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番外 by 千载之下(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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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松+番外 by 千载之下(上)(2)
·“你要多少钱”楚毅直截了当,他目前只想尽早斩断这段关系··林小松知道他会错意了,一时情急,嘴笨的毛病越发严重,支支吾吾道:“我……我又没想要你的钱。”
“那你想要什么,跟我结婚”楚毅慢慢站了起来,拿了外套搭在肘弯上,打算走,“那还不如给你点钱·”·林小松“腾”地也站了起来,昂着脑袋,尽量保持着一份自尊,“我肚子里怀了你的种,你得负责。”
房子和钱提完了,现在又扯上莫须有的孩子,楚毅实在觉得烦,他看着林小松,很直白地告诉他:“你不可能怀孕,说简单点,你连女人正常的排卵都没有,哪来的孩子”·林小松失了气势,结结巴巴道:“医生说……说的,我去医院检查过。”
他对自己畸形的身体,从来没有自信,别人轻轻戳破,他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自卑中··楚毅在玄关处换好鞋,一脚已经迈出去,“那你可以去告这家医院了,说不定还能赔一大笔钱。”
男人走了··林小松趴在桌上发了会呆,他最近时常想起自己的奶奶··他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总喜欢哄着他:人这一辈子啊,到头来就是瞎忙活,松松啊,你以后可不能瞎忙活,你啊,给奶奶当个小棉袄吧。
他那时候小,听不懂,如今回想,只剩下心酸两个字··睡觉那会儿,林小松把之前看的那些书搬到了床上,他就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撕着那些带着墨香的纸张。
“我本来就不喜欢看书,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书了·”他神叨叨地嘀咕着,也许是说给死去的亲人听··最后一句,哽在喉咙里,不知道亲人能否听见——·“他们都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松松就离开这个地方了,进度还算快吧··第17章 ·快入夏了,林小松还是没怎么显怀,说来奇怪,他本身不瘦,到这个月份,按理说肚子早就该圆鼓鼓的凸显出来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 yin -有小雨,他穿戴齐整,戴上口罩出门,走时还特地去家门口的水果店挑了两袋漂亮的水果··他决定最后再去找一次孩子他爸··太阳隐在灰蓝色的雾霾后面,光照很弱,整座城市看起来灰扑扑的,了无生气。
公交车缓缓前行,林小松想了一路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要劝男人留下这个孩子,最好能同他去扯张结婚证·他还想了,到时候抱着娃娃回老家去,得让那两老的好好疼爱这个孩子,当初怎么亏欠他的那就怎么弥补到他的孩子身上。
到站下车,乘客作鸟兽散,挤得慌,林小松朝前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急忙护住肚子··楚毅的家就在眼前这片小区,他跟踪男人来过几趟,几次想敲门进去,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林小松这回下了很大决心,他定定心神,爬楼上去,按响了门铃··楚母给开的门,她隐约记得林小松,好像是她儿子之前的一个合租室友,印象不是很好,外地人,没念过大学。
“你找谁”楚母明知故问··林小松攥了攥手里的塑料袋,声音细弱蚊鸣:“阿姨,我找楚毅有点事·”·楚母直接回:“他不在家。”
林小松有些窘迫,又天生嘴笨,只一昧地把两袋水果推到女人跟前,声音怯怯的:“那我等他回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是先回去吧。”
楚母自上而下扫视林小松,盯着他手里的水果看,“我们家不缺水果,你带回去自己吃吧·”·林小松抬头,眼神间自惭形秽,他攥紧了塑料袋,低了头,不说话。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你是不是那个跟他一起合租的人”楚母挑剔地问出这句话··林小松垂着眼,点了点头··“他现在回家住了,你找他有事吗”·林小松怯懦地看着女人,顿了许久,才敢说出口:“我……我有话跟他说。”
楚母笑笑,礼貌而疏远,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我是他妈妈,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和跟他说是一样的·”·林小松朝屋子里望了望,想进屋说,可女人显然没打算邀请他进来。
僵持一会,楚母说:“回去吧,这左邻右舍楼上楼下的,被人看见了容易说闲话·”她已年过半百,若是再看不出点苗头,怕是枉活这半辈子了··林小松还是那句话:“我等他回来。”
楚母有些生气,但又不能发出来,只说:“你以后别来找他了·”见林小松傻愣愣的,怕他听不懂,继而补充,“你配不上我儿子,做朋友不配,其他的更不配,你走吧。”
林小松没抬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显然被女人的话伤得不轻,声音低了很多,反反复复是那一句话:“没事的,我等他回来·”·楚母皱眉,怒火攒聚说不出话来,“砰”地关上了门,眼不见为净。
林小松拾了一级台阶坐下,从早上坐到下午,楼上的邻居来来回回走过三趟,次次都要打量这个男孩··好在楚毅家在三楼,楼上只四户人家,倒是对门的女主人询问过情况,林小松说他在等人,女主人便不再多问什么。
·将近下午三点,楚毅才从医院回来,今天本是他休息的日子,院里开会,一去一回大半天的时间没了··林小松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他站起来探头往下看,没多久,那人便上来了。
两对眼睛一上一下狭路相逢,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东西··一个想摆脱,一个想厮缠到死··“我找你有事·”林小松站在比男人高十几级的台阶上,表情严肃又隐约害怕,他拎起摆在地上的两袋水果走下楼梯。
楚毅神情疲惫,转了方向,一言不吭地走下去··林小松紧紧跟在他身后··外面的雾霾消散了,蓝天白云擦掉那层灰蒙蒙的滤镜,这会儿白亮得晃眼··林小松将他来时酝酿好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尚怀着一丝渺茫希望,他挤出笑,有点难看:“我去过医院了,医生让我快点去办准生证,不能再拖了。”
楚毅一动不动地站着,神色凉薄,“怎么办准生证”·林小松局促地攥了攥手里的塑料袋,一字一句地跟他说:“好像要户口本和结婚证。”
楚毅点了根烟,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我听许胖子说,你打算辞职”·林小松“嗯”了声,心里不知何故产生了一种没脸没皮的羞耻感,这种感觉几乎要将他吞灭,他耷拉着眼,把头压得更低。
“辞了工作打算去哪儿”·林小松慢慢对上了男人的视线:“我想先在家里躲几个月,我怕肚子大了,别人笑话·”担心被人当成好吃懒做,随即又补充,“我会在网上找点兼职做做,不会乱花钱的。”
楚毅没说什么,下颌线紧绷,眼神像冰碴子,冷且残酷,“什么时候辞了工作,告诉我一声,我送你回去·”·男人冷冰冰的话语落在林小松耳畔,他清楚这其中的意思,不过还是多余地问了出来:“你要送我回哪儿去”·楚毅扔了手里的烟,看了他一眼:“回你老家去。”
林小松讶异地抬起眼:“那孩子怎么办”·楚毅盯着他,末了淡淡开口:“戏演过了就没意思了·”然后直接转了话题,“还住以前那地方吗,走吧,我开车送你。”
