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不想上学呢+番外 by 衬衣反着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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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旧不想上学呢+番外 by 衬衣反着穿(5)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啊”·这次没有老板椅能坐了··“你知道你外婆急成什么样吗你明明看见她了,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甩下她直接走她一个六七十的老人家,顶着大太阳跑到学校里来,挨个挨个问过路的同学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问了两个小时,要不是有同学告诉她我办公室在哪儿,她能一直问到天黑·“你有没有良心,啊你妈妈还在医院里你知不知道她知道你没回家当晚就昏过去一次,连夜被送到省会医院去了她什么情况你关心过吗你了解过吗你都没有·“你还不来上学你自己数数,你翘了几天的课了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自己想想离高三还有多久离高考还有多久,这都开得起玩笑嘛还有,再有几天就期末统考了,你自己觉得拿出个怎样的成绩才能给你妈妈一个交代·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教了你这么久,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你昨天是不是在许之枔家里住的”·“……是。”
“没去什么网吧夜店吧还有那些无牌照经营的小酒店——”·“没有·”·“哎,”她刚松一口气又提起来,“你外婆说你是跟别人一起走的我就猜到那是许之枔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跟着他腻在一起以前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他那种以后能靠家里吃一辈子的根本就不是来读书的,他爱玩可以,可他不能拉着别人下水我现在就是怀疑你受了他的严重影响,我今天就去跟他班主任说清楚——·“你妈妈暂时不在,我有责任把你看管好。
临时住校手续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一周的生活费等会儿拿给你·还有,这周末我带着你去一趟省会看看你妈妈·票我也已经买了·”她推了推眼镜,“这种时候不能让你乱来了。”
“我不住校·我不去·”·“你——”她呼吸又乱了·“你什么意思闹脾气呢你妈妈她——”·他抬眼,尽量轻描淡写。
“随便她怎么·”·“付罗迦”·“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让你回去了吗”·于是他又停下。
叶老师的嘴还在不断张张合合,像一个功率巨大的鼓风机·他自己的胸口被吹得满溢了,被肋骨笼住的气流在脏器之间四处乱窜··怎么还不完他想。
回教室的时候李淑仪正在和周临涯聊天·见到他周临涯就收了声,但李淑仪仍在继续··“说实话,你仔细看过他外婆和他妈妈的眉眼了没有遗传的力量就是强大啊,他们三个的眉眼那一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秀气特别漂亮——”·周临涯不尴不尬地笑两声,低头继续看手机。
李淑仪还转脸向他征求意见:“是吧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定特别漂亮·”·付罗迦挠了挠手心的疤·“……忘了。”
因为太久不上课,最后一道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还没发反应过来·有人在经过时稍显刻意地撞歪了他的桌角,他抬头,一个团起来的小纸条被扔到了他面前。
——“你们睡过了”·他撑着额头盯着这熟悉的字体看,直到教室的灯和风扇都被关了··人都走了··他站起来,慢吞吞绕过几排桌椅,来到一个后头摆着扫帚和撮箕的角落。
那个桌椅下面有可乐渍和饼干渣·他翻开桌面上的书确认了一下,然后后退几步··桌椅倒地的哐啷声让他没听到门口有人在叫他,直到他被人架住拖开。
“你干嘛你发什么疯——”·他皱着眉偏偏脑袋——那个人对着他耳朵吼的时候把唾沫喷他脸上来了。
“松开·”·“你再继续我喊校警了啊”看他态度平静,那个人试探着松开了一点·“你踹他桌子椅子有什么用踹坏了他们绝对让你背个大过。
当面约架不行吗”·付罗迦把胳膊从他手底下挣出来,没接话··他转身准备出去··“哎哎哎等一下,我带你过去啊——”·“……你是”·“学生会生活部的。
你不是办了住校吗,宿管那边要给你录入,我带你去找你床位·床垫被子叶老师都弄好了,你直接拿东西过去睡就行·”·他闭了闭眼·“麻烦你了。
但是我现在先不过去·”·“哎那个,叶老师已经在那边了啊,她叫我一定要让你马上过去·”·“没事·你先走吧·”·“这……不太好吧你去哪儿总得告诉我一声吧,要不然她问起来我怎么说”·“蒋正源干嘛呢这是,你找付罗迦有事”又来了一个人往窗边一趴。
“怎么这么慢,我一直在楼下等着呢·”这个嗔怪的语气是冲着付罗迦的··“那个,枔、枔哥——”蒋正源磕巴起来,“我帮部里跑个腿,带他去登记住校。”
“登记住校什么时候要人带着去了谁找的你”·“就他们九班的班主任嘛·”·“叶琴啊。”
许之枔微微一笑,“开校庆的时候陈主任让你干什么你也有这么积极就好了·”·蒋正源脸一红·“……我知道了·没事了,你们先走吧。”
第61章 第 61 章·“打人可以,弄坏了学校东西是真的麻烦·”付罗迦经过时他往旁边让了让,插着腰叹了口气·“枔哥你前几次没来开会还不知道,现在团委那边天天都在强调‘维护学校公共财产’。
书记说要严查,从桌椅板凳粉笔擦抓起·领导特别不爽上次孟羽他们把花台撞塌那个事——”·这段话太长,付罗迦听都没听全·许之枔倒是接了话,“花台其实是孟悦那帮女生踩垮的。”
“我也听说了,后来说是要记过,孟羽恨不得去把甩锅的那几个女生砍了——”·于是付罗迦又退回来,在一地的狼藉中挑了个干净地方下手,扶起了倒下来的扫帚。
许之枔把头探进窗户,“坏了就算了·没事的·”·“啊啊对,没事没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蒋正源把他拉起来。
“你不是要跟枔哥走快去呗·”·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脸很红·”下楼时许之枔问他·“怎么了”·他意识到许之枔没看见踢桌椅的场面,为可以省去解释松了口气。
但胸口里那股具有极强腐蚀- xing -的情绪还在蔓延,所以他只仓促一笑,“……没什么·”·怕被看出来僵硬他越过许之枔走在了前头·然而还是难免显得奇怪——他觉得一下一下砸在每一级楼梯上的不是自己的脚,而是硬邦邦的铁杵。
这楼道跟夏日的午后一样,冗长得好像没有终点··……·“我去趟阳台·”·这时付罗迦拿着手机窝在许之枔家客厅的懒人椅里。
他忙着把叶老师的号码拉黑,听到这句话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抬头看向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许之枔站在那儿摸索了一阵,在看起来明明没什么缝隙的玻璃上摸出了一道门,随后跨了出去。
因为昨天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再加上窗台上有长势喜庆的绿植,他就没发现这外边其实有个挺大的阳台··阳台对面是同样的一面落地窗,连着的应该是另一户业主的客厅。
许之枔从一排花架底下钻了过去,在对面的玻璃窗上敲了敲··过了会儿那边的窗户嘎巴一声打开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今晚河边烧烤,你姐夫开车,去不去”·“算了吧,又不是周末。
黑咪呢”·“哎怪了啊,没看到你哪次把‘不是周末’当理由啊·在她自己窝里呢·你那幺女今天又去啃墙皮了,你还不买点什么矿物质给她补补——”然后拔高声音吼,“黑咪——你爸爸叫你——”·很快就有一道深色的影子轻轻巧巧从窗台上窜了下来。
许之枔拍拍手蹲下,吹了声口哨·旁边低矮的花藤把他挡住了,只露出一个发顶··“今天在小区门口碰到一只柯基,那家伙小是小,叫起来那叫一个凶哦,还来咬你幺女的尾巴。
不过你幺女超级高冷,看都不看人家一眼·”·说话的是个带着波浪形压发圈的年轻姑娘,付罗迦在照片上见过··——许之枔的表姐··“我带她过去玩会儿。”
“小心点儿啊,她最近掉毛厉害,别舅妈一回来又因为过敏进医院·”·“没事·她跟我爸估计到年末都不会回来了·”·年轻姑娘大笑了起来,探出身伸手使劲揉了把黑咪的头。
“哎哟黑咪,你说你爸惨不惨啊,年年都是空巢儿童——”·“是挺惨,生下来也没被爷爷奶奶抱过一次·”·一阵草叶的窸窣声过后,一颗棕黑色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脖子上有个皮质颈环。
付罗迦没法让自己不去看她,甚而至于屏住了呼吸··能看出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付罗迦这个陌生人,抖了抖耳朵停住脚步·许之枔进来后她绕着许之枔的腿走了两圈,不时瞄付罗迦一眼。
付罗迦发觉她的体型比他想象中还大一点··“介绍你们认识·”许之枔用小腿抵着把她往前送了送·“她倒是不叫也不咬人,就是容易怕生。”
德牧还能怕生付罗迦想也不想朝她伸出手··……她一下躲到了许之枔身后·可惜许之枔的腿完全遮不住她··他看了眼自己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手,皱起眉。
许之枔强行给她调了个方向,让她直面付罗迦·“她应该是还没习惯你的味道·你叫叫她试试”·但其实他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是许之枔的。
“……叫什么”·“叫幺女·”·他叫了·但这一声“幺女”跟那只手一样没得到回应。
这次黑咪连许之枔也不再搭理了,跟沙发上的枕头滚作了一块,好像对自己多了一个爸这个事并不是特别上心··“……多大了”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以克制不耐烦。
“两岁半·这边平时没什么人,基本都放在我表姐那边养·”许之枔跟过去,尝试着挤上另外小半块沙发·这挺难的,因为黑咪一只狗就占去大半,还总在扭来动去。
他没成功,于是干脆把狗连着枕头一块推到了地板上··“过来坐·”·黑咪呜咽一声,委委屈屈盘坐在了许之枔腿边,狗头又被狠狠一揉··付罗迦跨过她耷拉在地板上的尾巴,好在这次她没躲开了。
他坐了下来,发现这是个近到不可思议的观察距离··脸颊上细密绒毛的纹路,- shi -润的黑色鼻头,起伏着的胸腔,还有嫩粉色的舌头··明明只多了道比人类急促一些的呼吸声,空气却一下子被鲜活感填满了,能让人感受到一种的蓬勃的生命力度。
付罗迦慢慢放松发紧的喉头··“叶老师让你住校”许之枔跷起腿,黑咪一下对悬自己头顶上的人字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是这么说。”
付罗迦垂下眼·“……但是无所谓·”·“她和你妈妈有联系那她有告诉你你妈妈是怎么回事了吗”·他觉得自己的神情肯定一下子古怪了起来。
他妈——他妈到现在还没出现一定是不能出现,绝对不是不想出现·这样很好——当然很好,只要能一直保持下去·但他还是很害怕,不光是因为“不出现”背后的一些可能- xing -,也因为自己脑子里突然翻涌起来的混沌念头。
恍恍惚惚就站到了烈日底下,阳光像寒霜一样挂满全身,他作为一个错误,进入了所处的空间的消化道里经历碾磨挤压,等待被彻底排出··可能仅有的真实就是他不知什么时候攥住的许之枔的手腕。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她应该……应该没什么事·”他尽量使自己语气笃定一些··许之枔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朝他粲然一笑,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颊。
“你住这里就好·暑假想不想出去”·“……带上狗吗”他不自觉问了句··许之枔一边笑一边把他伸出的那只手捏在了手里。
他全身一颤,随后反应过来那是右手,什么痕迹也没有··说不清是为了掩饰还是想起了上午的那个纸条,与许之枔对视了那么几秒后他就掰着许之枔的下巴用了那么点力度亲了上去。
这次他没闭眼··他发现许之枔有几根睫毛往跟其他睫毛不一样的方向支棱着,眉骨下边飞着几颗小到看不清的痣··他发现每隔几秒许之枔就会睁眼看他一次。
他觉得自己又快流泪了··突然膝头一重,付罗迦偏过头,看见了趴上来的黑咪··她看起来很兴奋,而付罗迦则十分茫然··这时窗玻璃传来几声响,跟许之枔敲对面窗户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顿时不敢再动作·黑咪却撒开他奔向窗边,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吠叫··响亮而兴奋··“带了小朋友回家——”表姐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怎么也不说一声”·许之枔附在他耳边说了句没事·“又来找什么林哥放这儿的碟你都拿完了·”·付罗迦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某种情绪像被激活的癌细胞一样又一次从胸口往四肢扩散·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却对上了一张没有什么- yin -霾的笑脸··她眼里是纯粹的惊喜··“啊,我记得你。”
第62章 第 62 章·“好像是许之枔四年级的时候——诶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来着反正你俩当时都还没原来那个饮水机高,你来我们家玩过是不是当时我们还没搬,还住在老街那边,就裕民那一块儿。”
·付罗迦呆呆地看着她,她又走近几步:“你不记得我啦诶我变化有这么大吗他们都说我从十八岁到现在样子都没怎么变呢——”·“自作多情,”许之枔“啧”了声,把跷起的脚放下。
“别人不记得你不是很正常,真当自己人见人爱呢”·“我说许之枔,你跟你姐说话客气点儿啊”她绕过朝她撒欢儿的黑咪往沙发上一坐。
付罗迦想往另一边挪挪以便留出足够的距离,奈何他跟许之枔之间靠得已经够近了·“你每个月生活费舅妈可都打我卡上呢·”·“那我请问您,您过来是有何贵干啊”·“人家小朋友还在这儿呢你就吼我,凶相毕露啦。”
她偏过头又朝付罗迦一笑,“诶,你小时候明明不瞎啊,怎么长大了还看上他了嘴毒手黑还心机,也就长了个能骗小女生的模样——”·“刘杉桐”许之枔霍然站起。
“哎唷·”付罗迦被表姐拽了一把,猝不及防倒向一边——她手上的力气跟许之枔倒是一脉相承··把他拉过来的人往他身后躲了躲,伏在他肩头幽幽出声:“他这次怎么一点就炸了……现在我可打不过他啦,小朋友救命呀。”
