天早。”
电瓶车跟得太近了,说话声近得像是在耳边··付罗迦手一抖,袋子里的药盒跟着一阵响动··他回头飞快看了一眼··脸不记得,只看衣着他又不太确定——县城里的中年男人打扮差不太多,一到夏天几乎都是T恤配黑色沙滩裤搭露趾凉鞋,更别说他根本没仔细看过大厅里那个人穿了什么。
自行车稳健地掠过医院门前的花坛,沿着人行道往前疾行,电瓶车被稍稍拉远了距离·他扶着许之枔的后背频频回头··这个人好像也有些秃顶·他脸上好像也挂着个奇怪的笑。
他是在看这边吗·但有人跟他打招呼··那个电瓶看上去像是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女孩撒着娇让爸爸选的··万一他只是个下了班的医生呢·付罗迦脑子昏昏沉沉,无数思绪和情感搅在一起,完全无法分辨原貌。
但其中之一是什么他很清楚——恐惧··不是来自于一个成年男- xing -体魄上的威慑,而是来源于他自己,难以启齿、无法言说、莫名其妙,以至于草木皆兵。
“怎么了”菜市场门口,菜贩的卖菜担子把整条街摆得满满当当·自行车在秤砣与菜叶间穿梭,许之枔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行驶,同时也发现了付罗迦的紧张。
那个男人现在还在他们后边·这时他要是停下来买点东西付罗迦就会放松许多——至少能说服自己那个人只是碰巧顺一段路——但他一直只顾往前开,就像真的是在跟着他们一样。
这正常吗已经多久了·“……没什么·”付罗迦垂眼看着自行车的前轮碾过地上的碎鸡蛋壳。
“你妈妈这几天不在家”·“……你怎么知道”·“我猜的,你没提醒我时间啊·你感觉怎么样,现在想吃东西吗”·不知道是付罗迦的紧张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吃的药起了作用,感冒带来的反胃感好像真的淡了些。
“还行·”·“那想吃什么我们在这边顺便吃了再走吧·”··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妈其实准备了的,我热一热就好了。”
“那你想吃那个吗”·付罗迦注意力终于都放在了许之枔这边,答得很快很笃定:“不想·很难吃·”·“前面有一家日料店,去试一下”·出了菜市场许之枔就抄了侧边一条小道。
付罗迦扭头盯着路口,电瓶车没跟过来··县城兼卖奶茶的寿司店很多,正儿八经的日料店很少——许之枔说了他才知道有这么一家··这家日料店比他想象的更像那么一回事。
许之枔在一盏白色纸灯下停了车,付罗迦刚平复了呼吸,一仰头又被这家店的装潢震了一下··仿着正经居酒屋的样子,进门处有米白色的暖帘垂下来,暖帘中间有个被圆圈起来的汉字“柳”。
整家店临街的一面都是玻璃墙,但是屋檐下竖着的原木柱冲淡了玻璃的现代感··掀了帘子进去,店里的音响放的是和风复古蒸汽波,墙纸由无数仿唐仕女图拼接而成。
光线被调成了昏黄色,打在吧台前的一长列高高窄窄的木桌上··吧台里站着个穿和服围围裙的男人和几个穿相仿式样和服的年轻女孩——应该是店里员工。
付罗迦看完一圈,觉得整家店的最大败笔可能就是明显影楼风,面料亮闪闪的员工制服了··但就算他们穿着便服,这家店跟县城都还是格格不入··这可能也是这里没几个客人的原因之一。
穿和服的人跟许之枔打招呼:“小老板今天怎么跑这么远来吃饭啊”·“朋友去医院,回来的时候顺路·”许之枔朝他们一点头,“今天还该你们值班”·“老板跟新招的那帮人谈崩了,现在没人跟我们换班。”
男人耸了耸肩··“小姑还是不同意”·“对,他们觉得只在外地进货光是运费就要把生意拖垮·说了会贴钱他们也不信。”
许之枔没往下接,转头问付罗迦:“这里可以吗,那就在这儿”·“都可以·”·许之枔就从吧台上抽了张菜单。
“里面还有位置,我们过去吧·”·他领着付罗迦进了一个竹帘隔出的小雅间,熟门熟路地按亮桌子上边的- she -灯·“小姑她在这里——”·“——有股份。”
付罗迦接上··“准确地说,是老板·”许之枔摆手,“没人愿意跟她合资做这个·”·付罗迦瘫到竹椅上,很轻微地舒了口气。
“医院那种环境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付罗迦用手撑住太阳- xue -·“有一点吧·”·“现在觉得好些了”·“……嗯。”
“因为什么”许之枔笑了起来·“跟我吃饭吗”·“你今天……”·“没喝。”
“……哦·”付罗迦轻轻提了提嘴角,“因为吃饭吧·”·付罗迦点的鳗鱼饭最后没能吃完·不是他胃口有什么问题,只是能把鱼肉做出这种甜味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一时接受不过来。
付罗迦额外点的一盘鲔鱼握寿司他倒是吃了不少··每顿饭到了最后都是许之枔放了筷子等他·“你吃饭速度很快啊·”·“还好,主要是无论你吃什么都特别认真。”
“……”付罗迦还没发现过这一点··“还是一样,先送你回你家·”许之枔扶着车把瞪上脚踏,“这两天你在家一直吃你妈妈留的饭”·“明天我外婆过来煮两次。”
“啊,那我下午过来给你送饭吧”·付罗迦毫不犹豫摇头,“那么远,你上你自己的课·”·“我们班这几天基本就不怎么上课。”
“你不复习”·许之枔一挑眉,“难道你在家里就会复习”·“……”付罗迦沉默。
“也不是很远,晚饭有那么一个多小时时间的·”·“到时候说吧·”·到他家小区的时候不过也就十二点半,路上还看得见回来得晚的一中学生。
“可别碰见孟悦·”许之枔往四周看了看,“她一般这个时候回家·”·付罗迦也跟着往四周扫视一圈,视线突然定格在某个位置。
“……走快点,”他呼吸瞬间紊乱起来,“别回头,往小区里走——”·“不会吧,我说中了”许之枔一边加速一边问。
“……不是·”付罗迦把下唇咬得发麻··不远处一个秃顶男人站在粉色小电瓶前,倚着绿化带前的花坛左顾右盼··第15章 第 15 章·许之枔没再问,只闷头向前,觑准时机直接横穿绿化带,车轮从草叶上飞速轧过。
进了小区大门他也没停,一口气骑到了能看到付罗迦家客厅窗口的位置··付罗迦从后座上翻下来,“把车锁了跟我上去吧……快点·”他甚至情急之下还扯了扯许之枔的袖口——在小区门口那会儿他恍惚间好像看到那个男人也上了他的小电瓶。
“啊”许之枔虽然惊讶还是动作迅速地把锁落了,跟着付罗迦进了楼道··电梯停在五楼的位置迟迟不动,付罗迦往电梯门口那个有向上箭头的按键砸了两下。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许之枔看他一眼,“你家在几楼”·“六楼·”·“那走楼梯”·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付罗迦又绷紧了神经,“……可以。”
楼梯间在电梯井左边,很狭窄,而且没有窗户·天花板不高,伸手就能碰到,两个人并排站着稍微抬点手臂就能撞到对方的肩膀··在这个时候这里只是让人觉得闷,抬头还能在灯罩上看到蛛网,到了七八月这里就能热得连蚊子都销声匿迹。
但这里至少没什么人跟过来了——灰白的墙壁只反- she -回了两道节奏一致的脚步声··“还没到吗”许之枔出声,“这是几楼了”·付罗迦这才发现自己爬楼爬得已经带喘了,“……我没数啊。”
许之枔撑着膝盖低头笑,“我也没数,好像已经是七楼了”·“抱歉啊,”付罗迦从安全门探出头看了看走廊上的门牌,“但其实现在我们在八楼。
我们得……倒回去两层·”·许之枔跟着他掉头,“没关系·这里很——”他把剩下的一个词隐去了,说话声放得很轻,“总之不用紧张。”
付罗迦进门后扔下了句“不用换鞋”,直奔饮水机··许之枔在他身后提醒:“最好喝热水·”·但在他灌了一大口下去后胃壁才向他忠实反馈了水温情况,并猛烈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又冲向厕所··这一下应该是把吃的寿司差不多吐完了,他的腿微微打着颤,不得不扶着镜子漱口·洗完脸后他顶着- shi -透了的前额发回到了客厅里。
许之枔很安静,在沙发上仰靠着,几乎跟靠枕融为了一体··照常理来说,一个从未踏进过他家门的人有一天突然坐在了在他家沙发上,姿态还无比放松,无论如何都该显得突兀——但许之枔没有。
有滴水从额头上滑下来,付罗迦揉了揉眼睛·环境的绝对安静终于让他迟钝地反应过来,得跟许之枔说一下这件事,最好是能解释清楚原因··“你能在这里呆会儿再走吗我知道这里很无聊,但是——”·“我上来就是打算下午上学的时候才走。”
许之枔用手拍了拍旁边的十字绣娃娃,“过来的时候你一直在往后看,到底怎么了”·“……有个人,”付罗迦目光游移,“我在医院就看到他了,我们走的时候后面好像也是他,刚刚我好像又看到他了。”
这说法完全不具备什么说服力,但他最后还是强调:“反正你现在不要下楼·”·许之枔暂时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付罗迦没有招待客人的经验,又呆坐了会儿才想起来该做点什么,一开口发现自己脑子里混沌如一锅熬开了的沥青:“你要看电视吗我房间里还有电脑,玩手机连无线网的话点那个信号最满的Tengda,密码八个一。
你冷还是热,要不要开空调想喝茶还是——”他忽然顿住··许之枔:“”·付罗迦:“……”·付罗迦:“……对不起。”
许之枔抬起眼睛,“对不起什么”·付罗迦看着地砖,“……家里好像没有茶·”·许之枔把脸埋进一旁的靠枕里,带着笑意的声音被布料蒙得发闷。
“付罗迦·”·“……嗯”·“你先坐下来吧·”·付罗迦乖觉地搬了张椅子到茶几前,腰杆笔直地坐了下来。
“你刚刚说,有人在跟着我们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许之枔也坐直了,认认真真看着他··付罗迦稍稍把脊梁骨放松,跟椅背贴紧:“我不认识。
但多半是我弄错了——”·许之枔撑着下巴拧着眉沉吟·“郑骏宇他们最近没闹什么事啊……”·“不是·”付罗迦飞快否认,“不是……学生。”
“这样啊·”许之枔吐了口气,“是社会上的人那就直接——”·“——报警·”这两个字跟前一句的时间间隔有点长,以至于付罗迦怀疑许之枔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
很合理··但付罗迦脱口而出的还是“不”··这个字一扔出去他就避开了许之枔的目光·阳台的栏杆上传来麻雀扑腾翅膀的声音,他看过去的时候棕灰色的尾巴尖刚刚消失在房檐下。
——他编得胸口发疼都编不出来拒绝报警的理由,感觉整个人被架在了半空,不能上也不能下··许之枔会问为什么·然后他回答——他回答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许之枔出声:“那就不报警吧。
反正我在这里·”·付罗迦的椅子腿在地砖上重重刮过,发出刺耳的噪音·“……啊·”·许之枔扯过一个抱枕塞进他怀里。
“我想用一下你家的电吹风·”·付罗迦进了洗漱间,伸手按开了灯··镜子上沾着一点牙膏沫,他扯了根毛巾去擦,擦到中途发现拿的是洗脸用的那根,又拧开龙头洗毛巾。
他把毛巾重新挂好后,顶着一头汗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打开的是浴霸··他反手一摁开关,光线猛然变暗·眼睛来不及适应这变化,他摸着黑伸手扶住墙··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他听着黑暗中的滴水声静下心来细想自己到底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他一不小心给忘了··许之枔现在坐在外边·他刚刚说,他要——·付罗迦退到厕所门口,从这里只能看得见许之枔跷起来的右脚。
那只脚轻轻晃了晃,“电吹风哦·”·“……好,知道了·”他差点凭着依稀的一点印象去卧室里搬电风扇了··家里的电吹风块头不小,有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什么负离子干燥功能。
许之枔提着手腕把它拎起来,手指在杂七杂八的按键上拨弄了一会儿··付罗迦看着他额前的头发在时大时小时冷时热的气流中上下跳动·终于某个档位让他满意了,“付罗迦。”
“嗯”·“你过来一下·”·付罗迦有些犹豫,“……干什么”·“帮我把那把椅子弄过来可以吗”·他把椅子放到许之枔面前,许之枔攥住扶手把它调转了个方向:“你坐这儿。”
“……”付罗迦在迎面拍来的热风中呼吸一滞·“你是要——”·“你前面头发是- shi -的啊·”·“我可以自己……”·“你手一直在抖。”
“……”·许之枔一开始坐着,调整半天姿势都觉得别扭,后来就半跪在了沙发上,举着电吹风居高临下对付罗迦的头··许之枔手指很冰,以电吹风的热功率也暖不起来那种。
付罗迦感觉到他的手指搭在他发根处,跟着热风一起来来回回,不断轻轻扫过,有时还会停下来以指作梳把头发顺一顺·他兴致很高也很用心,但无法掩饰的是他动作有些生涩,明显不是这方面的熟练工。
付罗迦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椅背垂着头半睁着眼·因为许之枔动作过分轻柔,把头发全部吹干俨然成了个耗时很长的巨大工程··他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下巴又点下去一点搁在了手臂上。
许之枔手指滑到一边,揉了揉他的鬓角··电吹风的“呜呜”声停下来的时候付罗迦眼前还残余着几个短促梦境的画面·他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大脑指挥着他一把捏住许之枔正在拽插头的手腕,·“……你别下楼。”
“……我不下楼呀·”许之枔的脸笼在一片毛茸茸的橙色光晕中·“我不走啊·”·付罗迦拉开客厅与阳台间的玻璃门,扶着阳台上的栏杆往外看。
正是正午太阳盛的时候,公路上汽车很少·偶尔有一辆小轿车从这头疾驶到那头,轮胎轧过地面,像狂风在低空掠过··在县城里,电瓶车算是比较热门的代步工具,小区门口停放的尤其多。
他把视野里的每一个树荫底下停着的三轮电瓶自行车看过一遍,就找到了三辆粉色系的电瓶··它们跟其他小车一起头靠头尾并尾排列着,安静而无害··他看了会儿就转身回了客厅。
“你要不要午睡”·许之枔正盯着手机看什么东西,脸上带一点笑容·“——嗯什么”·付罗迦等他抬起头才说,“……没什么,你继续。”