楚毅走到停车的地方,转身回看,却见林小松还杵在原地,他没办法只得又走回去,语气冷淡:“走不走”·林小松抬眼瞧着他,眼眶有些红了:“我也不想要,可没有医院肯给我做流产手术,这孩子也是你搞出来的,你得负责。”
楚毅冷着一张脸,习惯- xing -地伸手掏烟,触到烟盒时却失了兴致,他盯着林小松,嗓音微哑:“你想怎么负责”·羞耻感再次侵袭上林小松,以及楚母之前的那段话于他而言无异于是凌迟处死,他压住通身的自卑与害怕,闷闷地说:“跟我结婚。”
婚姻是什么楚毅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毋宁说他现在还不到三十,正是潇洒的大好年华,即便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面前的这个男孩也不会是他的终极选择。
“我跟你说过了,我近期不打算结婚·”·林小松怯声说:“我可以等·”·楚毅默了一会,近乎残忍道:“别浪费时间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这话绝对是掷地有声,林小松呆愣了半天缓不过神,只一遍遍问“那孩子怎么办”·“你根本就不适合留在北市,你没学历,没技能,在这儿只能洗一辈子盘子。”
男人的声音冷酷至极,倒也是实话··林小松泪眼模糊,大吼大叫:“我有什么办法我家里还有个弟弟,我爸妈不许我上学了,我有什么办法”·多少年过去,他还是十分在意别人提他没文化这事,即便以后挣再多的钱,穿再贵的衣裳,别人一看,也会说,哦,就是那个林小松啊,土鳖一个。
稍稍冷静下来,林小松失去血色的脸上多出了别样的神情,像讥讽,又像是自嘲,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愤怒,他红着眼瞪着男人:“孩子你也不要了,是吧,那你别搞出人命来啊”·手里的塑料袋啪嗒落地,橘子和梨滚了一地。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的耐- xing -基本被磨光了,他朝前走了几步,回头警告:“我数三声,走不走”·林小松冲上去,抓着男人的手往他肚子上按,言辞激烈:“你摸摸他,你摸摸你孩子……”·“闹够了没有”楚毅甩开了林小松,拎着他往车里塞,“先上车。”
林小松几乎歇斯底里,他蓬头垢面,眼眶里全红了,哭得像个不知世事的孩子··楚毅扔给他纸抽,沉默许久,拿了张卡出来递过去:“拿着吧,里面有二十万,我前几天去银行存的。”
男人终是不忍心,抽了张纸给林小松擦眼泪,轻声哄道:“别哭了·”·林小松反而更加崩溃,捏着那张卡,哭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楚毅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缱绻,像无数次深夜里的肌肤烙印:“松松,我就当这一回坏人,你走吧。”
林小松终于觉悟了,红着眼看着男人:“楚毅哥……”他还想说什么,但完全已经泣不成声··最后一句话没说成,扔了卡,下车。
过去的的一年半载,不过是上帝为他林小松精心编织的一场噩梦,他陶醉其中,忘乎身份··《东邪西毒》里有一句台词:我曾经问过自己,你最爱的人是不是我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一定要骗我·就算你心里多不情愿,也不要告诉我你最爱的人不是我··这部九十年代的老电影,还是林小松陪着楚毅窝在客厅里看的,大段大段的空白之后,他们就在那沙发上翻云覆雨。
多么讽刺,男人想摆脱你,连谎言都吝惜说一句··林小松捡起刚才滚落到地上的水果,嘴巴里一遍遍地念叨着那首熟稔的诗:“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左睡的男人/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右睡的女人/我是一千次葬礼开始后/那来自远方的友情/我是一千次葬礼的高潮时/母亲喉头发颤的辅音…………”·拎着两袋水果,一路念到自己的出租屋,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念。
·念到喉头嘶哑,念到半夜困倦睡死过去··第二天,林小松吃饱喝足,上班去了,没事人一样··又过了几天,他向经理提出辞职,离开了这个叫北市的地方——传说中它纸醉金迷,是个名副其实的不夜城,传说中这里遍地生财,能赚到别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第18章 ·近来天气反常,雨时下时歇,始终- yin -沉沉的··楚毅想起自己还有几件东西落在出租屋,下了夜班直接开车过去,爬上四楼,敲门··门开了,是之前租给他们房子的人。
房东解释:“他上周就把房子退了,屋里还剩了点书没搬,我没舍得扔,你来了,索- xing -全拿回去吧·”·说着,回屋将那一箱子书搬到了门口,最上面一本,是蓝色卡通封皮的《小王子》。
林小松那时候是照着网上推荐的必读书目清单一本本买回来的,每本的扉页上都有黑色水笔标记,“林小松购于XX年X月X日”··他喜欢炫耀,而且方式笨拙——·凑到男人跟前,把书快速地从头翻到尾,上面的笔记就是他的辛苦成就,“楚毅哥,你看,我又读完一本了。”
楚毅恍了下,也只是一瞬··房东又说:“按理说,这房子该租到八月底,他非要提前退,那押金我是不能还你们的·”·见对方不吭声,房东小心翼翼掂量着脸色,生怕再提押金的事,过了会,想起屋子里还有只乌龟,“哦对了,你朋友还留了只乌龟,让我帮他养,我哪懂这些啊,就每天换换水,喂点肉。
正好你来了,也一起带回去吧·”·说着,房东又走回屋把那养乌龟的鱼缸搬了出来··两岁大的中华草龟,还不及人的巴掌大,这会儿憨憨傻傻地趴在石头上晒壳。
这龟是林小松从花鸟市场上买回来的,连着装乌龟的鱼缸一并给买了回来,回家上网一查,发现淘宝上要便宜一百多,他气势汹汹地抱着鱼缸去找卖家,卖家当然不肯承认。
为此,林小松郁闷了好几天·楚毅没理会他的牢骚,当时就一个想法:没脑子··不光如此,那孩子身上有许多令他费解的地方,早早社会上打拼,本该八面玲珑,林小松却笨得像个奇葩。
之前还被人骗进过某个任务群,说什么日进斗金,付了学费,尝了点小甜头,后来就没下文了,本金都没赚回来··然后,再郁闷个几天,永远不长记- xing -··楚毅伸手准备接。
房东推让了,眼睛指着门口的书:“你搬书吧,这鱼缸我帮你拿下去·”·房东还算热心肠,帮着把鱼缸搬到了停车的地方,楚毅打开后备箱,把书和鱼缸放了进去。
“谢谢·”楚毅淡声说··房东直觉这人不太好相处,摆摆手,大大方方说:“没事儿,应该的·”·楚毅点了点头表示客气,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开车走了。
房东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怪人一个,敢情像我欠他的,谢天谢地,好在押金保住了··楚母退休在家,大把的空闲时间,忙起来还好,一闲下来整个人就心慌·她现在也懒得去小广场跳舞,中年妇女扎堆的地方,免不了东家长李家短,到了她们这个年龄,谈论最多的无非就是娶媳妇抱孙子,她才不去受那闷气。
楚毅抱着鱼缸进来,随便搁在了门后面,然后转身下楼去搬书··楚母刚还听到声音,一眨眼人就没了,正狐疑,就瞧见了门口的小乌龟··“怎么买了只乌龟啊”她蹲下来观望一阵,觉着还挺可爱,比小猫小狗好,至少不闹腾,“得找个地方给你安个家啊。”
她自言自语着··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不多时,楚毅捧着一箱子书进来,侧头看了他妈一眼,没说话,径直朝卧室走··楚母问他:“从哪儿弄来的”·“朋友送的。”
他将书一本本地归置好,走了出来,“反正你也闲着,帮我养着吧·”·楚母站了起来,打量着小乌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这东西臭烘烘的,放家里会不会有味儿啊。”
楚毅看过去:“每天换一次水,能有什么味儿·”·“那行吧,先留家里养一阵子,要是味儿大,给你朋友送回去·”楚母又嘀咕,“送什么不好,送只乌龟来,麻烦。”
楚毅怔了片刻,表情依旧淡漠,很少有事能让他心绪波动,“他不在北市·”·楚母没仔细听,这会儿正忙着腾地方放鱼缸,随口接了句话:“那是去哪儿呢”·楚毅没回她,去冰箱拿了罐瓶酒出来,扯开易拉环,直接灌了几口,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个鱼缸。
