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番外 by 千载之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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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松+番外 by 千载之下(上)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文案:·起初——·所有人都说:楚毅压根没把你当回事,你俩走不长的··林小松没心没肺地笑:他不是那种人··【排雷】·攻前期很渣结局he·薄情医生攻 X 双- xing -小可怜受·生子·同- xing -结婚合法,现代半架空·大概是一个追妻火葬场的故事·内容标签: 生子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小松 ┃ 配角:楚毅,林乐乐 ┃ 其它:·一句话简介:追妻火葬场·第1章 ·临下班,餐厅里只寥寥几位食客,谈话声稀稀朗朗,透出一点冷清。
林小松抱着一箱刚卸货的海胆哼哧哼哧朝冷库方向走,他个子小,走起路来习惯脚尖先着地,一颠一颠的,看着十分滑稽··怪不得大家总拿他作乐:“松松,你走快点。”
经到某个男人身后,他特意停下来,用胳膊肘撞了撞那人的背··男人扭头瞥了眼,眉头微蹙,没说话··林小松放下手里的海胆箱子,走到男人旁边站着,歪着脑袋瞧他:“我把他反锁在厕所里了。”
“刘志豪”男人的声音很磁- xing -··林小松鼻孔里出气哼了声,“他刚才骂我·”·男人显然不愿意理会这些小事,一声不吭,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是个模样极为清俊的男人,一米八七的高个子,身量挺拔,与其他员工爱扎堆凑热闹的个- xing -不一样,他话很少,在旁人已经相互熟识,彼此“松松”、“小刘”、“大飞”这么的叫着,只有他显出一份疏远来,大家习惯连名带姓地喊他。
他叫楚毅··“他天天找我的茬儿,烦死他了·”林小松抱怨,目光流连在男人的侧脸上,花痴了一会,偷偷笑了笑··楚毅的余光发现了,“笑什么”·林小松还在偷偷乐着,嗓门不自觉地大起来:“不告诉你。”
冷库那边已经有人在催,“愣着干嘛,一会儿冰块全化了,赶紧的·”·“就来——”林小松忙不迭应道,凑近了男人,小声说,“楚毅哥,晚上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林小松——”冷库那边又催了一声··“哎,来了·”林小松抱紧保鲜箱小跑着过去··叫刘志豪的那位同事还被锁在洗手间里,砸门声哐当哐当的响,这厮人缘不好,这会儿没一个人肯去帮忙,都觉得这小子活该,合该吃些苦头。
楚毅嫌聒噪,擦擦手走到洗手间外边,踢开了横斜在门上的拖把,里头的人- yin -着脸出来,啐了一口:“- cao -·”·林小松正在厨房里帮许胖子打下手,看见一前一后进来的两男的,眼底有了几分怵,他年纪太小,还不懂得如何掩饰心虚。
刘志豪一瞧便知,他肩宽背阔地走到林小松旁边,狠狠推了一把:“是不是你干的”·林小松朝左趔趄了一下子,稳住身体后,他朝楚毅看过去,想讨得一点帮忙。
楚毅倚着门低头摆弄手机,没有半点掺和进来的意思··“有多大的本事享多大的福·”刘志豪讥诮着,声音刻意低下来,- yin -阳怪气的,“屁颠颠地跟着人家,也不见他给你好脸啊,回去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的样子。”
“关你屁事·”林小松嘟哝··林小松入社会早,还没成年便来北市混红尘,他模样显嫩,说话时总带着股没见过世面的怯态,嗓门倒是不小。
刘志豪同他差不多年纪,本地人,- xing -格里欺软怕硬,经常说些不着调的话··两人隔三差五地吵架,吵得厉害还能动起手来,互相谁也不让谁··见两孩子干瞪着眼,许胖子用他那抡大勺的粗壮胳膊推开刘志豪,“干你自己的事去,一天天的闲出屁了”·刘志豪也觉得挺没意思,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气势很凶。
“松松,把这盘送到7号桌·”是主厨的声音··林小松跟只木鸡似的,干杵着,估计是被刘志豪刚才的话中伤到了··许胖子提点他:“还不快去。”
林小松垂了垂眼,自我消化了一会,然后才跑到主厨那边去,稳当当地端起盘子·走到厨房门口,他停在了男人跟前··楚毅收了手机,抬眼,神色淡淡。
“晚上我给你看个好玩的·”林小松讨好地说··楚毅明白林小松的意思,嘴角轻轻一扯,算是同意了··那种“事情”上,他不算敷衍,但也没林小松这么上心。
九点半左右,一天的生计结束,大家伙儿闲扯着去更衣室换衣服··偌大的餐厅里,冷色系工业风,光影虚晃,放眼过去缺少那么点人情味··林小松照例跟在楚毅后边,洗手,换衣服,搭乘S3号线回家。
他们住的地方在城郊,老式小区的顶楼,一室一厅五十平左右,除了租金便宜,里头的配套设施基本处于老旧化状态,每逢- yin -天天花板就嘀嗒漏雨,隔音也不好,左邻右舍在深夜里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到家差不多十点一刻,林小松给楚毅学了个“好玩”的,从电影里学来的,半青不熟,只能模仿个七成像··半个多小时后,男人赤脚走进卫生间··林小松趴在床上,像一条红彤彤的醉虾,小身板看着有些单薄可怜。
他傻乎乎地乐着,脑子里幻想了一小会以后的生活··也是仗着年轻,什么都敢想,房子,车,自己家的店……还有他俩的小日子··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花洒声停了,楚毅赤脚出来,下身只裹了件浴巾。
林小松一下子跪坐了起来,抱住男人,仰着脑袋问:“你老实说,刚才舒服吗”·楚毅用手点点他的额头:“去洗澡·”·“我脚麻了。”
林小松摇摇头,心里头甜滋滋的,“你抱我过去·”·楚毅没吭声,拂开了林小松绕在他后背上的手,弯身一件一件地捡起地板上的零碎衣物,通通丢进了洗衣机里。
忙完后,他习惯- xing -地倚在床头抽烟,像是有心事·可能- xing -格使然,他一向- yin -郁,旁人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即便林小松死皮赖脸地跟他上了床,而且上了一年多,那孩子也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林小松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男人还是刚才的姿势,手上的烟积了半截子烟灰,施施然快要落下··屋内太安静了,林小松心领神会一般,没去刻意破坏这样的氛围,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剪指甲。
“咔噔”、“咔噔”……大约修剪了十来下,他自己突然“嘶”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楚毅随之淡淡瞥过去。
林小松挺不好意思:“剪到肉了·”·楚毅屈指捻灭烟蒂,轻咳了一声,朝他伸过去手:“我看看·”·“没事儿,又不疼·”林小松把手背到身后,亲昵地凑上去,“快睡快睡,明天还要起早呢。”
说着,把他那边的台灯给熄了,很快房间里就是林小松的小呼噜声··楚毅没有睡着,这一年里他大多浅眠,精神永远处于紧绷状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自己在医院的最后几天光景——病人术后大出血,家属拉横幅闹事,以及医院里的待岗处分。
他那时候真的是烦心透了,检讨写了若干,医务科三天两头地找谈话,坚持不到半月,最终选择了辞职··小学课文里总提到梦想,那时候懵懂而无知,这些年忙着毕业忙着课题,长久地处在枯燥的学术圈子里,拧着一股干劲朝前冲,其实到了,什么都没抓住。
-·后半夜的时候,林小松迷迷瞪瞪地被尿给憋醒了,屋子里没开灯,静悄悄的,等他稍稍适应了周遭的黑暗,才勉强能看到那人的背影··林小松开了灯,喊了声“楚毅哥”。
无人回应··男人不做声地在抽烟,烟灰缸里是厚厚垒起的烟蒂渣滓··“楚毅哥,你怎么还不睡”林小松走过去,上半身没穿睡衣,他揉揉眼睛说,“明天你在家歇一歇吧,我去跟经理请假。”
楚毅终于有了点反应,抬眼看了看,然后把林小松圈进怀里,厮磨片刻嗓子里隐隐出了点声:“故意的”·由于是深夜的缘故,男人的声音此时哑得不像话,听着有些暧昧。
林小松装腔作势地扭动了几下,趴在男人肩膀上,笑嘻嘻地说:“我是被尿憋醒的,看你这边灯亮了,就……就过来了·”·男人被勾得心痒,压抑着呼吸,直接拦腰抱着林小松进了卫生间。
“我撒完尿就去睡了,明天还得上班呢·”林小松又欢喜又着急,总不能纵欲过度明天两人都起不来吧··楚毅的喉结滚动了动,眼神似淬火的利刃。
林小松眯着眼开始合计明天该几点起床,下一秒身子就被放进了浴缸里,缸壁的冰凉让他本能地哆嗦起来··虽已过暮春,夜里还是有点凉··“我、我先上个厕所,有点尿急。”
林小松羞赧道··这话总有些败兴,男人稍不耐烦,视线扫过去,“算了·”·林小松略觉委屈,跨下浴缸站到马桶前嘘嘘,气鼓鼓地嘟囔:“我本来就是要起来撒尿的,又没想干嘛,算了就算了。”
楚毅没理他这些孩子气的话,径自走了出去··林小松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在床上躺下了,他也爬上去,躺到自己那一侧··“楚毅哥”,林小松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男人背对着他,声音低哑:“快睡吧·”·“你今天是不是又失眠了”·“没有·”·“你以后少抽点烟,好不好”林小松想了想,又补充,“百度上说,失眠要多喝牛奶,你以后多喝点牛奶吧。”
楚毅快要睡着,嗓子里“嗯”了声··林小松翻了个身平躺了下来,两眼放空盯着天花板看,想着以后得找些治失眠的偏方才好··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结局待定~·第2章 ·闹钟铃响,正正好八点整,阳光从窗户外洒进来,有种春日特有的软蓬。
林小松趿鞋下地,循着油烟机的哄哄声走了过去··楚毅穿着白衬衫,袖口朝上挽了几褶,外面套一件棉麻质地的灰色围裙,干净斯文,越发显得模样清俊··林小松站在外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西红柿鸡蛋面快煮好了,砧板上齐整地切了两排葱和蒜,听见动静,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面快好了·”·“哎·”林小松应一声,脚步蹿了进去,斜倚在灶台上侧目盯着男人,“楚毅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出门啊”·“有个面试,昨天跟经理请过假了。”
男人解开灰色围裙,三两步走出小厨房,“去刷牙,一会儿面坨了·”·“那你昨儿晚上怎么不说你请过假了·”林小松怔了怔,好半天才反应出这段对话的关键,惊讶道,“你是说你要去考医院啊。”
说话的功夫里,他自己也跟着走出了厨房··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摆置在客厅角落的冰箱门被打开了,楚毅从里头拿了块吐司和一盒牛奶出来,阖上门,看见了旁侧傻站着的林小松,随口解释:“来不及吃早饭了,我打个车去。”
林小松还算有点眼力见,奔着跑去卧室把衣柜里的那件西装拿出来,家里没有熨斗,他勉强用热毛巾抹了几下,熨帖平整后给男人穿上了,十分关切地问道:“那你考上了,以后还去餐厅上班吗”·楚毅没搭腔,撕开牛奶盒子仰头灌了一口。
男人的粗大喉结在林小松的视线里起伏跳动,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男人送下了楼··送去面试,送去找体面的新工作,也许还会送得离他的生活越来越远··今天是餐厅两周年店庆,打六折,正值饭点,排队的人还挺多,后厨的人手就这么点,各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屁股生烟。
“咱经理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忙的日子还能批人假”大飞抱怨道,胸前抱着一叠脏盘子,“林小松,楚毅今天到底干嘛去了”·林小松规规矩矩地干他的事:“我怎么知道。”
刘志豪酸不溜秋地插一句:“看紧点,别跟人跑了,到时候你都没地方哭去·”·“管的着嘛你·”林小松甩脸子横了他一眼,小身板撒溜儿地绕过刘志豪,跑去主厨那边帮忙。
一直到下午,林小松这边都没收到楚毅的任何消息,他自己又不敢打电话问,怕打扰到那人,于是就这么抓心挠肺地煎熬了一天··临近下班,他给楚毅发过去一条消息——·「楚毅哥,面试结果出来了吗」·林小松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扭,一面希望楚毅得偿所愿,一面又盼着那人名落孙山,最好一辈子平平凡凡,同他绑在一起。
下班前林小松跟刘志豪吵了一架,也许是因为楚毅没回他信息,他憋着的脾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刘志豪成了他的发泄口,吵着吵着两人直接动起了手··林小松的力气不及人家,拳头上讨不到半点好处,脸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肤色白,衬得伤口异常醒目··他捂着脸哎呦了几下,刘志豪到底年纪也小,吓到了,掏了三百块钱给他,算是医药费··楚毅到家那会儿,林小松恰好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张脸耷拉着,嘴唇翕动“咯嘣咯嘣”地磕着瓜子,五香味的瓜子仁香气开胃。
他抬头,故意把脸偏了几分,可怜兮兮地袒露出那道新伤··“脸怎么呢”楚毅随口一问,顺便放下开门的钥匙··“刘志豪弄的,他今天又胡说八道了,还动手打我……”林小松喋喋不休,男人已经走进了卧室,显然并不打算听这些鸡毛蒜皮。
楚毅换了件家居服出来,一个人去阳台上呆了会儿··天色渐黑,楼下偶有过路的人影,林小松也踱了过去,继续絮叨他今天是怎么被刘志豪欺负的··“能让我安静一会吗”楚毅转身撩了他一眼,面色不耐,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咬在嘴边深吸了一口。
林小松闭口不敢言,悄悄退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嗑他的五香味瓜子··屋内一时静谧,隔壁的独居老太太家应该是来了客人,寒暄一声高过一声,看样子还得持续好久。
少顷,楚毅的手机铃响了·原机自带的标准铃声,刻板又单调,跟他的人一样,不解风情··楚毅接起:“什么事”·电话是他妈打来的,楚母前年刚从地税局内退下来,每个月一万多的退休金,开销方面不拮据也不见得多么阔绰。
他妈是典型的AB型血,喜欢掌控一切,早年把丈夫给挤兑跑了,这些年以儿子为荣,走哪儿都爱跟人炫耀,活脱脱的市井妇女··“你工作上的事我不过问,可你总得先把人生大事给解决了吧,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在大学里搞行政的,我看过照片了,挺文静一姑娘,家里条件也好。”
楚毅不咸不淡:“这事以后再说吧·”·“再说再说,哪次不是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姨家的都抱俩儿了·”·楚毅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眉心微蹙应承下来:“我抽空去看看。”
电话另一头的楚母立马喜笑颜开,连声音都变了调:“那我跟你二姨商量个时间,你们小年轻先见个面,记住了,别跟人说你把工作辞了,就说还在原来那单位。”
冰箱上的吊兰有些枯黄了,林小松把它抱下来搬去阳台透透风,又给它洒了些水,然后把那花盆挪到了楚毅脚跟边,闷头闷脑地问:“刚才是谁的电话啊”·楚毅看着林小松,内心哂然:说他像个孩子吧,其实有时候心眼挺多的,并不完全是表面上那般天真无害。
“你想问什么”男人忽然反问··林小松说不出话来,他想问的太多了,一天一夜都问不完··见林小松不说话,男人转了话茬:“洗澡了吗”·林小松抬头看着男人,摇摇头。
楚毅伸手揉了揉林小松的头发,像对待宠物那般,声音缓和下来,“去洗澡·”·林小松会意,抿嘴笑了笑,踮脚勾住了男人的脖颈,小声低嗡:“一起。”
“你先去·”楚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热情··林小松的整张脸几乎红透了,一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赶紧收了手,弯身把那盆吊兰又给搬了回去,临了还回头看了眼男人,说:“那我先进去洗了。”
男人颔首,不留恋地转过身去,神色悠沉··二十分钟后,林小松裹着白色浴袍出来,发梢还在- shi -漉漉地滴着水,夜凉如水,他浑然不觉得,蹑手蹑脚地走回阳台从背后抱住了男人,下巴抵在男人背部,仰着头笑:“楚毅哥,我洗好了。”
楚毅反手把人带进了怀里,目光戏谑,再不是白日里的斯文君子,而是欲望本身,他轻轻捏了几下林小松的脸,“去房间等我·”·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声音听上去有些哑,指尖的温度有些烫。
两人相处的这半年多,林小松一直很听男人的话,他十七岁从老家出来到北市打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市侩的,缺心眼的,五大三粗的,独独没见过这样张弛有度的男人,听说他还是个博士呢。