“他们给我传过来的单口相声剧本·我发给你看看啊·”·付罗迦点开消息,传过来的文档标题:《一中二三事》··凭这题目付罗迦能大概猜出内容,一点进去看到的内容跟想象中也差不了多少。
这剧本显然是学生自主创作,没有正经的叙事议论,设置包袱的手法也很稚嫩·“……你决定要弄这个了”·“其实我不太想。
要不然就是去主持,但主持要呆在那儿一直到结束·”许之枔醒了醒嗓子,突然整肃语气:“春风送暖百花香——”·“……”付罗迦没忍住问,“这是主持稿”·“不是啊,”许之枔点了点手机屏幕,“这相声台词里面的嘛。”
然后他又随便挑了几句念了,字字珠圆玉润··“……你是广播台的吗”·许之枔端在喉咙里的那股气一下散了,又恢复到他平常散散漫漫的腔调:“小学是。”
“小学有广播吗”·许之枔挑眉·“有啊·我还在广播台念过——今天是四月五日清明节,祝六年级二班的付罗迦同学——”·付罗迦愣住了。
“——生日快乐·”·第16章 第 16 章·“六年级的时候”·“我猜你没什么印象吧·”许之枔微微呼出口气,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到桌面上。
“没事·人生快意多少事,桃红柳绿沐春光——”·“我……好像有点印象·”付罗迦怀疑他是在叹气,紧张兮兮地推了下眼镜。
“我好像——”·“嘘·”许之枔上手摸了把他还笼着点水汽的头发,“忘了就算了,别想了·”·付罗迦准备好的下一句被卡在了某个微妙的地方,没能说出口。
气氛莫名地滑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许之枔对着某个方向静默了一会儿,“桃红柳绿沐春光,沐春光——下一句是什么”·付罗迦在那个名叫《一中二三事》的文档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背的地方,“……你在背哪一句”·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许之枔重新仰倒在了靠枕上。
“没找到就说明我背错了·不过这么接倒是挺顺口的·”·付罗迦听得懵懵懂懂··但是他提了个简单但富有建设- xing -的意见··“……要不然你还是去主持吧。
主持能拿着台本说话·”·最后两个人在沉默的身上轻而易举找到了默契,时间一到一点半,就各自盘踞着沙发一角不再出声··付罗迦默认许之枔是在午睡。
下午两点的时候他还很清醒,看着和沙发靠枕扎在一堆一动不动的许之枔,向茶几上震个不停的手机伸出手,准备把闹铃关掉··“是老歌了呀·”许之枔突然出声。
他说的是闹铃··付罗迦就让手机多响了会儿,“……是12年的冠单·”·许之枔跟着哼了两声,没哼完就开始笑,“我这个调——”·付罗迦想了想,诚实点评:“但还是有意境的。”
然后接着许之枔的继续轻轻哼了下去··“哇·”许之枔抛起一个枕头又接住,“鬼斧神工·”·“……啊”·“我是鬼,你是神。”
“……”·“那我去学校了·”许之枔把枕头规规矩矩摆好后坐起来,“下午等我过来·”·“不用。”
付罗迦也跟着他站起来,“我送你下去·”·许之枔:“电梯有密码吗”·付罗迦:“没有。”
许之枔:“那你就去卧室补个觉,不用跟我一起啊·”·付罗迦罕见地坚持了:“我送你·”·许之枔似乎意会到了什么,站到阳台边往外看了会儿。
付罗迦把防盗门打开了转身等他,半晌许之枔指着空调外机上的绿植问了句,“这种只有绿叶子的盆栽叫什么啊”·“……绿萝吧。”
防盗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许之枔走了没两步又问,·“它开花吗”·“……一般不·”·太阳光抹在地面上,像铁板上的一层菜籽油。
楼下没有什么让人紧张的东西·单元楼前一些中午回来时没见到的小吃摊子倒是推了出来,摊主在大太阳底下舞勺弄铲,在便携煤气灶上捣鼓出烟火气··再往前走,临近门口的地方有一片路面被二期楼盘装修时进出的重卡碾得稀烂,小区形同虚设的物业部门只扯了根警戒线一围了事。
警戒线是早就不见了,现在人人都在上边自由穿行——许之枔每次骑车从这里进来的时候,付罗迦都不得不四脚并用才把自己固定住··这个点从小区里往外走的学生挺多。
年纪小的喜欢在那片烂地上捡些水泥块的边边角角,扔来扔去;围着那些摊子买东西的基本都是中学生··上班的人也不少·其中有几个是提着包穿地税局制服的中年女- xing -,付罗迦下意识想绕开她们——多半是他妈同事,能叫出他名字跟他寒暄的那种。
门口一家奶茶店里站着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许之枔把自行车推着,往那边扫了一眼··“要不要换另外一个门出去”付罗迦以己度人。
许之枔摇头,“你先上去吧,有事的话,打电话或者微信都可以·”·“……好·”·“应该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许之枔像是经过了一番纠结后才说出了这些话·“学校里不会,学校外边的话……只要我在你旁边就不会出问题·”·付罗迦没说什么。
“反正没什么可怕的·”许之枔转过脸按了按车铃,“——你下午想吃什么”·“付罗迦”·横空突然劈来这么一道声音。
是女声,很清脆很雀跃,而且分外耳熟··付罗迦停下脚步,忽然想叹气·“……她下午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许之枔:“啧。”
孟悦和跟她走一起的女生都没穿校服——所以付罗迦刚刚没发现她们就在前边··那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女生站得稍远一些,在孟悦叫了他名字后看都没有往这边看。
她打着把纯黑色的遮阳伞,个子高挑,长卷发长裙,妆容秾艳,眉目间萦着股冷气··“许之枔你怎么又来这边啊你家离这儿挺远吧”·那女生听到这句话才瞥过来,朝许之枔一点头。
孟悦抱起手臂··许之枔:“这位是杜燃的女朋友·”·付罗迦:“……啊·”·许之枔态度熟稔地向她介绍:“付罗迦。”
女生又朝付罗迦微微一点头,“钱妙洁·”然后又一言不发了··她的态度很容易就能让人看出来,她跟经常跟在孟悦后边的那群女生不一样。
“这么晒,能不能换个位置说话啊”有钱妙洁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女生站在旁边,孟悦说话仍然气势不减··付罗迦:“你们慢聊,我先回去了。”
许之枔:“行·”·然后不约而同抬步走人··“诶付——”·话音被一阵绵长的自行车车铃声给吞没了。
付罗迦把门反锁,拉了窗帘,进卧室打开电脑·对着桌面右下角的日期发了会儿呆后开了局游戏,毫不意外输了··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他又点进某个文档,把一部播放进度为27%的电影拖了出来。
过了半小时,画面依然暗淡,剧情依然沉闷··——一只山羊越过山岭,看到干枯的河床·河畔的芦苇荡里爬出一只腿脚不齐全的狗,狗朝山羊呜咽一声。
山羊跟着那只瘸狗钻进芦苇荡,看见手□□缠的两具人体·他们紧密贴合,仿佛合为一体,连蛮生的野草都没法找到他们躯体间的空隙··镜头拉进拉进再拉进,给了他们的脸一个大特写。
付罗迦拧起眉毛··他不太记得前27%的情节了·这是前几周他妈一个人去看外公,他一个人在家时从网站上下来看的·有个暧昧含糊的片名,唯一的标签是“公路电影”。
然而这片子里实际上连条山路都没有··但是这个画面搭上这个配乐莫名就有些吸引人,他一次也没看进度条,一直到演职员表出来··他把桌子上的纸团都扔了,又去客厅倒了杯水。
许之枔走的时候顺手烧了一壶,现在冷热正好··付罗迦手心被玻璃杯里的温水煨着,忽然觉得难受··把音乐最大音量外放都没用··他跪到床边,头埋进被子迷迷糊糊睡了一阵。
中途手机响了几次,有几次他似乎是接了,但挂断后又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偶尔被自己闷得不舒服了,仰起脸看了看通话记录,一个是保险公司的,其余全是许之枔。
他回拨过去,没等接通又睡着了··最后付罗迦是被敲门声叫醒的·这感觉就像在历经死而复生的过程——麻痹到极致的手脚一点点回暖,脖子慢慢回转到正常角度,大脑能用来思维的部分被注入血液——·他几乎是全身都挂在了门把手上才把门弄开。
“晚饭·”许之枔向他展示手里的包装袋·“你点的盖浇·”·“……我点了什么”·“海鲜盖浇。”
“……七星斋的”·“对呀·”·“……”付罗迦耙了耙头发·“钱我微信转你吧。”
他都不知道他自己这么惦记这个,一百二十八一份的闭着眼说点就点··“不用·”许之枔看了他一会儿,“你睡了一下午”·“……差不多吧。”
付罗迦点开微信,直接转账··“吃药没”·“……”·许之枔把餐盒放到餐桌上,“你杯子呢”·“你要用在我卧室电脑桌上。”
许之枔进去了·付罗迦搬来椅子坐下,掀开盒盖,对着食材琳琅丰富的浇头心中先叹了声:“一百二十八·”·第17章 第 17 章·自诩县城中高端餐饮领军的七星斋多年来潜心研究摆盘技巧,在外观方面死下功夫,以图拔高菜品的- xing -价比——厚底铝箔餐盒被细心划分出不同区域,配菜蛤蜊蒸蛋、沙拉酱和味增汤另用漂亮精致的小盒兜着,挤挤挨挨依偎在主菜盖饭旁边。
付罗迦可惜的是这时候自己胃口不大·他慢慢撕开餐具袋,拿了个勺子出来,先试了试蒸蛋··苦的··饭里的龙虾肉··苦的··他砸了咂嘴,意识到不太对,起身去客厅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只大茶缸。
水灌下去,舌根还是苦的··他盯着自己还冒着腾腾热气的一百二十七块钱,转头去找许之枔·但许之枔没在这里··……他说他去干嘛拿杯子。
杯子在哪儿他卧室的电脑桌上·电脑桌——·付罗迦猛然扔开茶缸冲向卧室·许之枔坐在床边,把一张说明书摊在腿上低头看。
看到他过来指了指电脑屏幕,“你电脑没开自动锁屏啊·”·他僵在原地,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强迫自己转过脸去面对电脑上显示的内容··屏幕上的画面只是演职员表而已。
他一口气还没松完,许之枔就轻轻跟了句:“这个我也看过·”·“……”付罗迦把额头抵到门板上,胃里陡然升起一股酸意,有点想把刚刚吃下去的一块钱吐出来。
许之枔手指点着说明书,“要饭后两小时才能吃药·”·付罗迦胡乱“嗯”了一声,眼前的东西已经有点看不清了,又一眨眼,电脑桌、电脑、床和床上的许之枔都直接变成了黑灰的大色块。
“你觉得怎么样”·“……这种片子都一个样·”付罗迦抬手遮住眼睛,以近乎耳语的音量说·他一瞬间不知道对面站的是谁,只知道自己把原本严防死守的东西也用来破罐破摔了。
“我说那个海鲜饭啊·”许之枔愣了愣才说··付罗迦背靠门框才站住了脚·“……对不起·”·“怎么又开始对不起了。”
许之枔把地上的一个纸团捡起来扔进纸篓,“那个片子怎么了剧情挺完整的,只是有点闷吧·当时杜燃在他哥那儿弄来了完整版,找了很多人一起看——我觉得最后被狗咬死的那个男的长的还行。”
·付罗迦被震得无话可说··“当然,另外那个男的——”许之枔眯着眼回忆了会儿,“也还可以·”·死寂。
付罗迦什么也不敢去想,但话题必须结束·他过了会儿才回忆过来许之枔之前原本问的是什么··“那个饭……我觉得一般·”·“是没胃口吗”··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许之枔走了过来,把他蒙在眼睛上的手攥住往下轻轻拉了拉。
他往门口退了一步,“……- shi -了,别碰·”·许之枔又从兜里抽了包面巾纸塞进他手心里·“不好吃就不吃了·你还饿不饿,有其他想吃的吗”·“不用,我不饿……你回学校吧。”
许之枔走后付罗迦夹着支体温计重新坐到了电脑前,鬼使神差地把走到尽头的进度条又拖了回去,画面又回到幕天席地的两个人身上··两个男人··这么拼尽全力去纠缠。
结局惨烈··他喝了口水,关掉页面··——脸上都是灰,到底是怎么看清长相的··他想笑,后来居然就真的笑出了声··五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对着光转了三圈才找到上面的示数。
39.5摄氏度··由此他断定自己是被烧疯的··上午外婆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听见了响动,但没起身··外婆声音一向很有穿透力,门厅里的嘟囔卧室听得清清楚楚:“哎哟这客厅乱的呀——清清走了也不收拾一下啊”·塑料口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声。
厕所水声随后响了,然后是拖把与桌腿椅腿磕碰的声音·大半个小时后卧室门被打开了,外婆一路拖到了床边··付罗迦用他像被火燎过一样的嗓子喊:“外婆。”
外婆专心盯着木地板··付罗迦不得不动弹了一下手脚,外婆一下惊叫出声:“哎呦怎么有人呀”·“……”·“付罗迦你今天不上学呀”她凑近床铺,伸手摸到他额头上,“脸怎么这么红哎呀这么烫发烧啦”·“……有点吧。”
“给你妈妈打电话没有”·昨天他妈是来了电话,但他没说感冒的事,用今天作业多的理由把开视频的要求搪塞了过去,没说到半分钟就挂了。
“打了·”·“哎怎么就发烧啦,我前天还去买了几柱香给你和你妈烧了呢,不应该啊·拿药了吗”·“……拿了。”
“药在哪儿呢我看看,医院拿的那些医生坑的很,尽是乱开些贵的拿钱——没有退烧的呀”·“有头孢吧”付罗迦往里边翻了翻。
“抗生素能乱吃吗”外婆一把扯过那一堆药扔开,“有专门的小儿退烧药,那个效果才好”·“小儿的就不用了吧……”他揉了揉头发。
“唉小孩子家懂些什么是药三分毒,尤其是那些瓶瓶罐罐里边装的小白药丸,全是化学制品”·“……”·“你们楼下有药店,我现在下去买现在先找根毛巾冷敷”·不一会儿厕所里又发出一声惊呼:“这毛巾都腻手了用这个洗脸会把脸捂出痘子啊清清她怎么也不用消毒液泡一泡呀”·又过了挺久外婆才拿着根叠得齐齐整整的毛巾垒到了他额头上。
里面汲了不少水,水珠一直淅淅沥沥往下淌·等到枕头上都出现了个圆形的- shi -印子的时候,一勺有着漂亮橙色光泽的液体送到了他嘴边··这个他小时候喝过很多次。
明明是橙子的颜色,瓶子上标的却是草莓味·但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反正喝起来是苦的··“坐起来喝,你这样容易呛着·”·他头一抬毛巾就滑到了床下。