“去外地了·”他说,然后走回了自己房间··外头无人回应,细细去听,只有鞋底磨蹭地板的“踏、踏”声,声色沉重,犹如这- yin -天。
-·林小松最终还是回了老家,不过只呆了四天,四天后的早上,天还蒙蒙亮,他就背着大包小包走了··理由很简单,家里丢不起这个人·小包的夹层里,是他妈偷偷塞的两万块钱。
林小松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肚子日益圆润··他在车站前广场的空地上约了辆车,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宽肩阔背,一看就是练家子,放好行李后,问他去哪儿。
林小松说:“我想找个住的地方,稍微便宜点的·”·司机明白了过来:“来这边找工作啊”·林小松低下头,一个人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嗯。”
这座城市,他一点都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能收容他·林小松望着窗外,兀自感慨··手机突然闪了一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别怪我和你爸爸狠心,咱们这地方太小了,一点动静都能闹上天,我们也没办法。
那两万块钱,你留着花·」·本以为老家是最后的希望,现在却成了压死林小松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无人可诉说,眼泪像豆子一颗颗地滚落··司机听出了他的不对劲,往内后视镜里看了看,关心道:“小兄弟,你咋啦”·“没事。”
林小松摇摇头,望着窗外,泪流满面,到最后竟然哽咽了起来··司机靠边停车,挑过头去看他,“你别哭啊,有啥难处你跟我说·”·林小松咧着嘴毫无形象,眼睛里全是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几近奔溃。
待他稍微平复了点,司机安慰道:“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钱丢了还可以挣,失恋了大不了再找一个,大老爷们你哭什么啊·”·林小松红着眼,抽抽噎噎:“我过不去了……”·“有啥过不去的啊,你看我,在省城混了这么久,还是个破开车的,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我不照样活得挺好嘛。”
司机想了想,“这样吧,你要不嫌弃,去我那儿吧,我最近正好在找人合租,一个月五百·”·司机怕他不放心,抓起自己的工作牌给他看,“我叫刘阳,开出租的。”
之后,出租车调转方向,朝着道外区的方向去··刘阳领他进门,带他到各个房间转了转·其实没多大,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装修还算比较新,客厅南北通透,视觉上显得空间阔足。
刘阳主动说:“我睡客厅,房间留给你·一会儿我带你去附近的超市转转,买点日用品啥的·”·林小松放下身上的大包小包,“谢谢·”·刘阳摆摆手:“没事儿,我正好缺个室友平摊房租,你叫什么啊”·“我叫林小松。”
林小松在这里住下了,他没提自己怀孕的事,不过随着天数渐长,肚子越来越凸,到七八月份,已经圆得跟足球差不多大了··刘阳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劝过几次让他去医院看看。
林小松笑笑说“好”,但其实并没有任何行动,刘阳越发觉得这人怪异··他终日躲在房子里,不出门,与外界唯一接触的地方就是阳台,遇到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搬把椅子坐那儿透透风。
东北的夏天不算闷热,一只小型风扇就摆在他床尾,吱嘎吱嘎地转着··直到最后,刘阳憋不住了,他开完出租回来,通身的热气,咕噜咕噜喝掉一大杯凉水,杯子一放,问他:“你是不是怀孕了”·林小松挺着肚子,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对于怀孕一事,渐渐释然:“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
刘阳讶异:“你是女的”·林小松摇头,却不说话··刘阳大致了然,叹口气,说:“生产的医院联系好了吗”·林小松咬着唇,默然无声。
“去妇幼吧,那边名声好,过几天你去看看,提前把床位联系好·”·“我不去大医院·”·刘阳什么都没说,过了一天,林小松还在房间里翻字典给孩子找名字时,他回来了,依然是通身的热气。
“小松,你准备准备,我带你去九院·我家有个亲戚在那边当护士,我跟她说好了,放心吧,不是什么大医院,去那儿生孩子的不多·”·“你就穿那件背带裤吧。”
刘阳给他买了口罩和帽子,“来,把这帽子和口罩带好·”·林小松望着他,眼睛里润红了:“谢谢·”·从来没听刘阳提过他家里的事,这个一米八几的东北汉子,似乎没什么烦恼,只一回,他父亲的电话从老家打过来,他挂断以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后来听他说了,他本来在老家的高速收费站上班,谈过一个男朋友,家里不同意,天天鸡飞狗跳,没辙了,他这才去了省城··这一呆,就是四年。
第19章 ·九月初,林小松诞下一女,五斤三两,取名林平安,小名平平··刘阳开车将父女俩接回家,这是林小松新生活的开始··孩子太小,夜里每隔两小时就得喂一次奶,进口奶粉,一罐120,还有尿不- shi -之类的开销,他时常感到捉襟见肘。
刘阳知道他日子难捱,上网买了个烤箱回来,给他支了一招:“你不是会做甜品嘛,你就在家做,我朋友多,回头帮你宣传宣传,多少能挣点·”·类似于私人烘焙坊,不需要门店和营业执照,只卖给熟客,一传十,十传百,然后生意就来了。
刘阳白天开车,东城开到西城,南城开到北城,有时候顺路就帮他送送货·一个月下来,除去成本,林小松还能挣个五六千·虽不多,但已足够养活自己和孩子。
日子渐渐好起来,他很感激家里的这个男人,只是这份感激没持续多久,它发酵了,逐渐变得热情而尖锐··林小松会在深夜里,把它幻想成是救赎和爱情·他看这个男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有“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怜悯,那眼神里,分明是不死的欲望和永恒的激情。
而那个远在北市前程似锦的男人,林小松已经快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他才二十岁,处在七情六欲滋长的年纪,夜里会做梦,会寂寞··这份炽热令刘阳感到害怕,他依稀有所察觉,因要顾及对方颜面,并未点破过。
“你回家吃饭吗”林小松抱着孩子给刘阳打去电话,听对方说有事,又问,“那你啥时候回来”·刘阳正跟新谈的小男朋友腻歪着,心思不在电话上,随便扯了个由头打发掉了。
小男朋友醋意发了,眯着眼拷问:“谁啊”·刘阳捏捏他的脸,眼神里情欲纵横:“跟你提过的,我那个室友·”·小男朋友撑着床坐直了,戏谑道:“什么室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老婆呢。”
“胡说八道什么,人都有孩子了·”·小男朋友冷哼了一声,听着像是在撒娇··刘阳很受用,长臂一伸,把人揽进了怀,互相又“闹腾”了一阵。
林小松给刘阳留了饭菜,两菜一汤,怕凉了,拿干净盘子一一给反扣上··平平总是咿咿呀呀地讨奶喝,林小松抱着她念念有词地拍着哄着,时不时地去窗户边看几眼,一旦发现刘阳的车回来了,他便会抱着孩子跑到楼底下去迎那个男人。
倒挺像一家三口的··今天一直等到十点多,那人还是不曾归·他把孩子先哄睡了,然后收拾收拾,准备熄灯,不巧外头传来了钥匙钻孔的动静··林小松抿了抿因孩子抓挠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按捺住内心雀跃,慢慢走出了房间。