“……”·“刘杉桐你撒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跟小朋友这么多年不见我就不能跟他聊聊天吗——”·“谁跟你多年不见他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表姐按着付罗迦的肩膀晃了两下,“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以前你给许之枔扎辫子都是管我借的发卡蝴蝶结还有头绳啊——”·“我他——”·这个粗口最终还是被咽回去了。
“——你到底滚不滚”·……·“我艹,”在教室里一个人趴了会儿后终于有人进教室了·“李鑫是跟谁在座位上干了一炮吗,这么激烈”·付罗迦抬头。
“……你别这么看着我·”唐诚把书包放下,“跟我没关系啊·我这几天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复习——”·“我踢的。”
他平平淡淡··“嘶——”唐诚倒吸一口冷气,“你不怕被打呀李鑫跟许之枔他们很熟呢,他们已经送过好几个人进医院了——”他左右看了看,又压低声音,“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能问你几道题吗”·给唐诚说完几道题目后教室里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李鑫到的时候付罗迦额外分出了点注意力,发现他跟孙奇亚居然是手挽着手进来的。
看到那一摊东西的时候孙奇亚脸色变了,李鑫倒是很淡定,埋下头去捡东西·孙奇亚说了句什么,之后也蹲下来陪他一起捡了··“……懂了吗”他移开眼,抬头问唐诚。
“没有·”唐诚重重摇了摇头··“那就好·”他把习题集反手还了回去·“换个人问吧·”他都不知道自己讲了个什么东西。
不出意外地,他又在课间收到了纸条·不过他暂时没空应付李鑫这边,因为叶老师又过来了··“课代表,我让收的作业呢”·从回来后开始付罗迦从没想起过收作业。
照理说他有几天没来,该有其他人代劳了才对·所以他一开始不觉得这一声喊的是他——哪怕他相信叶老师再次找上他也是迟早的事··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全班有一半的人看向了他,另外一半的人看向了陈可。
陈可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家马上交一下英语作业——”·“课代表不是回来了吗,不用你代收了·”叶老师皱眉打断他··于是另外一半的人也看向了他。
陈可一摔椅子坐下了··付罗迦掐起了掌心··“快出来,最近忙,要跟你说清楚的事多得很——”·“……陈可就是课代表。”
他为了忍住不去挠那些突然瘙痒起来的疤,把手掌摊开抵在了额上··寂静··叶老师隐隐有些发抖的声音好像从天边传来·“什么意思”·付罗迦沉默。
“付罗迦你没听见吗,我让你把作业收了,交到我办公室来,我还有其他事要跟你说——”·“我不住校·”·“什——”·“就在这儿说吧。
我不住校·我假期不会去省会·你就……就这么跟她说·”·“付罗迦”·“别叫我·”他闭上眼。
“头疼·”·学生对老师的尊重是等她离开之后才爆发讨论··“我靠牛逼啊,”不知是谁吹了个流氓哨·周临涯拍着巴掌转过脸,“虽然叶琴在学校里屁都不是,但你敢这么正面刚真的蛮勇啊”·“早看她不顺眼了,脸上褶子跟麻子一样多,还天天涂些污七糟八东西的,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就想吐。”
“你说你不住校什么意思啊,她要让你住校还有什么去省会——”·“哎你怎么又趴下了啊,不舒服吗”·他趴在桌上看李鑫的纸条。
“干嘛跟我过不去我是怕你吃亏才问你啊·有很多事许之枔都没告诉你··“他从高一就开始混圈了,你恐怕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吧·“难道跟他在一起,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他看了几遍,大概知道了意思。
“你脑子有屎是不是还给我干什么他妈的谁爱收谁收,再往我这儿扔我直接扔垃圾桶里谁他妈稀罕——”·陈可的这一声咆哮过后就是更为大张旗鼓的起哄。
付罗迦微微皱眉,想把耳朵堵起来··过了会儿他摸出一支笔,在纸条上潦潦草草涂了几个字··“唐诚·”·“诶,干嘛呀”·“把这个,”他把纸条重新团好,“递给那个叫李鑫的。”
“好勒·我还有几道题不太懂——”·“……拿来我看看吧·”·……·对于此后的英语课课前不再有人喊起立老师好、课上总是充斥肆意的谈笑声等等后果,付罗迦其实是始料未及的。
“没人喜欢她·”周临涯说·“以前大家都当没她这个人,是你吹响了反抗的第一声号角·”·“……她怎么了”·“哎呀,那么明显的偏袒优生,对成绩不好的都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拽得要死。
你不知道唐诚去问她一道题她不耐烦成什么样了,好像唐诚污染了她周围的空气一样——说真的,她以为她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拜托,付罗迦就是她偏袒得最明显的那个吧,他应该发现不了吧”李淑仪不咸不淡。
“所以我说叶琴这个人真的很失败,她那么喜欢的学生都不喜欢她,当着全班几十个人的面不给她面子·”周临涯晃晃脑袋,“我还听说她离婚了。
是她老公不要的她,她刚刚大一的儿子也不想跟着她过,跟了他爸·”·付罗迦从草稿本上撕了一页纸下来,声音响亮·他抬头时发现她们都看着他,问了句:“怎么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周临涯嘟哝·“你最近真的特别奇怪,我总觉得你随时要爆炸·”·“下周期末统考·”他说··“行行行,不打扰您学习了。”
同样的话他也跟许之枔说过·但是许之枔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就能成为去学校的理由·许之枔依旧——几乎每天——早起困难,并且坚持在下一天里睡的比他这个失眠的还晚。
“你们文科背的东西不是很多吗”·“也许吧,我没怎么背过·历史,地理,政治……一科比一科无聊·”·付罗迦沉默了一会儿,“你考过试吗全套的。”
“考过啊,期末嘛·上学期……唔,上学期临时有事,就没考·怎么啦”·“没什么·”·许之枔问他是不是紧张。
他说没有··紧张可能有,但不会是因为考试··或许跟某种预感相关··那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他在教学楼旁边看到了一辆车,车窗开了一点点缝隙,散发出橘子清新剂的味道。
他看到车牌后特意去摸了摸引擎盖,温热的··随后他一路狂奔上楼,撞开了那扇他很久没打开过的门··老板椅,办公桌,桌上的照片,角落里的电炉,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迦迦”·老板椅上坐着的人十分意外,朝他侧过身·“你现在不是该在上课”·他看向坐着的另外一个人。
她面前摆着一杯浑浊的茶水,视线从镜框上方越过··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他最近就是这样的,不听管教,没礼貌、顶撞老师,分辨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成天跟些混子搅和在一起——”·“抱歉老师,麻烦老师了。
他妈妈住院了,我离得太远,没能及时起到监管的责任——”·“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yin -- yin -沉沉,松松垮垮,马上就要高三了啊他从精神上就没有做好准备,这像什么话呢”·“让老师失望了,我一定会好好跟他沟通沟通。
迦迦,跟老师道歉·”·他低头时上前一步··他抬头时猛然伸出手,把那张桌子上所有能够到的东西通通砸向了地面··第63章 第 63 章·“迦迦——”·老板椅被带翻了,沉重的椅背在地面上叩出一声闷响。
叶老师惊呼一声也站了起来,却不是要来拦他,而是后退了几步··最后他拿起那个相框··里面有张合影,三个人的,面孔能说是相似却又迥异··然而这次他没能摔得下去。
爸爸从身后制住他的胳膊,“迦迦别这样——”·“你干什么你把东西给我放下”她脸颊瞬间涨得绯红,撑着办公桌向前俯身来够他手里的东西。
因为心情过于急切,乃至于姿态显得滑稽··“迦迦松手,把东西还给老师,啊”·爸爸很轻易地就夺过了相框·叶老师扶着眼镜一把抢了过去,把它正面向下狠狠扣在了靠近她那一侧的桌面上。
然后下课铃响了··外面的走廊有了跑动声和说笑声·这间办公室位置不算显眼,他却突然有种谁会在这时破门而入的错觉··被封在里面的原本绵延不绝的破碎声好像一下漏到了另外的一个空间里去。
安静片刻后爸爸试着松开了他·他挣出手臂理了理袖口,偏头去看正在抹眼泪抽泣的叶老师··“你们说完了吗”·……·付罗迦觉得口干舌燥。
他尝试着放松牙关吐出一口气,却感觉到霎时有一小簇火苗顺着咽鼓管从口腔烧到了鼓膜··于是他低头含住那根淡蓝色的吸管——他甚至是刚刚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有这东西。
雪碧太冰,盛装的塑料杯外壁上挂满了水珠,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延伸到轮廓外形成白雾的水汽··但是意想之中的甜没有抵达舌尖·相反,他觉得自己吞了一把细而小的针。
“还有没有头疼”爸爸把空调又调高了一度,顺便打开了音乐播放器··他把嘴里的一大口雪碧全部咽了·“没有。”
车里拿来存歌的U盘还没被换掉,那些曲子他连顺序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是第一首,《A Lamenting Song》··“为什么刚刚那么生气就算生气,也不应该乱砸老师的东西——不胡乱发泄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情绪也影响别人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他没吭声··“她是你班主任,是师长,我觉得即使是无法理解她的方式,起码也要……给她应有的尊重·”爸爸莫名显得有些紧张。
“当然,你这个年纪,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但前提是你得知道,那是不对的,可能会让一个真心关爱你的人寒心·听爸爸的话,等会儿去跟叶老师好好道个歉好吗”·“好。”
付罗迦答得没怎么犹豫,敷衍显而易见·显然爸爸不会因此生气——他从来不会在这些事上生气,甚至为此松了口气··“叶老师其实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她本身是在为你着想才联系我的。”
“是她打你的电话叫你过来的”他从来没留过爸爸的电话·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向他说明这件事——想起这个他又一阵烦躁。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你小姨之前就给我说了声·这几天是有点忙,不光是工作上的事·本来就想着要过来看看你的,正巧今天叶老师打了电话给我我就来了。”
“……小姨”·“你小姨说最近可能没人照顾你·你妈那边……说是还走不开人·”·吸管还是被咬扁了。
“她……”·“还在做检查,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我不清楚怎么回事……你也知道你妈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等她回来就知道了。”
他声音放轻了点儿,“这几天钱还够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没有手机·”·“啊”·“她拿走了。
我现在拿着的这个是我同学的·”·“你叶老师说的那些问题……”·沉默··“……算了·等会儿把号码给我。
那我就给你一千现金,你先用着·想吃什么就去吃,和同学一起最好·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小心一点,洗澡做饭后一定记得把煤气总闸关了,锁好门窗·无聊的话就出去找同学玩,看看电影打打球,但不要回家太晚。
在家里也可以听听音乐玩玩游戏——你们平时学习应该挺紧张的,放松放松也好·”·再次沉默··“呃……为什么不想住校呢在学校住比你一个人在家安全些。”
他向后靠到椅背上·“我这几天都住我同学家·”·“叶老师已经跟我说了·方便吗”·“还行。”
“那也好,你想跟同学住就跟同学住吧·不住校就算了,我跟叶老师说说·”爸爸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等会儿还得回去一趟。
你妹妹她……满满她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是天天都在发烧,前几天查出来有肝炎——”·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这样啊·”·“转眼你就快高三了……也就还有一年。
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多忍忍,上了大学就好了·独立,自由——”·“我知道·”·“……为什么还穿长袖是觉得冷吗”应该是没什么可说的了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不冷·”他说··晚自习的时候他抽空上了层楼,在二班的教室外刚站稳脚跟坐在窗台下的钱妙洁就举起手朝他挥了挥··她照旧在打招呼时一言不发,付罗迦则是不太想说话。
于是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会儿··钱妙洁看上去对这种无意义的沉默产生了困惑,扭头去找什么人··“迦哥”后门被打开了,一个青皮脑袋探了出来。
“枔哥不在教室——啊那个……如果你是来找他的话·”·“……我是来找他·他人呢·”·“应该——还在学校里吧他出去的时候我忘了问,姐姐知道吗”·钱妙洁托腮淡淡吐出几个字:“羽毛球场。
围人·”·“你没去”他问杜燃··“高端局·他不够格·”钱妙洁回答··“哎呀姐姐你当着别人面说嘛——”杜燃拖长尾音。
付罗迦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里边的桌椅··二班的教室看着比九班的要干净明亮许多——几乎没人往座位上堆书,连桌膛只有寥寥几本教材,还都是九成新的。
比书本多得多的是镜子耳机平板电脑之类的东西··总体很宽敞,前后都放着大盆的文竹和绿萝··许多位置都空着·他看向最后排靠近盆栽的那个位置——有件崭新的校服搭在椅背上。
没空的位子上的人发现了他··“你是付罗迦”·“哇,听说你好久了——”·“你来找部长吧”·“部长终于不是在搞单边外交了,天啊付罗迦居然有来我们班的一天——”·“哎什么时候我们跟九班搞个联谊吧,既然他们俩关系这么好”·“什么鬼逻辑不过可以,我完全同意。
他们班那个唐诚长得真的特别可爱——”·“算了吧,九班那群人……真的一言难尽·”·他走到前门一把把门搡开,目不斜视走到刚刚看的那个座位上,把那件短袖校服从椅背上扒了下来。
离开时他清晰地留下了一句,“少说两句会死”·……·羽毛球场的人一开始是三堆,后来混成了一堆,在分开时就只有两堆了。
两堆人又三两分开围成几个小圈,小小的火团溜过一圈烟头,灰色的烟雾蒙蒙腾起··付罗迦坐在看台都能听见刚刚手掌扇到脸上的声音——真正用了力气的掌掴有时候只会发出钝响,骨头磕骨头的那种。
正如许之枔表姐说的那样,许之枔是和她一起练过散打的·单兵作战实力的确突出,腿上功夫尤其漂亮··但不知怎么就那么喜欢扇人耳光··“明明我以前可以把他按在地上爆锤。
自从他长得比我高以后——唉·”她说··他有无数次想直接走过去·现在过去许久,他已经十分不耐烦了··在看到灰烟中闪烁的红色火星时他的烦躁达到了顶峰。