外婆又“哎呦”一声,“你跟清清一模一样,自己都照顾不好”·“外公他这几天怎么样”·“小怡看着他的嘛没多大问题,吃得好穿的暖,你跟你妈也说一声,以后用不着太- cao -心”·“……你们空调修好了吗”·“修那个干嘛浪费电,我们那边凉快的很,平时又不吹空调。
吃什么想好了没有我本来带了一斤河虾,你发烧了又不能吃了·家里有绿豆吗我熬稀饭给你喝”·“都行。”
反正没胃口··外婆响亮的说话声完完全全盖过了微信消息提示音·等他吃完午饭重新躺倒在床上,才看到许之枔发来的几个长视频··他好像是坐在学校活动室的窗台上拍的——反正是个俯瞰全局的位置,视野很广。
活动室里是一群在排练的学生,男女都有·视频刚开始的时候似乎是休息时间,很多人坐在一面大镜子前聊天··从大镜子上可以看到拿着手机的许之枔,他真的坐在窗台上,腿一晃一晃,旁边是杜燃。
有个女生拍了拍手,休息结束,蹲地上的都站了起来开始排队形··背景音起了,是带点中国风的电子音乐··付罗迦对舞蹈看不太明白,但辨别出好看与否还是没问题的。
就是很漂亮的一支舞··虽然不是人人都动作一致,但胜在协调自然·柔和时轻灵,爆发时富有力度··中途变了个队形,一个高个子女生站到场地中央,开始一段独舞。
镜子里的杜燃一下子坐直了··那是钱妙洁··她应该是有芭蕾舞功底,一上来就是挥鞭转··杜燃的掌声响得很急切,许之枔踢了他一脚他才停下来。
但付罗迦看到镜头里的钱妙洁朝窗台上看了过来··音乐还在继续,演员们停了下来·刚刚拍手的女生又说,“这遍文颖那边不太对,你们自己先单独练练,其他的人跟钱妙洁学下一个动作。”
被点到名字的女生领着身后几个人站到了一边··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第一个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许之枔在下边解释,这是他们班出的节目,一个群舞。
下一个视频一开始就是许之枔的说话声:“我怎么喊啊”·叫文颖的女生捂着嘴笑,“喊八拍你都不会,就‘一嗒嗒二嗒嗒’这种啊。”
“杜燃你去·”·“我”杜燃摇头拒绝·“我数不清·”·“钱妙洁在这儿怎么好意思麻烦杜燃啊许之枔就你啦,不准躲”·“唉。”
许之枔调整了一下镜头位置,“怎么开始”·“你说预备——起”·许之枔懒洋洋喊:“预备起。”
一堆女生都笑开了··“一嗒嗒,二嗒嗒——”许之枔没什么反应,干巴巴地往下念··“哎呀太快啦”·“一、嗒、嗒——”他拖长声音,“二、嗒、嗒——四、嗒、嗒”·这下连杜燃都在笑了:“枔哥咱们就都算了吧。”
付罗迦平静地输入“哈哈哈哈哈”发过去,顺便夸奖:你们班节目不错··许之枔秒回了··好些了吗·刚刚吃饭的时候外婆测的体温是39.4,付罗迦实事求是回复:降温了。
xzx:明天来考试吗·Fu. :……你被盗号了·居然问这个··xzx:是本人·然后令付罗迦万万没想到的是许之枔直接发了张自拍过来。
没开滤镜美颜,还居然是背光··上半身全部出镜,背景是空了的教室·肩膀没露出来,校服袖口涂鸦的位置好像也有变动··看着屏幕上这张脸,付罗迦难以克制地想到了许之枔对那个十八/禁小电影男主的评价。
……长得还可以··第18章 第 18 章·Fu.:知道了·xzx:【鹅开心.jpg】·Fu.:今晚我就回学校·一中的月考一般从头天晚自习开始,第二天下午结束。
在一中学生的公共认知中,语文是一门很鸡肋的学科,学了等于不学,考了等于不考,因此有不少人把语文考试所在的那个晚上从“月考”这个名词的时间范围里剔除了出去。
所以要想拿到一个以750为满分的成绩,今晚从七点到九点半那两个半小时里得坐在考室里磨笔头··Fu.:你呢,考试吗·xzx:都可以,无所谓·xzx:我们班都这样,想考就拿着笔自己去备用考室找个位子·xzx:语文肯定不去·Fu.:……因为时间太久·xzx:因为没意思·这是许之枔头次跟他讨论这些。
Fu.:以前的考试你都会去吗·xzx:基本不去·xzx:但他们叫我去改过卷子·Fu.:……·付罗迦从床上坐起来,拿张纸擦了把汗·“改什么”·许之枔回:“语文作文。”
“也就那样吧,写满了字工整的一律48,排版舒服的49或者50,字丑的全部40·”许之枔发了段语音,“吴丽蓉每次都会叫几个学生帮她改,这标准还是她定的。”
吴丽蓉是年级语文教研组——如果一中有教研组的话——的组长··“你晚上不用来那么早,晚点直接去考室吧·我去看看考试安排表。”
“在哪儿看”·“年级办公室吧·”·付罗迦压根不知道年级办公室在哪儿·估计他班上不少人也不知道。
年级办公室里坐着的几位领导里面也有9班的科任老师·但因为班主任是新来的,这个班在年级上隐隐有些被孤立的意思,各科科任老师的态度都不太热络·再加上班里根本没有学生有勤学好问尊师重道的宝贵品质,也根本没人会想到往年级办公室跑。
这么一想许之枔学生干部的身份莫名地就有些晃眼了··尤其是过了会儿许之枔还发过来了这么几条消息··“陈锋刚刚把我拦了,他说今天晚上他老婆要生,要我帮他监个考”·“今天晚上的那堂,303”·“你就在303考”·付罗迦在临市上学的时候见到过学生监考学生的情况,只不过是高年级监考低年级。
一中在监考这种事上向来管得宽松,一间考室里监考员坐前头全程看手机实属常见,有时候甚至根本没人·老师找个不考试的学生干部来代监……还比较少见,但还算正常- cao -作。
付罗迦以前也没觉得学校离家有多远,但这次走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居然觉得累了··还发着低烧是一个方面,习惯了自行车后座是另一个方面··红灯跳转。
他侧身避开一辆运水蜜桃的三轮货车··他先去了教室放包··他摔门这个事在班上好像还有余韵,很多人都不再明目张胆看他了,只从手里捧着的崭新语文课本上方偷瞄。
唐诚背课文的声音原本很嘹亮,付罗迦一过来就不知怎么哑了声··“……那篇不考·”他提醒道··“哦哦哦·”唐诚快速翻过几页。
“大江东去浪淘尽——”·桌子上摆着本数学教辅·他蹲下去在桌膛里翻了翻,抽了本物理的出来··“你这几天去哪了呀”周临涯酝酿许久终于发问。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在家·”·“哎你考室我帮你看了,在303·”·“……谢谢·”·“那个,胡主任这次出题,他昨天划了重点,我在书上圈了你要不要看看——”·付罗迦看了她一眼。
“你居然听课了”·“哎你真是——不看就算了”她转回去了··语文他根本不准备复习。
客观题没法把握随意选就好,主观题只要写了得分都差不多,作文评分标准刚刚有人才告诉他·最后再怎么也应该能有个110,改卷的手再松点就能上120了··拉分的主要还是理综和数学。
月考卷都是本校的出题人在软件上点个一键组卷弄出来的,随机抓取各地模拟题,一般比高考真题还难一些·付罗迦理综将就,数学则稍不注意就会崩一下考出个一百一十几的难看成绩。
不过在一中,只要付罗迦把每门都考了,名次基本就是铁打的个位数了··一中前十名分差跨度很大·有时第一名分数在680以上——据传是靠手机搜题刷出来的——第十名一般只有五百多分。
而他妈看名次,只要是前几名她都不会说什么··离开考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行政主任就来挨个教室赶人:“到自己考室去坐着”·9班教室也要拿来做考室,监考的是个管后勤的,要拉住几个学生帮他贴座位标签。
教室里还留着的一群人都摆着一副避之不及的神色快步走开,付罗迦就顺手帮了个忙··在他座位上考的是13班的赵敏··一个凭一句“我要上清华”在全年级出了名的学习狂人。
作为一中的稀世珍宝,她俨然是盐碱地里的嫩白菜,烂泥塘中的娇芙蓉·撇开那些有作弊嫌疑的,她应该是次次都是第一··付罗迦认识她还是因为叶老师。
13班的英语也是叶老师教,在她跟他单方面促膝长谈的时候,赵敏来办公室里问过题——那是他头次在一中见到有人主动找老师问问题··一出教室,付罗迦就看到她趴在走廊栏杆上,捂着耳朵,嘴皮动得飞快。
听着她背那些作文书上的好词好句,他开始怀疑学习语文这门学科是否真的需要方法——毕竟人家能次次都稳在130以上··简直人间奇迹··他到303的时候人都坐得差不多了。
正常情况下一间考室在发卷之前平均会有三分之一的人趴在桌子上小憩,但这次不同了··讲台上正在分卷子的是许之枔··付罗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听到身后没有压低声音的议论。
“……我就- cao -了,这是许之枔监考的意思”·“凭什么他监考啊他自己怎么不考学校不怕他跟人串通作弊”·“作弊还需要串通再说他文科的吧。”
“文科跟我们语文题是一样的啊……”·“人家那个班就是可以不参加考试,你管那么多·”·“行行行——”·“他能把卷子亲自递到我手上吗”·许之枔往这边看过来了。
付罗迦垂着眼把手里的圆珠笔笔尾抵在桌子上,松开,笔轻轻蹦了两寸高··卷子是被直接扔到第一排往下传的··付罗迦前排那个男生把卷子递过来的动作显得很别扭,他伸手去接,手里就被强行塞了张纸条。
许之枔低着头开始分答题卡了··付罗迦把纸条展开,“等会用一下你答题卡·”·这一列的答题卡被传了下来,许之枔拍了拍手··付罗迦展开答题卡,纸张质量是不太好,一抖会往下落白灰。
许之枔开始写板书,科目:语文,时间:19:00~21:30,试卷页数张数,监考员··字体飘逸瘦长··在最后面落下自己的名字后他似乎觉得不对,拿了张纸擦掉改成了陈锋。
付罗迦捏着笔转了转手腕,努力熟悉写字的感觉··许之枔把粉笔放下,转过身··付罗迦写下自己的名字··许之枔这时候应该是要说句话,譬如“时间到了才能答题”“考室里不准喧哗”之类的。
付罗迦把卷子翻了个面,看到作文题目·《____青春》··许之枔开口了·“觉得不舒服的,随时可以举手·纸在讲台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但他直接搬过张凳子坐到了讲桌后,戴上了耳机。
付罗迦盯了作文题有三分钟··许之枔两眼放空,望向这边··付罗迦十分艰难地在题目上的横线上写下:热烈盛放的·然后撑着头构思··用一大串排比句拼了个开头后他翻回了客观题。
材料读了没三行,眼睛就开始胀痛··选项跟原文明明都长得一模一样··还偏偏要去选个错的出来··第19章 第 19 章·他选择跳过阅读直接做诗词填空——第一句居然就是刚刚唐诚背的那个“大江东去”。
付罗迦把整首词默念了一遍,其余的还好,偏偏对要填上去的那句印象很模糊··那就随便写了··保持着这种如果题目看着难受的就直接空着或者干脆瞎写的节奏,答题总算变得顺畅起来。
答题卡上的长横线逐渐被黑色字迹填满,时钟走到了八点五十··在编作文剩下的七百字之前付罗迦抬头看了眼讲台,许之枔胳膊肘放在讲桌上,十指交叉,双手合拢撑着下巴。
他看起来有点困了··付罗迦在作文方格里落下一个字和一个感叹号:“啊”·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那热烈盛放的青春,是祖国大地上鲜妍芳菲中虽渺小但精彩的一朵花。
个人两百字,国家三百字,两者结合一下再写两百字·再加之前写的一百字排比句,够了··最后一个句号刚好打在了“800字”标示的地方··付罗迦扔开笔,揉了揉手指。
头有点疼,他扒开桌子上摆的东西把头埋进了手臂里··右手压着的答题卡忽然被人扯了扯··要“用一下”的找上来了··付罗迦抬眼就看见前排那位把左手从右腋底下伸过来,捏着他答题卡的一角往外扯。
看着有点面熟,可能是隔壁班的··付罗迦把手抬起来好方便他扯·前面那位好像没有预料到阻力会突然变小,力道一时没收住,纸张猛然敲在椅背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许之枔把耳机摘下来坐直了··那位立刻保持着一个左手环胸的姿势坐得板板正正,两只指头却没夹稳,答题卡飘下来盖到了付罗迦鞋上··付罗迦默默弯下腰把它捡回来。
又一张纸条被团成团扔过来·“我只要选择你直接写给我”·付罗迦把自己题卷翻过来看了看,用不大但能让周围人听清楚的声音说:“选择我也没怎么做。
你抄我的还不如自己扔骰子·”·“我靠——”那位直接转了过来,“你故意的是不是”·许之枔站起来的同时敲了敲讲桌:“安静。”
窗边一个一直拿着个小镜子补妆的女生也跟着拍了拍桌子·“安静啦,考试呢·”·许之枔在付罗迦前边停下来,看了看那位的座签·“10班的王楠是吧。”
·“哎枔哥,不好意思啊,我下次注意——”·“你去外边等一下吧·”·“啊这……什么意思等什么啊”·“等他们考完。”
王楠的眼睛应该是瞪大了点,能让人看见眼白里面有个黑褐色的晶状体了·“不是吧,枔哥你这就没多大意思了吧——”·“明白了东西可以先放这儿,免得不方便拿。”
王楠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往后一掼,付罗迦带的水瓶在桌角打了个晃儿,最后被许之枔的一只手稳住了··“题做完了的话想不想先回家”他压低声音。
“趴在这儿也不舒服吧·”·“……其实我没做完·”答题卡上有几道选择题选项没涂··“哪儿没做”许之枔微微低头,“是不想做了吗”·付罗迦指了指论述文和文言文的选择题。
许之枔又凑近了点,用留了一点的指甲尖在摊在桌面的题卷上的某些选项上划了几道杠··付罗迦抬头看着他,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气音:“……你干嘛”·“填好了就可以交卷。”
许之枔冲他眨了眨眼··“……”·“还是有点烫·”许之枔又伸手在他额头上飞快地摸了一把,“按时吃药没有”·付罗迦余光里瞥见了化妆女生手里小镜子的反光,偏头轻轻躲了一下。
“……考试结束了再说吧·”·付罗迦在离收卷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把许之枔给的答案誊到答题卡上去了··三道选择,一共就九分,也不是什么太有所谓的事。
回家后外婆督促他喝了退烧药,告诉他他妈搭了今晚十二点半到的火车,大概凌晨一点左右到家··付罗迦就突然有了点光- yin -似箭的感慨··他把电脑上近期的浏览记录清空,正准备把各个社交软件也清一清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几道题你做的”·“嗯·”从上次起许之枔就开始坚持发语音回复,哪怕只说一个字··“监考太无聊了啊,我就把卷子上的选择都看了下,随便做了做。”