门口玄关的位置,却站着两个人··刘阳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刘阳抬眼看他,略略抱歉:“回来晚了,没吵醒你吧·”·林小松先是盯着陌生男人看了会,然后收了视线,冲刘阳笑了笑:“没有,我还没睡呢。”
·刘阳从鞋柜里拿了自己的拖鞋出来,放地上,对小男朋友说:“你穿我这双吧·”·林小松看得出两人的关系,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疼了几秒。
小男朋友吹了声口哨,冲林小松打招呼:“哈喽·”说着,搂过刘阳的脖子,十分亲密地把脸贴上去,“我跟刘阳正处对象呢,你看我俩有没有夫妻相”·林小松尴尬地笑笑:“有的,你俩很配。”
两人换好鞋进来,小男朋友直接往沙发床上一坐,上下晃晃,觉得床垫太软了点,掀开床单一看,“不是有暖气嘛,你掂这么多层不热啊·”·刘阳想也没想,解释说:“阳台那边的门有点窜风。”
小男朋友嘀咕:“谁让你睡客厅呢·”·林小松当没听见,进厨房给他们切了水果,小男朋友一点不客气,用牙签叉着一块块往嘴巴里塞,一面又跟林小松闲扯起来,“我听刘阳说,你还会自己做糕点啊,一个月能挣不少吧。”
林小松骨子里老实,虽然彼此关系别扭,他还是很大方地说:“我今天做了挺多蛋黄酥和流心月饼,一会儿你带点回去尝尝·”·“好啊。”
小男朋友笑了笑,仰头看着刘阳,使唤他去倒水··刘阳显得十分殷勤,跟他平时不一样,林小松恍惚地想:原来这才叫喜欢,他真是自作多情··小男朋友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让林小松过来坐。
林小松坐过去,那人忽然凑近了,神神秘秘地问他:“你做那种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林小松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愣:“什么”·“装什么。”
小男朋友搡了他一把,口气更加直白,“你都有孩子呢,就问你,第一次啥感觉啊”·林小松这才明白了过来,他局促地蜷了蜷手指,低头说:“记不得了……”·那时楚毅来他们餐厅快两个月了,林小松逮着空就去找他唠嗑,对方并不搭理,他乐此不疲,断断续续里给男人讲完了自己的十八年。
后来有天下班,林小松见楚毅去了厕所,他便也跟了进去,反锁上门··洗手镜前,他热烈而奔放地盯着男人看,一点不遮掩:“他们说你以前是当医生的,那你一定见多识广咯。”
楚毅没甩他,洗完手,准备出去··林小松撒腿挡在了门口,暗自组织了几下语言,抬头一板一眼地说:“我喜欢你,希望你也一样·”·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被他逗笑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你谁啊”·林小松并不气馁,厚着脸皮说:“我叫林小松,树林的林,大小的小,松就是松树的松。”
“小屁孩·”楚毅没当一回事,“让开·”·林小松偏不让,蛮横霸道地挡着路,嘴巴里大声嚷嚷:“你记住没,我叫林小松。”
楚毅依然没甩他,反正对方小胳膊小腿,他费不了多大劲儿就能把这个叫林小松的拎旁边去,就跟拎小鸡似的··“哎你这个人怎么不说话啊。”
林小松嘟哝,倒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楚毅用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心情貌似还不错:“你想要我说什么·”·林小松咽了咽口水,死马当作活马医,踮起脚搂着男人的脖子吻上去,淡淡的薄荷气息晕开来,他脸颊绯红,轻轻附上男人的耳:“我刚才特地吃了一颗薄荷糖。”
楚毅被他撩了一把,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哑:“你住哪儿”·林小松的脸还红着,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我现在住职工宿舍。”
“一会跟我走,怕不怕”·“不怕·”·-·林小松有一瞬间的愣神,小男朋友在他眼睛前晃了几晃,拔高音量:“喂,你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林小松摇摇头冲散思绪,站了起身,“我去找个袋子,给你装点小点心,你先拿着,我怕一会儿我给忘了·”·刘阳正好端了杯水过来,给他小男朋友搁在了茶几上,嘱咐道:“厨房里没热水了,现烧的,等凉了再喝。”
林小松从刘阳身边错开身去··房间里,林小松听见了外头两人的对话,也听清了,刘阳一再再的提醒,“你小点声,人又不是聋子·”·“我可管不着这些。”
小男朋友理直气壮,“你赶紧把这房子退了,要不撵他走,咱俩正好同居啊·”·刘阳压制着怒气:“你又发哪门子疯”·“真是个榆木疙瘩。”
小男朋友急了,“你看不出来啊,你室友喜欢你·”·林小松蹲在床边,亲了亲自己女儿的小肉手,像是在自说自话:“宝宝,你怎么这么小啊。”
女儿睡得正香,像小天使,梦里面伸伸胳膊,踢踢腿,偶尔还砸吧几下嘴··房间角落里摆了一大箱子今天刚做好的点心,留着明天快递给客户,他从里头各拿了十个出来,装成一袋,走了出去。
“给你放这儿了·”林小松搁在了那杯热水旁边,“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这里头没加防腐剂,放不了几天,得赶紧吃了·”·小男朋友眨眨眼:“我今天不走了。”
林小松知道他的心思,故意顺着他说:“那你俩好好聚聚,我去睡了·”·回了房间,林小松躺到女儿身边,一下一下地拍着哄着,再有一个小时,小丫头又该哇哇讨奶喝了。
此时距离他离开北市差不多有一年了,平平快满六个月,他很满足现在的日子··第20章 ·小男朋友在他们家住下了··林小松夜里要去厨房给孩子冲奶粉,一夜得经过客厅五六趟,怕打扰到小情侣,他特地在沙发床边上悬了张布帘子。
布帘子后面,常常是一对交叠的身影,伴随着克制且放浪的呻吟,他听得面红耳赤,身体的某个地方像被掏空了一般,越发的单薄空虚··好在,这样的日子在两个月后,以两人的分手而告终。
林小松暗搓搓地高兴,他那天格外勤快,帮刘阳拆洗了被子,隔天又把被子搬到阳台上晒了晒,擀面杖似的木棍使劲地敲敲打打,打掉了一整个冬日的荒- yín -。
·这时候,已经接近四月份,暖气停了·他重新拾回了以前的日子——每晚坐在阳台边观望,抱着孩子跑下楼迎男人回来,然后给他端茶热饭。
彼此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曾捅破那层窗户纸,男人似乎渐渐习惯了他的这份炽热··刘阳有个朋友,以前也是开出租的,这些年去深圳发了笔小财·来过家里几趟,每回都腆着个大肚子,假的LV皮带束得老高,扎在粗腰脖子那儿,说话很虚,一张口就是这个工程那个买卖的,俗得有目共睹。
大款朋友总撺掇刘阳跟他一块去深圳做生意,并拍胸脯保证,一年之后连本带利翻两倍,刘阳不觉心动,很有跃跃欲试的打算··但他自己又拿不定主意,隔三差五地问林小松:“小松,你在北市呆过,你说那种大都市挣钱真那么容易啊”·林小松不愿他去,模棱两可地回:“不清楚呢,可能你那个朋友门路广。”
“他啊,说话太他妈夸张了,我只能信个一半·”·“你朋友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大城市真不好混,很累·”·刘阳笑了笑,没接话,心底差不多拿定了主意。
省城里呆了五年,安逸惯了,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刘阳对于一线城市的向往没那么大··人人都爱钱,可也知道钱不好挣··大款朋友多次劝说无用,后来也不怎么过来了,林小松暗暗松了口气。
他依旧每天抱着孩子去楼底下迎男人回来··男人走在前面,他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前面走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他林小松的救命稻草,他时常混淆爱情与恩情,到最后,剪不断理还乱,反而真的陷进去了。