那种味道,他想,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那种恶心的味道··他往前排的座椅上踹了一脚,一连串的铁锈直往下掉··响动惊动了抽烟的人,他们终于发现有人在这边坐着。
第64章 第 64 章·“谁啊”有人在问·“有事”·付罗迦抬头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是谁问的话,就懒得回答了。
不过许之枔反应倒是很快,把烟一摁就转身往这边走·跟他站在一起的几个人本来也想跟着过来,但被他拦了··虽然许之枔走得很快,但花的时间却无端地显得漫长。
付罗迦的目光又在那几点冒着青色烟雾的火星上转了转,右手尾指不自然地蜷伸了几次··许之枔在看台底下停下步子,仰头看他·“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啦”·付罗迦与他对视了片刻才开口。
“你身上脏了·”·“啊”许之枔低下头——一中的夏季校服短袖是白色的,只在领口袖口处拼了截黑边,跟秋冬季校服风格一致。
因此他胸前零星的几点暗红色非常显眼,并且似乎还在不断加深··许之枔“啧”了一声,似乎下意识地要抬臂把短袖衫从身上扒下来,然后发现这么做好像不太合适就忍住了。
“……怎么弄的”付罗迦毫不意外··“我没看到他在流血·”许之枔皱着眉回头望了一眼,“我先去厕所弄干净——”·付罗迦把搭在手边的新校服扔给他。
许之枔应该是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接过后站在那儿愣了几秒,“这……是从我座位上拿的怎么会想到拿这个”·“用不着吗”他问。
“不是——我的意思是,”许之枔把有污迹的那一片布料揪起来捏在手里·“……太巧了·刚好用得着·”·“已经七点半了。”
他说··许之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七点三十一·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还不走”·许之枔抬起头。
“走去哪儿”·“今天周五·”·他不太想跟许之枔对视,于是看向另外一个方向··有一对背着球拍的母子从门口进来了。
孩子没发现球场有什么不对,一路蹦蹦跳跳走过来·最近的时候那群抽烟的跟他就隔着一张球网··“哇你们在抽烟”·没人理他。
“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跪着呀,膝盖不会不舒服吗”·“你嚷什么嚷,就你会说话是不是……”他妈妈冲上来,手臂夹着他就往回走。
“去哪儿呀,不打球了吗”孩子还在频频回头··“闭嘴,别往后看了”·这时许之枔突然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看台。
他本来移到旁边想让出个空位来,但却被摁住了肩膀·“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看到那些视频了还是聊天记录——”·“我没翻过你手机。”
他本来不该用这么生硬的语气打断··许之枔看着他的脸,迟疑片刻松开手·“怎么了,不高兴”·“我从来没翻过你的手机。”
他重复一遍··“那你怎么——”·他再次打断·“什么时候走”·许之枔摇头,“我不走。
在这里等等可以吗,我把车骑过来,等会儿我们直接回家——”·“为什么不去”他站了起来··“嗯怎么——”·“我跟你去。
现在就走·”·……·他知道那地方有点偏僻,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偏僻··绕过半个荒坡后总算有了一路灯稀疏的街道·几家店铺蒙着灰的灯箱摆在路边,外边还胡乱缠了几圈小彩灯。
小彩灯的灯泡细细长长的,像是灯箱长出的小触角·几个空了不知有多久的啤酒瓶滚落在一边,瓶口对着的地面上有一摊看上去腻乎乎的液体·液体一直从人行道延伸到公路上,隔开两者的台阶被抹了层厚厚的青黑色苔藓。
两边的楼房多数不超过三层,外壁像是被燎过一样发黄发黑·里面住没住人是个迷——有些窗户装着崭新发亮的防护栏,有些窗户连块玻璃都没有,窗棂甚至还是木制的,一半脱落下来悬在空中。
挑在这种地方的、每周一次的“圈内聚会”究竟是个什么- xing -质,似乎正在被无声揭晓··他突然按响了车铃·面前钝重的黑暗似乎并不受任何打扰,原本靠在他背上的许之枔倒是直起身来。
“怎么了,有人”·“没人·”就是因为没人他才想弄出点儿声音··“……这边人是比较少。
现在肯定有不少人到了,但他们不会到外边来·”·“还在前边”·“前边路口左边·”·在路上的时候许之枔其实就想明白了。
“是李鑫告诉你的”·付罗迦当时在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一个地点和一个时间··他把包里的一柄小刀——以前那个刀片不知怎么就锈了——揣到外套里,坐在教学楼天台的栏杆上等了有那么十几分钟。
然后那个再次被砸开锁的铁门响了,一个高壮的影子闪了进来··“我靠锁谁又砸了啊,上次那事过后学校不是不让上来了吗——”·“我砸的。”
“哦,那——那行吧·”李鑫插着兜走过来,“找我干嘛,终于想听我说话了早这样我干嘛还像个幼儿园的一样给你写纸条条——”·要不要告诉他付罗迦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我带了刀。”
“啊”·“开始说吧·”·“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带了什么”他又把手从兜里□□,这让刚刚的轻松姿态显得十分刻意。
“你,还有孙奇亚——”付罗迦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阵,“是你们中的哪一个喜欢许之枔”·李鑫才说出个“什”字就被他掐断了。
“——所以是你喜欢他·”·“你……你他妈想太多了吧怎么就成我喜欢他了,哪个脑残跟你说的——”·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李鑫急促起伏的胸膛。
“还有什么,你说吧·”·“我要跟你说清楚——”·“那你过来·”他说··李鑫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点。
但总体来说缺乏技巧,下盘很浮·见了血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往地上一摊,付罗迦松开手,他被反剪在背后的胳膊也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我要死了——我死了……你杀人了……”他半边脸压在长着杂草的地面上,说话时口齿不清。
付罗迦掏出张纸巾擦了擦手掌,那里的疤挣裂了几道·李鑫那几脚全踢在了他小腿上,自膝盖以下全是麻胀感··手腕上的刀口不能说是浅,但不过几分钟血就止住了。
他伸手按了一下,李鑫又乱叫一阵,“死”“杀人”几个字眼翻来覆去··又一道血痕蜿蜒而出,但也仅仅只有一道·按着按着刀口就完全被堵住了,艳红的疤开始成型。
他把李鑫翻过来确认,果然生龙活虎·“你完了——你要坐牢了——”·连脸色都没有白一点··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继续。
你说你们有个圈子,然后呢”他去掏被李鑫压在身体底下的另一只手,“有哪些人,你们都是怎么认识的”·“你、你有病是不是你就是个……就是个精神病——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啊啊……”·那个词让他有点不舒服,所以他还是辩解了。
“我就是试一下·”·最后他还是把事情勉强弄清楚了··那就找个机会去看看,他想··第65章 第 65 章·路口居然还有个交通灯,卡着付罗迦骑过来的点跳转为红色。
虽然既没车也没人,他还是停下了··“以前你每周都要过来”·“呃……差不多吧·”许之枔的语气里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以前的话,不是我故意不跟你说这些——”·“你没必要说。”
他垂着头·路边的排水沟里有一团路灯照不亮的- yin -影,不知道里面是死在这里的老鼠还是蹲着不动的□□··许之枔又说,“你不会喜欢,所以我不告诉你。
而且我觉得你不会关心这些——”·绿色的小人开始走动,他发了会儿呆才继续往前骑··“为什么呢”·“……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许之枔没等到回答,又把头靠在了他背上·“如果是因为我就好了——我差点就高兴了。”
“你高兴”他问·“高兴什么”·然后他感觉到许之枔的脑袋在他肩胛骨那个位置蹭了蹭。
那里应该有汗··许之枔在摇头··“我也不知道·”·然后他就开始笑,“不管你把我当做什么,对我是否有丁点儿的好奇心——或者说不管你能不能感觉到我、承认我,都无所谓。”
“只要你还在这里就好··“其实我恨不得你永远都这样·”·付罗迦突然开始耳鸣了·他甩了甩脑袋,车头也摇摇摆摆起来,前轮斜着撞向人行道。
他本来可以在栽倒前把重心纠正回来,但这时手腕上突然传来的痛让他闪了神··刚刚那句话诡异地滞留在了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但他还是听不清··他一手撑住地面转过头,“你说什么”·这条街上忽然变得明亮了——小彩灯由远及近一串一串挨着亮了起来,空瓶子又在地上咕噜噜打起了转,哪扇窗户被推开,渺杳的音乐声响起。
没有回答··在他的右边,写着“鼎佳健身”的灯箱亮起,一道颜色鲜亮的门从黑暗里浮现了出来·他又回了次头,确定自己没看到任何人后爬起来走过去,把它推开了。
……·“他真的精神有问题——我造什么谣我为什么要造谣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你肯定比我知道的多啊,他现在都这样了你不可能不清楚怎么回事吧你自己去看他的手,手腕,两只手都有,他自己划的——他自残啊我的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付罗迦猜测自己应该是皱了一下眉——有只手立刻盖到了他露出来的那边耳朵上,一道离他很近的声音说,“你闭嘴。
别在这里说这些——”·他早就醒了,只是没睁眼·但许之枔不知道,还伸出另一只手替他挡眼睛前的光线··“还有他左手,你撩起他袖子看看吧,他自残绝对不只前几天那一次我他妈真差点儿被吓死,”李鑫好像撞翻了什么东西,地上一阵乱响,“我第一次知道他这么——他看着挺弱啊结果上来那一下差点没把我肚子给我一胳膊顶穿,我喊停他就像没听到一样,跟我那个疯子邻居发起病来一模一样”·“我说闭嘴。”
“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他莫名其妙就在我面前割腕我没惹他,结果他就拿了把刀出来割腕不声不响地,我一偏头就看见他一手的血,他还面无表情·“你不觉得瘆人吗,把你约到天台后给你表演自残”·许之枔沉默片刻。
“他为什么要让你去天台”·“因为,”李鑫顿了顿,“因为……我怎么知道神经病怎么想我怎么——”·“滚出去。”
“你就这个态度大晚上拉着我过来找人,找着了又喊我滚我是狗吗,你让我干嘛就干嘛你他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许之枔很平静,“我一直都这个态度。
现在出去吧,留下来等也可以,现在就走更好·”·静默,然后是一道摔门声··付罗迦屏息凝神··许之枔可能还在看他,也可能在看其他地方。
耳朵上的手移开了,他不知道搭在什么地方的左手袖口突然被轻轻拈起··他绷紧肌肉,几根手指不着痕迹地压住袖口·许之枔渐渐加大力气,一个拉一个扯互相角力,到后来竟然陷入了一场尴尬的僵局。
是许之枔首先松开了手··“醒啦”若无其事的语气·“饿不饿”·这时候再不睁眼就是一场滑稽戏了。
他坐起来,许之枔递了杯水过来··他还在这间台球室里·只是之前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絮语的人群不见了,日光灯被打开,原有的混沌气氛被驱逐得干干净净。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角落里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箱,跟他面前散落的一打空易拉罐有着同样的品牌标识··许之枔俯下身把它们捡起来··“……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他掸了掸胸口上的烟灰,视线飞到对面墙上老旧的挂历上。
“不算很久吧·之前这里坐的可不是我·”·许之枔用的是调侃的语气··他看着挂历上的红艳的牡丹,“我有点印象……他说他是——镇小的美术老师”·“啊,我知道他。
他有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小的儿子·”许之枔笑笑·“不止他一个,这下边可是有五六个易拉罐呢·”·“对……而且他好像不抽烟。”
他皱起眉·“抽烟的那个染了头发·”·“是刘冰吧·本来在外面做生意,查出了病才回来的·”·“还有个……穿裙子的。
长发,高跟鞋·”·“张勇·跟他妹一起住,看上了他妹夫·你睡着了以后就是他打电话给我的——他以为你是喝醉了·”·“这样啊。”
他闭上眼佯作回忆状·“……好像是这么些人·”·“你们说了什么吗”·“他们跟我……说起你。
很多——”询问他和许之枔的关系,揣测两个人的角色,以及一些露骨的自我推销··“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他又一次睁眼。
“恶心·下作·变态·”·“我呢”·他觉得这可能是很多天来他第一次看着许之枔的眼睛·“……你在他们当中”·“是啊。”
茫然像裹尸布一样包裹住他··“算了算了——”许之枔伸过手来替他擦泪,动作已经颇为熟练·“我就是有点生气,你说你要先回家结果却一个人到这边来了——”·“……我一个人。”
他偏头··“对,你一个人·怎么了”·“没什么·”·“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来这里”·他用自己的手背擦了把脸。
“李鑫跟我说——”·许之枔抓住了那只手·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挣扎起来,但许之枔动作更快··“划伤而已——”·袖子被一点点褪上去,他在许之枔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的时候凑过去吻住他,把自己口腔里烟酒残余下来的味道十分不讲道理地渡了过去。
门打开了··他把手伸进许之枔崭新校服T恤的下摆里,调整了角度·现在牡丹花应该在许之枔的视野里了,他则能与门口站着的人对视··门又被摔上。
第66章 第 66 章·一开一关间隔太短,门边维|尼形状的电子迎宾器忙不迭喊着“欢迎光临”——他刚进来还被那玩意儿吓了好大一跳,抬眼时仿佛看到了一张历经多重曝光的巨幅底片。
天花板之下、四壁之内、烟雾之中,肢体、话语、目光在有限的空间内疯狂重叠··他很快也被纳入其中··——“台球,要不要来一局”·——“生面孔啊,谁给介绍的”·——“你不认识群里以前传过他照片啊,我不信你没存。”
——“哦哦哦,是那个那个——哎,别说我还真没存,那谁不是让人撤回了嘛,口气还挺凶·”·——“许之枔的那个所以也是一中的学生”·——“现在的小孩倒是越来越早熟了。”
——“一代一代的,总是要换血嘛·人家是□□点的太阳——哟可以啊,这技术·”·其实他手抖得连杆都架不稳。
黑八落袋时只发出了一道极轻微的擦碰声,像是墙皮剥落的响动·他扶着球台边直起身,朝刚刚递巧粉给他的人说谢谢··耳垂被人捏了捏,他偏头躲开,然后被揽住拉到一个破败的吧台前边,手里还多出了一根烟。