“……”·付罗迦的敬畏发自内心:“你很可以·”·他设了个半夜的闹铃——他妈回来的时候家里最好要有个灯,不然他妈会对着家里一片黑灯瞎火顿生孤苦伶俜之感,在沙发上垂泪到天明都有可能。
上床之前他自己测了个体温,也不知道读数搞错没有,居然还带着点低烧··外婆咋舌,说了句“邪门”··他妈是在一点零七分进的家门·闹铃没派上用场,他十点上的床,到那时还没睡着。
他在门厅那儿站着,接过他妈递过来的大包小包··“行了快去睡,明天还得上学·”他妈扶着他胳膊换好拖鞋,突然停下来盯着他·“发烧了”·——看来就算他用毛巾敷了两个小时,脸上的潮红还是没能褪下来。
“……好像是吧·”·“发烧了不去医院”他妈一只脚又踩回高跟鞋里,“走,现在就去”·“不严重啊……”·“万一是什么炎症呢怎么才叫严重,啊人烧傻了才叫严重”·“妈你先歇会吧,这么晚了,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再说了,也就低烧而已……”·把他妈摁住劝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他看着手表上的时针一点点靠向“3”,意识到自己失眠了··明明什么也没想··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失眠作为一个深刻的事实反应在了早上的数学考试上面。
叫陈锋的那位监考员来得很早,一脸喜色··有学生认识他,跟他打招呼,还没问他他就憋不住自己说了:“是个乖女儿”·“哇,恭喜恭喜啊——”·“发红包啊陈老师”·“你们先好好考试啊,不搞事情就有红包给你们哎倒数第二排那个男生,卷子还没发你就睡啊,至于吗”·付罗迦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
“哎陈老师你不认识他呀,他是9班那个好成绩呀·”接话的是王楠··“9班有成绩好的没听说过·成绩好考试还要睡觉啊,是不是能闭着眼考个第一啊”陈姓监考员笑了两声。
“他叫付罗迦,人流弊得很,从外地转来的,从来都不跟我们一中里的渣渣说话·”·“外地的参加过我们市的联考吗,拿过第几名啊”·王楠重重敲了敲他桌子:“诶问你呢,学霸说出来吓吓我们啊,考过第几名啊”·“……我没参加过市联考。”
“对哦,我们市里出的题多低级·看不起嘛·”·“你是叫付罗迦是吧,那我这次还挺想看你能考多少分·”陈姓监考员笑眯眯说。
考数学跟考语文比,优点就在于过程中没有时间难捱的煎熬感··付罗迦就感觉不一会儿他就稀里糊涂把卷子交了,考的什么也跟着忘了··监考员在一摞答题卡里翻找了一下,从中间抽出了一张举起来看。
付罗迦猜测那张是他的··果然他一边看卷子一边往付罗迦这边瞟··“陈锋一个教语文的看人家数学答题卡干嘛啊”有人嗤笑。
“看又看不懂·”·“他就喜欢这样·明明是个科任老师,管的比人家班主任还多·赵敏的每科卷子他都要拿去看,看完还要瞎指点一通。”
“我记得他带了一个班啊·”·“2班几乎全是艺体生,他看不起嘛·”·“这个叫付——罗迦的,我看你每道题写这么少,怕是得不到几分吧。”
答题卡终于被放了回去,“人嘛,还是要谦虚,不要半罐水响叮当——”·王楠吹了声口哨··理综跟数学差不多,时间一般卡得比较紧,一喊交卷还有不少停不下笔的。
付罗迦放了笔后拿了文具水瓶就往外走,没再关注自己答题卡的命运··文科考室在教学楼的右半部分,付罗迦从最右边的楼道往下走,在抱着政史地教材的学生中找一个人。
他还不知道在许之枔那里,文综算不算“有意思”··他在经过二楼的一个拐角时看到了许之枔·许之枔手里拿着一只中- xing -笔和一只铅笔,连个橡皮擦都没带。
他动作自然地把两支笔塞进了校服兜——中- xing -笔的笔帽甚至都没有合上——然后朝付罗迦招手··有不少人跟着他一起望过来·付罗迦这才发现在许之枔身边走着的人有不少,一停下能把楼道堵严实。
“你们先去吃吧,买单时找我就行了·”他朝付罗迦走过来,朝身后的人墙摆了摆手··“你去考了”·“政治大题没动,历史地理写了下。”
许之枔转着手腕,“字特别多·”·“辛苦啊·”·“不敢,为人民服务嘛·”·第20章 第 20 章·付罗迦在想怎么切入正题:“你跟他们一起”·许之枔带着点儿笑看着他,“我可以不去。”
“那,我请客”·“啊,”许之枔难得愣了一下,“你请我”·“想吃什么”·许之枔偏了偏头,“食堂就行吧。”
“……那你跟着他们的话要去吃什么不会也是食堂吧”·“他们啊,”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说要去吃火锅”·“都可以,”付罗迦在主动邀请这方面难掩笨拙:“你想吃火锅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本来就想——”·“你不舒服就别吃辣了吧。”
“我没关系,”付罗迦把滑下去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你决定就好·”·在跃下楼梯最后三阶后许之枔双手插兜轻轻蹦了一下,转了个圈。
“就去食堂吧·就我们两个·”·许之枔对食堂菜色似乎并不熟悉,头伸进窗口看了会儿才开始点·配菜厨师捞起铁勺在他指的那几盆菜里一搅,餐盘那几个小格子就被填得满满当当了。
付罗迦错了个身位越过许之枔,把饭卡抵在了窗口旁边的机器上·许之枔这份看着量很足的饭打出来的价格也就十三块钱,食堂菜的水平让他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要不要多点些”这种话来。
他没感觉到饿,随便挑了两个颜色看着比较正的素菜,另外要了瓶酸奶··许之枔和其他几个人惯常用来吃外卖的桌子还空着,付罗迦抬步准备去那边,许之枔扯住他:“换个位置吧。”
付罗迦理解为他不想碰见熟人,点头·许之枔绕到了一根承重柱后面的一张有点破旧的餐桌前··桌面不是很平,许之枔放下去的餐盘里的汤水沿着一头溢了出去。
“我有纸·”许之枔拦住他不知所措中胡乱伸出去的手·“你是不是还烧着呢”·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付罗迦退后一步坐下了。
许之枔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倾身过来··付罗迦后背僵了一下,但没躲开那只摸到自己头上的手·跟在考室里的那次不同,许之枔这次是结结实实把手心手指全都贴拢在了他额头上。
“……你真的能摸出来”付罗迦微微仰起脸,任由他的手指一点点上移,埋进额前的发际线里··“为什么摸不出来”许之枔很疑惑,“跟我手的温度不一样啊。”
“你难得从来没发现你自己……”付罗迦抬眼看着许之枔小臂上隐约的青筋,“手很凉吗”·许之枔把手收回去了,“我觉得你还在烧。”
“……你摸下你自己的头”·许之枔一把撸起了自己那一点点刘海,“——诶,我的为什么也这么烫”·“……那我应该是退烧了。”
付罗迦夹起块豆腐··许之枔那一堆东西最后只吃了不到一半·要不是最后神情隐忍囫囵吞下去的那几大口饭,他吃下去的连三分之一也没占到··“不好意思啊,它吃起来比它看起来还——”·“——难吃,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呢。”
付罗迦端过两个餐盘,把剩菜倒到旁边的桶里·“下次再选其他的吧,这次当我没请·”·承重柱后边一共三张桌子,坐过来的时候还没有人,等他们准备走的时候最靠后的一桌居然坐了人。
看背影付罗迦就觉得眼熟,那人转过来,是9班的··前不久天台上说过话的那位李鑫同学··付罗迦本来打算直接装作没看见,李鑫却先开口了:“你们吃完了”·言下之意是之前就看到了他们在这儿。
“……嗯·有事”·“又是他啊·”李鑫没头没脑来了句··付罗迦发现他似乎是在跟许之枔说话。
许之枔的回答跟付罗迦一模一样:“嗯,有事”·轻描淡写··“行嘛·”李鑫咬着筷子笑起来,“那你争取能坚持哦。”
许之枔没接茬,随意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就没了继续交流的意思··从食堂下来就是- cao -场,天还没暗下来·因为刚刚考完试天气也不热,不少人挑这个时候出来打球。
各种球类接连不断撞到地面上响出行军鼓的音色,满场活蹦乱跳,时不时从头顶掠过··“考完了应该所有班都要开始筹备节目了吧·”许之枔用脚踝截住一个滚来的足球,用力把它踢了回去。
“嗯·——我以前那学校有个艺术节,也在这段时间·”付罗迦发散了一下话题,“其实也就是每个班拉人上台唱歌,没有你们班那种正经排练的舞蹈。”
“唱歌节目我们也有吧……但是少·以前组织过青歌赛,很多人上了台被扔过东西·”·“为什么”·“因为难听。”
付罗迦笑了笑·“我也上过台·”·“啊”许之枔一个猛回头,“唱歌吗”·“对啊。”
“然后呢”·“然后……然后没怎样啊·没被扔东西吧·”·“你不排斥这个”许之枔认真问。
“不啊·唱歌嘛……挺有意思的·”再说头顶灯光一打下来,观众席就是一片黑,什么人也看不到··“说真的这还挺——让人意外的。
唱歌挺好的·”许之枔退后几步,跟他并肩走··付罗迦猜的到他想说什么,但进了教学楼之后许之枔还是保持着欲言又止的状态,一路上到五楼··“晚上等我啊。”
“……嗯·”·楼道的声控灯在许之枔背后灭了··只有少数老师会评讲考过的月考试卷,多数都是直接把印的答案发下来。
付罗迦回教室的时候语文答案已经在他桌子上铺着了··他把叠成小块的语文题卷从书包侧袋里抠了出来,抖开扫了一眼··前三道许之枔选的··DCC。
答案是DDC··这正确率很可以了··仔细看一眼答案,不一样的那道题答案旁边还有个手写体备注:“有争议,本次C/D均给分·”·付罗迦无话可说。
在看了眼比整个题干还长的解析后他问周临涯:“许之枔成绩很好吧”·“啊”她把手机上的剧集暂停了,“你说谁”·“许之枔。”
“哎我真是服了,不要你自己成绩好就看谁成绩都好行不行许之枔不是艺体生吗你跟他比这个干嘛”·“……我没比。
他不是艺体生·”·“不是艺体生怎么可能不是在2班吗”·“2班又不是全班都是艺体生。”
“文科那边排名也没见过有他啊·”·“他可能是没怎么考过试——”·“我真不知道这些,没人提过啊,只有你关心吧——”周临涯摆了摆手。
“聊他学习怎么样特别奇怪,真的·感觉就像在严肃场合放屁一样·”·“……”·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看了理综答案后他感觉到这次的分可能会比前几次高点。
杨敏的草稿纸留在了他桌子上,字迹工整得令人汗颜·但是也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她最后一道大题的计算结果出了点问题·以物理组改卷的风格,可能统共整道大题都拿不到几分了。
数学答案他看都没看··这次月考在他这里应该就算结束了··许之枔这次是在教室门口等的他··他算是放学后九班走得比较慢的,收拾好了教室里只有三个人了。
他,李鑫,另外一个叫孙奇亚的男生·李鑫和孙奇亚还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付罗迦走到门口被李鑫叫住了·“关下灯·”·“……现在你们不走吗”他手伸向开关。
“关灯·”孙奇亚语气更强硬一点··“外边不是有人等你嘛·”李鑫声音里带着笑··“……”付罗迦按下开关,在骤然而至的黑暗中拧着眉。
有些细碎但清晰的声音在教室一角瞬间急不可耐地响了起来··“付罗迦”许之枔借着走廊上的灯看到他了·“你们班人走完了这么快。”
付罗迦没说话,沉默着跟许之枔下楼··“怎么了”·“……没怎么·快点吧,万一又锁门了呢。”
……·付罗迦又没忍住坐在后座上发起了呆,以至于忽视了许之枔的辛苦酝酿··“你想不想——在这次校庆的时候——”许之枔最后还是开了口,难得说话有些不畅,“如果你喜欢,我觉得你可以来,说实话我也很期待——”·付罗迦在夜风里眯起眼睛,“……可以啊。”
然后全然无意识地随口问了句,“想听什么”·他是过了会儿才发现许之枔一直没再说话··“”·“……我在想啊。
好难啊·”·“难什么我会的都可以·”·“难在我什么都想听啊·”·第21章 第 21 章·东窗事发是在第二天午后放学的时候。
他一进厨房门就看见他妈的脸笼在冰箱门里的黄色灯光里,神情十分严肃··“付罗迦·”·“……啊”·“这怎么回事”他妈侧开身,把身后的冷藏室里保鲜膜还完完整整的饭菜亮了出来。
那是她走之前准备好的一份午餐··付罗迦在床上躺了一天,起来之后烧蒙了的脑子就把这件事给漏了,后来也没想起来·晚上他和他妈都是各自在食堂吃,因此今天他妈准备做午饭开冰箱的时候才发现。
“那个啊……”·“你没吃饭还是那天中午在外面吃了”火气已经在蓄势了··“……就,一同学请客——”·“又是同学你哪来那么多的同学以后不乐意吃就早点说,别浪费感情又浪费粮食”·“又不是不能吃了……”·“不用你吃了不勉强你了,跟我过日子一直让你特别难受是吧每次都是我为你做这做那,结果全都是我自作多情”她把冰箱门关了,背靠着冰箱门,抱着手臂。
今天这个生气的点其实有点奇怪,话也放得重了·可能是有什么别的事让她本来就不舒服了,现在找到发泄溃口了而已··付罗迦一言不发,到水槽前把手里的两个杯子冲了。
“你说同学请客是吧,来吧,说是谁啊,我看看我认不认识”·杯子被放下··“你不认识·”·“那你撒什么谎”·“……怎么又是撒谎了”·“你根本说不出来是谁,那就是没这个人。
我清楚你那一套,找什么借口啊,你直接说不稀罕我做饭就行了啊”·“……”付罗迦看向她。
“妈·”·他刚刚在她说话声里听到了一声哽咽··“……你怎么了”·他妈的肩膀沿着冰箱门往下溜了几厘米。
“我没怎么”·她哭的次数不少,但一般是找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才开始落泪,很少在他面前哭·付罗迦默不作声地递给她几张纸,她一巴掌把他手打开了。
“不用麻烦你”·付罗迦鼓起勇气蹚进雷区,“我爸他……最近联系你了”·他妈把头往冰箱门上重重一磕:“你爸什么你爸,他不是你爸你以为他还认你你这边‘爸’叫得勤快,人家可没当你是他儿子我看你们还都挺像,一个两个全都是——”·果然。
今天不能指望他妈新做什么了··付罗迦又等他妈哭了会儿,又拿了张纸给她·这次被接过去了··代表勉强可以交流了··“我弄个蛋炒饭吧。
你先歇会儿·”他扫了眼煤气灶旁边的一碗剩饭,“你能让让吗,我拿几个蛋·”·“你只做你自己的,我不吃你的·”她把围裙摘下来扔到地上走了。