这天,刘阳下班回来,心情不好,林小松猜测,可能是遇到了没素质的乘客·他嘴巴笨,不知道如何安慰人,索- xing -扎进厨房里烧菜做饭··饭菜烧好,林小松喊刘阳过来吃饭,刘阳却坐在自己床上拿着计算器摁来摁去,不知道在算什么账。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走过去:“一会儿再忙吧,先吃饭·”·刘阳“嗯”了声,扔下计算器,陪着林小松过去吃饭··吃过饭,林小松收拾碗筷,听见那人在阳台上打电话,言辞间十分恳切,他本无意探人隐私,可听刘阳提到了“深圳”,紧接着那人还说,“行,我尽快。”
林小松咯噔一下,感觉身体像被绳索吊了起来,脚不沾地,整个人落不到实处··刘阳跟他坦白:“小松,我下周就不住这儿了,我跟我朋友约好了,下周一去深圳。”
林小松低了头,抠着自己的指甲盖:“之前不是说不去了嘛·”·刘阳喟叹道:“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做生意好,不用给别人打工,累点苦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跟你一起去”这几个字就差要脱口而出,林小松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带着个拖油瓶,跟过去只会是拖累··最关键的,刘阳从来没对他做过任何承诺,人家没有义务管他一辈子。
“下周一,那很快了·”林小松抬了头,眼神里故作轻松,“几点的车到时候我去送你·”·刘阳说:“票还没买呢,我也是今天刚决定的。”
林小松装不下去,目光在别处,嘴巴里呢喃着:“挺好的,挺好的,去那儿能挣大钱……”·隔着道墙,女儿忽然哇哇的哭了,林小松的心“嗒”的一下落回了实处,他赶紧跑回房间,抱着孩子“哦哦哦”地哄着,踩着小步子踱来踱去。
房间里没开灯,有一丝光线从外面的客厅斜进来,落在白底蓝花的瓷砖上,属于老式的那种陈旧··这晚,他偎着女儿,一夜无眠··走的时候,林小松去车站送刘阳。
早上六点多,车站前的广场上到处是人,送客的,往来奔走的,脚步匆匆,平平尚还在襁褓中熟睡··眼瞅着快要进站,刘阳站定在围栏外,看着林小松:“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林小松望着男人,挤出点笑:“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现在日子是难捱了点,等平平能蹦能跳了,有人陪你说说话,时间就好打发了。”
林小松点点头,目光中依稀有泪,他用脸颊紧紧地贴着自己女儿··刘阳放了包,朝他张开手:“我来抱抱平平·”说着从林小松怀里挟起熟睡的孩子,小心谨慎地抱着看了看,“这丫头像你,以后长得肯定漂亮。”
林小松伸手掖了掖裹女儿的小毯子,苦笑一声,说:“我命不好,还是别像我的好·”·“凡事往好处想,别太钻牛角尖了·”刘阳说起话来很有铁汉柔情的气势,“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打我电话,我想想给你支点什么招。”
林小松噗嗤笑了,“到时候你别嫌我烦·”他又说,“我还没去过深圳呢,等平平稍微大点,我带她去那边转转·”·刘阳将孩子还给林小松,拎上包:“来深圳就找我,我包你们父女俩吃住。”
最后一句,“小松,我走了·”·“再见·”林小松轻声说··刘阳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要赶车,时间不等人,林小松目送着男人挤进人流中,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很快便淹没不见了。
他这辈子永远在目送别人的离开,从来没有人愿意把他一并带走··刘阳走后,林小松一直呆在他俩的“家”里,房租从五百变成了一千,他住了大半年,后来遭了变故,他不得不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继续流浪。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就是几年之后的重逢了··第21章 ·——四年后——·北市有个五星级的恒隆酒店,建于民国初年,据说祖师爷曾为清王朝御厨,八大菜系皆擅,数十年下来,这里早已中西合璧,单就请来的厨师,米其林的星级大厨就占去一半。
林小松便是这里的一员,勉勉强强算半个厨师,偶尔会帮衬着布置宴客大厅,闲时还会帮忙走走菜··他还是老样子,走路一颠一颠的,习惯脚尖先着地,办事讲话改不掉从前的那股拙劲儿,难免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人肯定是个土包子,没见过多大世面。
事实上,真要仔细论起来,他这些年不知道见过多少世面了,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半个祖国都快走下来了··酒店四楼有场关于脑梗塞后遗症的学术会议,由某家财大气粗的药企赞助,主讲人都是圈内大牛,会后在顶楼豪华厅用餐,大概有二十来桌。
楚毅也在被邀嘉宾之列,一同来的还有他的两个男同事,这俩儿都是今年评副高,正为论文的事发愁,互相诉苦有一阵子了··楚毅在低头摆弄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上星期师母给他介绍了一对象,模样家世没话说,那姑娘貌似很中意他,主动约过几次,他不是推拒没时间,就是婉言说最近太累,明白人一听就知,偏那姑娘不知是故意扮蠢,还是真听不出话外音,总之是猛追到底了。
他消受不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人解释清楚,另外还得顾及到师母的面子··“跟谁发微信啊”同行的老张笑着揶揄··楚毅头也不抬:“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楚毅笑,也学着对方的玩笑语气:“女的,快上二垒了·”·“听见没,我说什么来着,外面肯定有了”老张反应激烈,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陈医生,“你那小师妹没机会了,赶紧劝她换一个,青春不等人,我可以毛遂自荐。”
“我师妹眼光高着呢,你,”陈医生话顿,瞄了眼老张的啤酒肚,下手一拍,“赶紧减减肥·”·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咳,没劲儿。”
老张自觉没趣,重又把话题引到楚毅身上,“什么时候开始的,速度够快的啊·”·楚毅有一搭没一搭地接他的话:“你骂谁速度快·”·老张笑了笑,冲陈医生使使眼色,两人一拍即合,正打算讹他一顿饭,楚毅冷不丁来了句:“别想敲诈我,我这八字没一撇。”
“啊”·楚毅撇下手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点了两下桌面,瞥向老张:“逗你玩的,还真信啊·”·“怎么不信。”
老张半侧着头,似笑非笑道,“你楚医生只要吼一句‘我想结婚,有没有姑娘单着的’,嚯,后面准是一条长队·”·陈医生叹了声气附和:“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涝的涝死,旱的旱死,等着吧,你小子早晚孽力回馈·”·他们一点没夸张,初来医院那一年,楚毅简直像踏入女儿国的唐僧,但凡是单身未婚的女医生女护士,都变着法儿地托人去打听神外新来的那个帅小伙,家住哪里,年龄几何,是否单身,称其为“掷果潘安”都不为过。
只是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院里人从未见楚毅对哪个女的主动交好过,后来就有传言出来了,说是这种样貌的男人,向来心比天高,恐怕只有市长闺女才能入他的眼,毕竟这年头人人都想着少奋斗二十年。
不过,几年下来,也没见楚医生攀龙附凤,倒是技术水平越来越高,没到三十五岁就评上了副高··这回在微信上直接跟人把话摊开说明白了,那姑娘难得没再装糊涂,只说“那就做朋友吧”,相亲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楚毅松了口气。
晚宴还未开始,楚毅嫌闷,想去外面透透气,他站起身拍拍老张的肩膀:“出去抽根烟·”·他有一张十分贵气的脸,侧颜线条精雕细琢,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此时西装领带傍身,越发凸显出整个人风姿绰约。