他沉默半晌,又说了句谢谢··这里这么多人,你谢的是谁·都谢··他们就笑··他还记得吧台上有好几个打火机,便利店收银台边摆着的那种,有各种颜色。
红色的那个比较与众不同,喷嘴处银色的金属壳上有一层焦亮的黑色··有人把它拿起来··“来,哥哥给你点火啊·先坐坐吧”·“拿瓶酒——白的就算了,人家是学生。”
“是不是说他就是许之枔喜欢的那个许之枔没来他倒是来了,两个人是闹矛盾了”·“跟他们年龄差不多的有好几个吧,你确定是他”·“不然是谁,住楼上的那个他倒是想呢。”
“鑫鑫不是都已经找到了一个嘛,你们别老是笑人家·”·“你觉得他是成天跟着许之枔瞎晃的时候多还是陪他男朋友的时候多”·“来来来小朋友,咱们单独聊聊——”·“哎唷你谁啊,你怎么就能单独跟人聊啊”·“排个队,一个一个来嘛——”·他转过头。
“你看谁呢谁在那边”·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没什么·”他每次都这么回答,手里的易拉罐凹陷下去半边。
“继续吧·”·“哎刚刚说哪儿了对了——跟许之枔玩在一起挺郁闷的吧他喜欢吊着别人。
条件好,有资本嘛·我就这么一说啊,你自己掂量掂量——我看人从来很准·就像你,我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路的;但我到现在还是怀疑许之枔压根就不喜欢男的,就是猎奇,砸钱陪我们大家玩玩,丰富丰富那什么什么体验。
其实他看不起我们·弟弟呀,世上什么人都有,你还年轻,不懂,见得多了就知道了·”·——他凭什么花那么多时间在你身上他凭什么追着你来回折腾他凭什么忍受你一声不吭不闻不问·他低下头挠手腕上发痒的伤口。
疤破了·碎花雪纺裙窸窣作响,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被掐住了脖子··一小簇火从手掌中间腾起,把五指映得惨白··底片的边缘开始冒烟。
“付罗迦”·“……嗯·”维|尼熊已经没在叫嚷了,许之枔还是没松开手·“现在几点”·“快一点了。”
许之枔的手指从下面的疤一路向上游移,却始终悬在空中不肯摸到实处·“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昨天·”·“撒谎。”
“我忘了·”·……·“喂你好,哪位”·“……”·“喂”·“……你是谁”·“啊那个,你是不是找夏宁清啊她还在卧床呀,不方便用手机,我是她妹妹。
有事可以跟我说,我转告她·”·“……她还没死呢·”·“啊你说什——”·“让她快点儿吧。”
嘟——嘟——嘟——嘟——·……·“——严格遵守考试纪律,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偷看他人答案、不准夹带。
不准抄袭或故意让他人抄袭,不准传抄答案或交换试卷答题卷·携带手机者,一经发现,不……”·周临涯收拾着自己的文具,听到广播后嗤笑了一声。
“一个统考而已嘛,搞得还挺严肃·”·因为是最后一堂,教室吵嚷得比平时更甚··“我只想放暑假啊……结果还要考这种破试。”
“考完了有个活动你们去不去先吃饭,吃了饭就唱K——付罗迦你去不去啊”·“别假惺惺的,你打的是谁的主意大家都知道——”·“就你屁话多。
那个,说好的第一,你加油考啊有我做的笔记,”她拍了拍桌子·“你一定行的”·“你看,他又在发呆……”·他在五楼兜了两圈,却没进其中的任何一间考室。
五楼考场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从奇怪渐渐过渡到习惯,最后有个监考老师出来问他在干什么··“找考室·”·“找考室连笔都不带你哪个考室的,在这儿晃这么久不知道问问”·“不知道。”
“嘿怪咯,你们班难道没贴出来班主任是谁”·“叶琴·”·“叶琴……啧。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看你考室安排·是叫付罗迦吧”·最后听力全部错过了,作文也没写完·一收卷就能明显看出他的答题卡比别人的白净许多——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只有英语这样。
那个ktv离学校不远·付罗迦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很久了,一进包厢差点被声浪掀翻·周临涯把他领到九班那一堆人里坐下,中途一个劲儿朝他身后看··“他去上个厕所,很快就来。”
“哦……哎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就是等你嘛·吃水果呀,牙签在这儿呢·”·李鑫看到他了,站起来跟离他更远的人人换了个位置。
现在在唱歌的是唐诚,几个二班的女生搬着小凳子坐在前边给他摇巴巴掌·有个女生还要跟他合唱,唐诚脸烧得绯红,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麦克风被递过来,他摇头。
“唱嘛——”·“这首不会·”·许之枔踩着《东京铁塔下》的前奏进来了··他看了眼屏幕后走了过来,轻轻抽走付罗迦手里捏着的牙签,然后又收走了果盘里的刀。
“票我买了·”第一段结束后他说·“今晚十二点的车·时间有点久,明早才能到·没问题吧”·付罗迦点点头。
第67章 第 67 章·这首歌算冷门,ktv系统给配的mv是自然风景幻灯片,展示东非大裂谷,南极苔原和亚马孙雨林腹地的壮丽风光··他粤语发音十分不标准,但这里又没有广东人,怎么唱都是一回事。
——人人亡命转动,迷途原地转动,无从容纳理想和冲动·别被迷惑作弄,思想变作失控· *·……·在普通列车的座位上睡觉真的是一种可笑的企图。
这事也没法怪许之枔——他坐火车的次数应该是很少,对座位类型了解得十分有限,一上来就被硬座车厢内温暖的恶臭气味、从座位底鼓胀到过道上还要炸开一个口子的蛇皮口袋震得迈不动步子了。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以前坐的好像跟这个有点不一样……”·他说的应该是动车或者高铁——不知道他平时怎么出的门,县城车站压根不停DGC开头的车。
他们的座位上面躺着一个把座椅套当被单裹在身上的老人,睡得相当沉··付罗迦没法坐下,站在两个行李箱的间隙进退不得,干脆抬头看着窗户·站台尽头的灯光已经融散在黑夜里,上面是行李架、顶灯、七歪八拐的手脚,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许之枔退后一步·玻璃上总算有了他——刚刚应该是角度原因··付罗迦松了口气··许之枔看了看他,突然抬手给他调整了下口罩的位置——车门一开他就把那玩意儿掏了出来,还坚决要求付罗迦也要一起戴上。
·“……要不要去餐车”再等会儿许之枔手套都要拿出来了··许之枔摇头,转身对坐在对面的年轻女人说:“您好,请问您跟这位爷爷是一起的吗”·她是方圆几米内唯一一个没睡的。
“不是啊·”她看着许之枔,许之枔摘下口罩朝她笑笑·她愣了愣,然后认真了起来·“那是你们的位子吧,让他起来啊·”·许之枔还没再说什么她就倾身过去把老人推醒了,“你坐错位置了让一下”·他让付罗迦坐里边。
老人应该是没有别处可去,手扶着椅背站在过道里·付罗迦从窗户上看见他的重心一点一点歪过来,在他完全栽倒下来之前许之枔轻轻咳了一声··年轻女人灵敏地抬头:“喂你能不能走远一点啊,你在这儿睡会影响到别人——”·“你们是去C市”老人走后她问。
“赶这么晚的车,有急事”·半夜的寒暄很容易招致不满·许之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已经开始骂骂咧咧的邻座乘客··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但仍旧目不转睛。
尽管很艰难,许之枔最后还是做到了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付罗迦终于把视线从窗户上收回来,直截了当地看着那个女人,一直看到她在睡梦中也若有所觉蹙起眉毛。
……·“怎么了”·许之枔偏过头来看他收到的那条消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突然要去找她……还有林阿姨。
她也去了·”·他觉得很不好·许之枔拿走了他紧攥着的手机,让他先坐下来··黑咪在他小腿间钻来钻去,他扯住她的颈环想把她拖到一边,但没成功。
不过他不再配合后她就自己兴致缺缺地走开了··“是去了以后才告诉你的”·他潦草地点点头··“有没有可能是有什么比较紧急的情况”·他摸到手腕上,那里现在缠着厚厚的纱布。
在许之枔察觉前他又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会出事的·”他舔了舔下唇·“他们会吵架·她也会摔东西,会突然哭起来,会动刀子……林阿姨不应该去的。
他们都不该去·她比几年前更——”·“说不定她现在不是那样了·她不是在医院里休息”·他摇头,“不是的,我看到她了好多次了,她到处摔东西到处敲门……应该让警察去找她,把她抓起来——别让她出来了——”·纱布滑开了一截。
“付罗迦·”许之枔神色变了··他一愣,然后捂着脸弯下腰去,“我不是……我又……对不起……”·“你听我说,”许之枔一把把他捞起来,“没什么事的,不用担心。
阿姨她在医院里,这是真的·事实就是她病了,她很虚弱·她不可能跟踪你,因为她没在县城·”·“我看到她了……”·头发被揉了揉。
“这里只有我啊·你看着我·”·纱布被重新扎紧了·有那么一小会儿没人说话··“先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好考试·”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带你去c市看阿姨。
你知道的吧她在医院里,她不会出现在这里·”·“我不去,她会——”·“听我说好吗她病了。
病得很重·她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你看了就知道了,我没骗你·”·“我不会骗你·”·……·夏季的凌晨五点本来不应该这么热。
c市火车站挺大,但各种设施都上了年头,站台看上去十分老旧·商贩推着绑着扩音喇叭的铁皮车来来往往,口音古怪的叫卖声由近到远由远到近循环往复··因为是终点站,车上所有人全部都要下车,于是排队到车门要费去许多时间。
车窗因为内外的温差起了一层毛绒绒的雾,不能再倒映出清晰的影像了·在他前边的那一截矮小的影子动了动——那个年轻女人撩了撩头发··“我就是c市本地人,你们有没有玩的打算啊我可以推荐几个地方,还有好吃的火锅——”·“不用。”
“哎……”她讪讪收声,拎起自己那个看上去很重的箱子从车门口的梯子往下走·梯子只有三级,但不算矮··乘务员伸手帮忙。
“诶挂着了挂着了——能不能帮忙弄下——”·她上半身晃荡了一下,中途拽住了个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摔了下去··“小心点啊——”·“慢点慢点——”·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天啊出血了好大一条口子”·“严不严重试试看还能不能站起来”·付罗迦拉下口罩。
“让开·”·……·付罗迦很少出远门,从县城到省会已经算是他理解中的长距离了··C市他以前来过,那也是个夏天,不过记住的东西只有热。
现在看来这印象并不片面——“热”能概括很多感受·它就像某种凶险的病毒那样大肆传染,整座城无人幸免··许之枔在车站旁的一个装潢精致的冷饮店里买了一盒冰淇淋。
因为冰淇淋拿到手里的时候有些化了,许之枔扔掉它,提议去哈根达斯·省会城市有时就是能从一些无趣的方面凸显地位,消费层面尤甚··——县城连家KFC都没有。
付罗迦本身是抗拒坐在人那么多又那么亮的地方的·但许之枔强调的是“冰淇淋”,他便让自己尽量忽视其他东西··然后他们上了地铁·地铁对他来说应该算新奇体验,付罗迦本来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但目前他总是在试图专心时涣散精神,试图神游时又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预演同一个场景,直到看到它在眼前上演··许之枔跟他说过,那可能是不真实的·他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很难去判断。
有时他想获得一些支持·他确信这种间歇- xing -的思维困难、行动困难没有发作征兆,但许之枔好像每次都能提前半秒察觉·比如这次·一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东奔西突即将越界,他快被子虚乌有的腥咸液体淹死的时候许之枔突然舀了勺冰淇淋递到他嘴边。
·稳妥的甜·里面还有酥脆的榛子颗粒··“还有多久”·他刚开口地铁的语音系统就开始报站··“您已到达省人民医院 。
请到站的乘客从车辆行进方向右侧下车·”·第68章 番外(混更)少女情怀(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许之枔都烦恼于“如何与人相处”这件事··在那个时候肯跟许之枔玩的还只有女生们——那个年纪谈不上什么- xing -别意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跟她们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
他选择跟女孩子玩的原因完全是:相较于男生,跟女生说话让他觉得更容易一点··但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刚开始他尽量积极地去融入她们,但发现这种努力会被忽视后他就不再尝试了,只安安静静藏在她们中间。
从某一年开始她们中间流行起了一个古怪的游戏——当时他的词汇量有限,还说不出“角色扮演”这四个字——总之就是,她们开始互相用不属于她们的名字互相称呼。
他很快知道了那些名字的来历——他在刘杉桐卧室门口的电视剧海报上找到了它们··标在人物底下的角色姓名··那时候几乎每个地方卫视都在播这部剧,男主留着和女主一样厚重的斜刘海,说着黏黏糊糊的台湾腔国语。
许之枔把海报上的每个名字都仔细记了一遍··“安琪”作为女主的名字,在女生们中间出现的频率最高,而且不同时候的指代对象各不相同·也就是说,不止一个女生自称或被称作“安琪”。
有时候“安琪”们会互相争执——出于占有欲,每一个“安琪”多多少少都希望“安琪”这个名字能只属于自己·她们喜欢这么说:·——“南宫雅现在跟我在一起”·“南宫雅”是男主的名字,用在这里指的是最受她们欢迎的男生,付罗迦。
班里一直有这样的讨论:“如果现实里真的有南宫雅这个人,那他该会是谁”·许之枔从那海报上得来的信息十分单薄,认为“南宫雅”就是一个蓄着刘海长得有点女气的青年男- xing -。
所以当她们说“肯定是付罗迦啊”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反驳了:·不像啊··“超级像好吗,都是长得又帅成绩又好,还有就是有才艺——”·“肯定是付罗迦啊,他是班长,还是学习委员,作文也写得好。”
“还主持过升旗仪式”·“很多女生喜欢,那一定就是他啦·”·他还是说不像·她们不开心了,总不会是你安琪真正喜欢的人才是南宫雅,你说的不算·然后就盖棺定论了。
在这个结论的基础上又展开了谁是安琪的讨论·一开始大家一直认为是学习成绩最好的中队长,然后又有人觉得是最漂亮的班花,之后还有人咬定是付罗迦的同桌。
后来也有人主动自称是“安琪”,理由是“付罗迦今天音乐课/微机课/美术课跟是我一组”··一开始他认为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直到有一次中队长把他拉到一边,偷偷跟他说:“新的小组名单出来了,你跟付——你跟南宫雅一个组我用这个糖跟你换位子要不要”·他下意识就要答应,有个念头突然闪现了。