在他浅薄的见识里,这个男人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很了不得··有个词叫“鬼迷心窍”,林小松算是把它演绎到了极致··楚毅洗完澡上床,林小松害羞地躲在被窝里,只露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外面,笑眼弯弯的,裹身的那件白色浴袍散落一旁,可以想象被子下面的无限风光。
“把脸露出来·”男人的右手缓缓探进被子里,面部表情依然是中规中矩,有些隔离在欲望之外··林小松怕痒,他承受不住地笑起来,整个身体都在乱颤,被子也被胡乱地蹬掉了。
楚毅躺过去,掐着林小松的腰揽了一把,鼻端嗅出了淡淡香气,声音低哑粗狂:“喷了什么”·林小松自下而上地望着男人,从薄唇到鼻眼皆是熠熠生辉的好看,哪怕见惯了男人的样貌,他还是会沉浸其中,而后越发的难为情,说话都结巴起来:“就……花露水啊。”
楚毅将人揽紧了些,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挺香·”·-·半夜,手机铃突然响了,像引吭高歌的鬼魅··楚毅皱着眉坐起来,拔下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按了接听键。
电话是他的本科同学赵瑞打来的,两人大学时一个宿舍,毕业这些年又一直联系着,关系很铁,赵瑞也从不跟他卖关子客气,这会儿开门见山直达要意:“顾旭阳回来了,我刚才在老金的酒吧碰到他了。”
楚毅顿了几秒,口气如常:“他现在怎么样”·“我看他应该过得还不错,人比以前稍微瘦了点,他说香港那边生活压力挺大的,打算回北市工作。
他今天老向我打听你,看来是旧情难忘啊·”·楚毅愣怔了片刻,他鲜少会有这样失神的一面··赵瑞不等对方说话,又自顾说了起来:“当年是你对不起他,要是还喜欢,就赶紧把人追回来吧……听他的意思,他这几年好像一直单着。”
说完,赵瑞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现在的楚毅,身边还多了个林小松,虽然关系不清不楚,可到底是睡过了··对于林小松,赵瑞知之甚少,只匆匆打过几次照面,并无深交,楚毅也从不带那人进入他们的交际圈,很有种“金屋藏娇”的意味。
不过林小松可不是“娇”,他大概属于生活的调味剂之类,永远成不了主菜··林小松看出了男人的不对劲,他在被子底下捏了捏男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楚毅哥”,赵瑞听见了,叹了口气,说:“过几天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楚毅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叼嘴边,打火机“啪嗒”一响,他说:“不必了·”·赵瑞没好气地说:“你就继续端着吧,懒得管你”说罢挂断了电话。
第3章 ·顾旭阳也是他的本科室友,寝室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就是弃医从商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的老金·当年是顾追的他,差不多有一年之久,冥顽不化的臭石头以为无人可以撬动,那人心碎之际约上三五好友出去买醉,回来时吐了他满身污秽。
酒壮熊人胆,顾旭阳趁乱吻了上去,再之后,他俩的关系逐渐就变了味··他是个寡言冷语的人,天生缺少浪漫细胞,顾旭阳经常会抱怨他的“无趣”,抱怨完了依然是该干嘛干嘛,他自己攻于课业,只会在每个周末陪恋人去后巷那边转上一圈。
那会儿他们一穷二白,精力无限,欲望滋长,课业繁重之余,偶尔也会肖想着释放与解压·愣头青的小子,不懂任何技巧,却着实疯狂了一阵··现在回头想想,那种事并无多大好,顶多是一阵手忙脚乱。
“刚才谁打的电话啊”林小松问··楚毅没有理会,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面色略显- yin -郁··“你怎么呢”林小松又问。
“没什么·”楚毅侧身关了灯,躺了下来··林小松紧挨过去:“是不是面试结果不如意啊,那以后再换家医院考呗·”·楚毅睁眼看着他,眼眸深邃,望不见底。
林小松朝他吹了口气,而后捂着半边脸,扮起可怜来:“怎么我脸上火辣辣的·”·一点一点挨得更近,最后直接挤到了男人的怀里,“楚毅哥,你说我脸上会不会留疤啊刘志豪那小子就只赔了我三百块,感觉亏大了。”
楚毅阖上了眼:“明天去药店买瓶碘伏,别乱摸·”·林小松错以为男人在关心他,开心得很,一股脑又将自己跟刘志豪如何如何打架的事讲了一遍。
男人没有全听完,或许压根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里,他闭眼假寐着,时间悄悄地迈入深夜··林小松辗转反侧,难得的失眠了,他蜷着身子拱来拱去,探出手悄悄地摸上了男人的眉眼:“你睡着了吗”·男人承着那点温柔的触碰,意识含混:“嗯”·“我脸疼,睡不着。”
“睡着了就不疼了·”·林小松嘻嘻地笑,捞起楚毅的手搁在自己的右半边脸上,使劲拿脸去蹭:“那你给我揉揉·”·楚毅没甩他,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
“哎”林小松凑上去,“你今天怎么没中‘美男计’啊·”然后对着男人的脖颈哈痒痒,男人稍一动,他便赶紧钻到被窝里去。
熟稔的年轻肌肤使得男人心猿意马,连带着呼吸也变得忽急忽乱,他可从来不是柳下惠··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别闹”·林小松赶紧闭眼装睡,不一会儿,被窝里的手便被钳制住了。
男人的嗓音在深夜里愈显低靡,“你自找的·”·【略】·林小松经常会想:自己那方面的需求是不是太过旺盛,怎么十有九次都是自己威逼引诱回回开场都如此,下回又该造个什么样的暧昧氛围·-·餐厅里来了两位衣着讲究的客人,林小松过去接待,笑脸相迎:“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快打烊了,你们可以明天再来。”
二人中,其中一人便是赵瑞,他认识林小松,林小松却不怎么记得他··赵瑞说:“我们不吃饭,来找人·”·林小松笑笑问:“你们找谁啊”·嗓门大,中气足,果然是个健康质朴的大男孩。
赵瑞看了眼一旁的顾旭阳,- yin -阳怪气地冲林小松说:“你们这儿有没有个姓‘楚’的,煎饼果子做得特好吃”·林小松敛住笑,眼珠子咕溜溜地转了一圈,慢半拍地说:“我们是西餐厅,不做煎饼果子。”
赵瑞哈哈一乐:“楚毅在吗”·林小松闹不清这一拨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听口气大约是他楚毅哥的熟人,“他在换衣服,一会儿出来。”
顾旭阳忽然问赵瑞:“他一直在这儿打工”·“差不多吧,快一年了·”赵瑞扫了眼林小松,“他这一年可一点儿没闲着。”
顾旭阳一面打量起餐厅的布置环境,一面说:“干嘛把自己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赵瑞笑了笑:“他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跟他那个古板导师一个德行,出了名的犟,他是不是处女座啊”·早已走出几米远的林小松,闻声又折了回来,非常较真地说:“楚毅哥不是处女座。”
顾旭阳这才仔细地端详起面前的男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东北口音,眼睛大而圆,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痣,长得十分秀气,或者不能称之为“男人”,该叫他“男孩子”才对。
不多时,楚毅换好衣服走出来,他先走到林小松旁边,拍了他一下:“去换衣服·”·林小松“哎”了声,冲着那俩客人挑了挑眉,一股子嘚瑟。
赵瑞在心底冷嗤一声:他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林小松,且不说胸无点墨,单说- xing -格,这孩子也不太讨人喜欢,没憨傻到点子上,反而多了些市侩的精明,不像是老实巴交过日子的人。
·“你俩怎么过来了”楚毅问赵瑞,很寻常的口气··赵瑞还在想措辞,顾旭阳已经替他回答上了:“正好路过,他说你在这儿上班,就想着来看看。”
他顿了一下,闪烁其词,“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楚毅稍稍侧过身子,终于肯把目光匀出来一点给这位昔日的恋人,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顾旭阳的喉结动了动,如此重逢比他自己预料之中的还紧张。
赵瑞打破沉默:“时间还早,要不咱仨去老金那儿呆一会儿的吧,正好聚聚,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正说着,林小松跑了过来,嘴里叼着小半块面包,他张大口一下子嚼进了肚,唔囔着声说:“我今儿晚上没吃饱,咱这员工餐分量是越来越少了,一会儿陪我去趟便利店,我得买点关东煮带回去。”
“今天有点晚了,改天吧·”楚毅突然说··林小松不明前情,以为是冲他说的:“改天我就不想吃了啊,就今天,反正顺道啊。”
顾旭阳的眼神黯了几黯,某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几乎坐了实,他询问一般地看着赵瑞,赵瑞却装傻充愣看向别处··林小松催着楚毅:“走吧走吧,回家还有好多事呢。”
“有空再约吧·”楚毅说··顾旭阳是个在场面上知分寸的人,即便心中存疑,他也断然不会做出冒失的举动,只会很体面地说:“好啊,有时间再约。”
走出西餐厅,林小松紧紧地跟在男人后面,男人不说话,他也恹恹然不想说话,连关东煮都不想吃了··到头来,他还是没忍住··“楚毅哥,刚才那人是谁啊”林小松在电梯里问。
楚毅神色平静,未置一词··林小松不依不挠:“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看你那眼神就不对,勾勾搭搭的·”·“叮——”电梯门突然开了。
楚毅先他一步走了出去··一楼的化妆品专柜里攒聚着不少的女顾客,妆容精致,描眉搽粉地在试妆··对比之下,林小松就是她们的灰色布景板,灰不溜秋,很容易让人即刻忽略掉。
他不喜跟女人比,也从不拿自己跟男人比,比来比去身体上总是要多出个非驴非马的器官·哪怕他穿男儿衣,剃男儿头,就连裤衩子都是带洞的,他还是跟正常男人不太一样,他说话声不敢低,每每都是气运丹田铿锵有力,就等着别人夸他一句,“嘿,这小子嗓门真大啊”·某一天,他忽然发现那个新来的服务员有点帅,还有点酷,跟那些流里流气的大老粗不一样,他笑嘻嘻地问人叫什么名儿,酷哥没理他,松松开心地想:这人可真酷啊。
后来有八卦同事翻出了不久前的医闹新闻,松松惊奇地发现,那位酷哥原是个医生·医生多好,医生见多识广,肯定见过比他还奇怪的“异类”,他们会从骨子里理解他这样的边缘人,会把他当个正常人看待。
孩子的本质多是如此单纯——楚毅的相貌和职业一下子就把松松给迷住了··迷得神魂颠倒,简直像灌了迷魂汤··地铁的玻璃窗上映出了林小松和男人的影子,两人都是扶杆而站,一高一矮煞是分明,车厢内空荡荡的,并没有多少人。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男人轻抿着唇,不言不语,脸上带了点工作后的疲态,他不用多说一句,林小松已经替他把前后因果捋完一遍··是了,肯定没错,那人就是楚毅哥的前任。
想到此,林小松不免把自己跟那人做个比较:自己要稍微年轻点,嗓门也洪亮,会做甜品,烧饭还好吃……那人有什么优点他就不得而知了。
关东煮没有买成,林小松回家给自己煮了碗泡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闷头吸溜··房间的书桌上这会儿亮着台灯,电脑屏幕在自动播放一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男人,约二十的年纪,背景是苍茫的戈壁沙漠。
男人静坐良久,久到林小松吃完了一整碗泡面,又抓了把瓜子跑到卧室里来嗑··嗑瓜子的噪音很规律地在空气中迸溅,男人回头乜了他一眼··那一眼复杂至极,隐约还带着几分嫌恶。
第4章 ·隔天,林小松休息在家··他将屋子打扫干净,趁着天晴,又把被褥搬去阳台上晒,两只手使劲地拍拍打打,起码拍掉了半斤螨虫··他就是这样,闲不得,手头上总要找点事做才踏实,洗衣做饭擦地板样样都行,唯一能要了他命的,那就是看书了。
不过这两天,他倒是逼着自己看起了《三国演义》,心里想着:等着吧,等他看过上千本书,那啥前任可就比不过他了··晚上快八点半,林小松给冰箱上的吊兰洒了些水,陡然发现一向碧绿如翠的叶子冒了些枯黄的尖。
他沿着纹路将这些“黄尖”修剪掉,重新摆放回原位置··一切忙妥,他抓起钥匙急匆匆地出门——特地过去接楚毅下班··而临近下班这会儿,餐厅里发生了件意外——抡大勺的许胖子突然倒地不起,当即就失去了意识,大家伙儿全没了主意,纷纷看向楚毅,都知道他原来是个当大夫的。
管事的经理是个胆小如鼠的主儿,生怕员工在他的管辖区出事,到时候家属一来闹,铁定是个无底洞,愈想愈害怕,他目光焦灼地盯着楚毅,嘴里飙了句“妈的”。
“许胖子不会醒不来了吧·”刘志豪挤在最前边看··楚毅的额前搭了几绺碎刘海,汗- shi -- shi -的,身体随着按压动作一上一下的起伏,仿佛是个机械化的物体。
救人是本职,他当时在更衣室换衣服,然后来了一人说许胖子不行了,催他过去看看,他二话不说就冲了出来··“白天还好好的·”众人议论了开来,“刚才听他说心脏疼,我还没问怎么着呢,他人就倒了。”
“不会是心脏病吧·”·“没准儿·”·-·九点半来到餐厅厨房,林小松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场景——·男人跪在地上,汗水沿着他的眉骨滴落,上身的衣服也- shi -了,神情单一而严肃,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表情,单单是这副样子,周围人已经全成了他的陪衬。
林小松迷失了心神,忽而就觉得男人哪儿哪儿都在发光··头发在发光,脸蛋在发光,还有那紧绷不语的严肃神情也在熠熠闪光··过去快二十分钟,许胖子才勉强恢复了意识,他无力地扯住楚毅的手,话还说不利索,几乎听不清。
楚毅将耳朵贴过去,试探着问:“能听见我说话吗”·许胖子唇色惨白:“能……”声音太小,勉强能根据口型辨出来。
楚毅依旧耳朵紧贴,问他:“哪儿不舒服”·许胖子摇头··林小松见状也蹲了下来,紧挨着楚毅·作为“楚大夫”的家属,他得显出自己的神通广大来。
他装模作样地抓起许胖子的手握住,轻声关切道:“胖哥,你好点了吗”·“疼,胸口疼·”许胖子嗫嚅··楚毅偏头瞟了他一眼,呵斥:“别捏他手。”
“哦·”林小松立马撒开了手··楚毅简单查看了下许胖子的体格情况,基本确定人已脱离危险·不多时,医院的救护车赶到,许胖子被急救人员抬上了车。
这一晚有惊无险··众人散去,各自下班回家··林小松屁颠颠地跑到外面的自助饮料机上买了瓶矿泉水回来,他把水递给楚毅:“胖哥刚才喊‘疼’,他是不是得了挺严重的病啊”·楚毅接过林小松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肋骨被我摁断了。”
“啊那还能接上吗”·楚毅笑看他一眼,捞起外套,关上了衣柜门,“走吧·”·“你还没回答我呢。”
林小松紧跟着男人··“傻不傻,医院的骨科是干什么吃的·”·林小松心里晕乎乎的,脆着嗓子说:“我本来就没你聪明,咱们家有一个聪明的人就够了。”
楚毅没说什么,迈着步子继续朝前走··-·林小松洗完澡出来,脑袋上包着“熊猫头”,一条白毛巾摆出的造型,脸蛋还是圆润润的··他嘴巴阔,吃饭香,来外打工反而比在老家时长膘了许多。
“我也洗好了·”林小松踢掉鞋子,爬上了床··楚毅倚在床头看书,见他爬上来,往左挪了挪··林小松将自己反扣在床头柜上的白话版《三国演义》捧起来读,浮光掠影,常常是读到后面忘了前面。
笔记倒做得挺认真,就是静不下心··一会儿的功夫,他便耐不住了,跑去厨房觅食,端了碗洗好的小番茄进来··楚毅撩眼看他,他便憨憨地笑了笑,爬上床,继续摆出读书的架势。
紧接着,房间里就只剩下吃东西的吧唧声··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你吃不吃”林小松捏起一个小番茄在男人眼皮子下晃了晃。
楚毅翻了页书,神情依旧专注:“刷过牙了·”·“我也刷过了·”林小松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把小番茄塞进了自己嘴巴,“那我一会儿再去刷一次。”
说完,他偷偷瞟了眼楚毅,像是满足至极,把脸埋进书里,傻乐了一会儿··“傻笑什么·”楚毅冷不防地冒了句话··林小松立时朝后仰去,将身子坐了正:“我没笑啊。”
“别乱动,耐住点- xing -子·”·林小松一听这话,立马变得认认真真,重新捡了书看起来··时间过去良久,林小松的《三国演义》已读到“王司徒巧使连环计,董太师大闹凤仪亭”,读得认真,甚至还拿笔做了不少标注笔记。
气氛挺好,就是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下·男人听见了,扯了扯嘴角,将林小松的书捞起来看了眼封面,随即又给扔了回去,“看《三国》还能看饿·”·林小松有些难为情,一读书就肚子饿,他果然不是块读书的料子。
他扔下书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两鸡蛋,洒些胡椒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林小松一日吃四餐,170的个头约有130多斤,不算胖,但也绝对称不上瘦,脸颊肉多,带点婴儿肥,极大可能就是这么一日日吃出来的。