当年林小松能被迷得七荤八素,可能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张脸··说到林小松,他这会就站在男人的十米开外,远远地注视着——多少年没见了,掰指头数数,都已经快六年了。
楚毅察觉到目光,随意瞥过去一眼,只一眼,他便愣住了··烟灰慢慢积聚成一小撮,随着手指的细微动作,施施然落地··楚毅掐了烟,走过去,林小松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这儿上班”楚毅问,高大身影罩住了林小松··林小松垂眼,点了点头·他见男人没有离开的打算,抬头对视了一眼,“刚来几个月,还不太熟。”
声音不大,温温润润的,少了当年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稚嫩··楚毅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犹豫几秒,动作迟滞不前··“你来这边吃饭啊”林小松问。
楚毅淡淡“嗯”了声,收了手机,抬眼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年,这边钱好挣,老家那边工资太低了·”林小松注意到男人身上的名贵西装,他揪揪自己的工作服,想走。
老张憋不住闷,也想出来抽根烟解解乏,不巧就看见了楚毅在跟人说话,他走过去,口气熟稔:“干嘛呢”说完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叼嘴边,“打火机借我使使。”
楚毅没搭理他,视线全部落在林小松的脸上,隔了太多年,他竟然想不起这人之前是个什么样··“喂,跟你说话呢,打火机给我使使·”老张见林小松穿着这里的工作服,下意识地问,“你们这儿能抽烟吧。”
林小松客客气气地回道:“能的·”·老张迟迟没等来楚毅的打火机,只好把叼嘴边的烟捏在两指间,嘴里叨叨:“发什么愣·”然后翻遍全身去找打火机。
楚毅抿抿唇,目光幽沉:“现在住哪儿”·林小松没回他的话,越过楚毅,从自己裤袋里拿出打火机递给老张,替他点了烟,动作颇熟练。
楚毅微怔,却很快恢复自然··老张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摆:“谢谢啊·”·林小松说:“不客气·”·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楚毅抬腕看表,正想说把你联系方式给我,林小松已经颠颠地走远了。
男人驻足了一会,直至那抹身影消失不见··一支烟抽完,老张招呼楚毅:“走啊·”又问,“刚才那人谁啊·”·楚毅一句话没说,迈步走了回去。
-·林小松跟大家打了招呼,提前半小时先走,今天是他女儿过生日··女儿刚满四岁,是个不哭不闹的乖孩子,这会儿正在家翘首盼着爸爸回来,还有她的生日蛋糕。
路过肯德基,林小松进去点了一个全家桶,等餐的间隙里,他给家里打去电话,才响两声,那边就传来一道脆亮的童音,奶声奶气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林小松闻言笑了,温声说:“爸爸一会儿就到家了。”
“蛋糕呢”女娃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开心··“买了,巧克力的·”·“68号,全家桶好了·”店员打包好餐,装袋。
林小松接过来,歪头用侧脸夹着手机,边走边说:“乐乐,你再看一集动画片,爸爸马上就到家了·”·女娃在电话里咯咯地笑:“快点快点,爸爸,你快点回来。”
林小松几乎是奔着跑向了公交站,心里快活无比··这个一米七的矮个儿男人跑起来也是颠颠的姿势,从北到南的跑,从南到北的跑,无论跑到哪里,家里总有个小人儿在等他,永远的相依为命。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他是来自三千年前的“业障”,特来人世还债,碾做尘土的卑贱岁月算不上什么,他要为了女儿宽恕人世间的一切苦难与罪恶··林小松到家的时候,林乐乐还是半小时前的动作——脚踩椅子,眼睛贴在窗户上,左顾右看。
小人儿转过脸,笑着喊:“爸爸·”·林小松赶紧放下东西,把孩子抱下来,扳着脸,一再训斥:“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准爬到椅子上去·”·林乐乐压根没听进去,从桶里扒拉出两块鸡翅,一手一个,啃得滋溜冒油,她见林小松在看她,害羞地舔舔嘴,“爸爸,我饿了。”
林小松一时心酸,摸摸小丫头的脑袋,早上给她绑的丸子头这会儿已经散开了·冰箱里还有一块冻牛肉和去壳的毛豆,混一起能做两盘牛肉炒饭,林小松开火,忙碌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理一下时间线啊,他俩是隔了六年见面的,林小松26,楚毅34·第22章 ·赵瑞有一心仪对象,首都航空的空姐,细腰长腿瓜子脸,身材模样万里挑一,走路上属于会被男人意- yín -的那一类。
他和那女的约过几次饭,没什么实质进展,两人不清不楚地耗了小半年·说难听点,赵瑞充其量就是人家一备胎··偶尔,那女的也会主动联系赵瑞,譬如今天,她在电话里说:“赵医生,赏脸一起吃个饭呗。”
语气挑挞,听着像是故作暧昧··赵瑞暗喜了会儿,嘴上却说:“这会儿没空,我正陪我哥们吃饭呢·”·空姐笑道:“那我过来找你们。”
等那空姐真过来了,赵瑞可就不是他电话里那个样子,人前人后关怀备至,殷勤得一塌糊涂··赵瑞憋着一股狂喜,挑挑眉:“来得巧了,我们这也刚吃。”
空姐却不搭理,上上下下打量了楚毅一圈,甩开肩上的小香包,坐下来,问:“你这哥们怎么称呼啊”·楚毅横着手机在玩游戏,抬头看了眼那女的:“楚毅。”
空姐托着腮,表情有些俏皮:“哪个‘楚’,哪个‘毅’”·“楚辞的楚,毅力的力·”赵瑞插了一嘴,“我哥们是弯的,爱好男。”
“果然,长得帅的都去搞基了·”空姐就坡下驴,拿起菜单翻了翻,“再加个精选沙拉吧,我最近减肥·”·赵瑞招来服务员,另加了三菜,楚毅一局游戏刚散,撂下手机靠到椅子上盯着外面看,有些百无聊赖。
窗户外面就是街道,三百六十五天一个样儿,没有任何新奇之处,空姐顺着他视线也往外看了眼,没话找话地问:“帅哥是做什么工作的”·楚毅闻声看过去,赵瑞已经替他做了抢答:“跟我一样,穿白大褂的,不过呢,人是外科。”
他继续望着外面,有些出神··“哦,外科啊·”空姐想了想,道,“就是做手术的呗·”·“对·”赵瑞在她脑袋顶上比划了几下,“专门给人开脑壳的。”
空姐佯嗔:“去,瘆得慌·”·“以后你就知道了,找对象决不能找干外科的,多残暴啊,你得找像我这样的·”说着话,赵瑞的胳膊直接搭到了空姐的靠椅上,“我给你数数我的优点啊,这个,首先就是温柔……”·楚毅听不下去了,回过头看着对面的男人,似笑非笑说:“你追你前女友那会儿也是这么说的。”
空姐听后哈哈大乐:“露馅儿了吧,你们男人翻来覆去就会那一套说辞,这个女人失败了,换一个接着用,就算是分手,伤心都不带超过三天的·”·赵瑞忙解释:“你这绝对是偏见,我起码伤心了五天。”
眼瞅着空姐拿眼珠子瞪他,赵瑞又说:“你说现在节奏这么快,哪有时间伤春悲秋啊,分个手,你让我消沉半年,那我还上不上班了,还给不给人看病了·”·空姐冷哼:“我算听明白了,像你这种油腔滑调的男人都是利己主义者。”
赵瑞呷了口茶水,眼神里有几分深沉:“你这话只对一半·”·“什么意思”空姐来了兴趣··赵瑞一本正经答:“不光油腔滑调的男人,应该说,男人这种生物都是利己主义者。”
空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看你这哥们就比你靠谱,人没准儿还是个浪漫主义者呢·”·赵瑞万分后悔今天这顿饭,就不该把俊男靓女凑一块,即便楚毅没那心思,保不准他未来媳妇有想法啊,一见钟情这玩意儿钟的不就是色嘛。
楚毅懒懒地往椅子上靠了靠,抬眼瞧着赵瑞那张愈渐发青的脸,心中便觉好笑··“快拉倒吧,他比我还现实·”赵瑞不忿道,这会儿就想着赶紧往楚毅身上泼点脏水,他指一指楚毅,“这小子就是一陈世美转世。”
楚毅微一眯眼,懒洋洋道:“你倒说说,我怎么就成陈世美了”·赵瑞笑骂:“你忘了你是怎么抛弃顾旭阳的嘛”·空姐听得云里雾里:“谁是顾旭阳”·“他的初恋情人。”
赵瑞一提起这茬儿,话就不自觉的多,却也是实打实的心里话,“你俩这兜兜转转有十年了吧,他什么心思咱们都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我跟他不合适。”