“我不要……你的糖·”·“为什么呀我们以前买来分的时候你不是摆着那副馋巴巴的样子吗”·许之枔脸变得通红,羞怯让他更难以组织好语言了。
“周末……我想……你们去……我也想跟你们去·”·中队长气呼呼地看了他一会儿,“只要你跟我换就可以。”
那个周末他第一次跟同学出去玩·小姑刚从奥地利买了好多巧克力回来,他把两个口袋塞得满满当当出门了··但是效果还是不好·她们只喜欢巧克力。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她们吃着他的巧克力的时候还是在谈论南宫雅··“他家里一定很有钱,住在有泳池的别墅里——”·“不是……”·他讷讷出声,“我跟他住在一个小区。
我见过他爸爸妈妈·”·她们的目光陡然变得热切了:“你跟他住在一个小区”·“对呀……”他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太幸运了吧”·“天啊好羡慕你是不是经常能看见他”·“很少啦……”·“要是能跟你换就好了——”·可以换。
他眨眨眼·换什么呢·“啊……我在小区里的篮球场里看见过他·”他冥思苦想,“他应该会……打篮球。”
那时候他如果足够聪明,就应该说他亲眼看到南宫雅在那里打篮球,身手矫健、以一敌十··但这种贫瘠的描述还是让她们兴奋了,“还有呢还有呢”“继续呀”“我也想住你们小区里去”·“我——”他说不出来了。
“其他的没有了呀·”·她们把目光转开,扔掉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切·”·他一下子慌乱起来,开始搜刮记忆,找出了很多类似于他跟付罗迦在体育课上一起玩过沙包的这种小事。
但他随即意识到那其实算不上是“他”跟付罗迦——而是“他们”和付罗迦·他只是在场而已,和其他七八个人一样··他把所有的场景逐帧逐秒在眼前过了一遍。
付罗迦的脸始终很模糊,有时候甚至会被添上一头诡异的厚刘海··在某节写字课上他下定了决心,提前大半节课完成了作业,转过头去认认真真打量坐在自己斜后方的人。
他把“付罗迦”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如果能交换的话··第69章 第 69 章·车门顶部的灯开始闪烁,还没来得及下车的人都有些急了·付罗迦裹在人丛里挤出了车门,还没忘护住冰淇淋。
·许之枔很快跟上来揽住他的肩膀··扶梯很长,一茬又一茬的后脑勺消失在尽头,源源不断·空气的温度随着站立位置的变化而变化,还没到地面上他的后背就又被浸透了一次。
许之枔替他纠正了一次方向:“从A口出·”·省医院的门诊楼前是一个很大的广场,有喷泉、长椅和石雕·几只鸽子落在石雕上,在人物的眼窝肩膀等处留下一些白色的排泄物。
幸亏不知道是谁的雕像··“你要先吃完它再进去吗”·付罗迦回过神··“什么”·“冰淇淋。”
“……好·”他沉默一阵后点头··“我去门诊那边挂个号·”许之枔说·“在这儿等我好不好”·他垂着头挖了勺冰淇淋。
“付罗迦你听到了吗”·“……什么”·“我说,在这儿等我。”
许之枔把“这儿”两个字咬得很重·“不要一个人离开这儿·”·他抬头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自己坐在了一棵泡桐树下边·“……好。”
许之枔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准乱走啊·”·他点点头,许之枔不厌其烦,又跟他确认了一次·然后许之枔朝某个方向小跑着过去了,回了两次头。
他盯着渐渐空掉的冰淇淋盒子想,为什么要挂号挂什么号·——脑子还有点拐不过来··他往后边的住院部大楼瞥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到心脏力度很重地向下撞击着膈肌。
他想平复,反而却不自主地把所有的知觉调动了过去··冰淇淋··许……许之枔买了一个冰淇淋给我·他尝试分析这件事··让我在这里等他。
他去——·他去干什么了·手里的勺子直直掉了下去·付罗迦从长椅上霍然站起,扶着椅背喘了一会儿花白的石雕才重新抹开黑暗出现在视野里。
他跨出几步,又忽然低下头在自己兜里翻找什么··但是没找到··他动作变得粗暴起来,随即察觉到什么,用左手按住了还想作乱的右手··他看到右手手指在手心里弹动了几下后偃旗息鼓。
“很好,你没问题的,你能控制住的——”·谁在说话·还有……许之枔呢·他用左手手背擦了把脸,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蹲在地上的一个人。
几只鸽子呼啦啦腾到空中··“诶看路行不行”·他赶紧松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直起脖子躲躲闪闪看了那人一眼又撇开视线,含混回答:“那个……对不起……不好意思。”
“怎么回事啊你——”·那人抱怨了几句,然后继续掰手里的面包·鸽子重新盘旋下落,翅尖划出凌乱的气流··他在那人异样的目光里又退了回来,依旧低着头。
“能再……打扰一下吗,请问住院部……”·“住院部你要过去”·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对。”
“哎,你是——来看病人的”她把手上的面包屑全部抖了下去,拉开背着的一个斜挎包拉链·“这个事情吧,心态很重要,你摆着这副哭丧脸过去病人看了心里怎么想啊那张纸擦擦脸吧先。”
“谢谢·”他过了会儿才接过纸攥到手心里·“住院部是在——”·“从那边过去就行·A区B区C区是挨着的,D区的隔的还有点远。
你找的是哪个区的”·“……我不知道·”·“科室呢,是哪个科室的”·“……”·他有些慌,同时也开始不耐烦了。
“谢谢你·”·然后快步朝那几栋白色建筑物走去··“诶等等——”突然拔高的声调·“你不舒服吗吗,你手怎么了——”·他浑身一颤,第一反应是捂住手腕逃跑。
“诶——你跑什么呀”·相比起她的困惑,他更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跟上来··“你等一下”·“别跑了——等一下哎——我说等一下你听不见吗”·“大哥帮我拦下那个男生——在跑的那个,对对对就是他”·“拉住他”·“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最初还只是一个人,跑着跑着后面就变成了一片嘈杂。
“抓人”“小偷”“不许动”等字眼层出不穷··在跳下一个高度不小的坎后他踉跄了几步,立刻被追上来的人一把拽住了——以一个很荒谬的姿势。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声带不受控制地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他想弯下腰去,但是这企图被人发现并制止了·一条腿顶住他的脊椎,把他像一张弓那样撑开。
“他手里好像捏着东西——”·“弄开看看——”·“松开”·争抢中有人把他袖口拉了起来,里面的绷带纱布争先恐后唯恐他人不知似的冒了出来。
“只是一张卫生纸啊·钱包呢,交出来·”·“诶你看他的手……”·“兜里也没有怎么回事啊”·“感觉他神志不太清醒,要不然报个警他那手该不会是针眼吧,小心是抽那什么的——”·“是啊是啊,最近这附近乱得很……”·“你叫什么,哪儿来的”·虽然已经没有在跑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剧烈地晃动着。
他忽然看见了一些细细的纹路,似乎是眼睑里的血管·但他同时也看见了树枝和鸽子,它们都被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有着浓重腥味的眼泪从看见的一切东西上滚过,世界变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弧面。
·……·“什么时候”·“越快越好……明天……或者就今天晚上……”·许之枔神色认真。
“真的想好了”·“她有病——”·“她是她,你是你啊·”·“不要让她出来……”·“……好。”
他叹了口气·“我陪你去·今晚不要再一个人出去了,好吗”·“……”·“付罗迦”·沉默。
“你听见了吗”·……·斜挎包拉链的声音··“人呢——干嘛这么拷着他呀”·“不是说他偷东西”·“偷什么呀,我是看他——”这里有一个停顿。
“他……脸色好像不太好,有点像病了·我一喊他他又跑,怕他出事嘛……”·“不是偷东西”·“不是,他就是来问路的。
估计是来医院看他亲戚的吧……”·付罗迦如愿以偿地把自己团了起来·纱布被扯开了,他顺手开始撕那些伤疤··血畅通无阻地滴到地面上。
“那你喊什么喊啊,我还以为抢劫呢·”·“我还是觉得这人不太对,像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我天他手是怎么回事”·“妈呀吓人,要不要送医院里去”·又有人来捞他胳膊。
他想也不想就打开了··“麻烦让让——我是他朋友·我认识他·对,我知道——”·听到这个声音后他抬起了头,把手里的纸往脸上摁,还试着站起来。
“他怎么回事啊,我都差点报警了——吓人·”·许之枔把那张已经脏兮兮的纸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低声跟他说了句没事了··“怎么到这边来了。”
他又叹了口气·“我找了好久·”·“他是怎么回事啊”·“他病了·”许之枔扭头回答。
“我带他来看医生·”·围着的人都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怪不得呢·”·第70章 番外?少女情怀(二)·许之枔被老师警告了。
原因是时常有不少人——人数还有上升趋势——跑到他座位附近,或坐或趴或站,围成水泄不通的一圈,吵吵嚷嚷,“严重扰乱了班级的秩序”。
他在老师跟前掉了几滴泪,但到底没什么改正的念头··老师见没什么成效,很快转移了工作目标:“你们这些女生怎么回事,话多得说不完是不是天天围着一个男生像什么话,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虽然许之枔无比厌恶老师的阻挠,但他明白自己现下更需要的东西是改变——过来听他讲“南宫雅”和“南宫雅的妹妹”的故事的人数将会急剧减少。
——至于为什么是“妹妹”,还要从早先的一段“南宫雅的日常”说起··“昨天我在超市看见他了·”·一个常见的开头,引来了意料之中的追问。
“他和谁一起呀”·他本来想说没怎么看清楚的·但一番思考后他说,“他后面跟着一个人,推着车车,车车里有好多好多零食。”
她们激动得一时忘了嘲笑“车车”这个不太聪明的称呼,“是谁是——男生还是女生快说快说”·这反应是某种无形的鼓舞,牵引他向她们情绪的尖端走去。
他短短地吸了口气,眨了眨眼,“……女生呀·”·“天啊——”中队长捂住了嘴巴,“是……女、女朋友吗”·“女朋友”班长重重地重复一遍,用了在语文课上领读时的气势。
“他们一起逛超市一起吃零食”·“不可能”一声尖叫。
“她绝对不是安琪”·许之枔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自己做的选择是错的——他察觉到了现下的微妙和危险·他吞了口口水,讷讷:“可能不是吧……可能是……姐姐,或者妹妹”·他承认自己想到了刘杉桐。
刘杉桐逛超市时就喜欢推那个车,但屡屡拒绝抱他坐上去··“是妹妹是不是南宫雅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好哥哥,他从小照顾妹妹——”·“肯定是啊跟妹妹一起逛超市很正常吧”·“当他妹妹好幸福啊”·“我也想要这么一个哥哥,从小宠我——”·许之枔适时地符合:“对,呃……应该就是。
对的,”他点头,“南宫雅有个妹妹·他对她可好了·”·所以南宫雅从此有了个无伤大雅的妹妹·这给许之枔今后的故事分享提供了不少便捷,比如“南宫雅给妹妹扎头发”这件事可以讲三遍并且得到始终如一的热烈回应,而“南宫雅给妹妹买裙子”甚至可以讲七遍——不是八遍九遍的原因是他自己率先腻味了。
开始是那么几个人总爱找上门让他讲·后来人变多了,三三两两,一天来好几批,一个故事讲好几次·后来她们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合了流,汇成了足以惊动老师的一大波人。
在他的反应由受宠若惊变为习以为常后,讲故事的时间渐渐固定了下来:每周三的最后一节劳动课··许之枔并不是察觉不到其中的古怪,但他又的确是享受的·更多的目光能给他更丰富的灵感,他一边恍惚一边开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很多天下来他无师自通了不少让故事更吸引人的技巧·他感觉到一种内生的掌控力——对自己的语气、咬字、神情和手势,对观众的掌控力——在不断膨胀。
但老师忽然轰走了他好不容易积累的观众们··所以那几滴泪是被气出来的,不是因为那几耳光··更可怕的是,虽然女生们不再围着他的座位听他讲述,但“南宫雅的妹妹”的故事并未结束。
他断断续续在别人口中听到一些崭新的、并非出自于他手的故事,譬如“南宫雅给妹妹送生日礼物”··“南宫雅的妹妹”是属于他的·别人在盗取他的东西。
他没法抢回来,也没法销毁它··没想出办法的时候他焦躁得不想上学,结果被刘杉桐揍了一顿·刘杉桐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回了学校,顺便因为一点陈年旧事——也不光是陈年旧事,大概还有这次给他安排特殊座位还扇他耳光的处理吧,许之枔想——跟老师吵了一架。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针对他,他究竟有什么错就因为他跟其他男生不太一样体罚虐待学生,你算什么老师”·扔下这句后她就摔门离开。
刘杉桐那时候不过高二,脑子里除了情绪什么也塞不下,也就想不到被扔在那儿的许之枔接下来会被怎么样··照往常许之枔是要跟老师写检讨认错道歉的·但这次他不想写了,他只是哭。
老师毕竟还是挨了一顿骂,脸色很难看,仔细看比平时白·然后他被轰出了办公室··很巧的,付罗迦那时候正迈步往里走·事实就是他们当面碰上了,许之枔还挂着两串鼻涕。
许之枔看着这位男主角·男主角系着崭新鲜艳的红领巾,蹦蹦跳跳、面带微笑地经过他,犹如经过一团空气··身后的办公室一下子因为男主角的到来热闹了起来。
“迦迦这次期中是双百分呀”·“填空有一道你是不是看错了太低级了,这次不扣你分了·答案我给你改了,下次注意啊。”
“明天国旗下演讲的稿子准备好了吗”·“你先给老师念念,我们都听听,看还有什么问题·”·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诸如此类。
妹妹的故事在某一天有了一个转折·班里的一个男生不知道怎么听说了故事的某一个版本,在好奇心驱使下干了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去向南宫雅本人求证。
他问得颇具仪式感,声音郑重,一下子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注意力··照理说许之枔这时候应该是那个最紧张的人,但可能是因为那时嘴里的巧克力还没化,他只是懵懂地望了过去。
付罗迦抬头··付罗迦稍稍睁大了眼睛,显示出一点惊讶,然后笑了笑··他在等付罗迦摇头··“妹妹啊……”付罗迦果然摇了摇头,但在口头上却没急着否认。
“谁说的”·许之枔揉了揉脖子——特殊座位在讲台旁边,他得把头转过一个很大的角度才看得见付罗迦··在他揉脖子的当口一排视线就投了过来,大声说话的那个男生也很自然地说:“就是那个许之枔。”
他没有·至少这个版本不是他说的·他本来要现出自己的委屈,但这时付罗迦看了过来··付罗迦支起肘,撑着下巴看向了他··他想这可能是自己第一次入了这位男主角的眼。