家里没葱了,少了点嫩绿色的点缀,蛋炒饭的成色就下滑了几个档次·他妈那份他不敢不做,虽然那份大概率会被搁在餐桌上直到凉透··自己做的东西吃起来就会缺一种享受味道的过程——因为完全清楚自己往里边放了什么。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他妈没在客厅,估计是又把自己关卧室了·但他还是没敢把手机光明正大地放到桌面上·许之枔说要列的歌单还没发过来,新朋友那里又跳出来一个“1”。
他随手点开,验证消息里写了句“许之枔给的号”··头像是一片黑,里面有个光点··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同意·那边暂时没发过来什么。
他有礼有节:“你是”·屏幕熄了又亮了,卧室门突然发出一声响,他把手机收了,匆忙之间没来得及看那个人回复了什么··“你叶老师的电话,你来接一下。”
他妈快步走到他跟前,硬邦邦地把家里那个落了灰的座机手柄塞到他手上··他家这个电话机用的年头很长了,为了不让它停机每月缴的钱还不少·来了一中以后,在所有信息采集表上付罗迦填的父方联系方式都是这个。
他和他妈的电话叶老师明明都有,不知道这时候拨这个号是什么意思··“……喂”·“喂什么呀,喊老师啊”他妈单手叉着腰站在一边。
“那个……叶……叶老师是吧·”他用手掌稍稍把听筒遮了遮··“是我·你留的这个号这个号是你家里的座机是吧”·她似乎意有所指,但是他懒得想。
“对·”·她没问为什么·过了会儿那头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纸页翻动的响声·“你和你妈妈吃饭了吗”·不在学校里付罗迦还能勉强跟老师扯家常。
“快了,您呢”·“我这儿卷子没弄完呢,弄完就吃——”·“……您辛苦了·”·随口这么一句那边居然认真对待了:“不辛苦啊,你们能考出好成绩我们老师还辛苦什么啊”·“……”这通电话实在诡异。
他妈拉了个凳子坐他旁边,扯过几张纸擦了擦泪··付罗迦如坐针毡·“没有,没有……”·“你卷子我翻出来看了·”·“……”·“知不知道自己这次考得很好”那边话音里带笑,“英语一门就147了。
单科肯定是年级第一了·”·“……”付罗迦瞄了他妈一眼,“也不一定……”·“赵敏这次141,她是我看到的除了你最高的了。
你这次理综也比她高很多啊,我看第一是稳了·”·“……啊·”·“跟你妈妈说说啊,让她高兴呀·”·“就……没其他事了吗”他把听筒又捂紧了点。
他妈不满地插了句:“你这怎么说的话呢”·“没其他的啊·你听起来怎么不太开心啊我都替你高兴,进步多大呀,上次是多少来着——第五是不是这也是九班第一次有人考第一呢——”·“也不是不高兴……就觉得,一次月考,不至于……”·“什么不至于”·“不至于您为了这个亲自打电话啊……”这句他把声音放得很低,他妈似乎是没听见。
“一次月考怎么不至于了月考跟高考是一个档次的难度这代表你高考也能考出优异的成绩上清北都有可能”·“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为什么不自信呢老师是相信你的,你自己也是优秀的,无论是我还是你妈妈都是支持而且看好你的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呀,这有问题吗”·“……没有。”
那边沉默了会儿,付罗迦觉得她是在想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你一直不是很愿意相信我……是因为我没把九班管好吗你知不知道这个班其余都是些什么人打架,谈恋爱,拉帮结派,校园霸凌……包括这学校,就是个臭——”·“我知道了。
没有不相信您·……我很感谢您·”此类真情实感会让他觉得头疼·尤其是在电话里说,而且他妈还在一边看着··挂了电话他妈就问:“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你老师说什么”·“说考试的事。”
“考试你们月考了你怎么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因为这通电话,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有些晃神。
能考第一他不是不开心,关键是这开心很薄很浅,跟他妈说两句话就能被削完·然后就是不知所措··此前他还没在老师那里享受过这等“看重”——在临市读书的那几年,班里总是有更出挑的学生在一旁吸引老师的视线。
而他上个班主任则是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吸引视线,任何人在他那里都是个透明人,反之也成立·付罗迦对他的这种态度倒是接受良好··也因此他觉得叶老师其实有些出格,让人无所适从——“前途”“未来”之类的东西一直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强迫自己想点儿别的·比如校庆日——·许之枔的歌发来了,是水果的一首热单··“……说实话,这首我唱不好·”付罗迦如实相告。
“那还是你选吧·”许之枔如释重负··“那再看看吧·不用急的吧”·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不急。”
然后就是那个黑色头像的消息··“我是九班的·”·他手指移到了那个头像上边,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帮你排除一下,昨天我们说过话。”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把输入框下方弹出来的键盘收了回去··他直接翻到了“从通讯录中删除”按键所在的界面·新消息继续弹出来,“刚刚不是还在输入吗,怎么不说话了”·世界突然变得令人费解起来——好像是从上次医院那事开始。
他不太想看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文字··今天的事有些多了··他吐出口气··“李鑫是吧·”·“啊,这是他的号,不过我是另外一个。”
这条他不想回·那边继续了,“又不说话了,你是打字慢还是在跟别人聊天呢”·“不过许之枔不是正在群里说事吗,难道你跟鬼在聊”·付罗迦太阳- xue -一跳。
“……孙奇亚是吧·什么意思能说清楚吗·”·“刚刚是他,现在是李鑫·”那头过了会儿居然这么回了··“……”·“我们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而已,想重新认识一下你。”
“你要睡就睡吧,别委屈自己啊·许之枔过会儿才有空,你不等”·付罗迦直接把人删了··过会儿又是条验证消息“怎么删我我就想问你加不加我们群,除了许之枔还有不少人呢。”
第22章 第 22 章·付罗迦在床上第七十八次翻身的时候两点到了··捏在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屏幕一直没熄,把手心的汗一起煨热了·一看电量格,只剩了短短的一条红线。
突然有来电·手机只来得及嗡鸣一声电量就彻底漏空,屏幕黑了下去··但还是足以看清是谁的来电了··许之枔··付罗迦随手抽张纸把手心抹干。
……·一到教室门口,门上那张雪白刺目的成绩单就把他镇住了··离上课还有一会儿,堵在那跟前的人不少,其中居然还有根本没去考试的几个人。
“第二低第一五十八分啊……”·“第二谁啊”·“鲁迪·”·“付罗迦除了数学这一门,好像其它每一科都是单科第一诶”·“我还以为贴的是什么呢,结果是成绩单……叶琴她脑子有病吧”·“卧槽别堵路啊,是都考了第一还是怎么啊,看看看,看个**啊”·突然付罗迦后面有人来了句“让一下啊你们几个,这边真的年级第一被你们堵外边进不来了。”
凑得最近几个人一下子转过头,自觉地挪出了条道来·付罗迦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往里头走··“哎他不看成绩吗怎么走了”·“第一用得着看嘛真是……”·“这跟身后爆炸不回头一个道理嘛。”
“谁听你在那儿鬼扯·”·“你有本事直接喊他过来看呗·”·“……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他耳边一直有一个很尖锐的嗡鸣声。
从那通来电没能接通的时候开始,其他的声音就被滤去了··本来他从来不擅长对着黑板讲台集中注意力,这下要做到“神思专注”简直让他觉得痛苦了。
第一堂课全被他用来把草稿本封面的大字涂黑了·不是一笔一划细心填色,而是抖着手腕毛毛躁躁地一通瞎涂·期间周临涯往这边瞄了几眼,没出声··下课铃一响他把桌子上的英语书往下收,周临涯把他拦了:“哎,下堂就是英语。”
“……那刚刚那堂是什么”·“我服了你了,雍德明那么兴高采烈地夸你,你完全没听见”·“……”他还真没印象。
“他没往我这边看吧”·“一直盯着我们这边好吗,李淑仪都没敢把手机拿桌面上来玩·哎,这难道是你——激动的一种表现吗”·“……什么表现”·“我以为涂字都是唐诚这种人才会干的事。”
“……就是顺手而已·”·“话说我们学校第一的话是什么水准啊真的能上清北吗”李淑仪转头。
“想多了·”临市第一上清北还说得过去·“其实这次也没什么,主要还是……很多人没发挥好·”除了赵敏以外,本来还该有群作弊的排在他前面,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集体收手了。
“你语文分数真的好高啊,居然真的有人能上130啊,我一直以为最高分顶天了就125·”·付罗迦愣了一下,“我上130了” 阅卷组疯了·“对啊,好像是132。”
那就是选择题都没错·许之枔这个人就又来他脑子里溜了一圈,弄得他神志更不清了··“哎哎孟悦又发动态了,你看见没有你上次不是说你们没关系嘛,她一直这样你也不表态”·“……啊”·“你是不用□□吗她一般在那上边发,我截图给你啊。”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付罗迦垂下眼想了会儿,“我应该是表过态了·”但没人听··这次的文字是:“我也该努力了呢【奋斗】【奋斗】”,配图是成绩单。
成绩单倒没什么,可那居然是全年级通排的成绩单·特写放大第一页第一行,但没露名字··付罗迦看了眼自己数学成绩,跟语文一个分数··“真的是- yin -阳怪气的,这还真的不太好说什么——”周临涯皱眉。
“她干嘛这么稀罕你呀,总不会因为你成绩好吧”·“长得好呗·”·“许之枔跟她还熟一些呢,也没见她去追。”
“许之枔本来就不让别人追他——”·付罗迦脑子一蒙打断她问了句:“为什么”·“许之枔说他不跟一中的女生谈恋爱啊。
高一军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排队去表白了,当时他这么说很多人听都不听,后来好像是郑骏宇亲自下场了她们才消停·”·“你们不是以前说郑骏宇是他老大吗……”·“对啊,就是很怪啊,但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不跟一中,的女生,谈恋爱……”他这断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意思”·“就有个小道消息说,许之枔家里很有钱,他爸妈看不起县城里的这些女生,不准他跟这些女的谈恋爱——”李淑仪完全不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
付罗迦随口附和:“……可能是吧·”·他手机没电,到现在也没地方充·许之枔找他干什么他不知道··在小区门口他没像以前那样等许之枔把自行车骑过来,自己就搭车走了。
现在他有些焦虑··他又找了张空纸画不规则的几何图形,然后把它们凑成一个奇形怪状的人头··“孟悦她——”李淑仪又转过头。
“行了·”·他余光中瞥见周临涯朝李淑仪使了个眼色,李淑仪没说什么转回去了··叶老师红着脸进了教室·她搓了搓手站上讲台,醒了醒嗓子。
付罗迦瞬间就猜的到她要说什么,把头埋下去了点··“咱们班呢,有同学这次取得了十分优异的成绩贴出成绩单就是想让一些人看一看与优秀同学的差距,争取下次取得进步”·话音没落就有几个人发出“切”声。
前排有几个把取下来的耳机重新塞回去了··叶老师的脸又红了点·“那……话也不多说了,先讲课吧·”·“诶,我觉得可以让第一名来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啊。”
付罗迦看过去··鲁迪斜睨过来与他对上视线·“我特别想听·”·鲁迪是年级前二十常客,学得不能说用心,精力一般用在考试上。
在这个班是个难得计较成绩和排名的人··“发言要举手”叶老师敲了敲黑板,“现在上英语课,有什么问题请私下交流”·“都把榜贴出来了,怎么就只有你说这么两句啊。
我就是特别想听一下,监考员亲自嘘寒问暖的时候怎么保持考试心态啊”·付罗迦手里的笔一颤··“他说什么呢什么监考员”·“他怎么- yin -阳怪气的……”·“听不懂,感觉就是在酸。”
这句话声音好像大了点,被人听见了·“我酸什么你知道什么——”·“安静我说上课了你听不见”叶老师手里那支粉笔都要被她搓细了。
“给他监考的是许之枔许之枔给他报答案”鲁迪声音抬得更高了··本来这事没几个人搭理·这句话出来后教室角落立刻就有人投来了意味深长的视线。
有人轻轻接了句,“他作弊啊”·鲁迪重重点头:“就是作弊”·“有些人啊,自己成天不把功夫花在正事上,现在大呼小叫栽赃陷害同学给谁看呢”叶老师也鼓起勇气拔高声音。
“神经病吧”鲁迪把笔一扔,“我栽赃陷害你自己问他是不是他敢不承认”·“神经病”这个称呼让她脸色白了一阵。
她用沾了不少粉笔灰的手揉了揉胸口,呼吸平复下来后问:“……许之枔是谁”·看热闹的女生不少,立马叽叽喳喳响应··“不是老师为什么能监考”叶老师皱眉。
“你们在哪个考室”·“303陈锋让他代监的”·“这是不符合规定的——有他说的这回事吗”她最后还是向付罗迦求证。
付罗迦手指间夹着个纸条,是从教室后面传过来的·上面写,“你们好高调喔·”·他抬起眼··“……有·”·第23章 第 23 章·她抖着手指扶了扶眼镜。