楚毅淡声道··赵瑞颇有点老母亲愁女难嫁的意思:“怎么就不合适了”·“他不是在相亲嘛·”·“谁说的”赵瑞自问自答,“别是他自己吧。”
楚毅没接话,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某个人的轮廓,大概一米七的样子,身板不高但站的笔直·他愣了会神,嗓音低下来:“忘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就算是他自己说的,那也是为了气你。”
楚毅懒得多讲,他跟顾旭阳已经没可能了,旁观者偏喜欢一门心思地撮合,撮合多了,他越觉得烦··空姐是个玲珑剔透的明白人,或许说女人本身对感情这种东西摸得就比男人准,她瞪着赵瑞说:“你这脑袋真该去补补了。”
赵瑞丈二摸不着头脑:“啥意思啊”·空姐红唇潋滟如水,微微张合道:“强扭的瓜不甜,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初恋小纯洁那一套,俗不俗啊。”
“你知道啥呀·”赵瑞挺不高兴··空姐白了他一眼,戏谑道:“赵瑞,你现在就像个推销自家姑娘的老鸨·”·赵瑞听乐了,暧昧地盯着空姐的眼睛看,说话声像调情:“那你就是老鸨他媳妇。”
“滚远点·”空姐轻飘飘地说··楚毅没兴趣继续当电灯泡,看了眼腕上的表:“科里下午还有事,下回再约吧,我得撤了·”·赵瑞摆一摆手,这话正中他下怀:“你早该撤了,赶紧走”·空姐朝他笑了笑:“回见啊,帅哥。”
楚毅一整个下午还算清闲,一来他今天没有手术,二来他们组的那些个术后病人情况基本稳定,预后良好·趁着难得闲下来,他把下周要给本科生讲课用的PPT做了一半,时间恍然而过,等他坐乏了想去冲杯咖啡,一看手表才惊觉已到下班的点。
同组的几个小规培医生正收拾着准备回家,见他们老师没有动身的意思,各自都挺不好意思,其中一人还问:“楚老师,您还不走啊·”·楚毅拧开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后,说:“一会儿就走。”
末了又想起了件事,“你们几个明天是不是有技能考试”·“对·”三人异口同声,“已经跟主任请好假了。”
楚毅应了一声:“回去好好准备·”·三人打招呼说再见,咋咋呼呼地一窝蜂往更衣室跑·刚毕业的愣头小子,还没脱得掉象牙塔里的那股莽撞劲儿。
楚毅到家时,门外的垫子上多了双女式皮鞋,中老年款式·他目光淡扫过,正准备掏钥匙开门,这边门已经自己开了··楚母半叉着腰,一手还拿着拖把,跟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左右不过是那些催婚的话:“家里也没个人照顾,我看这地板有半月没擦了,那灰尘哟,积得有这么老高。”
边说边用手比划,“我今儿要不是过来,你回来吃什么,这冷锅冷灶的,冰箱里就没几个能吃的菜·”·楚毅换鞋进去,将钥匙随便一搁,去沙发上靠了会儿。
这房子是前年他自己买的,付了首付,剩下的用公积金还,当时从家里搬出去,最主要的□□就是他妈太能唠叨了··“不是我说你,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年纪的事儿,三十多的男人他就该结婚成家,老这么单着,别人指不定说什么闲话。”
楚母越想心里这气越不顺,自己的儿子好歹从小优秀到大,模样、工作,样样是拔尖的,那些个跟她一块跳广场舞的更年期妇女,嘴巴哟,那叫一个毒,说什么他儿子有隐疾。
“老的折磨我,小的也折磨我,我这辈子就卖给了你们老楚家·”楚母的感伤全化成了语言上的犀利,逮着儿子就喋喋不休:“早点定下来,我也能享享福少- cao -点心,别成心跟我过不去。”
楚毅听得不耐烦,走到电视柜旁的鱼缸边,抓了把小虾皮投喂了进去,还是林小松以前养的那只中华草龟,现在体型长大了许多··“我听小姑说,你拜托她帮我物色对象。”
楚毅漫不经心地说··楚母这下来了劲儿:“是啊,她手上正好就有个不错的,国土局的,那男孩的照片我见了,端端正正,长得还挺白净,我寻思着咱家的媳妇虽然是男的,那也得挑个漂亮秀气的。”
楚毅沉声道:“嗯·”·楚母顿时一愣:“你嗯什么啊”少顷自己反应了过来,立马笑得合不拢嘴,“这回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没逼你,你先挑个时间,回头我问问人有没有空。”
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粒小虾皮,楚毅用镊子夹起一粒粒喂食到乌龟嘴边,眼见着小家伙张嘴吞下,他这这才放下镊子,回头不咸不淡地撩了楚母一眼:“时间你定吧。”
伺候完儿子吃饭,楚母方拎着买菜用的兜子回家去,晚上还跟人约了麻将,她得快点回去赶场子··起风了,窗户外面簌簌作响,楚毅走到阳台上站了会儿。
天还没黑,依稀可见微弱霞光,道边的两排路灯已经提早亮开,像是在昭示着白日的终结··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时间是这么算的·林小松离开楚毅,跟刘阳合租,生孩子,刘阳走后,他自己又在省城呆了很久,所以这其中过去了两年。
四年后,他再遇到楚毅·所以,他俩已经快六年没见了··第23章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行动力,相亲的事前几天才刚提,这个周末就已经给安排上了。
楚母事先没知会儿子,在电话里只说让他中午来家里吃个饭··楚毅今天不上班,不过单身久了,也没有腻歪在床上睡懒觉的习惯,早起晨跑,吃早饭,然后就一直在书房里泡着,没过多久便接到了他妈的这通电话。
他简单收拾了下出门,平时惯常走的那条梁溪路这会儿遇上交通拥堵,长长的车队排到了几百米开外··楚母的电话打来催,蓝牙耳机里一阵电频率的动静,他看了看路况,按下接听键。
“还得多久才到啊”楚母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焦心··“堵车,还得一会儿·”楚毅神态悠闲,一点不着急,“要不你先吃吧,给我留点儿就行。”
楚母坚持:“你尽快吧,我等着,回来一起吃·”·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等前方车流疏散,照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快半个钟头,他踩上油门,速度直飙到90。
楚毅按门铃,他妈即刻便摇摇摆摆地过来开门,仿佛是等在门后伺机而动··“回来啦,等你半天了·”楚母笑容夸张,眼神使向客厅的某一处。
楚毅随之淡淡瞥过去,客厅里站着个男人,休闲打扮,长相白净秀气,正冲着自己颔首微笑,那人手里还捏着一半剥好的橘子,似乎是因为过于紧张而没来得及放下··“来,我给你俩介绍介绍。”
楚母拉着自家儿子,走到那个男人的跟前,“这是我儿子,楚毅,你见过照片的,这是小陈,陈嘉泽·你俩先聊着,我去厨房把菜热一下·”·陈嘉泽礼貌地微笑:“你好。”
楚毅点点头权当是回应,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电视遥控器切了几个频道,见那人还尬站着,抬眼道:“站着干嘛,坐啊·”·陈嘉泽本就是玲珑活络之人,原还有些害羞,这会儿也渐渐放轻松了,他坐到沙发拐角处,跟男人隔了段距离,手上还捏着那半个橘子。
“听章阿姨说,你在江大附院上班,神外的,我认识你们科的郭明辉医生,我舅舅以前就在他那儿做的开颅手术·”陈嘉泽借茬儿搭讪··楚毅还在切换着电视频道,极其随意地应道:“他现在退居二线,不干临床了。”
陈嘉泽笑了笑:“不干了也好,他年纪大了,一台手术做下来估计也站不动·”·楚毅没说什么,撇下遥控器,拿出手机刷了刷网页新闻,像是百无聊赖。
陈嘉泽看得出来这人对于相亲的兴致不是很高,多半是家里人逼的··楚母端菜出来,脸上喜气洋溢,张罗着:“小陈,过来坐,你章阿姨厨艺一般,就会这几个菜。”
陈嘉泽笑着走过去,看看桌上的鲜美菜肴,免不了要盛赞几句·楚母倍加受用,想着讨媳妇还是得讨个嘴巴甜会来事儿的,以后还能在应酬上帮衬帮衬她儿子。
楚毅也走了过去,自始至终反应淡淡·整餐饭下来,也就楚母跟陈嘉泽偶尔说几句话,看来他妈这回很中意这个准“媳妇”··后来吃完饭,楚母撺掇着楚毅送送人家,楚毅跟着陈嘉泽一起下了楼。