奇怪的情绪替代了表现自己的无辜的迫切,他就这么傻愣愣地与付罗迦对视着··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好好看着付罗迦··他校服很干净,还是崭新的·但是袖口上好像写了什么东西,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
他的脸也很干净,没有刘海——或者说刘海很浅·眼睛黑亮,带点弯弯的弧度··许之枔在此之前从没觉得付罗迦是个能够对话的人·他跟男孩们玩在一起,在夏天里挂着一脖子汗水,留着短短的头发,受女孩欢迎——·但这时他突然在付罗迦的眼里找到一点他期待的东西。
质地柔和,富有光泽,色彩绮丽··他此前只在女生——或者说女- xing -的眼里看到过这种东西··是错觉吧·他想··“嗯……是这样的。”
付罗迦终于出声··“我是有个妹妹·”他看着许之枔说·“怎么了,突然说这个”·第71章 番外 少女情怀(三)·“你妹妹读几年级啊”那个男生十分惊讶。
“我以前没听你说过诶·她也在二小吗”·付罗迦怎么回答他的许之枔没注意·他在确认付罗迦的确是在与自己对视以后就更加用力地望了回去,这种饱含着激烈情绪的目光很快让付罗迦疑惑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啊——啊没什么事·”那男生以为是问他··付罗迦把手臂放下来。
“我没说你啦·你有什么事啊,许——”·“——之枔”·他朝许之枔眨眨眼··许之枔猛地转回身。
——鼻涕好像挂出来了··他擦了鼻涕后伸手去掏裤兜,又在桌膛里翻了翻··没有巧克力了··他急急忙忙又转回去··可是付罗迦已经没在看他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最多只看得见他的一个发顶·许之枔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天天扶着自己麻痹到没有知觉的脖子继续看付罗迦··女生继续找他听故事,一些男生也过来了:·“别装得好像你跟他是好朋友一样,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怕他们接下来要像以前那样动手,吓得缩着脖子躲到了扫帚间。
比较意外的是他还在扫帚间里找到了自己失踪许久的练习册——可能以前拿进来做,但忘了带出去··这本练习册被扔在这里挺长时间,他还找了好几次,但都没找到——自从瞒着刘杉桐和姑姑把头发剪成短的、把粉色的米妮书包换了以后,他躲到这儿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等到放学他才去开门,毫不意外地发现扫帚间的门被从外面反锁了··过了一会儿他捡起练习册,翻了几页又关上,挪到窗前·窗户锈死在了窗棂里,他只有把练习册从一条狭窄的缝隙往外塞去。
练习册的纸叶在半空中哗啦一声散开,随后疾速往下跌落··他听见有人吼了一声,踮起脚往下看·远远有一张气急败坏的脸仰起头··“哪个班的”·他不敢说话,只有不轻不重地敲敲窗玻璃,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人看见。
结果当然是没有··但身后却有了动静——锁眼里传出了一阵窸窣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回过头,双手还撑在窗台上··他一下瞪大了眼睛。
南宫雅——不对,是付罗迦靠着门框,朝他一笑·钥匙在他食指间打了一个转··许之枔并不觉得害怕,但呼吸却急促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付罗迦偏偏头,看上去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你是在害羞吗”·“我——”许之枔结结巴巴,脸上的火好像也烧到了舌头上,让他怎么也说不利索,“我,那个,就是——你——你来——”·“我来我来给你开门呀。”
付罗迦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你不想回家吗”·“怎么你……为什么”·“钥匙在我这儿呀。”
付罗迦笑得漂亮又明朗,虽然这笑容不太完整——他还在换牙·“一直都在我这儿·”·他强调的东西许之枔没听懂··付罗迦不厌其烦,把钥匙捏在手心里亮给他看。
“是我把你锁了的·”·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然后补充,“以前也是·”·许之枔还是不太明白,但他默默积攒的笑意终于成型了,所以他就冲付罗迦笑。
他一笑付罗迦却变了神色··付罗迦突然伸出手,他被冰的一个激灵,然后又痛得呻||吟了一声——付罗迦用力地在他脸上掐了一下·“你笑什么看起来好奇怪啊。”
许之枔突然有点反应过来了··他又想起以前骂他然后动手的那些男生·他们经常出现在南宫——付罗迦周围··他恍然大悟。
付罗迦的表达欲相当旺盛·“你今天看了我一天了·你看什么呀你还到处说我的事,说我有妹妹·我没有妹妹呀·难道你想当我妹妹吗,粉米妮小公主”·许之枔觉得眼前这个人太奇怪了。
他当然不是南宫雅,他连“付罗迦”都算不上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像以往一样屏息凝神地注视付罗迦··“我这么说你为什么不生气”付罗迦拧眉。
“这不正常,知道吗”·他终于隐约找到了一个方向·许之枔试探着垂下头,说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句子··“我知道了……你不要骂我了好不好呀”·他成功了。
笑容回到了付罗迦的脸上,“你正常的话,我就不会骂你·你要是不正常,我不光会骂你,还会打你哦·”·许之枔怯怯地点头·“什么叫不正常”·“你以前那个包,头发,还有衣服就叫不正常。
你也不能和女生玩在一起,你是男生诶·”·“可是……除了她们,没人跟我玩了呀·”许之枔说,“我想跟人一起玩。”
付罗迦好像被难住了,烦躁了起来··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哪个班的还不走,往楼底下乱扔东西”·许之枔不知所措,还是巴巴地看着付罗迦。
付罗迦一跺脚:“走啊”·他捉起许之枔的手腕,迈步往外狂奔··许之枔跑得没他快,像个风筝一样被他扯在手里·到了校门口他也没松开,不管不顾往一个方向去。
“去哪儿呀”许之枔小声问··“回家·”付罗迦睨了他一眼·“难道你不住这边我明明天天看见你。”
经过一家凉虾摊时老板很热情地跟付罗迦打了招呼·老板身上自然流露出的喜爱让付罗迦看上去真实了一点,许之枔忍不住翻过手腕,与付罗迦十指相扣。
付罗迦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掐了掐他的手背·“你好奇怪哦·”·“我……”许之枔有些腼腆地说,“我想成为……你……”·“我什么”·“……的朋友。”
他添上··“不行·”付罗迦撇嘴·“我的朋友都是正常的·”·“但是你说……你跟他们说你有个妹妹。
你为我撒谎了·”·于是许之枔挨了两巴掌··他两眼通红,不依不饶,“……你还回来给我开门·你拉我手·”·最后他鼓起勇气:“如果我们不是朋友的话,这样做就是不正常。”
付罗迦沉默了··“给你……这个·”他掏出一颗巧克力·这是在扫帚间找到的最后一颗··付罗迦犹豫片刻,接了过去。
“……你会不会篮球”·“不会·你要教我吗”·付罗迦一声不吭往前走,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许之枔低头看着他们交叉在一起的手,悄悄地笑了笑··然后他学着他的男主角的样子,把另一只手插进了衣兜里,昂起头··第72章 第 72 章·许之枔在挂号机前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付罗迦本来想到一边去坐着等他,但许之枔单手扣住他肩膀,是不让他离开的意思··付罗迦玩了一会儿手指,听到许之枔问:“在这儿等久一点你介意吗”·他晃了晃头。
许之枔终于停止纠结,拿了号单拉着他离开··他瞥了屏幕一眼,依稀看到许之枔最后选的是个女医生,专长简介里的“抑郁”两个字挺显眼··到了诊室门口才知道居然真有排队的,难怪许之枔问他能不能久等。
等候区里,有人很大声地哭嚎着·他注意到许之枔的视线在那些人的身上停了停,但神色仍旧平静··许之枔还是没松手·付罗迦只有拖着他走到报栏前,还算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本环球音乐鉴赏。
肩膀上的手指收紧了·“你来过”·他抬头,慢慢地看了许之枔一眼·“……不是应该说点其他的”·“其他的比如什么”·指了指封面。
“莎拉布莱曼的巡演·”·许之枔低头,“这是13年的老杂志·”·“……这样啊·”他把书刊扔了回去。
“你不高兴为什么,因为我——”·“我是不是还是该去看看她·”他好似没察觉到自己打断了什么一样,身体突然有些发颤。
“她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今天不用·我想先让你,”许之枔停顿了一下,“不那么难受一点·来之前我没告诉你,你会因为这个生气吗”··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其实可以说你告诉过我,只是我发起疯后就忘了·”·“别这么——”·“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我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我疯了,我需要被绑起来治疗,戴上那种写了名字的手环穿上束缚衣——”·他还在想他怎么会一次- xing -说出这么多话的时候许之枔就抬臂把他头搂住往下压,用一截肩膀堵住了他的嘴。
“嘘·”·“只是跟医生聊聊,可以吗”·……·“你多大”·“……十七。”
“还很小啊·你这个年纪,就是容易……嗯,怎么说呢,钻牛角尖·”·付罗迦立刻开始心不在焉··“是觉得自己有抑郁症是吗”·“……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算了,我先说好,人比较多,我没时间也没能力给你做心理辅导·”·“……嗯。”
医生放下笔,把转椅往桌前挪了挪·“你总该是觉得自己哪儿不对才来看医生的吧,说一说啊·”·“……”他盯着一个结着蜘蛛网的墙角,挨了十秒才说:“有时候觉得恶心。”
“什么时候觉得恶心经常- xing -的吗”·“不知道……应该吧·”·“所以是莫名其妙就会有反胃感谢迎持续多久了还有别的吗,比如情绪上的”·“没太久吧。
还有就是……有时会烦躁·”·“有多烦躁对你的……学习,生活有影响吗”·“好像有吧。”
医生“啧”了一声,沉默片刻才继续:“你读高三了是吧,学业方面压力很大吧”·“还好·”·“那以前看过心理医生吗,之前也没吃过什么药吧”·付罗迦不再回答了。
医生喝了口水·“你要学会沟通啊·很多人心理上精神出问题,往往就是因为不去跟人沟通,不寻求别人的帮助,平时的那些不开心呀烦躁呀一点点挤压下来,成了大问题。
你这种情况我估计也不是很严重,没必要开什么药·平时多锻炼,注意饮食休息,跟同学老师家长积极交流——”·一打开门就看见了许之枔,没等他问付罗迦就告诉他:“没什么用。”
许之枔愣了愣··“怎么——”·“走吧·我饿了·”·“等等,”许之枔拉住他,“你有没有告诉医生——”·“我真的饿了。”
他说··许之枔看了看那扇还没关上的门,突然上前一步把它推开··“医生你好·”·他一下子被许之枔拉回了那间诊室,耳际突然开始隆隆作响。
他模模糊糊听见许之枔说,“你好,请问他刚刚有没有告诉您,他有严重的幻视幻听,有自残行为且曾经试图自杀”·他挣扎起来·“我没——”·他看见医生的脸。
医生看起来倒是波澜不惊,嘴唇以一个平稳的频率开开合合··他没听见医生说了什么·许之枔继续道:“还有就是——我并不了解这方面的具体知识,但我觉得有必要说明的一点是——他有家族精神病史。”
“时间像这么严重还没多久,但大概在……五年以前,他遭受过变故·”·“大概就是……改变- xing -格,记忆错乱- xing -质的变故。”
他摇摇晃晃朝许之枔靠过去,许之枔伸出手,给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挥出去那一拳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等到他被按倒在地面上,看到日光灯周围扭曲摇曳的光线时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我妈妈还好吗”·“她还好·”·“那真是……太糟糕了·”·“……”·……·付罗迦头一次把一个还完好无缺的冰淇淋直接扔掉了。
他看着在垃圾桶里断头断尾的甜筒,俯下身干呕··卫生间里传来冲水声··许之枔挽着袖子端了杯温水走过来,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难受”·付罗迦开始干咳。
“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只要适应了,这些症状就会消失,就不会痛了·”许之枔把水放在桌面上·“要看电影吗。”
他仰倒在堆高的枕头上·这家酒店只有影幕没有电视机,要看电影只有投屏··又是自然纪录片··聒噪的企鹅和漫天的雪尘··酒店应该不是临时定的——离医院不过两条街的距离,许之枔连哄带骗地把他拖过来也就花了半小时。
“回去·”·“好,过几天就回去·”·“马上回去·”·“好,看了阿姨就回去·”·“我一个人也可以走。”
“乖,你不行·”·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很——”他差点就说下去了··“……对不起。”
许之枔垂眼,“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我们不住院·我们不用呆在那里·”·“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我觉得,也许早就该这样了。”
“我现在能亲你吗”·付罗迦没什么表情·“或许精神病这种症状可以传染·”·“我也猜到你会这样。”
许之枔还是倾身过来,小心地碰了碰他的鼻尖·“所以我拖到现在·爱乐谷离这里很近,想去吗”·爱乐谷是一家挺出名的游乐园。
说起来付罗迦这辈子还没去过一次正经游乐园··“嗯”许之枔催促··鼻尖开始发痒·他一把把许之枔推开,“看完这个再说。”
企鹅还在寒风里受冻··白天太热,他们去的是夜场,惊险的项目都不开放了·老远就能看见亮着灯光的巨大摩天轮嵌在夜幕里,把一片漆黑调和成最合时宜的五彩色。
售票屋做成了游轮的样子,队伍从甲板排到了船尾·旁边的人工湖送来一阵阵带有水汽的夜风··付罗迦被许之枔牵到甲板上··队伍移动很慢,付罗迦有点头昏,在旁边找了个地方蹲着——当然是在许之枔视线以内。
举着棉花糖的小孩在他面前玩耍——他们总是无处不在··旋转的陀螺撞上了他的鞋,正播放着的嘈杂音乐一下子停了··“嘿”·“捡一下陀螺”·他没动。
“你聋了呀听不到吗”·小孩跑过来·他的鞋跟也在发光,融在各种灯光里面,形成一团混浊的光雾··——有点刺眼。
吃下去的药好像真的起了那么一点点效果: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眼泪在脸上蠕动时鼻腔的酸涩,那是他此前从没体会过的··像土壤里腐烂的虫尸迎来了一个复生的春天一样。
“你离我远点·”在小孩低头捡陀螺时他说,“我是个有精神病的同- xing -恋·”·第73章 第 73 章·小孩好像回了句什么,又好像没有。
他五颜六色的鞋跟忽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了视野里··许之枔买完票后又专门去买了几包纸·冰淇淋车经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付罗迦,随后又反应过来,收回目光。