他说自己到了这边吃啥都香,比老家的饭菜香多了··宵夜结束,林小松洗锅刷碗,顺便把两人洗澡时换下来的脏衣服给洗了··他是个勤劳的孩子,能吃苦,不偷懒,无时无刻不像一头任劳任怨鞠躬尽瘁的耕牛。
折腾完爬上床,林小松规规矩矩地躺到自己的那一侧,捧起书继续看··楚毅正在玩手机上的数独游戏,有点不习惯,游戏闲暇,用余光瞄过去,“最近怎么突然开始看书了”·林小松很开心,某种程度上像是得到了肯定,笑嘻嘻道:“喜欢看呗。”
楚毅放下手机,拿过那白话版的《三国》随便翻了几页,发现遣词造句极为幼稚,再看封皮后面,果然印着“小学生基本阅读丛书”这几个字··男人觉得挺好笑,给林小松丢了回去,漫不经心道:“小学生水平。”
林小松来了劲儿便问他:“我不信,你小学就看完四大名著了”·“嗯·”男人说··“那我问你,汉献帝叫什么名儿他老婆又叫什么名儿”·楚毅还在思考手里填了一半的数字游戏,头也没抬:“刘协,他老婆是伏皇后。”
林小松不服气:“刘协他老丈人叫什么”·“伏完·”·“那他妈呢”·楚毅略顿一下,说:“王小松。”
林小松傻眼了,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除了刘协和伏皇后,其他的人,书里一概没提,他哪儿知道是男人胡诌出来的“王小松”啊··“算你厉害。”
松松哼哧道,半晌才后知后觉过来,“她怎么跟我名儿一样啊·”·楚毅笑了笑,伸手捋了下林小松的毛糙头发·多数时候,这个孩子还是比较合他心意的,粗线条,不算机灵,省事。
林小松边胡闹边看书,男人心静如水,并没有受多大影响,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好动的人坐不住的,漫说是让他看一晚上的书了··这样过了没多久,楚毅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没等男人有何反应,林小松率先抻长身子抢过来看。
消息是顾旭阳发来的··“顾旭阳是谁”林小松吹毛求疵地问,不放过男人的每一个表情··楚毅捏捏鼻梁,轮廓分明的侧影显示出一丝不耐,他从林小松手上夺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句很简短的话。
「明天周末,有空吗,我想回江医大看看·」·男人的拇指停留在对话输入框上,迟迟未动··林小松生气,把手机抢了过来:“我知道,就是上次在餐厅里碰到的那个人,勾勾搭搭的,我给你回”·「没空」林小松输完发了出去。
楚毅随他去,也不多做解释,关灯,躺下睡觉··林小松偏不让他顺心,“吧嗒”一声开了灯:“你不许睡你还没跟我解释清楚”·楚毅皱眉,冷冰冰地刺了他一眼:“解释什么,你不是已经替我回了”·林小松气咻咻,隐隐还有些理亏:“我瞎回的……”·男人的耐- xing -已然到达极限,他讨厌胡搅蛮缠的人。
楚毅拧着眉,没有一句废话:“把手机给我·”·林小松委屈又害怕,乖乖交出了手机,赌气地背过身去··剑拔弩张的当儿,微信里又传来了一声提示音,林小松也听见了,他背着身一动不动。
“吧嗒——”随后便是男人关灯的动静··夜,静悄悄的,漫长而深沉··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梦漫言心皈处的地雷·第5章 ·林小松心眼实,难得会跟人置气,再憋屈的事到了他这里,就只剩三个字,“犯不着”。
旁人看在眼里,难免会觉得这孩子缺心眼··早上醒来,他麻利地起床穿衣,近来天气早晚凉,于是套一件薄绒款的黑色卫衣,胸前印着大大的字母Logo,看着尤为青春活泼。
楚毅已经吃过早饭,一腿搭着另一腿坐在沙发上看书,姿态悠闲··是他昨晚看的那本,林小松依稀记得,那是个蓝皮的医学类专业书··“我起晚了。”
林小松冲着男人说,他刚洗完脸,刘海- shi -了几绺服帖在脑门上,“昨天忘定闹钟了,你也不喊我·”·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没抬头,表情一成不变:“早饭在桌上,牛奶自己去热。”
林小松愣头愣脑地说“好”,愣过神才想起昨晚的事还没闹明白,可不能这么糊弄过去·他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那人是谁啊”林小松假装无所谓地问,“就昨晚给你发微信的那个。”
“大学同学·”男人说得轻巧,依然低着头在看书··“只是大学同学吗”林小松又问,为了掩饰不自在,他抽了张面纸把茶几顺便抹了抹,做做“贤惠”的样子。
楚毅合上书,站起身:“以前谈过·”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去吃早饭,十分钟以后出门·”·林小松不太满意这种回答,继续寻根究底:“谈过也分很多种啊,拉手,亲亲,还有……一起睡觉,你跟他是哪一种”·楚毅微微有些不悦:“我跟他同居过,时间不比你短。”
林小松立马不吱声了,老老实实地去吃饭,心里委屈得很:什么叫“时间不比你短”,还博士呢,话都不会说··松松越想越气,拿着筷子拼命戳盘子里的煎蛋,筷子尖碰上陶瓷面,“噔噔噔”,声音不规律,十分刺耳。
他以前可不这样,毕竟苦日子过过来的,爱惜粮食是美德··男人见怪不怪,没有过多地投去注意力,他拿出手机翻到了昨晚的微信界面,对话最后停留在顾旭阳的头像右边——「你就敷衍我吧,当厨子还能比当大夫忙啊」·口气一如从前,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骄矜少爷。
他俩之间,其实经不得推敲,情分还在,也许只需一个契机,旧情立时就能复燃··顾旭阳没变,表面安静乖顺,内里实则倔犟果敢,当年本科毕业,不过二十三的年纪,大多数男人还没胡闹够,那人就敢从家里偷出户口本要跟他这个穷小子去领证。
临阵关头,他却退缩了··赵瑞这些年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是你辜负了人家”,其实没说错··「后厨打打杂,还没混到厨师长·」·楚毅输入完,点击发送。
一分钟不到,那边来了回复,「昨晚怎么不回,不方便」·「睡着了·」·「真够敷衍的,聊天还能聊睡着·」·楚毅没再回,不多时那边又来了消息,「我都打听好了,你下周六休息,除非相亲,不然别找借口搪塞我。
我跟赵瑞在校门口等你,一起逛逛吧·」·楚毅顿了几秒,最后发送过去一个“好”字··消息刚发送出去,林小松冷不丁地就出现在了他身后,声音恹恹:“大早上还有人找,你真忙。”
楚毅没理会,兀自收了手机,像个没事人的样子:“走吧·”·林小松更生气了,他当自己是瞎子吗,绿底黑字那么醒目还能看不见他冲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腕,撒泼打滚架势铺开,“你是不是想跟他好”·楚毅甩开林小松的手,一点情面没留:“你想问什么,今天一次- xing -问清楚”·听声音,男人明显是到了气头上,他讨厌胡搅蛮缠的人。
林小松垂下脑袋,肚里的话没敢再说,吞吞吐吐的:“我就……随便说说的·”·楚毅冷冷地看着他:“时间不早了,你今天要是不想去上班,我可以帮你请假。”
“我没说不去·”林小松跑去卧室拿起那本白话版《三国》,夹在腋下走出来,胆怯地看了眼男人,“走啊·”·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只稀稀拉拉的几个乘客,男人靠扶手而站,林小松就坐在椅子上埋头看书。
他得赶紧看书才好,多看一点书,底气就能足一点··楚毅猜得出林小松的心思,不戳破,也不见得多么心疼,随他去··“楚毅哥,这个字念什么”林小松凑过去,指着书上的“郿”字问。
楚毅看去一眼:“méi·”·“méi·”林小松轻声重复,又拿笔做了标记,一笔一划十分认真··死气沉沉的人群里,林小松这样朝气蓬勃的举动,可想而知会有多显眼,每一站上车的乘客都会向他投去几瞥目光,更有闲者,甚至会无聊地去瞅瞅这孩子看的是什么书。
·他那疲软的心一下子雀跃了起来,他多高兴啊,这么多人在偷看自己,儿时不受爹娘待见的孩子,现在可真是威风了··松松幻想着一种恢宏壮阔的战场,他如神将一般从天而降,趾高气昂。
“到了,下车·”·男人的冷腔冷调唤醒了林小松,他合上书着急忙慌地跟上楚毅的后脚跟··走出地铁站,天气尚还夹点寒,日头不错,明晃晃的一大片白光。
出了昨天那档子事,经理差林小松代表大家去医院看看许胖子,一来他俩关系好,二来松松是个有口皆碑的热心肠,别看才十九,整个餐厅就数他最勤快,拖地洗碗从不含糊,报菜名也数他嗓门最大,刘志豪背地里给他使绊子,这孩子只笑笑,隔天泼那小子一盆水,是非曲直分得明明白白。
经理给了他一千二,一千块是慰问费,另两百是买水果的钱,全部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林小松给信封包了两层塑料袋,袋口扎严实了套在手腕上,准保丢不了。
“楚毅哥,我去了·”林小松瞪大眼看着男人,眼神里藏着某些难言的期待··楚毅忙里偷闲摸了会儿手机,大概是在给什么人发信息,语气明显敷衍:“嗯。”
林小松傻站了几秒钟,最后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地走开了,王平川瞧见了,他把松松拉到厨房外面··两人同为东北老乡,王平川要年长个七岁,平日里对林小松颇为照顾,他多少知道点林小松跟楚毅的事。
不般配是真的,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就死心眼地一头扎进去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去看许胖子啊·”王平川笑着说,呲出一口白牙。
林小松回:“是啊·”·“探望病人多好的事儿啊,还能在外面晃荡一天,经理没算你的私假吧”·林小松摇摇头,满脸的无精打采:“没算。”
王平川故意逗他似的,压低了声音:“哎丁扒皮这回给了多少钱”·林小松抬头,食指和中指一起竖了个“2”,嗓门渐渐大了起来:“就只给了一千二。”
“你小点声·”王平川前后左右看看,对着林小松的脑袋轻拍了下,“缺心眼啊,生怕别人听不见·”·林小松也跟着笑,把塑料袋攥紧了:“平川哥,我得赶紧去了。”
“去吧,走路看着点啊·”·王平川换好工作服进了厨房,他朝楚毅瞥去一眼,心里暗暗将林小松刚才的模样想了想,不自觉地叹了声气··“咱们下班要不也去看看许胖子吧。”
有人忽然说道··“经理不是派林小松去了嘛·”说话的是刘志豪,·“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得了·”·王平川闻言嗤了声,眉毛微扬:“许胖子把你当半大个儿子,你就这么孝顺你爹的啊。”
“你骂谁呢”刘志豪当即甩下脸子,食指怒气冲冲地指向他,看架势像是要干仗,“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他妈就跟林小松一个衰样,你们东北人就这德行。”
王平川不跟他一般见识,晃晃悠悠地该干嘛干嘛,越是如此,刘志豪越是生气·最后,连着林小松一块给骂了··几个同事虽然都不喜欢刘志豪,但面子上,他们可是相处融洽的好同事关系,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得劝劝架。
刘志豪心高气傲,旁人越是劝,他越是骂得厉害··后来,大家伙儿看他这油盐不进的缺德样儿,也就懒得再伺候了,你爱谁骂谁去,关我屁事··王平川从头到尾当他在放屁,唯有骂到松松的时候,他会打量几眼楚毅。
松松时常会跟他提到楚毅,每每说起的时候,眼神里的迷恋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水来,总说他楚毅哥如何如何优秀,又是如何如何待他好··有时他听不下去,便会反问:“他不是北市人嘛,家就在这儿,他带你回家见家长了嘛”·松松听后总是嘿嘿地笑,就说他还小呢,不着急见家长。
“他骂林小松,你也一声不吱,你这男朋友当的什么劲儿啊·”王平川最终没忍住说了出来··楚毅抬头撩了他一眼,气定神闲道:“这事不是你挑起的吗”·王平川内心咒骂一句,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住了,今儿这事全我的错,您接着忙。”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喵喵喵的地雷·第6章 ·许胖子住在一个八人间的大病房里,身体没什么大碍,再住个两三天差不多就能出院。
住院不比在家里,一个人闷得慌,林小松一来,许胖子的话不自觉的就多了·天南海北瞎掰扯一通,当然吹牛的成分居多,松松并不介意,依然听得乐呵呵··聊嗨了,嗓子里觉得干,许胖子嚷嚷着说他这边水果多,都是别人送的,随便拿。
林小松“哎”了声,从自己带的果篮子里挑了个橘子出来,剥了皮,先给许胖子递去半拉··许胖子尝过后:“这橘子有点酸·”·林小松瞅着这黄里透红的橘子皮,心说这个时节不该酸啊,尝下一块,皱眉咝咝嘴:“还真有点酸。”
“中看不中用,包装倒挺上档次的,以后别花这冤枉钱了·”许胖子又塞了瓣进嘴里,嚼了嚼,“不过啊,周扒皮的钱咱花得不冤,不吃白不吃嘛。”
林小松傻呵呵地乐,许胖子看着他说:“这次多亏咱们楚大夫了·”他用一种轻松打趣的口吻,“要不是他给按了那几下子,我现在能不能喘气还另说。”
林小松喜欢听别人讲他楚毅哥的事,就跟自家人受表扬一样,他会觉得倍儿有面子··“楚毅以前真是当医生的啊”许胖子明知故问。
“那可不·”林小松嘚瑟地扬了扬脖子,“楚毅哥可是博士呢,跟咱们不一样·”·“瞧给你嘚瑟的·”许胖子知晓林小松跟那人的关系,故意揶揄,“他是不是博士,跟你有啥关系啊。”
林小松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举止稍微收敛了些,但心里自有一把燃烧的小火苗,跳跃着想一吐为快··“他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你跟他走得近,你说说看,他一个当大夫的,干嘛窝在我们这小庙里啊。”
林小松像被灌了蜜糖,自作聪明地判断:“楚毅哥现在在找工作,我猜过不了多久,他肯定不会在咱们这儿干了·”·“你替他高兴啥啊。”
许胖子取笑松松颟顸,身体微微向左倾,“他飞黄腾达了,哪还有你啥事啊·”·“怎么会,他不是那种人·”林小松说完低了头,帮他胖哥在后面垫了块枕头。
许胖子舒舒服服地靠着:“甭管是不是,看紧点总没坏处·”·林小松更加不好意思,嘴硬道:“看紧啥啊,他又不是我家的·”·许胖子眯眯眼:“大老爷们装啥啊,大家伙儿又不瞎,都看得出来。”
林小松顾左右而言他,举起一瓣橘子丢嘴里,酸溜溜的,却觉得分外的甜:“那是你们都眼瞎,全看错了,我才不喜欢那种冷冰块·”·下午三点多,经理的电话等不及地打到了他手机上,林小松如实相告,一听人没事,那边就催着赶紧回来,快到晚餐的点了,餐厅里缺人手。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刘志豪那厮还是一副欠扁的做派,林小松刚回来,他直接就给人扣上了“旷工”的帽子,就说来回两小时足够了,你林小松怎么费了大半天,不是偷懒是什么。
说得义正言辞山摇地动,敢情全天下就剩他一人兢兢业业··这种挑刺的话听多了,林小松早习惯了,权当是放屁··他看见楚毅,兴冲冲地跑过去,然后“跐溜”一下顿住脚,满眼的小星星眨啊眨的。
楚毅正在清点送货单,见旁边站了个人影,偏头去瞧:“有事”·林小松整个人还像泡在蜜罐子里,没出得来,这会儿说话声脆亮得很:“胖哥已经没事儿了,他说谢谢你,等他出院了请你吃饭。”
楚毅“嗯”了一声,即收回视线,手里的笔在单子上刷刷写上几个数字··空气瞬间凝滞,林小松渐渐从云上跌落进现实,他无奈地望望周围忙碌的同事,小声道:“我早上不该乱发脾气。”
同时他还试着替自己开解,“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起来看哪儿哪儿都烦,跟你没关系·”·楚毅最近确实有点烦,倒不是因为林小松,完全是因为他妈催相亲的事。
“我早忘了·”·林小松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忘了什么”·楚毅用笔点了点他的脑门,索然地笑笑:“你说呢。”
林小松舔了舔嘴唇,抿着嘴傻乐:“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这天晚上回去,楚毅冲了澡便开始看书,他最近很忙,上次考试的那家医院至今没收到答复,大概率是石沉大海了。
林小松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男人旁边,也开始一心一意地看自己的小诗集,他并不能全神贯注,偶尔会神游天外,或者对着男人的侧颜偷偷瞧上几眼··当然,也有唉声叹气的时候。
许胖子白日里的话,林小松听一半信一半,真真假假,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判断得出的·他本- xing -单纯,总拿好心思去揣度别人,也许飞黄腾达以后,他林小松也跟着沾光呢。
可是,再用心想想,他林小松又凭什么跟着沾光·“哎·”林小松埋进书里,显得心事重重··楚毅摸向他的脑袋,胡乱揉了几下,“叹什么气”说完摘了眼镜,揉捏起太阳- xue -。
林小松慢慢探出脸,脑袋一转,直接右半边脸倒在了书本上,目不斜视地盯着男人:“楚毅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楚毅勾了勾嘴角,故意逗他似的:“长的好看的。”
林小松一下子坐直了,像是忽然有了盼头,喜不自胜:“你对别的都没啥要求吗”·“还喜欢话少点的·”·林小松垂眸笑了笑,“我话就挺少的。”
他说这话时嗓门不大,比他平日里多了些含蓄··“没看出来·”楚毅拍拍林小松的肩,“去客厅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好咧。”