“有这回事那考试的时候有人给你说答案吗”·“怎么没说啊我在后边看的清清楚楚,许之枔在他卷子上指了好几下,他们还说了话”·“是收卷以后还是考试的时候”·“就是考试的时候十班的王楠可以作证”·“真的有这回事吗”她又看向付罗迦。
“有·”付罗迦把纸条揉成团按进手心里··她神情有些僵硬·“那……是他主动要告诉你的吧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吧”·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跟他没关系,他帮了陈老师很大的忙。”
·“你问了什么题啊”·“语文的几道选择·”·“啊,那也就几分嘛——说明你实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慌慌张张地说着,很怕被人打断,“但考试的时候我们也要遵守考场纪律嘛,下次要诚信考试——”·“作弊了成绩就该作废上报年级,通报批评”·“排名排都排好了,各班成绩表都出了,就几分,影响不了什么。
别年级不年级的,领导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好好上你的课”·她背过身开始板书·鲁迪使劲蹬了桌子一脚发出巨大的哐啷声。
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停笔··周临涯在一边压低声音说:“他真搞笑,明明他自己都有好多次都带着手机去考试,这次居然还来举报别人·辛亏叶琴偏袒你。
不过许之枔真的给你说答案啊,我的天,他够长情啊,这么久了还在——”·“哎,你听我说话没有”她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我在听课·”草稿本的封面终于被他涂破了··……·“年级第一是作弊来的”这话题并没有传得有多开——一中的绝大多数学生对分数这东西想法有限,也不是没见过其他通过作弊考第一的人。
其他科任老师提到月考成绩的时候鲁迪也没再说什么了,付罗迦更是面无表情··叶老师在体育课的时候叫他去了办公室··那个插花的矿泉水瓶不见了,新摆了个相册在原处。
他到的时候赵敏也在,好像是在听老师分析试卷,神色十分认真,大概每时隔五秒就会重重点一次头··赵敏转过来看见他显得十分兴奋:“哇你来了啊,你这次好厉害啊。”
叶老师表情丝毫不见勉强,点头:“你们两个应该相互学习,相互竞争,这样更有利于进步·”·“……嗯·”·“能借一下你语文答卷吗,我想看看作文。”
“……还没发·”·“啊你们课代表不去拿的吗,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他从来没关注过这些。
“不知道·”·“这样,我跟他说完你跟他就直接去年级办公室里找·”·“那行叶老师,我出去等·”·赵敏是一直站着说的话,并没有搬椅子过来。
这让历来坐着的他有些惭愧··“要坐的话还是去拿胡老师那把·”·“……”付罗迦犹豫了下·由于这种居高临下俯瞰的视角是在别扭,他还是去把椅子搬了过来。
他坐着等她开口··“鲁迪这个学生,一直比较自我中心·”她喝了口茶说,“他说的东西,你不要太在意·”·“……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又怎么样是只给你说了几分的题吧,是老师让学生代替监考违规在先吧,没了那几分你不照样还是第一吗况且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有心去作弊。
你不是这种人·不是他说了作弊就是作弊,你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付罗迦听着觉得不太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年级上的那些人,你少接触一点。
什么级花级草校花校草的,都别管知道吗”·他跟着赵敏下到四楼,一进年级办公室看到许之枔的时候也告诫自己:都别管··许之枔一点缓冲时间也没给他留,他一进门就直接被死死盯住了。
付罗迦脚步瞬间开始虚浮··“你是三楼考的吧”赵敏好像有说话的时候跟人眼神接触的习惯,脚步停了一下等他跟上才说·“三楼的卷子扫描了统一都放在靠窗户那边。”
“……对·三楼·”·他走向堆那儿的一摞卷子,伸手扒拉了没两下许之枔就开口了:“你答题卡我都帮你拿了·”·“……”付罗迦猛然直起腰,大脑差点没供上血,眼前一片黑。
这办公室里桌子多椅子少,坐着的都是老师·许之枔半跪在一台电脑前,右手还握着鼠标,扭着腰看着他··“中午你没接我电话·”他语气还挺平静。
“……手里没电了·”·赵敏凑近他问:“这位同学是谁啊”·“我是许之枔·2班的·”许之枔没等他说话自己先介绍了。
“你是赵敏”·“啊对,你怎么认识我的啊”她有些惊讶··“表彰栏上有照片名字吧·”许之枔笑了笑。
“他以后上榜次数肯定也很多”赵敏拍了拍付罗迦肩膀,“他特别厉害叶老师特别喜欢他”·付罗迦立刻否认:“这次考试其实——”·“啊。”
许之枔居然把他打断了·他点点头,“我知道的·”·然后转过头继续:“你中午也没等我·”·付罗迦稍稍侧过脸,“……对不起,当时我有事急着来学校。”
“你们是好朋友吧”赵敏面露好奇,“吵架了吗”·“……”付罗迦调整了一下表情,“你要什么卷子直接找他,我先走了。”
“可以啊·你急的话先走吧·”·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校庆日节目筹备的通知当天晚上就发了·李文嘉冷着一张脸站上讲台,“有谁主动要出节目吗”·几个闹着玩的开始瞎起哄:“雷哥的钢管舞说吧,准备多久了”·“吴思凡说好的胸口碎大石呢”·“周允他要上他幼儿园踢踏舞冠军”·李文嘉忍着听了会儿,“所以男生没有。
女生那边呢”·周临涯:“你什么态度啊人家话都没说完”·“行,都没有是吧。
我报上去了·”他把刚拧开的笔盖又摁回去了,准备回座位··“我们班不是已经有人要去了吗·”有个拖得懒洋洋的声音说。
付罗迦脊背一阵发麻··李鑫··“谁啊”·“……那位年级第一·”·“付,罗迦”李文嘉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居然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我靠”周临涯在他肩膀上猛推一把,“你要去去表演什么”·付罗迦突然觉得疲惫。
“我……”·“他也没准备告诉你们呀,人家都是直接去许之枔那儿报的到·”·“天啊,跟你坐真是天天有惊喜啊又偷偷一个人开大是不是你学过钢琴吗你穿着套小西装上去弹钢琴那就是全场必杀啊”·李淑仪:“小提琴小提琴也可以妈呀这么一想我好期待呀哈哈哈哈哈”·李文嘉眉头依然皱着。
“别开玩笑来耽误我时间——”·“没开玩笑呢,人家登记的节目是歌曲·”·“你去唱歌”周临涯退后做了个奇奇怪怪的仿佛横抱着什么东西的动作,手指乱舞了几下,“弹唱”·“记得穿白衬衣,千万别穿校服,不然台下的会让你滚下来。”
“……”付罗迦还是没说话··“行吧,不说我就当没有,有些人自己门路广得很,我就不管了·”李文嘉坐回座位继续听歌。
“你别管他他最近一直古里古怪的·我们都支持你啊”周临涯又伸手来拍他肩·“你加油”·教室里还没安静下来,头顶上的广播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噗噗的几声,像是有人在拍话筒·“喂·”·然后是高频的一声“嗞————”··不少说话的人一下停了下来。
“又来通知了说校庆日的事”·“听声音不是陈锋啊·”·“广播台的学生吧·”·又是一声“喂。”
“别喂了,说事”有人喊··从第一声“喂”出来的时候付罗迦就知道是谁了··“下面播送一条通知。
请以下念到名字的同学到106大礼堂开会·高一六班,胡向荣·”·“肯定是说节目的事吧·”·“这谁啊,声音好正哦·”·“高一十三班,宋梓佳。
高一一班,刘放·高一……”·付罗迦没忍住咽了口唾沫··“高二二班,钱妙洁·高二四班,赵煜辉·高二九班——”·扩音器放大后字正腔圆还是字正腔圆。
“——付罗迦·”·九班教室里顿时炸出一声“哇——哦——”,然后是不断的掌声,女生居多·“真的要去啊厉害厉害”·“……不用这样。”
他在喧哗声中压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很多张兴奋的脸凑在一起,几乎在往外冒光了··“快去快去”周临涯把他从座位上撵起来,“有啥作业我帮你记着啊,放心”·走廊在刮风。
一出来教室里的声音立刻就听不见了,从这里俯瞰学校,会发现- cao -场像个黑洞洞的巨大深潭··喧闹的那头和沉寂的这头像是两个相互拼接却没有融合的幻境。
他感觉自己在墓- xue -的甬道里··第24章 第 24 章·他其实有些后悔·“上台唱歌”这件事没他先前想的那么轻飘飘,归根结底它是一场要经过准备的表演。
准备过程中有人注视、评判··表演过程中有人注视、评判··注视评判的人里边还多半有许之枔··很多人热爱唱歌,乐于展现才华,这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却从来不敢把自己对唱歌的态度定- xing -为“热爱”——他怀疑自己是受某种“欲-望”的驱动去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起话筒,去可悲地窃喜自己居然能发出能让那么多人听到的声音,去接受欢呼和赞美。
而当这种“欲-望”减退的时候——譬如现在,经历这几天的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之后,被走廊里的风兜得满头满脸的时候,他心虚又畏惧,甚至想起了被自己刻意忘记的每次上台前的窒息感。
仿佛面前就有一台跳楼机·他抬头看了眼高度,觉得上去了自己就得死··以前他“决定了要去唱”离“真上台”一般只隔半天,绝对不留斟酌时间。
这次是一周·但现在掉头回教室也太……·所以他必须硬着头皮去··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大礼堂本来是用来给校领导开会的地方,一般不承办什么文艺表演。
组织人选这里也不单单是想开个会,而是相中了面积还算大的讲台和音响设备··付罗迦进门时讲台上没人,来了的都坐在底下·他们很多人彼此认识,坐得都挺近,相互在交谈。
他环视一周后朝离人群远得不是特别突兀的一个角落挪去··“迦哥这边”·前排座位上一个青头皮的朝他招手。
杜燃是陪钱妙洁来的·离他比较近的一个长相秀气的男生听到了也转过来,用同样很秀气的声音打招呼:“哈喽,学霸你好·我是刘放·”·“……你好。”
他又绕回前排,坐到与杜燃隔一个座位的地方··杜燃:“枔哥开投影去了·你再等会儿·”·付罗迦:“我没等——”·杜燃:“话筒他们拿过来了,你今天可以试试。”
付罗迦心跳陡然加速:“……试什么”·杜燃:“选首歌唱唱试试呗·这次唱歌的好像只有你一个节目,那些学声乐的外地有比赛没法排练了。”
付罗迦:“……我学声乐那会儿都是十年前了·我现在——”·杜燃猛地挥起手:“枔哥迦哥在这边”·付罗迦:“……”·许之枔胳膊肘夹着个话筒从离地有一米的讲台上跳下来了。
那话筒应该是还没开,音响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走过来,把付罗迦旁边那个座位的椅子翻下来坐下了··付罗迦把手从座位间的共用扶手拿开了··就这么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么干了——居然让许之枔皱眉了。
许之枔把话筒举起来放到嘴边·“你手可以放这儿·”·“……”说之前他把话筒开了,高分贝的声音从音响里撞出来震响耳膜,激得付罗迦没有丝毫犹豫就照做了。
“其他事我们等会儿再说·”许之枔把头扭向一边·“现在先确定一下大家的节目,我报一遍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许之枔的声音分作两道传来:一道近在耳边,音质纯粹清冽;一道经音响放大,添了种浑厚感。
付罗迦那只僵在扶手上的手轻轻颤了颤··“钱妙洁,群舞,《月华》——付罗迦,独唱——”他突然闭了麦,凑近问,“想好唱什么了”·付罗迦看向他。
在没后悔之前的确是想好了··“……《Aura》·”·许之枔有些意外·“《Aura》啊……是鲨姐那首吗”·这首歌编曲比较特别,前奏挺劝退的,算是路人缘比较差的那种。
在学校舞台上唱的话,出现前半截变成喊麦后半截破音的车祸现场可能- xing -很大·他没什么把它唱好的把握,但如果要单凭喜欢去选一首歌的话——选这首以后应该也不会后悔。
“……是·”·“先不告诉他们·”许之枔弯起眼睛,“等会儿等他们走了,我们来一遍”·“……”·许之枔照着单子确认完一遍就没什么正事要说了。
没人说散会也没人离开,都在座位上聊天··杜燃兴致勃勃地把《Aura》找来听了一遍,前面弦律感不强的部分被他跳了,副歌部分的高/潮一出来他直接一个激灵。
“迦哥,这——很可以啊还有这词——”·许之枔扫了一眼,“你不看翻译能知道意思吗”·“……你别说,完全不能。”
杜燃讷讷··“我去把伴奏弄出来”许之枔把话筒递给他··“现在真的要……在这儿不会打扰到他们说话”刚刚不是才说了要等他们走了才来·“本来找个有台子的地方就是方便让他们过过节目的。”
许之枔已经往讲台上走了·多媒体的开关就在那边··他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反正回过神第一句已经快切进了··原唱是很有力度很有爆发力的声线,他模仿不出来。
要追求音准只能照着他最舒服的唱法来,一开腔他就悲哀地发现:唱得还是太软了··但专注唱下去后他注意力就从很多越想越头痛的事移开了··“I killed my former AND,(我杀了我曾经的朋友)Left her in the trunk on highway 10(把她的尸体留在十号公路)……”*·唱到“我是一个有选择权的女人”的时候他还是很平静地盯着地砖缝。
“My veil is protection for the gorgeousness of my face,You want to pity me cuz was arranged one man to love……(我的面纱是为保护我的漂亮容貌,你总设想拥有我导致总有人一厢情愿) ”·他在拾音区以外深吸了一口气,进入副歌。