夜场自然是情侣最多·年轻男女们似乎很喜欢在头顶佩戴一些能够变幻颜色的饰品,饰品底下有一双双时而被映成冷色,时而又盛满温馨的眼睛··许之枔应该看出来他兴致不高。
付罗迦能感受到他在观察自己——以便于及时判断他对什么项目升起了那么一点点好奇心··在游乐园里走过第一圈,他们没在任何项目前停下来·巡游花车第三次与他们迎面相遇,穿着亮片裙的舞女居高临下抛来一只玫瑰。
第二圈转了一大半后还是在人最多的摩天轮前面停了下来·这时他已经把玫瑰- jing -上的叶和芽拔得差不多了,开始对花瓣动手··提着一桶花贩卖的幼年女孩沿着长长的队伍挨个询问,走到他面前时表现出了一丝犹豫。
他若无所觉,把最后一片花瓣扯下来捏在手心里··女孩于是跳过了他,转向后面的许之枔:“哥哥要买朵玫瑰送给姐姐吗八块一朵,十五块两朵。”
许之枔和气地问:“你还有几朵玫瑰”·女孩低下头认真数了起来·“还有十七朵”·挂在桶上的音响立刻传出了提示音:“支付宝到账一百五十元。”
“够吗”·“……”女孩一下子有些懵,“一朵八块钱……那十七朵就是……十七乘八等于……但是两朵可以便宜一块钱……”·“应该够了吧。”
许之枔把玫瑰拎起来··“好像多了呀……”她小声说·“再送你两束香水百合吧·”·许之枔抱着一捧花跟他坐进一个座舱里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随后座舱一点点抬升,原先被地面上的树木藏掖严实的城市一点点现出行迹,然后铺天盖地地网罗下来··付罗迦转过头与许之枔对视··“给你玩·”许之枔从玫瑰里抽出一支递过来。
“剩下的我先拿着·”·座舱不是完全密封的,头顶斜上方有两处通风口开着·升到最高处时风把邻近的另一个座舱里的笑声吹了进来,还有一句“他们会不会接吻”。
付罗迦没有转头·许之枔往他身后看了看,“他们在往这边看·”·“为什么来这儿”·付罗迦突然开口··“只是想让你……放松一点。”
“精神病来这种地方没关系吗”·“……别这么说·”许之枔动了动手臂,怀里的玫瑰落下来几支。
“你很好·”·“你过来亲我·”·“什么”·“过来亲我·”·许之枔犹疑了。
“……我腾不出手·”·“把花扔开,然后过来·”·座舱朝一侧倾斜过去·许之枔似乎没有预料到会这样,在极短促的下坠过程中用力攥住了他的胳膊。
“你害怕”他问··“不会·”许之枔稳住重心后拿纸给他擦眼泪·“今天是怎么了,药物的原因吗”·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现在的高度跟教学楼天台的高度差不多。”
他语速陡然加快,“看到那个灯箱了吗,如果从这里掉下去我刚好会砸中它·”·胳膊上的力度一下子加重了··他左右晃了晃,想挣脱出来但是失败了。
左右看了看后他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仰起脸:“你不亲我了”·许之枔慢慢蹲下来——座舱又倾斜了一点·最后他单膝跪在了十几束玫瑰之间,带着一丝凝重亲了上来。
付罗迦认真吮咬他的下唇,直到一股血腥气慢慢侵入口腔··“你没有掉下去·”·许之枔说··到地面后工作人员走上前把舱门打开。
许之枔走在他身后,转头向工作人员礼貌地道谢,手里拿着不久前捡起来的花朵··邻近座舱的两个女生也下来了,带着满面的笑容·长发的那个疾步走了过来,把两个小小的毛绒玩具小心翼翼放到许之枔手里的玫瑰上。
付罗迦看了她一眼··“那个……是布朗熊和可妮兔·我在那边的情人池抽到的,送给你们,”她放柔语气,“祝你们长长久久呀。”
“谢谢·”许之枔带着淡淡的笑容说,“请你拿两支花吧·”·于是那两支百合被抽走了·剩余的玫瑰被扔在了酒店的垃圾桶里。
他跨坐在许之枔身上,俯身去摁床头的顶灯开关··许之枔把他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明天下午去看阿姨·”他在付罗迦耳边说,“上午多睡一会儿。”
“你别说话·”·许之枔眨眨眼,抬手摸了摸他后脑勺·“好·”·“你别动·”·“……好。”
“从现在开始·”·“……”·他轻轻掐住许之枔的脖颈·许之枔放缓呼吸,来自窗外的静谧光线在空气里游动。
许之枔眼角的那块淤青还没消——是在医院那会儿留下来的,嘴唇的伤口也才刚刚愈合··“你现在有点像……”付罗迦突然说。
许之枔听清了后面那三个字,先是愣住,然后笑出了声··“我说别出声·”付罗迦用上了三分力·许之枔止住笑,喉结在他手掌底下艰难地动了动。
……·他们果然没吃成早餐··许之枔醒得甚至比平时还晚,十一点左右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坐了起来··过了会儿他才转过脸,“醒了”·付罗迦无声无息地躺着,但是睁着眼。
许之枔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你饿吗先吃药吧”·他抬手去揉额角·额角上一块干涸的血痂碎在了他手里,他又低头去看枕头和床单。
枕头还好一点,只有少许不太规则的滴落状血迹·床单的情况更惨烈一些,有一块布料直接跟底下的床垫粘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以此为中心蔓延开来,此外稍远处还有擦蹭后留下的带状血痕。
许之枔叹了口气,抓起付罗迦的手翻看·“没有再流了吧”·那些药品中的某一种应该对凝血功能有影响,付罗迦想·伤口其实并不大——跟之前的差不多,但是却折腾了很久。
他还在回忆许之枔在发现以后的那个表情··无比生动··“你别这样……”他记得许之枔先是瑟缩了一下——他看得十分清楚;然后他光着脚下床,倒空了两个背包,跪在地上翻找了一通后又过来给他按压止血——用的还是手。
没人开灯·在夜晚里,新鲜的血也是深蓝色的··许之枔按压的力度有些过了,让他觉得很痛,痛到最后没忍住,把许之枔一把推开·许之枔应该是撞到了什么,一下子捂住了头。
这时他低头,发现血止住了··于是他放松下来,走过去抱住许之枔,“睡觉吧·”·许之枔大概在凌晨四点半睡着,睡了六个多小时·现在他起身去洗漱,付罗迦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喂·”·“是小姨吗·”·“……”·“……妈”他闭了闭眼。
“是我·”·“你在哪儿·”·……·下午出门的时候正赶上午高峰,他们一上车就被冲散了··他一找到许之枔的那顶鸭舌帽——用来遮额头上那个疤的——就朝那边挤了过去,无视了那些迭起的抱怨声。
但他走近了才发现认错了人·他随即偏头去看窗户上的倒影,但连他自己都不在那上面··地铁经过最后站台的一块广告牌,完完全全没入了黑暗之中··“付罗迦。”
他没回头·他动不了了··第74章 第 74 章·付罗迦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肺部,提醒自己一定要去呼吸··窗外明明暗暗。
呼吸节奏显然没怎么调整好,他在某个时刻突然眼前一黑,趔趄了一下··有人扶住他,他指使自己抬头,发现那个戴帽子的突然又变成了许之枔··“不舒服吗”许之枔说。
“那我们下个站就下车吧·”·他摇头,什么也没说·许之枔又伸出手掌,他愣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握了上去··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那只手带了点儿汗,但依旧冰凉,虎口处还有一点微不可见的血渍。
在地铁站门口叫的顺风车到得很快·司机很健谈,一上来就问他们是不是s大的学生··“不是·”许之枔接话··“这样啊。
不过这里离s大很近啊,我看你们的年纪还以为是呢·那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吧,听口音像y市那边的”·“离那儿不远·”·许之枔没怎么多说,但丝毫没有浇灭司机的热情。
在路过一座古色古香的牌匾时他还颇为兴奋地解说起了来历··“这是s大的北门牌匾有三十多年了,南海那位亲笔提的词呢,底下那个门年头更久,文/革的时候差点没保下来——”·“——我儿子当年上学的时候就是我亲自送他从那儿进去的,一晃这都十年了。
你们是去s大附一院对吧他就是在那儿实习规培的·我去过几次,门口那儿不太好停车·”·“那您在那附近找个方便的地方把我们放下来就行。”
“我尽量把你们拉到位呗·外边这么晒,让你们走路不是让你们受罪嘛·”·“那谢谢您了·”许之枔笑笑,“您儿子是医生吧,他在c市上班吗”·“……本来他还在的话就该是。”
道旁树木驳杂的影子在司机肩膀上飞速掠过,“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压力实在太大了……哎··“他跟我说他受不了·”·“……”·付罗迦在一片沉默之中用手指擦拭着那块血渍。
“到啦·还好路口没堵,车子能过·”·“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啊”走出了老远听到这么一句··……·“我跟你说个事,也是之前没告诉你的。”
许之枔在等电梯的时候跟付罗迦说,“我之前跟叔叔联系了·但其他的我没说,只告诉他我们会过来一趟·”·除了疲惫以外,付罗迦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随便,他想,但没说出来··“他跟你阿姨昨晚来了一次·他们前天就到了,但是你妈妈当时在icu·六点的时候他们还会过来·”·他原本以为病房是个结构复杂的地方——在见到病人以前,探望者应该历经重重阻隔,有充足的时间做各个层面上的缓冲。
然而出了电梯后走到病房门口也不过几十秒功夫·病房面积不大,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一尘不染,相反它是灰扑扑的·病人也并不是规规整整平躺在床、双手交握胸前,他一进门看到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甚至跷着腿。
他看到了外婆·她坐在电视机前削一个水蜜桃,皮挂下来,老长不断··然后她把削好的水果递给旁边眼巴巴等着的人——那个人也不是他妈,而是一个陌生小孩。
许之枔在他耳边说,“我不进去了·”·他又往前一步,看见他妈仰卧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乍一眼他还以为她被被挂起来的——她身上有太多的管子了。
昨天打通电话的时候他就听到过他妈的声音,有些哑,中气不是特别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道声音变了·它原本不是这样··它是陌生的·他机械地叫了声“妈”,不想逃走也不觉得恐惧。
那边呼吸声忽然加重,听筒里一下子噼啪作响··好像是火烧了起来一样·随后深色的火焰把他的整颗头全部罩住,安安静静地焚毁了他的五官五感··他稍微移动一下,就能看见自己眼窝里飞出的灰烬。
“妈·”·他叫的声音不大·外婆应该是什么也没听见,还在哄那个小孩——他闹着要吃那个水蜜桃皮··但他妈听见了·她动了一下,身上的塑料管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响,然后她也喊了声:“妈”·小孩戳了戳外婆。
外婆转过头,看见他时瞪大了眼·“你怎么也过来了清清,你不是说不告诉他吗”·付罗迦僵硬地走到床前,扶住床栏。
“我来……看看·”·“哎呦,这都是怎么的——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先说声……清清你昨天跟他是怎么说的”外婆又转回去看他妈。
他妈的管子又响了起来·她衣服上有许多诡异的褶皱,原先他以为那是因为她身上连接着很多被衣物遮住的仪器,随即他又发现不是——起码某一些不是。
她身体上的某些地方塌陷了下去··他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他妈察觉到他在发抖后坐了起来·“怕什么没多大问题,很快就能好……你让你外婆跟你说。”
“没事啊,用不着怕·手术也做完了,你妈这几天好转很快,现在就是住院静养了……”外婆立刻接上·“之前没让你过来,是怕你紧张,给大人瞎添乱。”
“你跟着……你爸过来的”她看他妈脸色没变才继续,“带暑假作业了吗还得有个把月呢。
医院这边应该还能住一个人,要不然你就去跟你小姨住她同学家·”·“那儿有张凳子……”他妈抬手一指··外婆就把凳子搬起来递给他:“来,去你妈那边坐着。
你来了也好,她先前还跟医生说起你呢·”·“过来·”他妈看着他·“怎么搞的,瘦了这么多……”·他起初没动。
外婆在他后腰上推了一把,“去呀·”·他缓缓挪过去··他妈把挡在前面的输液管往身后别了别,仿佛是想伸手拉他·他下意识也跟着抬起手。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病号服的袖口里的那截枯枝似的手腕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忽而一颤;几乎是在这同时,他意识到了自己手上有那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两只手同时收了回去。
“你……”他妈眼圈有些红了,“期末是已经考了吧,考得怎么样”·他还是一言不发··隔壁床原本跷腿看电视的病人突然按了铃。
没多久护士就端着药盘过来了,开□□跃病房气氛:“哟,今天这么热闹吗这位小帅哥是——”·“我外孙子·”外婆回答她。
“夏姐的儿子来看妈妈呀,挺好的·我记得夏姐说他今年高三”·“对·”·隔壁病人也加入了进来。
“高三啊,那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本省还是外省”·“我们s大医学部不就挺好”护士一边挂药一边说,“在省内,离家里又近……”·“当医生好哇工资高,家里人离得近,有个三长两短也比较方便照顾。
女儿可以远嫁,儿子可一定要拴好啊养他这么大不就图有个人养老嘛·”·护士只是笑,没接下去··“你就直说吧护士,你们单位哪个医生工资不是五六万往上单就我一个人在这住一天就八千块,我不信你们医院得的还少了。
还有现在的药也是,嘿那叫一个贵,我明明有新农合一分钱不让我报——”·“都说了你要先找社保局盖章……算了不跟你说了,自己找你儿子去。
对了小帅哥,”护士转过身,“外面等你的是你同学吗他好像有点低血糖,刚刚站着站着突然倒了·我让他去门诊挂个号,他没说什么就走了。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第75章 第 75 章·“同学”他妈仰起头·“哪个同学”·“哎,是不是那个啊——我看到过的那个”外婆眯起眼,“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
·“你怎么会见过他同学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付罗迦紧绷着脊背站了起来·“……那我先去趟门诊,一会儿再来。”
“我在问你话——”·“我说了,”他抬起手似乎要做出一个打断的手势,但是没能成型,看上去像在胸前画了一根滑稽的线条。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这边还有什么事吗”他又一次抢断了他妈的话头··看得出这个病对人身体和意志上的消磨挺大,连他妈平生最大的倚仗——愤怒——都被蚀去了火候。
她的脸上居然只有些枯槁的不解与惊愕··“你先休息·”他说·“……妈·”·这几天他也不是完全不清醒。
他脑子里不是没有自己的一些念头与想法,与此相反,他有很多——不过他有毅力想明白、想清楚的事只有一件··他找到许之枔的时候许之枔坐在医院门诊的长椅上玩手机。
虽然被说是“低血糖”而且还“倒了”,但他现在看起来面色如常,甚至还在抬头看到付罗迦时眼神微微一亮,就像接下来他们又要一起去什么地方玩一样。