林小松开心坏了,推开椅子溜撒过去,没几秒便捧着电脑走回房间··“电脑给你放哪儿”林小松问··楚毅抬头逡巡一圈,愣是没找着可摆置的地方,这房间实在太小,堪堪能容下一张床和桌子,桌上又横七竖八地堆着些书和笔记。
“放床上吧,我查点资料·”·林小松士气昂扬,帮着楚毅将电脑开了机,左看看右看看,发觉桌面不太好看,黑漆麻乌的一团乱线,这叫什么审美,于是径自帮男人换了个桌面,换上了他最爱的利威尔兵长。
楚毅急着查资料,没顾得上问,等差不多搞定收工,他摘下眼镜搁一边,抹了抹脸问:“桌面上这谁啊”·林小松还在抱着小诗集看,听闻这话,回头冲男人灿然一笑:“巨人里的兵长啊,帅不帅”·“小屁孩。”
男人的嗓音有丝困倦,他合上笔记本,拉来把椅子随意搁上去··“我哪儿小呢·”林小松抱着书也爬上了床,往男人那边挤了挤,歪着头,“楚毅哥,你怎么哪儿哪儿都好啊。”
楚毅低头瞧他,两双眼睛碰上了:“你这脑袋成天在想什么”·林小松摆正好姿势,像个长吁短叹的年迈者:“我干什么都不如你,以后也追不上了,万一有人跟我抢你,我肯定抢不过他。
哎,到时候我就出家当和尚去·”·楚毅忍不住笑,逗他:“才多大点儿,就看破红尘了”·林小松佯嗔:“要你管”·“这么凶啊。”
男人貌似心情不错,连语调都带着些宠溺,“我可不喜欢太凶的人·”·林小松也知男人是在逗他,心里欢喜得很,嗓门不自觉地又高扬了起来,“你刚才怎么不说,我可都记下来了,你喜欢好看的、话少的。”
然后自己一一往上面靠,“我就挺好看的,话也不多·”·他俩之间,也不完全是“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沟渠”,这个男人坏就坏在,他时常会表现出温柔的一面,林小松哪里能分辨出几分真几分假,搁在心里头暗自体会,而后愈加欲罢不能。
就像现在,哪怕男人只是轻扯几下唇角,或者对他开开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林小松也全部拿它们当成了宝··抱着小诗集没看多久,林小松困意来袭,眼皮似有千斤重,迷糊间只瞧见男人在玩手机游戏。
“楚毅哥,我睡觉了·”他说··男人很轻微地应了他一声,随即房间里的灯关了··林小松循着热源拱过去,黑暗中,男人习惯- xing -地揽了他一把。
「明天别忘了,校门口见·」·晚十一点半,楚毅的手机上跳出了这么条信息··他点开看了眼,没管,直接扔到枕头边上,然后闭眼睡去··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第7章 ·暮春三月,校园里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赵瑞打从进了校门,就一直举着他那破手机拍视频,说是要做个vlog,他现在可是坐拥十万粉丝的新浪博主,平时发些医药小科普啥的,心情好时,还会在私信里帮人解疑答惑。
楚毅对此就两个字评价:“闲的·”·“闲不闲的管他呢,我乐意·”赵瑞不以为然,镜头对准了顾旭阳,“小顾同学,走,去你俩以前约会的地方逛逛。”
顾旭阳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不动弹,光是抱胸盯着他看··赵瑞叹口气,无奈求饶:“得得得,这段我剪了·”·“把你手机收了,烦不烦。”
赵瑞听话照办,宿舍三个人里头,他最不敢惹的就是顾旭阳,一来呢,人家有家属撑腰,硬气得很,二来顾旭阳是他们寝的老小,本就该多谦让着些··楚毅四处看看,微风吹过,不觉咳嗽了一声,他从早上醒来便觉喉咙发痒,脑袋也不似平日清醒。
大概是昨晚睡觉贪了凉··顾旭阳没听见那声咳嗽,却发现男人微有异样,走过去,关心道:“怎么一直不说话”·楚毅看他一眼,没等回话,嗓子里又像被蚂蚁侵蚀了般,他轻握一只拳头抵住嘴唇,以掩饰那突如其来的剧烈颤动。
日光直- she -下来,男人的骨相生得好,鼻梁高挺,眉骨至下巴颌的线条极为流畅漂亮,眼睛也漂亮,总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带着些忧郁和懒散,他一看人,那人便会被这黑白分明略带忧郁的眼睛吸引了去。
顾旭阳有时候会心生疑惑,当初自己究竟是爱他这个人,还是只是贪图他的皮囊·不过话说回来,这两者并不矛盾,“外”与“内”本就相辅相成。
他心神一恍惚,好久才回过神来:“前面是小超市,我去给你买点水,你俩在这儿等等我·”·楚毅抵着嘴唇又咳了一声:“谢谢·”·“帮我也带一瓶啊。”
赵瑞冲着顾旭阳的背影喊,然后将楚毅上下打量一番,话里有话道,“你这身板挺虚啊,昨晚又瞎胡闹了吧·”·楚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到湖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瑞也跟着坐过去··阳光正好,洒在湖面上,碎金似的波光粼粼·楚毅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子,用力朝湖面丢过去,那石子连跳四五下,最后远远地落入湖心。
“我说老兄啊,”赵瑞看着涟漪泛泛的湖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楚毅明白他的意思,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他不合适。”
赵瑞会错了意:“小顾家是挺有钱的,不过你也不差啊,现在的老丈人都喜欢潜力股,他爸妈那边,让顾旭阳多去磨磨,不会费什么力的·”·楚毅微眯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楚毅想了想:“我要真想跟他结婚,当年就已经结了,过了这么久,现在更不可能了·”·赵瑞哼了声,憋了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干脆半侧过身体,直接逼问男人:“哎你不会看不出来顾旭阳还喜欢你吧。”
楚毅没说话,弯腰又捡了块石头,用力甩出来··赵瑞也懒得再说,挖苦几句,便作罢··没多久,顾旭阳揣着两瓶水和一杯热饮过来,他扔了瓶水给赵瑞,另外把热饮递给楚毅,“你感冒了,喝点热的吧。”
“又不是娘们儿,喝什么热的啊·”·顾旭阳瞪他一眼:“那是你活得太糙了·”·赵瑞闭口不言,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下几口,顿觉舒服了不少。
对面湖光树丛,视野开阔,适才的不悦渐渐消散··楚毅接过顾旭阳递来的热饮,喝了口,眉头微蹙:“有点齁·”·“我还让他少放点糖。”
顾旭阳将自己的水递给他,“那你喝我这瓶吧,我这会儿反正不渴·”说着从男人手里接回热饮,走几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楚毅只听得“彭咚”一声巨响,视线渐渐从那丢弃的动作上收回,从头到尾未置一词。
闲逛许久,不觉已到午饭的点,楚母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先是问儿子有没有吃饭,然后又提起给他安排相亲的事··顾旭阳站在一旁听着,等他挂了线,便问:“你妈打来的啊”·楚毅嗯了声。
顾旭阳方才听见了“相亲”两个字,这会儿瞧着男人的神情揣摩其心思,不便多问,只好旁敲侧击:“是不是你妈催着你去相亲啊”·楚毅看着他:“介绍的全是些女孩,没一个靠谱的。”
“那你跟她说,下次介绍男的给你认识·”·楚毅点头称是,笑了笑,说:“好主意·”·顾旭阳神情受伤,不过很快,这些异样便被笑容掩了过去。
三人去B餐厅找学生借卡吃了顿饭,饭菜口味跟当年略有不同,厨子应该是换人了··赵瑞当年最爱一道虾仁鸡丁盖饭,隔两天就得吃一回,顾旭阳那时总损他:“口味倒是从一而终,就是人不咋滴,天天妹子妹子挂嘴边,就没见你对着一个妹子用情超过两周。”
吃过饭,楚毅提了先回去,顾旭阳顾虑他身体不舒服,没坚持留他·赵瑞摆着脸一句话不说,只冲男人摆了摆手,他是在替顾旭阳抱不平:天下男人这么多,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薄情寡义的·到家时刚下午两点多,林小松睡午觉还没醒。
楚毅没叫醒他,半掀起被子想躺下睡一觉,那人闻得动静,睁了眼,半睡半醒地瞧着他··“我回来了·”·林小松懒懒的,往男人身上凑,没睡醒鼻音稍重:“我刚才还在做梦呢。”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还梦见你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没说什么,慢慢躺了下来,不想,身体放平了,嗓子里又咳了两声··林小松立时清醒了,怎么瞧男人都是一副虚弱样儿,嘴里叨叨了句“怎么搞得啊”,然后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去客厅倒了热水、拿了感冒药进来。
“你快起来,把药吃了·”林小松端着水杯站床边,等着男人从被窝里爬出来,他直接将水递送到男人嘴边··楚毅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举动,偏过头说:“我自己来。”
男人吃过药,便沉沉睡去,醒来时,天色已黑··厨房的灶台上炖着雪梨姜汤,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梨香漫溢·林小松正忙着给他做养生粥,听见声音,扭头一看,“我给你熬了山药排骨粥,一会儿就好了。”
楚毅折身回客厅,在沙发上坐着,玩了会儿手机··少顷,林小松盛了碗粥出来,招呼男人赶紧过来吃,他自己则赶忙着去厨房里照看灶上炖着的雪梨姜汤。
这个晚上,林小松逼着男人吃了粥又喝了汤,这才安心下来,临睡前,端来一大盆水搁在床边,准备给他楚毅哥泡脚驱寒··楚毅见不惯旁人对他如此殷勤,皱皱眉:“不用泡了,我一会儿去冲个澡。”
“哎呀,我都打好水了·”·楚毅没辙,在床边坐好,任由林小松摆布去··林小松一面替他按摩着,一面说:“小时候,我奶奶就经常给我泡脚,她最疼我了。”
自两人同居起,楚毅从未听他提过在老家时候的事,一时来了兴趣:“你奶奶”·林小松想着以前的事儿,抿嘴笑了笑:“我奶奶可疼我了。”
他嘴巴笨口齿不伶俐,常常是想到哪儿说哪儿,“五年级那会儿,我们学校组织春游,老师让自带零食,我妈只往我的口袋里塞了把花生跟瓜子,我不高兴,去我奶奶那儿要钱,她那时候病了,爬起来都费劲,我开口管她要钱,她从枕头下面的手帕里给我拿了张10块钱出来,我那天买了好多好吃的。
等我郊游完回来,我家来了好多人,叔叔伯伯们都在,他们在商量给我奶奶办后事·我吓坏了,跑到我奶奶房间里去,看见我姑妈在她换衣服·”·林小松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末了还补充道:“我奶奶要是还在,我肯定不会跑来外地。”
男人微微有些动容,声音低哑:“你一个人跑到外地来,你爸妈不管你”·“也不是不管我,他们管不过来,我还有个弟弟。”
林小松的眼皮耷拉了半晌,想了想,再抬头时,眼神里已经全是理解,“我不是生下来就‘生病了’嘛,他们想要个正常的孩子,就生了二胎,我奶奶跟我说,家里当时被罚了好多钱呢。”
楚毅看着他,静静地在听··“我弟弟成绩可好呢,他明年就高考了·”林小松呲出一口白牙,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以后跟你一样,也是大学生。”
说完这些,林小松突然愣住了,像是对命运达成了最终妥协,最后笑着对男人重复之前说过的话:“我奶奶最疼我了,她要是还在,我肯定不会跑来外地的。”
这些年,他常常以他父母的那套标准去衡量别人,只要稍稍超越他父母给予的好,那他就觉得那人是个天大的好人了··他并不聪明,想问题办事情只能落到如此死心眼的地步。
水快凉了,林小松屁颠颠跑去卫生间拿了条擦脚用的毛巾过来,蹲下身给男人仔细擦拭干,没心没肺道:“好了·”·楚毅低头看着他,嗓子里更觉发痒难受,一时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喵喵喵的地雷谢谢白色的乌鸦的手榴弹和地雷·这篇篇幅不长,估计不到三十万字,攻这个人吧,不算什么坏人,但也不是感情上的纯良之人,对于婚姻对于未来,他会为自己考虑很多,所以后面挺渣的。
所以妹妹们一定要注意避雷,这是篇虐文·第8章 ·这场感冒来势汹汹,楚毅请了假在家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林小松跟在后头起早贪黑地伺候,竟也像遭了一场大病,每日睡不够似的,上班直打瞌睡。
楚母那头因为儿子多次抵触相亲,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得去他住的地方看一眼,女人心思敏感,心中已然有些猜测··晚上八点半左右,楚母来到出租屋里·楚毅生病未愈,面色苍白,靠在沙发上坐着,看着他妈屋里屋外地来回扫视。
楚母觉得儿子多半是已经有了同居对象,只是找遍整个房子,不曾发现任何女- xing -用品,她心下正疑惑,又见房间的床上摆了两个枕头,不光如此,洗漱用具和鞋子也都是成双成对的。
“你跟人合租啊”楚母抱胸站在茶几前面,很有中年妇女气势昂昂的架势··楚毅不说话,轻咳一声,表示默认··楚母稍稍放了心,声音里还是长者对小辈说话的调子,“有家不回,非得挤在这么个小房子里,给你介绍了多少回相亲,次次说没空,那你倒说说看,你什么时候能有空。”
接着又将房子周遭打量一圈,“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楚毅起身,去厨房给他妈倒了杯水回来,俯身搁在茶几上,“你消消气,喝点水。”
楚母叹口气,心念当初干嘛非得生儿子啊,儿子最不让人省心了·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细抿了一口,随即又想到些什么,放下杯子就问:“你那室友呢,怎么还不回来”·“还没下班。”
“他是干嘛的呀,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楚毅撩她一眼,重新窝回沙发里,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看着,“你打听别人的事做什么·”·这是本小诗集,里面圈圈画画标注不少,楚毅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走马灯似的一目十行,最后在一行小字上停住,“哎呀,写的真墨迹。”
男人不禁失笑··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母这边抛开室友话题不谈,帮他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下,等一切忙活停当,她才歇了下来,一看时间,竟已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这周末回家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喜欢的菜·”楚母站起来,拿了包打算离开,临了嘱咐,“工作地点要是离家不远,就搬回家住吧,我知道你嫌我烦,可你要是事事听我的,我才懒得管你。”
楚毅道:“知道了·”·“好了好了,我不烦你了,我这就回去·”楚母几步走到门口,一脚迈出去,嘴里还要叨叨几句,“年纪大了,走哪儿去都惹人嫌,儿子嫌,狗也嫌。”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人来修,这会儿黑不见光,得一步一步扶着扶手走,楚母才下到三楼,就听见从楼底下传上来的轻碎脚步··是林小松回来了。
他晃荡着手里的生煎包,小步子哒哒哒地朝楼上跑,听闻三楼扶梯口有人,他朝右边闪了闪,然后错身而过··楚母没做他想,一路沿着扶手走到楼底下,小区里路灯璀璨,她稍稍从黑暗中脱身出来,回头朝楼道里看去一眼,定下心神想了想,某些答案呼之欲出。
她折身而返··这回是林小松去开的门,他咬着苹果一脸天真:“阿姨,你找谁啊”·楚母用一种世故且挑剔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唇红齿白,模样怪秀气的,怪不得,怪不得……·她开门见山:“我是楚毅的妈妈。”
林小松咯噔一下慌了神,拿着苹果的手立时背到身后,紧张道:“阿姨,你进来坐·”接着跑到卫生间门口敲敲门,“楚毅哥,你妈妈来了。”
男人正在洗澡,听见动静,先关了花洒:“什么”·林小松小声重复:“你妈妈来了·”他现今只敢等候在门口,不敢去客厅坐,害怕看见他妈妈的那双犀利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房子不大,楚母的声音分外清晰··林小松垂着脑袋走过去,胆怯地看了看坐着的女人:“林小松·”·楚母挑眉笑了笑,拍拍一旁的沙发,面露和善道:“你也坐啊,这是你的家,我才是客。”
三十多年的体制生涯,她早已练就了公事公办的客套,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她最在行··林小松踌躇着坐下,有意避开女人的目光··“你多大了啊”·林小松偏过脸去,略低了头:“十九了,虚岁二十。”
楚母的语气里带着些莫名其妙的惋惜:“这么小就不上学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啊”·林小松一一回答··不多时,楚毅穿好衣服出来,头发梢还- shi -漉漉地滴着水,他不急不缓地用毛巾擦了擦,眼神示意林小松:“你去房间呆着。”
林小松内心矛盾,一面害怕楚母的刻薄,一面又想听听他家里人的看法,进退两难,到了还是乖乖躲回了卧室,猫在房门口贴着耳朵听··楚母抱着胳膊倚在沙发上看他:“说说吧,你什么意思啊”·楚毅一把扯开半- shi -的毛巾,随意往茶几上一丢,从吃饭的小餐厅里拉了把椅子过来,自己坐上去。