“Do you wanna see me naked, lover·Do you wanna peek underneath the cover·Do you wanna see the girl who lives behind the aura, behind the aura——”·原调的音高是达到了,只是有点抖。
下个高潮是紧跟着的,他刚刚唱出“Do you wonna——”就被一声尖叫打断了··一股气被噎在喉咙里,他勉强把这句续完,然后就把话筒推开了。
许之枔没接,愣愣地盯着大屏幕·付罗迦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某k歌类软件的窗口并没有关闭,歌词及翻译都被实实在在地一条条投出来放到大屏幕上供人观瞻。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杜燃一脸严肃·“迦哥,gaga的原唱听着蛮正直的啊,你这一唱就特别——”·叫刘放的那个清秀男生捂着嘴笑,“像小/黄/曲”·一群人鬼叫起来。
付罗迦脑子没转过来:“那个……”·“天哪你这声音太可以了吧,能不能帮我录个起床铃”·“你才发现人家这唱功才是真的流弊,天生混音嗓是说这种吧”·“小/黄/曲是什么意思”他问杜燃。
“骚的意思·”·付罗迦话筒差点没拿稳·“……”·“关键是你表情真的很x冷淡”刘放补充。
“反差萌知道吗”·“……我想换歌·”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向许之枔求助··许之枔居然点头了。
“……我也觉得·”·其余人极力反对·扯着扯着话题开始跑偏,最后又变回了聊天··这里吵起来跟教室里没什么两样,但这里没有李鑫和孙奇亚投过来的视线,没有李文嘉莫名其妙的敌意,没有鲁迪拍桌子踢凳子的响声,没有写着他名字的成绩单。
所以他暂时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不过那首歌他倒是很想唱完··第25章 第 25 章·有人跳上台切了首受众相当广的国语情歌——会议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完全跑偏的——他们似乎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开始k歌了。
按照这个进度,一周之类能否把一整台好歹是叫做“晚会”的东西完完整整凑出来显然是个很大的问题·但看起来没人为此着急·大家笑容都愉快放松,似乎并不追究来这里开个会究竟是要干什么。
另外一支话筒被人打开了,试了会儿音后音响里传来一个很英气的女声:“来合唱”·这就是把正事全部抛开的意思了。
付罗迦觉得不太合适,但许之枔没出来主持会议纪律,他当然不敢越俎代庖,犹豫了一会儿顺从要求点点头··这歌他应该是在路边奶茶店里听过,旋律挺上口·原唱是一男一女对唱,大屏幕里打着的歌词也把男声女声部分标的很清楚。
第一句就是男声··结果他连个气音都没发出来就被人抢唱了··——那女生音域偏低,唱低了八度的男声倒也合适··到女声部分她停了,付罗迦没多想就接着唱了下去。
整首歌不长,但唱完后他有点累·那女生远远朝他笑了笑··杜燃接过话筒,“唉你真的特别适合唱这种,就怎么说呢,特别柔,比女的还那个——”·付罗迦听得右眼皮直跳,很勉强地接受了这个不太好听的夸赞。
过后还有人接着唱——其中一些大白嗓在封闭的会议室里激起的声浪无比灼耳,到了能让人心惊肉跳的程度··但什么的存在感也比不上不出声盯着一个人看的许之枔。
许之枔现在把手放在了他之前放的位置··许之枔之前几次起的话头都被他十分刻意地结束在了两句话内,现在暂时陷入了沉默··付罗迦正襟危坐,抬臂看了眼表。
“……我回去上课了·”·出乎意料的是许之枔反应很强烈:“你又要走了”·他语气包含着少有的鲜明怒意。
付罗迦一怔·脑海里雾一样诡异弥散的情绪就此重新凝结成了清晰可辨的畏惧,他突然想伸手挡住眼睛不看,堵住耳朵不听··“……对。
我得走,你们先……商量吧·实在不行,把我去掉就好,反正我什么也没准备,乱七八糟的……也不太好·”他直接站了起来,调转方向面向杜燃:“我走了。”
“啊现在就走也对,他们是挺吵——那拜拜啊·”·付罗迦当作自己拿到了最高许可,拔腿就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许之枔也跟着他站起来了,自己却停也不停往外冲·但他还不至于干出跑起来把人甩开这种事,于是顺理成章被拦下来了··——礼堂的安全门外边挨着墙角有片很小的空地,门一合上许之枔就快走几步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
付罗迦想也没想瞬间就把他手指抖下去了,停下来看向他··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能看到许之枔有些难看的脸色··付罗迦走了下神··许之枔会生气他凭经验觉得不会。
所以许之枔现在是在干什么·非常奇怪··他生气了吗显然也没有·那他自己又是在干嘛·“……怎么了”这话居然是由许之枔问出来的。
他也想问怎么了·他现在怕得呼吸都不畅了··“什么怎么了”·“你在躲我呀·”许之枔这次直接摸到了他手背上,“为什么”·“……我躲了吗我为什么要躲”他忍住没缩手。
许之枔捏住他手指,把他拳头一点点掰松·“你就是躲了·”·这对话很无聊·付罗迦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四角··“没有监控。”
许之枔说·“没有人看啊·”·许之枔手指从他指缝里探了进去,到最后两只手的手心之间只留了几毫米距离··太冰了··付罗迦怀疑自己这只手都要被冰废了。
但是他还是站得端端正正,任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之枔忽然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有人·”·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于是付罗迦迎来了十多年人生中最兵荒马乱的时刻:抽手,退后,调整表情——心脏狂跳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许之枔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微微垂头··付罗迦花了一点时间知道自己被骗了,在人生中最兵荒马乱的时刻刚过去之后就立刻迎来了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还花了一点时间发现许之枔直勾勾地盯着的是许之枔自己的手。
“所以就是因为有人在看吗”·付罗迦也看着他的手,没头没脑地说,“……手冷可能是因为贫血·”·趁许之枔说不出话,付罗迦紧跟一句:“我先走了。”
“付罗迦·”·“……还有事”·“现在我能吻你吗”·许之枔把身后安全门上的锁落了。
付罗迦又退后几步,踩进灯光在地面上打出的白色斑块里··许之枔在暗处抬起头·“我猜你要装没听见·”·“……我没听懂。”
许之枔抱起手臂·“……那行吧·我想亲你,最好是‘伸舌头’那种·”·“……”他无言以对。
“……这话你哪儿学的·”·“这是你第几次转移话题了”·付罗迦想起许之枔扇过的那两巴掌——可能那就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其实你,跟李鑫他们……是一种人”·许之枔反倒平静下来了·“哪种人”·“就……”他瞥向走廊的方向,声音压低了点。
“没办法喜欢女生”·许之枔语气寡淡·“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是开玩笑那就好。”
许之枔突兀地笑出了声·“你为什么能知道李鑫不喜欢女生”·“……”·一阵沉默··许之枔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是我过分了·对不起·”·付罗迦如蒙大赦,连句“没关系”都没说就转身走了··……·后来付罗迦才知道除了节目是学生自己排,晚会流程、舞美、灯光设计包括串词最后都会外包给校外的相关机构。
周五的时候通知排练的就不是广播了——那天晚上见过的刘放同学亲自来教室找的他,把他拉到- cao -场上那个搭好的台子上试了个现场··话筒的质量比礼堂那个好得多——至少按开关的时候听不到杂音。
舞台也就离地一米五不到,站上去迎面而来的风居然比地面上猛烈不少··一张口就被灌了满口风··九班那时候正好体育课,周临涯她们几个难得出现在- cao -场上,三三两两在远处的绿茵地上坐成了一个半弧。
音响声音开得不大,她们应该也听不到什么,但还是热情地挥动了双手··他移开目光··第26章 第 26 章·唱歌能使人沉溺,使人盲目,使人放松·对着小树林那片苍青色的亭盖深情款款吐出“lover”这个词的时候他还有种奇异的自我感动。
最重要的是离所有人都够远,所以这几天的排练他参加得还算主动··在许之枔不再接送他上下学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学校的某些地方偶然碰见许之枔的频率却上升了。
比如这节课上课前他就在厕所外边看到许之枔了··当时许之枔手肘撑着栏杆,嘴里含着根烟·比较离奇的是那根烟的烟头明显是燃过后又熄灭了的,带着焦黄色。
他旁边站着的人里没有杜燃,是付罗迦以前没见过的几个··许之枔还态度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旁边有人问:“就他”·许之枔含着烟没说话,付罗迦的注意力从那个烟头上被拉了回来。
“不是·”他立刻否认··许之枔笑了,不少烟灰被抖落下来·“什么不是啊”·剩下的对话付罗迦就不太想回忆了。
一惊一乍有朝一日居然也能成为他的常态——他耳朵尖那点热也就刚刚才被风给吹没··还有昨天··昨天许之枔和其他几个人在课间跑- cao -的时候突然冲进了九班的阵列里。
付罗迦来不及多想,往边上让了几步··等他们从阵列里出来以后不难发现九班的队伍里空出了一个缺口——许之枔手里揪着鲁迪的校服领口,把人直接拎了出来。
两个人表情对比相当强烈:许之枔神情宁和,鲁迪涕泪俱下··鲁迪曲着膝盖被半拖半拽推到绿茵坪上,然后付罗迦就看不到他了——这次来围人的尤其多。
许之枔转过头,刚好跟付罗迦对上视线··付罗迦当时的神情应该相当震惊,或许他震惊之下还说了什么——只不过现在忘了而已·许之枔那时回了什么他倒是记得很清楚:“是郑骏宇要找他啊。”
付罗迦仍然拒绝回忆接下来的对话··以及更早之前的排练现场··他拿起麦克风没几秒,一偏头就看见了窗台上坐着的许之枔··在视频里看还不觉得,在现场看才知道那个窗台其实特别高,许之枔晃起腿的时候他甚至还能看到许之枔鞋底上的纹路。
许之枔居然在拍照——或者是录像··付罗迦突然就有点忘词·从未被他在意过的歌词的中文意思却孜孜不倦地往外跳:··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想看我一丝/不/挂吗,我的爱人·你想抚/摸/我吗,神秘的爱人·他头次跟随大流在这词里品出了“羞耻”。
此前他只昏头昏脑地把这些表达都归为流行艺术··唱完后教室门口一个驻足旁听的音乐老师给出了建议:台风别太拘束,注意气息控制··许之枔甜甜地抢答:谢谢老师。
付罗迦在面前的大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通红通红的太阳- xue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该在什么时候、哪个地方、说些什么来结束这些没完没了的事··这样是不是李鑫孙奇亚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就不会再刻意地出现了,包括医院里的那个秃顶男人这样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一切就会趋于平静。
他就能够像往常一样把枯燥生活唯一的泄口固定在一个网址里,在每个周日的晚上悄无声息地清除所有痕迹··他偶尔也会想到如果自己对许之枔这个人从头至尾持否定态度的话,他现在就会自由得多——至少不会踩着大红地毯对着蓝天白云绿叶清风想这个。
之所以觉得不自由,是因为许之枔已经成功地让他相信:他们的确曾经认识·他现在已经会习惯- xing -地把关注投到许之枔身上·在许之枔出现的任何地方,他会去观察这个人,去揣测这个人,而且完全无法用意志去克制这些冲动。
他设想的最好情况是:许之枔把牌亮得明明白白,“我是同- xing -恋”,然后他就可以说,我不是·一部电影说明不了什么,既然杜燃和其他的一些人也能出于猎奇的心思去看;一些反应也说明不了什么,对他人的行为解读永远是主观的——·然后许之枔会给他一巴掌——或者两巴掌,或者不这么娘,直接用拳头——然后拂袖而去,然后他就能重新呼吸到属于“正常人”的自由空气了。
并不复杂,就是这样·这就是他生长到现在形成的一套标标准准的付氏逻辑··“她穿罩袍是为了时尚,不是陈述思想,只是激情的火花,我不会走在你的街道,或对着你的土地来一枪。”
*·看吧,这歌词也将不会包涵任何暗示,而是故弄玄虚的所谓“艺术”而已·所有联想都是多想··周临涯把手挥得更起劲了··回了教室以后他问,“当时你听得清”·“哎太远啦,能听清一点吧。
我又不懂这些,就觉得唱得特别好·”·“你以前听过这首歌吗”·“没有啊,是不是那个雷帝嘎嘎的”·“……对。”
“你怎么会听她的歌啊,她那么一个——哎我真受不了她那些恶心的造型,看到她就觉得隔应·这歌讲什么啊”·“……没讲什么,口水歌而已。”
“没事,口水歌唱好也要本事嘛·”·他预想中的观众都应该是周临涯这个样子的,所以开始才放心大胆地选了这首··偏见对他来说从来都是防护壳。
他想好了,在挨完许之枔那几下后他还可以跟他说,“我能够理解你们·只不过是走不同的路,你们这条路更难走而已·”·说完这句话就不要再等了,直接跑就好。
其他的不敢说,他千米跑反正是满分水准··然后应该彻底没问题了吧——许之枔这么忙的一个人,何必在某些不可救药的人身上再浪费时间·——所以许之枔到底什么时候亮牌·……·付罗迦翘首以待的周末终于来了。