付罗迦蹲下来与他平视··“其他人听得到我们说话吗·”·许之枔于是挪近了点儿,“你想说什么呀怎么这么快,见到阿姨了吧,怎么样”·“我觉得她再也逃不出来了。”
他用气音说·“不过她现在情况很好·”·果然,许之枔对他的胡言乱语有很高的包容度·在他这么说后,许之枔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那就好。
你呢,你感觉怎么样”·“我感觉不止有一点喜欢你·”·许之枔应该还没有习惯这种类型的疯话·他有半分钟没出声,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伸手揉他的后颈或者是头顶了。
“我不敢再主动抱你了·”许之枔话音带了点儿脆薄的笑意,“上次你那一拳弄得我好痛啊·”·付罗迦于是直着胳膊去搂他·想必这是个不太舒服的拥抱,许之枔换了好几个位置放下巴。
“有人在看我们·”·“我们没有花送他们了·”付罗迦说·“你还头晕吗”·“医生给了我一小瓶葡萄糖。
很甜,但是没什么滋味·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付罗迦松开他·“我过会儿回病房·”·“啊,好·那我还是——”·“你回去吧。”
许之枔僵住了·“……什么”·“你回去·回县城·”·“回去现在怎么可能,你一个人我——”·“我有我的妈妈呀。”
付罗迦用轻松的语气说·“我有我可爱的家人·我们一家永远不分开·”·“付罗迦——”·“跟我呆在一起不划算的。
你忘了因为弄脏床单赔的那三百块吗·”·“你刚刚才说你……”许之枔停顿片刻,“你现在是不是不舒服先休息一会儿好吗,等会儿我们再说——”·“我爸应该是开车来的。
他可以载你回去·时间可能有点长,但你可以听音乐·后座上有橘子香薰,闻着不容易晕车……”·“你先停下来·”许之枔捂住他的嘴又缓缓松开,一字一顿地问:“你为什么突然想让我走”·他说话的精神头一下子全被抽空了,整个人软倒下来。
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因为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感觉尤其的……不受控制·”·许之枔很少有这么不自然的表情·“……我知道了。”
“是现在就要我消失吗”·“……”·“我没想到这么多天来你对我说的最长一段话居然是要说这个……那你何必先说喜欢我。”
好像不光是喜欢吧·他想··他妈因为没法在他这儿得知来龙去脉显得很烦躁·他罔若未闻,还是坐在那把凳子上,低头发微信··“你们下高速了吗”·“现在在收费站排队。
有事吗”·“有·”·他又点开编辑栏,输入“爸爸我喜欢男生”,发送··这个词用一次就会上瘾·酣畅淋漓。
您的手机有来电··挂断··再次来电··挂断··回复消息跳了出来·“怎么回事迦迦你接电话”·他打字速度降了太多,五六十字打了六七分钟,期间又有不少电话打进来。
他还没静音·不绝于耳的铃声中,他妈逐渐由疑惑变为了焦躁:“你到底在干什么”·爸爸说,你不太冷静,有什么问题我们当面解决。
你先接电话··我很认真·我认真得快要疯了·他回复··迦迦,你这么大了,要知道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我负责任··那好,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你说你喜欢男生,那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你是要阻止我吗这是错的吗·这无关乎对错,这比对错更严重,关乎你人格发展的正常与否。
但是爸爸相信错不一定在你·你妈妈她……或许当年我还是该坚持,不让她带走你··过了很久他把这条消息发了过去:我喜欢的就是现在坐在你车上的那个男生。
你现在可以开始阻止我了··……·医院的陪护床硬梆梆的,这导致第二天他半天没起得来··医生查完房后隔壁床打开了电视机,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
他先找了个一次- xing -杯子洗漱,然后接过外婆买的肉包咬了小半口··太久没吃荤的,一沾腥立马想吐··这提醒了他吃药··他站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才伸手去拿放那儿的水壶。
倒水时他发现他妈正透过腾腾的雾气盯着他,一动不动··“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她总不甘心于停止问问题·“你最近不太对。
我感觉得到·”·他看了眼手心里的药丸,突然有了回答的闲心,就俯下身把东西摊到她面前··“你应该认识的吧·”·她凑近端详。
她认出来了·付罗迦看到她一瞬间变得无比惊恐,像是看到了一截被砍下的人类肢体一样··他又觉得好笑又有点难过,一把把它们塞进了嘴里,上下颌动了动,咀嚼出声。
奇怪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眼泪顺势流了出来··他沿着床边滑坐到地上··“妈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第76章 第 76 章·外边下起了一场小雨。
从窗户望出去,对面居民楼的水泥外墙蜿蜒着细长的水迹,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溺水者正攀着墙往上爬行··付罗迦靠在床边·明明在室内,却感觉到雨丝淋到自己的了身上。
昏昏沉沉··他居然回顾起了他乏善可陈的人生经历··总体来说……“正常”是个很重要的词,所以他从来都是尽力比照着这个词生长的。
与之对立的是“不正常”·最初没人给他解说两者究竟分别意味着什么,他只有凭本能在两者之间拉了条不清不楚的警戒线··“正常”跨过警戒线,就是“不正常”。
他后来慢慢了解到,“不正常”代表与现实脱离了接触,失去基本的社会功能,会像个磁极一样吸附一切不光彩的东西,还会让自己身边的人陷入同样的痛苦漩涡中难以自拔。
曾经爷爷就给爸爸和奶奶带来过这种痛苦··要引以为戒··他在一开始发现自己身上那些不曾在其他同龄人身上见到的迹象时,是用“差异”来搪塞自己的。
比如说记- xing -不好,对几年前的事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还隐隐地抗拒去回忆;在不合适的时候没完没了地流眼泪;以及在萌动欲/念的年纪对录像里的女- xing -躯体兴味索然等等等等。
这些事可以都可以有很多解释,有些甚至不用解释——只要没人知道··每个人都有藏起来的东西,正常与不正常一度变得界限模糊··但它们终究不同。
病态是刻在骨髓里的,它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不断馋食着人们的控制力,并在某一天彻底打破他们努力营造出来的平静表象,催发风暴,让本来应该埋藏在深处、永远不会见到天日的东西脱离桎梏、野蛮滋长。
他扶着地面使了两次力,终于站了起来··“是……是谁给你这些东西的”·他妈的确精神不太好·这么久了居然才说出这么一句。
“是医生·”他低头,“……我有病,所以要吃药·”·反正从现在开始,是什么样、该怎么样都就那样了·有他妈看着,他估计自己也没心思想着死。
只会想着该怎么让她惊愕、慌乱、畏惧……最好是,让她痛苦··他渴望疾病和情感继续控制她——因为单打独斗他无疑不能成功··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她是妈妈。
这么想当然不正常··但还好他已经不正常了··——我为什么成为这样·我在问你呢··……·药物的效果主要体现在睡眠方面。
这些天下来他不光睡完了过去一年睡的觉,还做完了过去三年做的梦··他妈有时会在夜里痛醒,发出呻|吟声·他睡得浅,在第一声痛呼之后就睁开了眼,在外婆的呼噜声中静静看着她翻来覆去。
有时她还会朝某个方向伸手虚抓一把,他还会忍不住往后一缩——虽然他睡的地方离病床并不近··身下的行军床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妈应该听到了,或许还猜得出来他这时醒着。
他继续一动不动·那只手缓缓放下,呻|吟减弱·不过痛苦似乎还持续着——床上裹着被单的轮廓微微地发着颤··她身上的管子到底在往她身体里输送什么他并不清楚,但在他看来她的精神正不断通过它们流失掉。
白天里他还敢走过去抚摸它们——怀揣着混浊的感激和敬畏··然后他再次睡着,梦见人们在落叶堆里挖掘出了一具焕然如生的人的躯体·躯体张开眼睛,人们低呼奇迹,为此庆贺,却忘记了探他的鼻息,也就没有发现他其实已经死去。
梦里还有久违的记忆·它们被切得很碎,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两句话:·“不要对不起你妈妈·”·“迦迦过来·”·“然然,这是哥哥。”
“哥哥怎么不会笑啊”·“付筠居然带你去看那个老疯子”·“乖,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啊……爷爷带你上医院去……不要乱动啦,还在流血呢……”·“……”·声音突然沉寂下去,随后有一道虽遥远但清澈的声音说:·“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呀。”
八点的阳光在这时轻盈地落到了他阖起的眼睑上··——他找了个机会把手上的包扎全部解开,让刀口完全露了出来·拿放东西的时候他毫不避讳地在他妈眼底展示,又当着她的面把果盘里的小刀拿起来放进衣兜里。
“你拿那个干什么”她过了一会儿才问··照旧没有回答··“妈……”她又去喊外婆·外婆这次听见了,“怎么呀”·“……帮我看着他。”
“哎呦这话说的,人这么大了还需要天天看着呀再说他又没到处乱跑,你自己不也能看吗”·外婆或许有事没告诉她,无论什么事态度总有些躲闪。
后来他侥幸在打水间听见外婆拿着刚买不久的老人机跟人通话,熟悉的手机号被逐个数字逐个数字播报出来··是爸爸··外婆这头的声音自然听得很清楚。
那个质量不怎么样的手机会漏音,那边在说什么也能听去个八九成··“钱的事先别跟她说……”·“手术加上几天的那什么什么icu的费用就是好几万了,听医生说后续治疗还得花不少,我也急呀。
宁怡也在闹- xing -子,说要回去……”·“先别慌,我们之前垫的那点儿还够几天住院用的,我这边再想想办法……”·“幸亏还有你啊小付,虽然你们夫妻缘分尽了,你的这份心我们一家都会永远记住的。
你是好人啊,下次我去寺里给满满求个护身符……付罗迦付罗迦天天陪着他妈呢,就是精神不太好,有点儿蔫……小孩子没法出去玩就容易无聊嘛。
啊,你还要过来”·他来到吸烟室,把保温杯里的水倒到水槽里,弯腰吐了一会儿·他伸手摸那把刀,结果刀一时没找到,却在摸到个软软小小的东西。
他把它拿出来··那个叫做可妮兔的毛绒挂饰··“你发什么呆啊,不抽烟别老站这儿挡路·”有人催他··他瞥了那人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他又在兜里找另外一只,但翻到的只是一把刀··他突然生出一股嫌恶··他反手把刀扔进了废物桶里··第77章 第 77 章(改错别字)·付罗迦手里拿着的那部手机——也就是许之枔原来那个——终于被折腾到没电了。
他于是把手机和可妮兔收起来,站在病房中间发了会儿呆,最后把它们放进了印着某高街品牌logo的纸袋里··纸袋是被外婆遮遮掩掩顺进来塞到他手里的·他没接,纸袋砰地砸到地上。
外婆咬着面颊瞪了他一眼,弯下腰捞起纸袋,一边偏头观察他妈一边捏着他手臂拉他往走廊上走··“今天你爸他们过来接你出去住一晚·吃个饭,在酒店里洗个澡再换身衣服——衣服是你……是你阿姨买给你的。
你先看看大小合不合适,不行还可以换·”·外婆把袋子里的T恤拎起来给他看·他还是没抬手臂,眼睛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地方·等外婆发出一声惊呼他才慢慢转动眼球看回来。
不知怎么衣服掉到了地上··“诶这地上居然还有水……得先洗洗了·”·“……扔了·”他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回病房。
“扔什么扔,好好的一件衣服——不过这地上估计脏得要命……拿消毒水洗洗应该可以吧·”外婆还在嘀咕··衣服被她弄到哪儿去了不知道,袋子反正是空了下来。
东西装进去后他把袋口折了几折,然后用胶带粘了起来··粘的时候有点走神,把胶带用去了小半圈·袋子被缠得都佝偻了··校园成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他搬了凳子坐到他妈床边,脸朝下埋到床单里。
他妈推他他也一动不动,缺氧到意识都有点模糊时他才抬头,一边与她对视一边喘息··他妈胃里还连着根管子,必须保持不吃不喝的状态,所以消瘦得很快·但她眼睛却是浮肿着的——已经肿了很多天了,整个面部都是。
她看上去古怪且疲惫··“你怎么会出问题呢……你小时候我明明带你去做过测试……明明没有问题……”·他想起护士交代过那根管子还对说话有影响。
“……你说什么”·“你明明……”·这次他仔细观察了她的表情,确定说话会让她尤其痛苦·因此他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什么小时候”·……·他跟着外婆下楼·爸爸的车过不来,他得步行到之前送许之枔走的时候的那个地方去··爸爸像之前那样含着根烟,在路牌底下站着。
“辛苦您送他下来了·”·“没多大的事,客气什么·带他去吃顿好的吧,这几天也累着了……”·外婆一走他就抬脚往车那边去,却被爸爸拉住。
“迦迦·”·“……”·“你跟我说的事,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其实你是骗爸爸的吧·”他说。
“你说你喜欢小许同学——爸爸不太相信·你是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呢,能告诉我吗”·“……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他。
或许,是你觉得那是喜欢,实际上并不是呢”·他不带情绪地笑了笑,“……是要我先证明吗那我该怎么证明呢我跟他说过我喜欢他,我主动亲过他,我帮他——”·“这种事不是非黑即白,你年纪还太小——”·“你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吗,在车上的时候”他打断。
“有效果吗”·“迦迦——”·“你不是应该跟他讲讲精神病有多可怕吗我以为你会这么说呢。
就像以前你拒绝林阿姨那样,搬出爷爷来把人吓走啊——还是你就是这么说的”·“你林阿姨在这儿”爸爸飞快地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声音没必要抬那么高——你现在很像在无理取闹你知不知道”·——打开后门时他没想到座位上还坐着林果然。
林果然本来挺兴奋,想跟他打个招呼,但又被气氛吓得闭上了嘴··“爸爸骂你啦”她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前座上的两个人都听到了。
“你别哭啊·”·“怎么回事”一个偏低沉的女声问·“你就不能好好跟人说”·“……”爸爸沉默地点火、拉手刹。
“迦迦,后窗那儿有刚买的糖炒栗子,然然吵着要的,还剩一些·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妈你这么放那儿啊怪不得我找不到了。”
“让你找到然后吃干净吗你也不看看你那口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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