母子俩面面相对··“你想问什么,今天一并问了吧·”男人口气坚硬··楚母破罐破摔,直接挑明了说:“你喜欢男的”·“对。”
“什么时候的事”·“很早之前,记不清了·”·“刚才那男的是谁”楚母顿了顿,简直难以置信,“你对象”·楚毅默了一默,沉声道:“不算,就一普通同事。”
“同事”楚母半信半疑,“你现在在哪儿上班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能碰见·”·“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也干不久了,最近医院春招,我在准备考试。”
楚母拧着一股气,心里又不断地自我开解: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前同事老邰家的儿子那么有出息,出国,拿绿卡,还讨了个洋人老婆,最后还不是命里有劫,一家人自驾游遇了车祸。
所以她也时常劝导自己:儿子能在身边平平安安的,就是福,要求不宜过高··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平安就是好··楚母抚着胸口拍了拍,冷静片刻:“我不是那么不开明的家长……我得先缓缓。”
楚毅给他妈倒了杯水,一时觉得无聊,走去阳台点了根烟··楚母瞅着自家儿子心里更是堵挺,学历高,长得又是一表人才,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要给他说媒,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全是瞎忙活。
“你过来·”楚母越想越气··楚毅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寻常,捻了烟蒂慢慢踱回来,还在他方才的椅子上坐了下,始终与他妈保持着一定距离。
楚母想一出是一出,神神秘秘的:“咱们去医院看看吧,看看能不能把这个- xing -向扭转过来·”·楚毅被她逗笑了:“挂哪个科啊”·楚母无话可说,只是连连叹气,没坐多久,起身告辞。
林小松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同事”二字,格外刺耳,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出门送了送楚母··楚母以为真是普通同事的关系,并未像先前那般针锋相对,不过打心眼里,始终是瞧不上这孩子的,“不用送了,回去吧。”
林小松规规矩矩道:“阿姨,你慢走·”·再回到楼上,林小松一句话不说,房门一甩惹得震天响,独自闷在卧室里头·他伏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三国》,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用袖子一抹,他给他家里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妈妈,一听是许久没消息的大儿子,激动不已:“是松松啊·”·林小松握着手机紧贴在右颊边,忍住眼泪:“我寄回家的钱你们都收到了吗”·“收到了收到了,你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话没说完,隔着电话线,林小松听见他妈在跟他爸说话,“老林,快去你儿子房间看看,都喊你半天了,泡杯热牛奶送进去,他这个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
他爸兴许是动作慢了些,他妈“啧”了声,催促道:“赶紧去啊,墨迹啥呢·”·等到一切合她心意,他妈才想起大儿子这边还通着电话:“松松啊,你这会儿打电话来是有啥事儿吗”·林小松抿了抿唇,模样可怜:“我没事。”
遂挂了电话··楚毅推门进来,便看见林小松伏在桌上,喊他也不搭理··男人心中了然,有些事提前打个预防针也好··过了许久,林小松再憋不住,将手里的《三国》狠掷到地板上,回头忿忿地盯着他:“干嘛跟你妈说是同事啊,咱俩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啊。”
他一说话,眼泪就涌上来,用手背去擦,形象十分狼狈··楚毅伸手按住林小松,倾身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出来,给他擦了擦:“别哭了。”
林小松哽咽:“你们都不想要我了·”·哄了几句还是不听,楚毅被他折腾得够呛,烦心道:“你他妈要闹到什么时候”·林小松被吓到了,不自禁地哆嗦一下,他鲜少见到男人这样发脾气,胸腔里的委屈更是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他气得抡拳打了男人一下,然后奔出房间,夺门而出··战场后的死寂更加令人心烦意乱,楚毅甩手对着墙壁砸下一拳,“- cao -”·第9章 ·林小松根本无家可去,他一个人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闲荡,走到哪儿算哪儿。
几近半夜,天寒地冷,他刚才出来得急,身上就只穿了件套头毛衣,这会儿实在单薄··他忽然很想念他奶奶在世时常给他在炉子边烤白馍馍,然后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看大孙子在炕上撒泼打滚,那厚厚的棉鞋底他能穿着跑一个冬天。
满屋子的香馍馍味啊,他如今只有在梦里才能闻见··林小松坐在马路牙子上给王平川打电话,浑身哆嗦,喷嚏连打了好几个,他在北市只有这么一个来往亲密的老乡。
东北人豪气爽快,一听林小松就在他家楼下,他跟他媳妇立马套了件外套出来了··王平川的媳妇叫周玥,家在北市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里,两人交往一年多,除了没办婚礼,基本跟过日子差不多。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快跟姐回屋去·”周玥拉着林小松就往楼道里走··林小松收住眼泪:“小玥姐,打扰你们了。”
周玥领着林小松直往家里走:“在姐这儿还说什么打不打扰的,见外了,你跟平川是老乡,老乡在外头就该互相照应着·”·这时的北市还是全城供暖,屋里头就跟睡觉时的热被窝一样暖和。
周玥一进门给林小松冲了杯红糖姜茶,虽是女人喝的,男人喝了一样能驱寒··王平川后脚至家,搁下钥匙,正想问林小松发生什么事了,周玥这边已经准备好小青菜和牛肉,打算给这个小老乡弄点宵夜。
她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晚上的饭菜没剩多少了,姐给你下碗面条·”·林小松忙说:“小玥姐,不用了,我不饿·”·“人受冻了就得饿,把肚子填饱,回头睡一觉,啥事没有。”
林小松说:“谢谢·”·周玥笑呵呵地指了指林小松:“你看你,又见外了·”说着话,她就开始忙碌起来··林小松杵在厨房门口站着,十分不好意思,大晚上本来就不该来打扰别人,现在更是给人家添了麻烦。
“站着干嘛,来,过来坐·”王平川招呼他到客厅里坐·其实算不上客厅,这间屋子比他和楚毅租的那间还要小,餐厅客厅共用,大概还不足八平米。
林小松拘谨地坐下,手里抱着杯红糖姜茶,他小口小口地抿几下··王平川瞅着厨房里头的人,笑了笑,对林小松说:“你小玥姐啊,就这个- xing -子,咋咋呼呼的。”
林小松也朝厨房里面看去,那个女人的背影就映在他的瞳仁里,他所能联想到的一切女- xing -形象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美:“小玥姐真好看·”·王平川闻言哈哈一乐:“你可别当着她面夸她,一准嘚瑟上天。”
牛肉青菜面焖锅五分钟,周玥给林小松盛了一碗端上来,磕点胡椒加点醋,闻着还挺香··林小松局促地把着碗,低了头,细嚼慢咽起来,也许是刚才在外头呛了冷风,这会儿闻得碗里的牛肉味,只觉胃里泛酸。
刚开始还能忍住,到后来那股恶心感愈来愈重,林小松捂着嘴直奔卫生间·一会儿过后,他洗干净了脸走出来,十分抱歉的样子,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打算硬撑着都得把那碗面塞下肚,决不能糟蹋别人的心意。
“别吃了,一会儿又该吐了·”周玥见他呕吐得厉害,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放桌上,“喝点水吧,怎么回事啊,吐这么厉害·”·林小松还惦记着那碗面,眼巴巴地盯着:“最近肠胃不好,刚才在外面呛了点冷风。”
“你这哪是呛了冷风啊,回头去医院看看,要是搞出个慢- xing -肠胃炎来,以后有你受的·”·王平川附和:“是啊,挑个时间去看看,在外头身体一定要保重好。”
林小松点点头,瞅了瞅周玥说:“姐,那个面我还想吃·”·周玥心说这孩子嘴巴真阔,随便下碗面条都能当成山珍海味,一时间五味杂陈,觉着漂泊在外属实不易,对林小松的怜悯之情更多了些。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周玥就在一旁坐着,跟他随便扯些家长里短··“真吵架啦”见林小松点头,周玥接着便说,“那男的可真行,你今天就睡我们这儿,我看他着不着急。”
林小松抬起头,眼神执拗:“不了不了,我一会儿就回去·”·周玥原就是嘴上说说,这会儿忙顺着梯子下:“那行,我给你找件外套去,一会儿回去别冻着了。”
林小松道完谢,又埋头开始吃面·胃里稍微好点了,没刚才那么泛酸··不多时,林小松搁在面碗旁的手机响了··他瞥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里又惊又喜,囫囵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抬头看看王平川,一时拿不定主意。
王平川会意:“是楚毅吧·”·林小松点点头,样子有点愣··周玥正拿了件外套走过来,“谁的电话响了”·“是我的。”
林小松说··“怎么不接啊·”周玥抖了抖手上的外套,柜子里放久了,衣料有些起皱,“一会儿你回去,就穿你哥这件吧,他穿嫌小。”
电话声没响太久,忽然就停了·林小松拿着电话左右看看,眼见着屏幕越来越暗,方才的委屈一时又涌了上来··王平川看他神情失落,便说:“你给他回一个啊。”
周玥停下动作,扭过头来问:“谁打来的”再看看她男朋友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她一笑,传授了点经验,“别急着给他回过去,这么晚了,你一个跑出来,他要真担心你,肯定还会再打的。
男人啊,就不能惯着·”·王平川听了,笑骂道:“别搭理你姐,他们女人就是小家子气,咱们大老爷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两口子一唱一和,林小松在一旁捡乐子听,一边喝着剩下的几口面汤,一边等着男人的来电。
内心焦急,坐不住,却也只能耐心等着··一碗面汤已经下肚,桌上的手机还是一声没响,林小松端着碗站了起来,说要去把碗洗了··周玥忙说:“不用不用,放着我来收拾。”
林小松执意要去洗碗洗锅,小两口只能由他去·水池子里飘着零星点油花,林小松忽地眼睛- shi -了,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后来,他又沿着原路一路走回去了,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客厅里乌漆墨黑,一个人没有。
他走去卧室看,床上也是空荡荡的··他给男人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你在哪儿”林小松问··电话那头顿了几秒,声音微醺:“最近考试忙,我就不回去了。”
林小松小心翼翼问:“你喝酒了啊”·楚毅没搭腔,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电话里头提示忙音··对于男人来说,这段关系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当初看上那孩子什么呢看上他懂事、听话,聊以慰藉罢了,谈不上多喜欢·相处越久,缺点越是展露,比如说话时的嗓门太大,嗑瓜子的动作也不够优雅,非常粗俗,而且是那种一辈子都改不掉的粗俗。
之后的好多天里,楚毅都没有回来,林小松从同事口中得知,那人已经辞职了··第10章 ·楚毅的博导是省人医的神外科副主任,之前一直在江医大附院任职,退休之后被聘用到省人医。
老先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着不像是年过花甲的人,他与太太膝下无子,对待学生便如自家的孩子,严苛以外,还多一分父亲的慈爱··师母是苏州常熟人,这些年虽一直在北方呆着,但说话的调子总还是家乡的那股软糯味儿。
有时,楚毅会陪着老师抽根烟,每每被她瞧见,他师母先是笑笑,然后才软声软气地絮叨几句:“少抽点烟吧,以后要遭罪的咧·”·他老师通常摆一摆手:“不听她的,妇道人家。”
他与老师来往颇深,也时常登门拜访·两杯茶,一盘棋,师徒俩能闲坐一下午··人这辈子会走许多弯路,以至于寻到正路之后,常常迷惑:这些年究竟在忙些什么老师赐给楚毅一句话,“凡是经历,必有所用。”
楚毅从他老师家出来那会儿,天空飘了点针线似的小雨,老金的电话不时来催,问他几时能到,他回“马上”,随即招来辆车,跟司机报了地名··到地方差不多快有七点了,北方白昼长,天才刚黑朦。
车子七拐八绕,绕进了一个旧胡同,老金家就住这儿··老金是北市的坐地户,祖上几代都是办厂干实业的,家底颇厚,到他这一辈,大有江河日下之势,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饿不死还能活得挺滋润。
门没栓锁,楚毅直接往里走,刚才电话里咋呼得最起劲的那俩儿,这会儿正客厅里盘腿坐着,打游戏,一人一手- cao -纵器··“来了啊·”老金闻见脚步声,回头瞥了眼,游戏里一时落了上风,不免破口骂出:“瞧你丫那- cao -行,敢抢我人头。”
赵瑞嘿嘿了两声,极为嘚瑟,扯着嗓子拔高了音量:“小顾同学,你梦中情人来了·”·顾旭阳不知从哪儿冲过来,直接上前给了赵瑞一脚:“瞎吼什么,老金,盘他。”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含着笑,然后不经意地将手里的干净毛巾递给楚毅··楚毅接过来,没做声,三两步走到沙发边坐着,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害羞啊。”
赵瑞吊儿郎当地说··顾旭阳又给了他一脚,力道不重,“玩游戏还这么聒噪”·赵瑞歪扭着身体,扬了扬嘴角:“继续装。”
“我有什么好装的·”顾旭阳耳根通红,他还是跟从前一样,不大会掩藏情绪,悲欢喜乐全现在脸上··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里别开生面激情四- she -,赵瑞这会顾不上耍嘴皮子,满心满眼全在前方的屏幕上,顾旭阳也觉得挺没意思,索- xing -挪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两人之间隔了段距离,彼此默然无话,楚毅倾身拿了罐茶几上的啤酒,拉开拉扣,仰着脖子灌了一口··倒是顾旭阳沉不住,先开了口:“我听赵瑞说,你最近在找工作啊”·“嗯。”
楚毅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面色波澜不兴,“你呢,最近怎么样”·顾旭阳心窝一热,余光注意到了男人的俊朗轮廓:“刚找着工作,在观前街那边的中兴会计事务所,干审计,所里边杂活儿还挺多。”
“挺好·”楚毅搁下手里的易拉罐,摸出手机玩了会儿··顾旭阳坐立难安,他虽僵硬着一动不动,心思却全在旁边的男人身上,暗暗酝酿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朝那人伸出了手:“把你手机给我。”
口气熟稔娇气,一如从前谈恋爱的时候,被纵容得不知天高地厚,从来不会考虑以后,仿佛日子过一天算一天,细水长流一下子就能过到老··这情景也恰如昨日校园里,顾旭阳笑眯眯地望着他,朝他摊开手,“快点上交,小顾医生现在要查岗。”
楚毅暗了手机,递过去,说了句令对方意想不到的话:“密码还是以前那个·”·顾旭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又不是查你岗·”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枚唐老鸭图案的挂件,系在楚毅手机上,“去迪士尼玩的时候买的,独家正版,别地儿都没有。”
楚毅从他手上接过来,拿在手里端详:“像小姑娘带的·”·顾旭阳笑眯眯道:“知足吧,他们俩都没有·”·没多久,大型对战游戏终于结束,老金险胜,赵瑞不服,约着饭后务必再来一局。
赵瑞扭头瞧着那俩别别扭扭的,正好闲着没事干,他往沙发中间一横,大剌剌地坐下,“你俩刚才聊什么呢·”·顾旭阳嘀咕:“瞎打听什么·”·赵瑞侧过脸瞧楚毅,死皮赖脸道:“聊什么这么神秘啊,跟我也讲讲呗。”
楚毅四两拨千斤:“聊你这几年到底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切·”赵瑞话里有话,“早晚你俩得请我吃饭,等着吧。”
·“今天这外卖有点慢啊·”老金在自家屋子里踱来踱去,看着外面的雨势,“我打个电话问问·”·顾旭阳抬头看他:“别打了,再等等吧,下雨天人挣你点钱也不容易。”
老金收起手机,果真没打,赵瑞啧了两声:“听听,多善良啊,还体贴人·”·楚毅盯着手机正浏览网页,漫不经心道:“听你这意思,好像对老四有点意思啊。”
“现在的男人啊·”赵瑞夸张地叹了口气,回头拍拍顾旭阳的肩,“终于看透负心汉的真面目了吧,千万别难过,回头哥给你找个比他好的。”