他妈在得知那个虽然有水分但仍经过了官方认证的名次之后,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了许多——连着三个中午的碗都是她洗的··几天前的中午,她在餐桌上扔出了这么一句:“这周周末,你到付筠那边去一趟。”
付罗迦愣了愣,“啊·”·“付筠他妈一直在说要见你·”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正巧这周末是她生日·”·“奶奶她……也跟你联系了”·“能不联系嘛,你那个林阿姨不争气呀,拖了个女儿进了门,生出来的还是个女儿,她能不想起来你这个付家香火吗。”
他妈去外地的那几天里他多了个血缘上的妹妹——这是他妈心情平复下来才告诉他的··他跟他妈反应完全不一样——他没什么感觉。
仿佛他才是跟他爸离婚的那个人··他无比盼望的周末很快就来了··他妈开车送他到了火车站,跟安检员好说歹说还进了候车厅,最后检票之后被拦在了月台外边。
县城车站比较小,月台跟外边候车厅隔着的只有一面玻璃墙·候车厅人不多但是座位都坐满了,有个看着是民工的中年男人窝在玻璃墙边的一大堆行李里边,看神情睡得很是辛苦。
他妈站在那男人旁边,透过玻璃看着他·她今天穿着碎花雪纺裙,收拾得干净体面··而那个男人跷起来的腿上裹着的是洗得发白、沾着墙灰的牛仔裤·脑袋枕着的蛇皮口袋里的一节尼龙绳还露了出来。
然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却通过一种内在的相似取得了和谐··车窗边缘把他们两个挨个切过,他后知后觉发现那种内在的相似是“蒙头度日”··车刚刚经过站牌他就接到了他妈的第一通电话。
“有人坐你位置吗”·“有·”·“你让他让开,他不让就找乘务员——”·“我知道。
他已经在挪了·”·“用东西垫一下,谁知道他身上脏不脏——”·“垫了·”·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背包抱着,不要放在行李架上”·“我抱着呢。
进隧道了·”·他默数三二一,然后挂断了电话··黑暗兜头扣面地来了,风声压过了车厢里的人声··在信号格清空的瞬间一则短信跳了出来。
来自:xzx··第27章 第 27 章·到临市的车程只有四十分钟,这还是普快列车的速度·几首歌一把单机游戏就过去了··车到站了他才把飞行模式关了,来电提醒的短信弹出来七条——四条是他妈,还有两条是爸爸,剩下那条是……许之枔。
又是短信又是电话的,可能是真的有事·但是微信里又没有什么消息·隔了会儿他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周四的时候就把人给删了··好像这还是在凌晨三点突然惊醒之后干的事。
他在出站的人潮中突然站住了——这感觉好像是心虚·他点开了那条短信··“星期六有事吗,演出服装的事他们要找你商量·”·他放下心来。
“抱歉,我周末在外地·”·许之枔没有秒回·他爸的电话倒是紧跟着立刻来了··“喂,爸”·“诶,迦迦你是哪趟车”·“十点四十到的那趟。”
“哎我问你妈你妈又不回我,我还以为是中午那趟呢,现在我在医院——”·“没事,我自己去·”·“要不要奶奶来接奶奶在家的。”
“不用·”·“那行,你打个车吧,有没有零钱我转给你一百先用着——”·“我有·不用了,你先忙吧。”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你林阿姨这边确实走不开,你……妹妹,她黄疸有点严重……”·“我知道了·没事,你忙就好。”
过了会儿红包还是来了,点开看到的金额是200··下一个电话··“妈我到了·”·“见到付筠没有”他妈语气紧绷绷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但是他刚刚来了电话——”·“然后告诉你他忙”他妈冷笑一声,“老婆孩子在医院他怎么会有空嘛你到他家里去了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直接发短信。
我不想听到他那一家子的声音——”·“……好·”·有辆出租车在他跟前晃悠了两圈,他电话一挂司机就按了两下喇叭。
“走不走”·他垂着眼还在思考要不要搭车的时候那司机就不耐烦地开走了··车站离爸爸家里也不是特别远,沿着河岸走一截就行。
但临市的绿化做得没县城好,滨河路灰尘很大,一路都要捂着嘴憋着气走··他突然想起许之枔的那个口罩··白底,上面有串字母,是什么他没看清——好像是上周戴过的吧,那几天县城刮大风,他当时解释的是“骑车的时候嘴冷。”
夏天嘴冷··嘴……·停了别想了··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他奶奶在路口站着,头上包着个颜色挺奇怪的帕子·她眼睛不太好,付罗迦走到面前了都没什么反应。
“奶奶·”·“哎”她伸手在空中虚摸了把,“迦迦吧”他应了声,伸出右手让她挽着。
奶奶身量不高,头往右靠一点就正对上他肩膀·她摸到他手后就两只手都抱了上来,还捏了捏他胳膊··“瘦了好多呀·现在多重”·“……不知道,很久没上过称了。”
“饿不饿,先弄点吃的书包我来背吧”·“不饿,我自己来就可以·”·奶奶跟爸爸住,房子很大,四居室上边还加了一个跃层。
以前他在下边有个房间,后来林阿姨来了之后林果然——林阿姨的女儿——就在他房间里住了·这回奶奶领着他直接上了二楼,把他带到了跟阳台相连的一间大卧室里。
·“迦迦就住这儿行不行床单呀枕头呀都是你以前用惯了的,你那些书和碟片也都放这儿了·”·“行·”他往床上一坐,老式的弹簧床顿时发出巨大的嘎吱声。
奶奶在床边站了会儿,神情有些局促··“没关系的吧要不然去我房间跟我一起睡吧”·“我就在这儿吧。”
“那窗帘拉不拉光线太强了是有点显热——”·“您忙吧,不用管我·”·“楼下茶几上有水果,电视也开着,冰箱里还有冰冻的可乐,要不然去楼下先坐坐反正也快吃饭了,你爸马上就回来——”·林果然现在读五年级,周末要上兴趣班,不在家里,因此客厅里没人。
他把电视调到新闻台,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漫画书翻了翻·把书放回去的时候书角碰到了一个圆盘,发出了一阵很清脆的响声··他又把那个圆盘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圆盘——名字好像是叫手摇铃——居然让他零星地想起了一些东西··这东西应该是他的··不过这个怕是幼儿园时期才会用的吧他居然能记起这个·“奶奶”他朝厨房叫了声。
“哎,怎么了迦迦”·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这个是——”他把那东西举起来晃了晃··奶奶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了,“啊,这个呀,你爸最近才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前段时间用了下——”·他脑海里一下出现了爸爸摇着这个去逗一个嘟着脸的婴儿的画面。
有点奇怪,但是莫名很生动··“这个应该是你小时候玩过的——”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本来你爸也新买了很多玩具,但没用嘛,她只喜欢这个——怎么啦”·“没事啊,我觉得眼熟问一下而已。”
他不可能跟一个没满月的小孩子计较这个·相反他甚至能理解她的偏好——这个手摇铃,在他的印象中,的确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摇起来的声音十分与众不同,比陶瓷风铃的声音还要清脆。
他想起来的那点东西里就包括这个:因为这个铃响起来跟别的小朋友的铃响起来不一样,所以他十分稀罕,有段时间甚至当作宝贝一样抱着上学··还有就是当时好像有个小朋友跟他抢过这个。
具体怎么样就不记得了··他回过神才发现奶奶还站在原地,表情惴惴不安··“那个……妹妹,她名字取了吗”·奶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妹妹呀,取啦取啦你爸取的,大名叫付琳琅,小名叫满满过几天才上户呢,你林阿姨也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他垂下眼,“那挺好的。”
终于把这个话题解禁了——奶奶长舒了一口气·“满满就是喜欢那个铃,哭起来只有摇那个才停得下来——”·“嗯,我知道了。”
她在沙发跟前转了个圈又转过头问:“晚上吃火锅可以吧然然要去,你姑姑也要来,还有你姑父和大爸,还是在以前那家——”·“您生日您自己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问:“您说的那个箱子是哪个啊我想看看·”·那箱子摆在他奶奶卧室的床底,表面满是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灰尘。
里边的东西倒还干净,有几朵红纸卷成的小花甚至都没散——不过看那个抽象的形状应该不是老师奖励的那种,可能手工课自己做的吧··书、本子、水彩笔,一个封面上写着“幼儿园纪念”的小册子。
翻来就是清一色的大红腮大红唇的小朋友脸蛋,视觉冲击挺强··他把这些清出来,底下就是自己的小学课本,草稿纸,小学得过的奖状,圣诞卡——·然后就是小学毕业纪念册。
居然在这里··他一下有点懵,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溜下床沿坐到了地板上,凑近了那个纪念册··第一页是班主任寄语··“付罗迦是个热情大方的好孩子,乐于助人,开朗积极,与同学相处友好,在每次考试里都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老师希望你永远保有这样一颗充满阳光与爱的心灵,热爱你的家人朋友,热爱你的祖国,成人成才不过要改掉在上课的时候说话的毛病哦”·他不想多看,翻了一页过去。
科任老师寄语··“付罗迦同学为班级带来了许多欢声笑语——”·下一页··姓名:许之今木(涂黑)木今·年龄:12·星座:双子座。
血型:不知道·喜欢做的事:和付罗加(涂黑)伽(涂黑)迦一起玩··寄语:付罗jia跟我同学了九年,我们是最久的朋友·我要跟他上一个中学。
这样我们就可以同学一辈子·ps.我希望他可以改一个好写一点的名字,我真的不会写那个jia字··付罗迦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抖着手翻到下一页··姓名:许之枔。
年龄/星座/血型/喜欢做的事/:见上一页··寄语:我怕付罗jia把我忘了,多写几页·付罗jia打人特别疼,他自己还不知道,望改正··下一页··姓名:许之枔。
寄语:我再想一下,以前我觉得我能写十页,但写字好累啊,那减到就五页吧·付罗jia借了我的mp3至今还没还·他明年的生日礼物没有了··下一页。
我练了一节课,我会写了:付罗迦·小姑说我应该向付罗迦学习,要讨人喜欢·我就不会讨人喜欢,但能讨人喜欢的人都很厉害的··下一页、下一页、下一页……·付罗迦确信这已经是第六页了,抬头的名字还是:许之枔。
算了我还是写十页吧,付罗迦的记- xing -我不放心··……最后一页··付罗迦以后要开开心心,百事可乐,万事如意,大吉大利——十页了我写累了,在这里画颗心。
拜拜一帆风顺勿忘我要每天想我再补一句:崔丽丽说她喜欢你,她太丑了,你不准答应。
第28章 第 28 章·……·付罗迦正对着风口,烧沸了的锅上边飘出来的水汽直往他脸上撞··这火锅店占地挺广,雅间里还配了麻将桌。
天花板正中央还有个枝形吊灯,把不锈钢锅也硬生生照出了金灿灿的辉光··大圆桌能坐下十七八人,实际上座人数不到一半,难免显得有些空荡·他刚要伸手去够靠近桌心的空碗,挨着他坐的姑姑就轻轻拍了下一旁的林果然:“然然去给哥哥弄调料在自助吧台那里。”
林果然推开凳子把面前一只从塑料膜里拆出来的碗抱了起来··“哥哥你调料碟要放什么”·“哪有问放什么的呀,你问你哥哥什么东西不放啊。”
林果然于是乖乖巧巧地改口问,“那哥哥你不放什么呀”·“……我都可以,你随便放吧·”·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爸爸看了他一眼。
“然然,你哥哥那份里边不要放折耳根·”·“我记得迦迦不吃香菜的啊,然然,香菜也别放好了·”·付罗迦没说什么··饮食习惯有的时候是会变的——但他懒得费口舌去解释这些。
现在他真的是什么都可以,什么也不挑··过了会儿林果然抱着碗小跑着回来了,把一盘几乎没有什么内容物的油碟放到了他面前·“这样可不可以了”·“哎这孩子真是,办的事怎么就这么——”他大姑急了,“聪明点儿行不行”·“没事。
就这样吧·”他拿过筷子在油里搅了搅,“坐下吃吧·”·林果然被他姑吼得有点畏手畏脚,闻言赶紧坐下来了··“菜单给迦迦再看看吧,看他想吃什么。”
奶奶在一旁说··他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只添了一道菜:红糖糍粑·还是林果然凑过来小声说她想吃他才勾的·“他们不让我吃这个,说会烂牙。
哥哥你能不能点一下啊”·他犹豫了一下·“真的会烂牙吗”·“我不知道·”林果然委屈巴巴。
“我只吃一块嘛·”·“……那好吧·”·林果然是个很外向的小姑娘——甚至说的上神经大条了·她挺爱笑,自来熟,应该没什么人会不喜欢她——也有可能是因为付罗迦体会不到别人对她的不喜欢而已。
总之她把他爸爸也叫“爸爸”,而且他姑他奶奶对此表面上都没什么不情愿的··付罗迦几个月前草草见过她一次·当时他妈情绪很激动,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随手拿了个魔方来拧。
林果然作为他妈暴躁情绪的触发点、事件的中心人物,对一切情况浑然不觉·她只挨着他坐下来,专专心心盯着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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