顾旭阳微一侧肩,瞪着赵瑞:“好啊,我等着赵哥哥给我介绍·”说完,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楚毅,越发觉得曾经的男孩这些年成熟了许多,不光五官,连带着气质也沉淀了下来。
半晌过后,送餐小哥风雨兼程终于赶到了,连连致歉说“路上太堵了”,老金没责难人家,收下餐,拎回客厅··“开饭开饭·”老金一溜排开外卖餐盒,又拎了箱啤酒搁上餐桌,使唤赵瑞去拿筷子。
赵瑞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不就吃了你家点儿大米嘛,还得受你使唤,靠,你他妈饭都没煮·”·“吃啥饭啊,喝酒一样能喝饱·”老金说。
酒到半酣,好在啤酒不醉人,除了厕所跑勤了点,四人脸上面不改色··楚毅仰头枕在靠椅上,似乎在想事情,按赵瑞的话来讲,这人永远改不掉高冷的臭毛病,骗骗小姑娘还行,搁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面前,装X没用。
赵瑞拿起酒瓶子跟楚毅对碰了一下,想哪儿说哪儿:“你工作找怎么样了”·楚毅闭目养神:“差不多了·”·赵瑞耍了个宝,开玩笑问:“哪家饭店啊改天哥几个给你捧场去。”
“省人医·”楚毅睁了眼,又补充一句,“哪天你脑瓜子磕了,可以去帮我捧个场·”·赵瑞“靠”了一声,正想顶回去,楚毅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楚毅看看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举到耳边,唐老鸭挂件摇摆着刮了下他的脸··“什么事”他问,声音稀松平常,令其他三人摸不准是谁打来的。
再一会儿,又听这人说:“我晚上过去找你·”·赵瑞夹了粒花生米丢嘴里,吊儿郎当地嚼两下:“还是那个林小松啊,这人挺黏糊啊·”·“林小松是谁”顾旭阳的心脏像被人悬空提溜着,亟待着拨云见日。
大约是酒精的作用,楚毅整个人微微后仰,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还夹着烟,烟雾寥寥,他半阖着眼说:“我对象·”·赵瑞当即打断:“别听他瞎扯,就以前他们饭店一厨子,是不是啊,楚大夫”·顾旭阳想了一会,问:“上次在餐厅跟咱们说话的那个”·“就他。”
赵瑞说,“这种人我其实见多了,小地方来的,在外地无依无靠漂泊久了,又没钱买房子,只要逮着一个优质股,就开始一门心思地黏着不放,要是碰上个心思活络的,他估计早就被甩了,但也有像咱们楚大夫这种觉悟超然的,就喜欢扶贫救困。”
楚毅脸色一沉,干脆在桌底踹了他一脚:“嘴巴别太损·”··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顾旭阳也觉得赵瑞的话太伤人了,便说:“人又没得罪你,干嘛把人想这么坏。”
“得,算我多事·”赵瑞嗤了声,“谈恋爱就跟玩连连看差不多,王子连公主,阿猫连阿狗,什么锅就得配什么盖,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世上像他那样的人还真不少。”
老金提醒他:“少说两句吧,这些吃的还不够堵你嘴的·”·楚毅冷笑了声,拿了罐酒走到客厅的窗户旁站着·三人齐齐看向他,赵瑞长吁了口气,心知自己刚才酒精上脑说错话了。
顾旭阳打招呼说:“我去看看他·”·-·顾旭阳掂量着男人的脸色说:“赵瑞不是成心的,他就那破嘴·”·楚毅仰头灌了口酒,在口中含一会,再慢慢咽下,侧头看了眼顾旭阳,漫不经心道:“我知道。”
顾旭阳笑笑:“知道你还生气·”·楚毅半晌没回话,外面雨势渐小,伴着第一声春雷,顾旭阳听见那人说:“一个人在香港累吗”·好半天顾旭阳才理清楚这话里的每一个字,他回道:“还好,就是偶尔会失眠,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我干嘛要跑到这边来,我在北市呆了二十多年,”他低下头笑了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儿。”
楚毅转过身,神色复杂地望着他··顾旭阳心有不甘,还是说出了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我以为我们一毕业就会结婚的·”·他抬头,男人正看着他。
顾旭阳凑近了亲上去,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两人都有些虚晃,一面沉溺其中,一面也知道鸿沟难越,过去的终将过去··顾旭阳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笑笑道:“你跟以前比,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怎么讲”·“男人只会变老,永远不会成熟·”·楚毅看着他笑:“你不是男的”·顾旭阳也笑了,语调高高扬起:“我跟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顾旭阳笑骂:“流氓·”·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更哟·第11章 ·楚毅打车回去,他没喝多少酒,意识尚清明,雨渐渐停了,能看见地面低洼处折- she -出的水光。
到家那会儿,九点刚过半,林小松一直守在客厅里等他,见他回来,忙起身去厨房热饭菜··楚毅扫一眼茶几上的那一摊瓜子壳,神色冷清:“不用热了,我吃过了。”
然后再没多说,直接进了卧室··林小松被晾在原地,心里自卑难当,他隐约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除了默默承受以外,他没有任何挽回的立场··哪有医生跟饭店里的打工仔混一起的说出去别人都要笑话。
楚毅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仿佛要卷铺盖走人一般,动作随便而潦草,只把几件衣服、笔记本、充电器之类的装进了箱,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常用品他一概没碰··林小松明知故问:“楚毅哥,咱们是要搬家吗”·楚毅顿了一顿,侧过头去看那孩子——林小松站在房门口,眼睛红红的,为了掩饰,他刻意将头低了低,伸手抠着自己的衣服边儿。
楚毅收回视线,心下了然:“工作地方远,先回家住一阵子·”·林小松听着男人的话,心里想着,他还不算太坏,没说太难听的话··楚毅继续收拾东西,书桌上垒了一大摞专业书,紧挨在旁边的是几本名著小说和诗集,他把自己的专业书垒放整齐,一齐装进箱子里。
“我帮你吧,你看看还要带哪些东西·”林小松压下那股酸涩,好不容易把话说利索了··楚毅直说:“不用了·”·林小松抠了抠指甲盖,神情里很是受伤,他走回客厅,没再继续献殷勤。
过了会,男人收拾停当,拖着箱子走出卧室··林小松坐在沙发上一粒一粒地磕着瓜子,他用门牙去咬瓜子的尖端,“咔”的一声,瓜子壳轻轻爆破·屋子里太静了,以至于连这样的微小响动听得也是一清二楚。
楚毅走到他跟前,略一弯腰将钥匙搁在茶几上,“我走了,这房子你留着住,房租我付过了,到今年八月底·”·林小松酝酿好情绪,强挤出一抹笑,还像从前那般天真:“楚毅哥,他们都说你辞职了,你怎么也没跟我说啊”·楚毅看着他说:“我找着工作了,餐厅那边以后就不去了。”
“是不是考上医院了”·楚毅淡淡“嗯”了声··林小松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心里的大树忽然倒下了,他捡起一粒瓜子放在唇瓣间慢慢咬吸。
“哦,那你走吧·”他说··楚毅最后环顾了一圈,叮嘱林小松:“钥匙收好·”·男人转身,走几步到玄关位置换鞋,林小松忽然开了口:“楚毅哥,我帮你拿东西。”
不等男人换完鞋,林小松趿着拖鞋,一手还拎着个大箱子,吧嗒吧嗒地走下楼去·他向来如此,拿十分真心去换别人的一二分好,嘴巴笨,不善表达,往往只能落在行动上,任劳任怨。
站在楼道口,林小松把箱子递给了楚毅,最后留恋几眼,小声跟他说了句“再见”··楚毅这会儿只想着从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里抽身开来,然后按照自己设想的路朝前走,或许男人的本质都是这样,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承认自己对待林小松确实狠了点,可往后余生,这些小伤小痛总有一天会结疤的。
楚毅低头瞧他:“我走了·”·林小松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浅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过于单薄了,他是有点婴儿肥的,那张脸本该圆圆润润,用手戳一下它能立刻给你弹回来,可现在,它确实可怜得像是营养不良。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直到男人走出去很远,林小松才敢慢慢抬了头,正大光明地看过去——那人的背影十足的决绝,没有再回头··林小松几乎是认命的态度,他依然每天上班下班,闲时还会给自己做可口的饭菜,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被窝里空荡荡的,不踏实。
他是个穷苦出身的孩子,骨子里有吃苦耐劳的狠劲儿,凡事稍微忍一忍,总觉得事情会过去·一星期过下来,他觉得肯定能熬过去,两星期过下来,天气转暖了,厚外套洗一洗暂时收进衣柜里。
刘志豪如今见着林小松,就问他楚毅去哪儿呢,言辞间眉飞色舞·林小松不像以前那样跟他斤斤计较,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脑袋总晕乎乎的,还闻不得半点荤腥味。
林小松想请几天假回家好好歇歇,经理不肯放人,说是餐厅人手太缺,一个萝卜一个坑,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之后又过了很久,餐厅里的某个同事有次回来跟他们说,他带亲戚去省人医看病,居然在那儿碰到了楚毅。
说话这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知道林小送跟楚毅的关系,顺嘴便开了句玩笑,“以后咱有啥不舒服的,让松松直接领我们去,省得排队了·”·林小松不说话,只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太过沉闷,有一天林小松终于忍不住了,他偷偷跑到了省人医住院部的大门口,想远远看那人一眼··一直从下午等到晚上,天色黑下来,林小松都没见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最后他讪讪而归,心里居然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没见到他,不然被他现在的同事看见,平白无故又要闹出笑话了··林小松最近呕吐越发厉害,常常是苍白着一张脸,王平川几次劝他去医院看看,他总是敷衍着笑过去。
王平川想他这个小老乡不过才十九岁,大多同龄孩子还在读书上学,这孩子就已经出来闯社会了,心里不觉燃起怜悯之情,就说:“改天我休息,我陪你去趟医院,你现在吐这么厉害,得赶紧去看看,不能再拖了。”
林小松说“好”,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你还小,以后会遇到很多有趣的好人·”王平川拍拍林小松的肩膀,试着劝慰,“把那姓楚的忘了吧,咱们跟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林小松落寞地点点头:“我知道不是一路人,他要走,我就让他走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当真这样想吗不是的,他时常记着他与许胖子的那次对话,也盼着那人飞黄腾达以后,能记着他林小松的好,别随随便便就把他踢开。
“晚上下班以后,来我家吃饭吧,你小玥姐老跟我念叨你·”王平川说··林小松抿抿唇:“改天吧,今天就不去了·”·王平川没勉强,隔了会儿,说:“好,你啥时候想来了,告我一声,我让你姐提早买菜去。”
“松松,过来帮我个忙——”有同事喊他··林小松朝王平川打了声招呼,屁颠颠地跑去了··也只有这个时候,王平川才会觉得这孩子还跟一年多之前一样,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人老实,手脚还勤快。
第12章 ·医院是周玥陪着林小松去的,挂了消化内科的号,一些常规检查下来,医生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只给他开了些抑制胃酸分泌的药··周玥嫌这家医院技术不行,想拉着林小松再去趟市里面的大医院。
林小松心疼钱,百般推脱不想去,“不是给开了药嘛,我先回去吃几天·”·周玥不听他的,说什么都得带他再去检查一次··去的路上,周玥还在犯嘀咕,“吐这么老久,还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怎么跟女人怀孕似的。”
林小松闻言一咯噔,随即联想到了某种可怕的情况,但转念又想,自己不男不女的,跟怪物没两样,怎么可能会像正常人那样怀孕生子··一路上,神情恍惚,一个念头起,另一个念头紧跟着推翻前一个。
后来去了当地的某家三甲医院,一番检查,依然检查不出任何毛病,老医生看过化验单,再看看林小松,瞧他模样秀气,年龄尚小,抬头问一旁的周玥:“这是你弟弟吧”·周玥丈二摸不着头脑:“是啊。”
老医生笑了笑:“看着像小妹妹·”他又打量过林小松,然后重新开了项化验,“再去抽个血吧,查点东西·”·周玥说:“刚不已经抽过了嘛。”
老医生说:“刚才漏了一项,再去查查·”·周玥听着不太高兴,敢情拿他们病人当白萝卜了,扎来扎去不带疼的,但面子上还是恭敬有加,老百姓都懂,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给你看病的大夫。
周玥出了诊室,情绪渐渐爆发,离老远才敢骂出声来,“这哪是看病啊,明摆着送钱来了,我看他是钻钱眼里去了,没一个好东西”·检查项目是hcg,林小松和周玥看不懂这些,将付款发票交给检验科的人,那人用眼神指一指周玥,让她坐好,把袖子撸上去。
周玥解释说:“不是我·”她按着林小松让他坐下,“是我弟弟要抽血·”·那人重新对了遍发票上的名字,把发票往桌上一扣,模式化的脸孔终于出现了点别的情绪,“这个老于”她回头冲着她同事喊,“给消化内科的于忠海打个电话问问,男的还能怀孕啊”·里头的同事帮她问过了,走过来低声附耳,那女的又看了看林小松,口气僵硬,“把胳膊放好。”
林小松照做,抽好血,等了两小时才出结果,拿去给那老医生看··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绕过林小松,直接对周玥说:“你弟弟这个情况有点特殊,以前不是没碰到过。”
周玥直- xing -子,听不得别人拐弯抹角,直问:“我弟弟怎么了”·老医生屏气凝神,略顿一下,说:“他怀孕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周玥瞬间懵圈:“这怎么可能呢,我弟……他是男的。”
“很多年以前,我们医院碰到过一例,跟他情况一模一样·”老医生这回把目光抛向林小松,“孩子,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生下来就……”·老医生没往下说,林小松却会意地点点头。
一切了然,他不是病了,他是肚子里长东西了··林小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门诊大楼的,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躲哪儿去才能不让别人瞧见他是个畸形人··周玥大概清楚了林小松的生理情况,源于女- xing -之间的惺惺相惜,她对这个亦雄亦雌的孩子忽然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感,甚至跨过那道异- xing -鸿沟,拉着他的手说:“松松,姐跟你说,这事你必须得让楚毅知道,要么跟你结婚,要么赔你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小松红着眼,忽然就哭了··周玥慌了神:“你哭什么啊·”然后一想,他才十九,本身又是这么个特殊情况,哪能承受得住一个小生命啊。
林小松几乎是在央求周玥:“小玥姐,你陪我去把它打掉吧,我不要·”·周玥还是刚才的态度:要不要这是我们的事,但谁搞出人命的,谁就得负责。
“好好好,我陪你去·”周玥哄着他,“先跟姐回家,这事咱先不急·”·周玥把林小松领回了家,趁着他情绪还未完全恢复,偷偷跟王平川提了今天的事。
王平川的态度更是强硬,要不是媳妇拉着,恨不得这会儿就冲过去找楚毅算账··等林小松情绪稍稍平复,王平川两口子好好跟他谈了谈,他们的意思很明确:如果真想打掉孩子,就得尽早去医院,这事不能往后拖,但你得让姓楚的知道,不能咱们在后面捱痛,他在前面快活潇洒。
林小松冷静了下来,眼睛还是- shi -润润的,就说:“我明天去找他·”·周玥削了个苹果递到他手上:“别怕,到时候你去找他说,我和你哥就在外头等你。”
“嗯·”林小松捏着苹果的两端,没放嘴里吃,隔了会儿,他问周玥:“你说它长成什么样了”·周玥听了这话,当即想到另一层,要是这孩子能留住,也未尝不是个好事,她缓了缓神色回:“不知道呢,这估计得做B超吧,你要是想看看它长什么样,明天咱们再去趟医院。”
林小松直接摇摇头:“我不想看·”·林小松没回去,周玥将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夜,天已经转暖了,家里正好有条多余的薄被··洗漱完,两口子躺床上寻思这一天发生的事,暂时理不清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周玥想想,还是替松松不甘心:“你说那男的要是知道现在有了孩子,会不会回心转意啊”·王平川正在手机上浏览股票信息,哼了声:“够呛。”
“你又不是那姓楚的,说不定呢·”·“男人一旦铁了心要走,谁也拦不住,别说是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咱就别瞎- cao -心了,松松他自己都不想要。”
“怎么说也是条小生命啊,就是觉得,怪可怜的·”周玥叹了声气,想起了什么,又说,“要不我明天陪他去做个B超吧,看看那孩子多大了。”
“我说你,”王平川无奈地笑笑,伸胳膊揽住了自家媳妇,“别费心思了,楚毅不会要这孩子的,明天找他赔点钱,这事就拉倒吧·”·“王平川啊王平川,平时没看出来啊,遇到正事这么冷血无情。”
周玥动手推他,却被他挟进怀里,疯闹一阵,后才睡去··林小松缩在被子里,摸摸自己的肚皮,白天只觉得天要塌了,这会儿居然能心平气和地思考未来。
他想起自己远方的父母,那么满心欢喜沉浸在十月怀胎之中,到了生出来的却是他这么个畸形儿,可想而知他们有多失望·他早早外出打工,也是为了弥补他们的那份失望。
·对男人,他亦是为了弥补,弥补自己的寒酸和无知,越是觉得不般配,越是想对男人好,就想着啊,跟他林小松在一起是要承受别人的闲言碎语的,那人得多憋屈啊。
投胎的失误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活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头··第二天清早,两口子拖拖拉拉地穿衣起床,却发现,小老乡不见了··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沙发边上,伸手一摸,被子上没有一点余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毛毛虫、蹦蹦恰哈哈的地雷·第13章 ·林小松一大早回了趟出租屋,买菜,做饭··青黄不接的时节,满城桂花飘香,想了一夜,他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内心潜藏的欲望,那一点一点的羞愧感几乎将他淹没,可在清晨的麻雀声中,他却忽然奋力游上岸。
他应该去找那个男人谈谈条件,毕竟这孩子也不是他一个人造出来的··林小松拎着保温饭盒挤进地铁洪流中,周围憋闷的空气令他胃里一阵泛酸,没到站他便下了,招来辆出租车,跟那师傅讨价还价到十块钱。
出租车慢悠悠地开,那司机时不时回过头来跟他闲扯皮··“去医院送饭啊·”·林小松闻言一愣,然后微扬着头:“我男朋友在那儿上班。”
司机笑了笑,夸他好福气:“当医生好啊,不用搁外面风吹日晒,坐办公室多舒服·”·林小松没接茬,望着窗外,呆呆发愣··司机又随便扯了些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眼便到了医院。
林小松扫码付钱,弯身下了车,回头还帮司机师傅拉上车门,跟人道谢别过··司机挥了挥手,重启马力窜入人流中··林小松不知道楚毅具体在哪个科室,他只好走一道问一道,从门诊一路打听到住院部,半途碰见一女护士,推着摆药车往病区走。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医生刚来不久,没多少人认识的·”女护士见林小松拎着个饭盒,“你这是来给他送饭啊·”·林小松跟在人家后面,嗯了声。
“还专程跑一趟,他这什么人格魅力啊,其实我们医院的食堂还行·”女护士将摆药车推进电梯,看着林小松说,“摁下7和12,他们神外在12楼。”
林小松伸手正准备摁,外头蓦地急匆匆跑来一人,半只胳膊卡在中间,“等一下·”·是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他进来后跟那女护士点了点头,看来两人认识。
“袁妹妹最近春风得意啊,什么时候发喜糖啊”·“少来·”女护士笑,眼神指了指林小松,“你们科的家属,一会儿你带他上去。”
男医生这才打量起林小松,笑了笑:“找谁的”·林小松脆生生答道:“我是来找楚毅的·”·电梯到了七楼停下,女护士推着摆药车往出走,“走了。”
这下电梯里就剩下林小松和那男医生,男医生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低头玩手机··“你是楚毅什么人啊”男医生随便问了句。
林小松吞了吞口水,小声说:“我是他表弟·”·电梯停,男医生摇摇摆摆地走出去,阔步向前,声音自前面传到林小松耳朵里:“跟我来·”·男医生直接把他领到办公室,林小松不好意思往里进,就干巴巴地在门口杵着。
那人走到楚毅的办公桌边敲了两下,语气不那么正经:“楚大帅哥,外面有人找·”说着回头扫了眼门口站着的林小松··楚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秒,眼神即又错开,他合上手里头的病例,漫不经心地跟那男医生说:“跑哪儿逍遥去了,主任找你半天了。”
“咳,陪人看病去了,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的特多,没事就爱找我·”男医生捞起桌上的一支圆珠笔插进自己口袋,“这笔不错,借我使使。”
说完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楚毅推开椅子站了起身,朝门口看去一眼,林小松一直傻愣愣地杵在那儿,时不时地往里头瞄上几眼,就是寸步不敢上前,恐逾越界限。
他的眼神转了几圈重新落到男人身上,见男人正朝他看过来,他微微招了招手,再指一指手里的保温饭盒··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早就发现了林小松,以为是楚毅的亲戚朋友之类,毫无可八卦的兴趣,·只招呼他进来坐。
林小松冲人笑笑,慢慢踱了进来,凑近了站到男人的办公桌边··楚毅没看他,而是把桌上散着的圆珠笔一支支地插回笔筒,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
林小松就傻站在一旁,盯着男人的胸牌看,那上面是一张打领带的证件照,旁边附着工号和职位··“你还是这样穿好看·”林小松很小声地说。
楚毅抬头望他,却见他眼眸里强撑出一股倔强,男人忽地想起刚认识这孩子的时候,他总是歪着脑袋问他叫什么名儿,有没有对象之类··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楚毅渐渐从思绪中剥离,推开椅子站起身,直接明了:“跟我过来·”·林小松将保温盒轻放到桌上··楚毅微皱下眉,嗓音低沉:“我吃过了,你带回去吃吧。”
林小松忽生出卑微之感,他低头检查起自己的穿着打扮,偷偷用手将衣服上的褶儿抹了抹,然后跟着男人走到过道尽头··站定后,楚毅瞧着他说:“吃饭了没”·“还没吃。”
林小松不敢直视男人,抱着饭盒眼神飘忽,“早知道打个电话问你吃没吃了·”·楚毅抬腕看了眼表:“我带你出去吃个饭,站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医院绿化不错,斜对着窗户的那块空地上,两棵槐树葱茏如盖,林小松抻着脖子也只能看到他们的顶,一道墙之外的马路上,正在修地铁,远远瞧着空气里尽是沙尘。
片时,楚毅迈步过来,“走吧·”·林小松回过头,一瞬间竟有些恍神··楚毅伸手关上窗户,隔绝掉外头的糟乱,走廊里顿时静了不少,他问林小松:“想吃什么”·林小松心里有事,闷声闷气道:“都行。”
“那就随便吃点吧·”·“哎·”·楚毅再没多话,径自朝前走,医院对过正好有家西餐厅··跟打工时候差不多的地方,以前是兜售服务,现在是享受服务。
林小松坐下,轻车熟路地翻了翻菜单,时不时地问男人一句:“这个你吃吗”·楚毅只要了杯橙汁··林小松以为他是要吃自己带来的饭,赶忙拧开盖子,楚毅却止了他的动作:“我在单位吃过了。”
“对哦,你刚才跟我说过了·”林小松尴尬地笑笑,他倒也不傻,看得出男人兴致不高··一顿饭下来,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男人向来寡言,林小松如今渐渐变得识趣,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瞎说八道,现在身份变了,每一句话都得句句斟酌,细细思量。
林小松两手搁在裤腿上,酝酿许久:“楚毅哥,你还有些东西在我那儿呢·”·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不露怯··楚毅呷了口橙汁,慢慢放下杯子,抬眸撩了林小松一眼,“全是些没有用的东西,替我扔了吧。”
林小松勉强笑了笑:“还是别扔了吧,老贵买的呢·”·楚毅轻描淡写道:“随你·”·林小松沉默了下来,拿一把叉子在餐盘表面胡乱刮蹭,显得心事重重。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松松·”半晌过后,男人先开了口··林小松放下手里的叉子,抬头盯着他看··“找我什么事”男人的话里,透着职业的干练与凉薄,就好像对待他的病人那样,直接问人家“哪里不舒服”。
林小松闻言愣住了,他忽然非常生气,气男人狠心绝情,更气自己- xing -格懦弱,他想掏出那张检查单甩给男人,让男人亲眼看看自己造的孽··可林小松根本做不到这些,他除了自卑,更加还有一份羞耻,羞耻于自己这样一个畸形的怪物,怎么能恬不知耻地想跟人家结婚生子。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林小松只能追本溯源从源头问起··楚毅没法跟他解释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他生来不是情种,无法做到生冷不忌,两- xing -关系里,也不单单是靠爱情去维持。
楚毅的喉结滚动一下,几秒以后,他看着林小松说:“时间久了,总会腻的·”·林小松努力眨眨眼,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可我好喜欢你。”
楚毅见他眼圈泛红,抽了张餐巾纸出来,微微倾着身体给他擦拭,“别哭·”林小松的眼眶却是越来越红,男人又说,“别哭,听话·”·林小松一下子抓住了男人的手,死也不肯放,瓮声瓮气带着哭腔道:“楚毅哥,我肚子里面长东西了,我不知道躲哪儿去。”
他说得语无伦次,楚毅皱着眉头问他:“你到底怎么了”·林小松堪堪冷静下来,那只手还抓得紧紧的,“我昨天去医院,医生说我怀孕了。”
这话听上去简直像天方夜谭,何况对方还是个医生,楚毅懵了一瞬,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不可能怀孕·”·林小松一时失神,眼睛里些许- shi -润。
楚毅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直白道:“给你检查的那个医生,脑子秀逗了,这种没脑子的话也敢跟你说·”·林小松脑子里懵懵的,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也不知道,他给我抽了血。”
“哪家医院”·“二院·”·楚毅没说别的什么,只问他吃饱了没··林小松点点头,他像只风筝,随着别人手里的线飘来荡去,一点自我主见都没有。
“回去吧·”楚毅看了看表,“我下午还要上班·”·林小松“哎”了声,拎上自己的保温饭盒,羞愧且仓皇地逃离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这是pluto的地雷谢谢末静的手榴弹·第14章 ·后来还是周玥陪他去的医院,这回做了B超,显示胎儿快四个月,医生不建议做人流,一来月份太大,二来他体质特殊,弄不好会出人命,没有哪家医院敢担责。
从医院出来,周玥算是理解了她男朋友说的那些话,男人啊,都是些拔X无情的畜生,哄人孩子“你不可能怀孕”,呸,这话也亏他说得出口··周玥想来想去,现在也只有赔钱这条路可走了,她拉过林小松,苦口婆心道:“松松,听姐的话,你还得再去找他一次。”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林小松去休闲区找了张椅子坐下,折腾了一上午,他有些累,说话声有气无力的,“还找他干嘛,我再去别的医院看看,大医院不行,我就去小诊所。”
周玥明白他的意思,多少有点惋惜:“这孩子你真不想要啊”·林小松抠着指甲盖,头也不抬:“我不想要,我也没钱养他。”
周玥也坐了下来,柔声劝慰:“你想清楚了就好,没事的,打了麻药不会疼的·”·林小松没耽误,陆陆续续又跑了许多家医院,他怀着孕负荷太大,走几步就呼哧带喘,市里面的医院通通没戏,他在城郊那边找到了一家私人小诊所。
那边同意给他做手术,不过得签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术前协议书,总之一句话,出了事他们概不负责··他最近出门一直不离口罩和帽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宽松版的,看不出一点怀孕的迹象。
不是熟识的人,甚至辨不出他的- xing -别··“看好了吗看好了在这后面签个字·”护士说,“一会儿等里头那女孩好了,你就直接进去。”
林小松口罩没摘,拿着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护士偷偷多看了他两眼,只觉得这人怪异反常,主要是声音相比一般女人粗犷了点,倒也没那么粗,发型像个假小子,要不是上他们这儿来做这种手术,她估计要以为是个男人。
出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医生,刚结束一场血腥,摘了口罩对那护士说,“我先歇会儿,让后面的等等·”·女医生去柜子里拿了些茶叶出来,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斜乜着桌上签好的协议书,随手翻了一翻便作罢。
茶叶子慢慢泡开了,她拿起杯子吹一吹,慢慢呷一口,而后跟那女护士聊起了昨晚的麻将战况,说自己昨晚输掉了两千块,全被那谁谁谁赢了··女护士就说:“有输有赢嘛,都让你一个人赢了,以后谁还敢跟你玩牌。”
·“不甘心啊,两千块干点啥不好·”·“一场手术这钱就下来了·”·-·林小松坐在高高的皮质转椅上晃着腿,像一只胆小怕生的猫,时时刻刻提防着周围。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孩,扶着墙侧侧歪歪地朝前小步挪动··女医生细眉微挑,很有刻薄之相,她对那女孩说:“你回去要好好躺几天,让家里人给炖点补汤。”
女孩没理她,继续趔趄着朝前走··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跳下椅子,走过去搀扶,女孩冲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干净清冽,凑近了仔细看,她长得也很漂亮,属于骨相美的气质挂。
林小松想把她送到外面的车站,女孩却拂开他的手,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过去·”·待她走后,女医生就跟那护士说:“第五次刮了,子宫跟铁打的似的。”
她起身将杯里的浓茶往垃圾桶里倒出来些,再重新加了水进去,“脱裤子的时候知道爽,现在的小姑娘啊,一点儿不懂自爱·”·护士见怪不怪:“长得还蛮漂亮的,谁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呀。”
女医生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好说·”·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像玻璃划过夜空,令林小松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进去吧。”
女医生忽然说··林小松怕怕捏捏地往里走,然后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医用床前面··他不敢躺上去··“衣服脱了,直接躺上去·”女医生说。
林小松看看那女医生,颤巍巍道:“阿姨,我有点怕·”·女医生正在戴乳胶手套,听他声音,只觉奇怪,不禁回头一看,可明明白白是个马上要做人流的小姑娘。
“有什么可怕的,眼睛一闭一睁,等麻药劲儿过了,你就一身轻松了·”女医生准备好手术用具,见他还站着,急- xing -子上来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来之前没想好嘛。”
林小松不说话,用一种祈求哀怨的眼神望着她··女医生叹了声气,语气略有些刻薄:“十九了,也不算小了,来我这儿比你小好几岁的都有,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啊。”
看他口罩还戴着,不免有些不悦,“怎么跟人说话还戴个口罩啊·”·林小松躲躲闪闪的,撒谎道:“我感冒了·”·女医生没再说什么。
林小松脱好躺了上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他想他奶奶了,要是他奶奶还在,肯定能给他出好多主意··这是家上了年纪的小诊所,天花板上墙皮剥落,一大块撕裂了出来,随时摇摇欲坠。
屋子里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兴许是上个女孩留下的··林小松踏踏实实认命了,刚才一躺上去,他就知道,自己的命和肚子里这小东西的命,谁也改变不了··“阿姨,我准备好了。”
林小松对那女医生说··女医生手拿托盘转过身来,眼神一抬一收间,发现了林小松的秘密··“你这个手术我做不了·”女医生放下托盘,从左耳后边摘了口罩。
林小松读懂了她惊愕、略带嫌弃的眼神,一句话没说,低头穿衣服套裤子··女医生留他在里面,出去对那护士说:“把那人的钱退了吧,这手术我可不敢做。”
护士疑惑着问:“他身上有不干净的病啊”·女医生应该是附耳悄悄跟那护士嘀咕,林小松在里面听不清,当他出来的时候,护士的眼神又开始上上下下地敲打他。
“喏,你的钱·”护士一手将钱递给他··林小松接过钱,对半折好塞进口袋里··护士看看他,- yin -阳怪气道:“你得事先跟我们讲清楚啊,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情况,那同意书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签。”
林小松不理她,背上书包昂着脑袋走出了小诊所·可是一踏出那道门,眼泪便滚下来了··屋里的两人说话声依旧刻薄,像利刃刺向了林小松的心,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吓死个人,我抬头一看,那玩意儿就跳我眼睛里去了……跟个怪物似的·”·护士附和:“怪不得声音奇怪,我还纳闷呢,哪个小姑娘声音这么粗啊。”
女医生咯咯地笑,如同旧时代的老鸨,“不过啊,今天长见识了,不男不女,我还真是头一回见·”·林小松一把扯了口罩,冲进去踢翻办公桌旁的那只垃圾桶,眼睛猩红且忿忿地瞪着那两个女人。
他也只能如此虚张声势,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既不能要求她们永远闭上嘴,也不能要求负心的男人体恤他漫长的苦难··“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啊”女医生怒道。
林小松抬脚对着垃圾桶又踹了一脚,然后转身走开··长途漫漫,斜阳就挂在这条马路的尽头,他沿着马路走,踩几脚边边上的野花野草,一路在嘴里念叨着之前背过的一首小诗。
“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左睡的男人/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右睡的女人/我是一千次葬礼开始后/那来自远方的友情/我是一千次葬礼的高潮时/母亲喉头发颤的辅音……”·是了,他是左睡的男人,也是右睡的女人,他的家在东北的乡村里,那里盛产小麦和玉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静水的地雷·第15章 ·某日,赵瑞过来了··楚毅那时候正在跟病人家属谈话,让他先等一会,赵瑞也不拿自己当外人,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他- xing -格热络,善于社交,很快便和办公室里的那群医生打成一片,已经相约好哪天一起去搓麻将了。
家属是个比较难缠的中年妇女,手术动与不动,焦虑忧思拿不定主意,眼瞅她急得快要落泪了,楚毅忙找了个由头逃了出来··这事还是等她女儿来,再决定吧··楚毅最受不了别人哭,不管是梨花带雨,还是放声嚎啕,他看着都极不舒服,成分里不含一丝同情,单纯是生理上的一种反感。
回了办公室,可算舒口气,楚毅松了松领带,微侧一下头,示意赵瑞跟他出来··走廊尽头,隔着扇门,外面是个露天大平台·晴天时景致不错,满目风和日丽,是个可以透风放松的好地方。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过来干嘛”刚从一场纷乱中逃离出来,男人的声音略显疲惫··“来根烟·”赵瑞朝他伸了一只手,然后接过烟,点上了,这才说,“你们医院三点钟有个什么肿瘤会议,有学分,我过来刷点分。”
楚毅也点了根烟,一手撑着栏杆,神态懒散,“你二院有熟人吗”·“问这个干嘛”赵瑞倚靠过去,慢慢吐出烟圈儿,“咱本科班上好像有个男的在他们心内科,就是不太熟。”
“妇产科有没有认识的人”·赵瑞漫不经意,揶揄着问:“把谁肚子搞大了”·楚毅不理会他的玩笑,悠沉地吸了口烟,说:“有个朋友,去那边做检查……”他没往下说,转了话茬,“那边妇产科水平怎么样”·赵瑞实话实说:“挂了个三甲的牌子,技术不咋滴,还不如我们医院呢,一般人生孩子都不去那儿。”
楚毅索然地笑笑,话题就此终止··赵瑞对着栏杆磕了嗑烟灰,眯着眼,侧目打过楚毅:“哎你知不知道,老金最近在办移民啊,说是打算去新西兰定居。”
他立时又想到了些什么,语调甚是欢快,“他女朋友你见过没,就那个混血美眉,特漂亮,大长腿看着有两米,快撵上老金了·”·楚毅笑,牵出几声细碎咳嗽,大概是烟给呛的,“谁家腿能长两米啊。”
“我这不夸张了点嘛·”赵瑞一边比划一边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他直言不讳地发表看法,“反正啊,身材特棒,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标致的。”
楚毅挑眉:“你也可以去找个混血美眉,身材特火辣的那种·”·赵瑞摆了摆手:“我就算了,人老金可是小开,情场上混就跟散财小童子似的。”
他看了看楚毅,“倒是你,对人顾旭阳爱搭不理的,真打算孤家寡人啊·”·楚毅默不作声的抽烟,远处高楼林立,人群囿于其间,像一团团攒动的黑蚂蚁,小得可怜。
“你跟那孩子断干净了吧·”赵瑞的话轻飘飘地传过来··楚毅收回目光,手指轻扣几下栏杆,没说话,他一向如此,话题不感兴趣或是微微动怒时,都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让旁人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赵瑞没再自讨没趣,看看手表差不多到时间了,“走了,那啥会马上就开始了,我得去签个到·”已经走出去几步,他突然回头,“下了班一起吃个饭吧。”
楚毅掐了烟,淡声拒绝:“晚上我有事·”·“那算了,改天再说吧·”赵瑞得瑟得瑟走开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晚上下班,楚毅特地绕过回家的路,驱车到一家叫“西尾甜品”的蛋糕店。
他还是上班时的那套内搭,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了两粒扣子,不太讲究,却还是掩不住那身贵气··“我来取蛋糕,昨天订的·”·嗓音低沉清冽,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再看他模样清俊,衣品不俗,店里收银的妹子稳了稳心神,尽量礼貌周到:“请报一下您的手机号。”
楚毅报了一串数字··收银妹子仔细核对过,再次确认:“楚先生是吧,请等一下·”·说完转身去后厨拎来打包好的蛋糕盒,指指收据上的落款人姓名说:“麻烦在这边签个字。”
楚毅低头,潦草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字体漂亮流畅·他手指修长,而且很白,屈指写字时指关节坚硬凸出,骨节分明··男人的手跟女人的手一样,也是第二张脸。
收银妹子止住心里的小鹿乱撞,轻声询问:“请问蜡烛需要吗”·楚毅没抬头,微微沉吟了几秒:“二十根就够了·”·收银妹子笑着说“好”,随即帮他在蛋糕盒上包好蜡烛。
男人走后,店里面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之中,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个名草有主的男人,因为那蛋糕上写有这样一行话,“松松,生日快乐·”·再配上二十根蜡烛,他们还推测,帅哥的女朋友今年芳龄二十。
真年轻啊,嫩得能掐出水··今天是林小松的生日,一下班,许胖子就发出了盛情邀请,他请客,请大家伙一起去他家热闹热闹,就当是给松松庆生了··刘志豪显得极不情愿,可当大家矛头一致指向他,就说:“你不想去可以直接回家啊。”
他偏反其道而行,嘟囔着嘴,“谁说我不去了·”·说起来,这也是个心智不熟的孩子,比林小松还要小几个月··林小松尽管不是很想去,可实在盛情难却,胖哥对他一直很照顾,不能拂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他们一群人闹哄哄地穿行在人群中,回想起白天不如意的事,众人便拿刘志豪开涮,“刘志豪,猪都比你跑得快”“刘志豪,你丫今天是不是偷吃东西了,瞅瞅你牙缝里塞的肉”“刘志豪,你小子就是不如人松松讨喜,让你干点事你他妈懒驴上磨”……·他们没有恶意,顶多就是发发牢骚,也许因为今天是林小松的生日,他们成群结伙地要帮他出气。
谁让刘志豪平日里耀武扬威,老是欺负松松呢··林小松很感激他们,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跟他一样北漂打工,没有房子,没有车,甘于啃馒头就咸菜,只为省下那几百块钱给老家的父母妻儿寄回去。
他近来心气平顺了很多,不像刚开始那样,觉得肚子里的小东西是个骇人的怪物,有时候晚上无聊了,他还会摸着肚子跟它说说话··-·男人去过出租屋,发现屋里没有人,楼道里依然暗不见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便下了楼。
打电话过去,却发现那孩子已经把他拉黑了,楚毅又好气又好笑,甚至能想象林小松是如何一把鼻涕一把泪发誓再也不跟他这个坏人联系··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回汽车里坐着,座椅下调,阖目歇了歇。
过了很久,大概有九十点钟,两道熟悉的声音自开着的车窗透进来·楚毅睁了眼,看过去,黑眸微觑··“你家就住这儿啊”刘志豪跟在林小松左右,四处打量着。
林小松只顾朝前走,不怎么搭理他:“管的着嘛·”·“谁乐意管你啊,是他们非要我送你回来·”·林小松忽地站住了脚,口气拒人千里:“我到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我到你家去坐坐·”·“凭什么”·“你这人怎么这样”刘志豪急了,抓过林小松的一只胳膊,生怕他跑掉似的,“我就上去坐坐怎么了”·林小松冷冷地甩开了他:“我家不欢迎你。”
刘志豪左右看看,发现没什么人,一时热血沸腾,青春期的那点成长躁动促使他干了件令彼此都匪夷所思的事,以至于事后回味,暗自懊恼··这当口,就像要把整条命给豁出去似的,谁也拦不住他。
刘志豪一把抱住了林小松,对方软绵绵的气息扑面而至,他紧张地吞咽口水,竟鬼使神差道:“你……你真好看·”·没等林小松甩他一个大耳刮子,他撒腿就跑开了。
停在楼前的一辆奥迪A6忽然连摁了好几下喇叭,远光灯也开了,那光晃得林小松不禁抬手遮眼,他往旁边挪了几步,给汽车腾道··奥迪甩尾而去··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静水的地雷·第16章 ·后来几天,刘志豪一直躲着林小松。
好几次他们迎面碰上,那孩子都装没看见,心虚不已,他始终在回味那个奇妙的夜晚,以及对方身上好闻的气味··他还没满二十,没有经历过乌七八糟的事,每晚躺在自己汗臭味浑浊的窄床上,他总是莫名地回味起林小松身上的味道,此后的人生,他也终将笼罩在这片记忆中。
楚毅开车从住院部出来,就看见林小松坐在医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来回张望,屁股下面还垫着张报纸··他开过去,摇下车窗,言简意赅:“上车·”·林小松抓起一旁的书包,拉开车门坐到了后面去。
楚毅扯了领带扔到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后座上的人,随口问:“去哪儿”·林小松盯紧了男人,神情却是慌张而委屈,抿着唇一言不吭。
眼看问不出什么,“就去你那儿吧·”男人说得随意··楚毅发动车子,开启左转向灯,汇入主干道路··车厢内一度安静··过了半晌,下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林小松稍微降了点窗户,想透点风。
唯独时节不是个好时节,满城飘轻絮,他先是一个喷嚏,接着又是一声咳嗽··楚毅摸出来一瓶矿泉水,反手捎给他··林小松没接,关了窗户,就一直盯着外面看,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真拿我当坏人了啊·”楚毅调笑,声音里透着几分暗昧不明的东西,“水里没下毒·”·男人就是这样,撇清关系时,还是忘不了要在言语上占些便宜。
“我不喝凉水·”林小松看着那瓶水说··楚毅收回手,把矿泉水直接往副驾上一扔,“嘭——”的一声响,“你以前可没这么讲究。”
林小松像被烙铁烫了眼,声音也似被火淬过那般有气势:“以前是以前,我现在怀孕了·”·楚毅不想在这个无厘头的问题上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正好前边绿灯亮了,他踩上油门,驶离路口。
林小松无声地望着窗外,恐惧一寸寸加深,万一男人还不承认,他该怎么办·中途有一个电话打进,手机连着蓝牙,外放模式··楚毅按了接听。
“晚饭你自己解决啊,我约了人去东方新天地那边逛街·”·“知道了·”他声音干脆··电话骤然断了,男人解释说:“是我妈。”
林小松记得他妈妈,来过家里一次,身上有着本地人的优越感,他还记得,在她打量自己的时候,眼神是多么挑剔··他忽而觉得很累,如果真说服了男人,他妈的挑剔目光是不是会跟随自己下半辈子。
“你结婚以后会搬出来住吗”林小松试探- xing -地问男人,没有一点底气··楚毅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隐隐有些反感,就像他反感任何人在他面前展示脆弱一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林小松低了头,揪住衣服下摆:“随便问问的。”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至少近期没有·”这是实话,三十不到的男人,确实还没胡闹够··林小松拧着一股气,像某种神秘的咒语:“你会结的。”
“- cao -”男人忽然爆了句脏话,然后喇叭一按,打死方向盘,将后边那辆想超车的凯迪拉克给别了回去··林小松被这动静吓住了,捂住嘴不停地干呕。
呕得剧烈,连眼泪都出来了··车子前面放有一盒纸抽,举手之劳而已,轻轻松松就可以给林小松递过去,但,男人始终没有动作··这之后,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到了地方,楚毅让林小松先下车··林小松站在外面,隔着一道玻璃窗,男人的侧脸隐在虚晃中,他知道,那人生气了··车子停放好,楚毅迈下腿,他朝林小松看去一眼,口气疏离:“上去吧。”
走在暗黑的楼道里,林小松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今时旧日似乎没变,但冥冥中一切都变了·他了然于胸,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掏出钥匙开门,自己先换了鞋,又从鞋柜里拿了双干净拖鞋出来。
楚毅也换了鞋进来··林小松问他:“冰箱里还有点菜和剩饭,你要不要留这儿吃个饭”·“不用了,我过会儿就回去了。”
“那你随便坐吧·”·林小松没管他,套上围裙,进厨房给自己热了点剩饭剩菜·没几分钟,他端着饭菜出来,一个人扒着饭就几口菜,仿佛有滋有味。
生活就是满地鸡毛蒜皮,你得每天洗菜做饭,拖地抹桌,- cao -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遇到阳光不错的时候,你还得把被子搬出去晒一晒,除此以外,人情关系之复杂依然无时无刻困扰着你。
林小松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属牛的,昨天刚晒过被子,他已经有四个月身孕了,干起活来却一点不马虎··“楚毅哥·”林小松轻声喊道,手上的筷子还没放下。
·楚毅坐在客厅里,与他隔了段距离,口气寻常:“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林小松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跟我结婚吧,我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楚毅皱皱眉,掏出根烟点上,隔了会儿,讳莫如深道:“你回你老家去吧,这里生活成本高,你也没有房子·”·林小松继续扒着饭,吃着吃着碗里落了几滴泪,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太大,他总觉得眼睛里蕴着无穷无尽的水。
“我不回去·”他止住了哭腔,“你跟我结婚,我不就有房子住了·”·楚毅闻言笑了笑,很浅的笑,似乎夹藏着怒,“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林小松“啪”地摔下碗筷,转身咄咄地质问他:“我肚子里怀了你的种,你让我回老家,我一个人能去哪儿我也没有钱。”
又是房子,又是钱··楚毅捻了烟,忽然觉得跟林小松扯上这一段很麻烦,不过他耐- xing -有限,何况对方又是这么一个市侩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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