外面天闷,走出单元楼如同进了烤箱,热气扑面袭来··陈嘉泽站住脚,微微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是他喜欢的类型,个儿高,长相偏斯文,气质也好,介于理工男和文科男之间,没那么糙,也没那么柔,正正好独一份。
他自打毕业,大大小小的相亲也经历有数十次了,从没遇到过像这般合眼缘的··上回介绍人给他发来照片,他一眼就看中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不用送了。”
陈嘉泽笑着说··楚毅“嗯”了声,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陈嘉泽愣了几秒,而后才反应了过来,盯着男人手里的手机说:“157XXXX7921。”
楚毅输入完,给他回拨了过去,没几秒他裤兜里的手机便响了··“有了·”陈嘉泽强压下那股狂热的喜悦,掏出手机保存了号码··“路上注意安全。”
楚毅说,“手机号就是微信号,回聊·”·陈嘉泽秉着一份矜持,低声道:“嗯,回聊·”·“我上楼去了·”楚毅转过身,直接走了。
回去后,楚母就上赶着问他对人家印象如何,楚毅心烦意乱不愿多呆,拿了钥匙准备走··楚母不依不饶:“你还没回我话呢,到底觉得怎么样”·“就那样。”
楚毅回着话,一面低头换鞋,“跟前几个差不多·”·楚母皱起眉头:“那你是怎么个意思哦,又让我去把人回了,你别忘了,这回可是你自己先答应好的。”
楚毅站直了,冷清清地瞧着他妈:“给点时间,我得跟他先处处·”紧接着,又说,“以后跟我说一声就行,别把人往家里领·”·“还不是怕你推三阻四,结果是好的就成。”
楚母眼尾笑出了两道细细褶子,“那,你跟小陈先处处看,那孩子条件不错·”·-·道路中央围了不少人,看样子,像是一起车祸·楚毅等红绿灯的间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刚巧有一矮个儿男人抱着孩子往人流疏散的地方挪了几步,孩子扎着双马尾,右腿出血了,哭得小脸皴红。
从他的视线方向,看到的是矮个儿男人的背影··楚毅摇下车窗,外头的热浊气裹挟着浮尘一齐扑了进来,他微微眯了眼,摇上玻璃打算离开··前面那个矮个儿男人却忽然转过身,走回人群中。
楚毅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与记忆中的难以重叠,自上回偶然碰面之后,他始终在回忆林小松之前长什么样··回忆蒙尘,积了很厚,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楚毅开过去,停在了人群旁边,下了车,走到林小松跟前:“怎么回事”·烈日灼灼,林小松额头沁汗,搂孩子的手稍稍往上抬了抬,大概是有些吃力。
他看了男人一眼,没说话··小女孩哭累了,埋头趴在林小松肩膀上··林小松抱着孩子哄着拍着,长时间站在太阳底下,他的脸被晒得通红,焦灼可见,他凑过去跟那三蹦子司机说:“师傅,我再加点钱,您直接送我们去趟医院吧。”
丰田司机逮着理不放人:“去什么医院,他得扣这儿陪我等警察·”·“你撞我还有理呢”三蹦子司机挤骂道。
“睁大眼看看,这是你丫该走的道儿吗”·两人来来回回,各执一词·原来是三蹦子违规上了机动车道,被一辆压线变道的日系丰田给撞了,人倒是没什么大碍,除了点皮外伤。
“爸爸,疼……”小女孩哼唧着··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声音虽然小,楚毅还是听清了那两字,他一愣,目光扫向了那个腿部受伤的小女娃。
林小松张眼望着周围,想寻辆能送他们父女俩去医院的车,寻了一圈,没人愿意帮忙,大家不过是看热闹而已··事情热度退了,人流也渐渐散了··楚毅忍住脾- xing -:“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林小松不再矜着,抱着孩子坐到了后排·孩子大约是怕生得厉害,又处在这样一个逼仄的小空间,她蜷缩着窝在她爸爸怀里,不敢再哼一声··“她那腿怎么磕破的”楚毅握住方向盘,声色寻常。
“撞车的时候,往前冲了一下,蹭破了点皮·”林小松不放心,“她腿不会撞骨折了吧”·楚毅目视着前方,声音里并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看不出来,得拍个片子才知道。”
男人就近找了家医院,在大门口把将父女俩放下,林小松道完谢就抱着乐乐急急忙忙地跑进了急诊··楚毅瞧着那抹单薄的背影,犹豫片刻,掉头改成直行,直接开进了医院。
天气闷热,楚毅一进急诊大楼便觉着凉快了不少··这是家小医院,急诊人流量不大,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四五个病患家属,病情估计不是很严重,家属们心态平和,乍一看,以为是来这边蹭空调乘凉的。
楚毅就站在门口护士站的位置,没再往里走,有小护士问他怎么了,他简单一句话打发了过去··不多时,林小松一颠一颠地跑了出来,逮着护士问收费处在哪儿,护士给他指了路。
他跑过来,绕开楚毅,走到收费处前面排着队··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从头到尾,林小松都没有往旁边瞄一眼,待交完费,他又一颠一颠地跑回了刚才的诊室。
楚毅下意识地想掏根烟出来,马上即意识过来这是在医院,于是顶着七月份的热气走到急诊外头,点了根烟··说起这家医院,小得有点可怜,几个重点位置挨着一块,药房对面是收费处,收费处旁边是护士站,再往里就是抢救室和诊室,一眼望过去明明白白。
即便楚毅这会儿站在外头,里面什么情况也都一清二楚··透过玻璃门朝里看,楚毅看见那对父女从诊室里出来了,由一位护士领着带路,应该是要去拍片子··楚毅吐了口烟圈出来,眼光无意间扫到那小女娃的马尾辫,回想起刚才的几面,这孩子估计三四岁左右,可能还要再大点。
他这样想着,一时间有点愣神,斜刺里突然走来个男人,没到跟前就打起了招呼,“楚医生,真的是你啊,老远我就觉得像·”·楚毅挑头去看,凝神想了想:是他以前一个病人的儿子,在医院打过多次照面。
他冲人笑笑意思一下··那人也笑:“巧了,在这儿碰着您了·”·楚毅陪着客套寒暄:“令尊现在身体还好吧”·“他身体还行,脑袋也灵光,一点不糊涂,现在每天早上都去小公园溜达几圈。”
楚毅扬了扬眉:“你这是”·“咳,老爷子没事儿了,老太太病了,在这医院住着呢·哮喘,老毛病了·”那人拍了拍自己的饭盒,“这不,给她送饭来了。”
说完又问:“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楚毅虚虚地指了下急诊,“送朋友过来的,路上出了点事·”·那人客客气气道:“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老太太肚子也该饿了。”
楚毅朝里面看过去,走廊里还是那么些人,他扫了眼周围,正好看见边上有一垃圾桶·他走过去,把烟捻了丢进去,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心静气和,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今天要背书的地雷·第24章 ·周五晚上得空,王平川喊松松到他家去吃饭·他这几年在北市做点小买卖,混得不错,全款买的房,有一辆代步车,虽没到那种大富大贵的程度,但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周玥现在是家小公司的会计,平时上班朝九晚五,比较清闲,家务活干得勤,基本上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杂事,有一女儿,小名叫柚柚,只比乐乐大了半岁··说起两同龄孩子,乐乐在- xing -格方面要比这位小姐姐孤僻很多,一见生人就不说话,行为举止也忸怩,不大方。
来之前,林小松还特地交代过她,一会儿见了人要喊叔叔阿姨,小丫头满口答应,真等到了地方,她连声都不敢出,直往她爸爸的屁股后面躲··“呀,是乐乐来啦。”
周玥笑着逗她,一看林小松还拎着东西,“来姐这儿还拎什么东西,又不是外人·”·林小松熟门熟路,将买来的西瓜拎到了厨房,出来冲周玥笑笑:“现在的西瓜不值钱的,路过水果店,顺便就买了。”
林小松走到哪儿,乐乐就跟他到哪儿,活像个小跟屁虫··林小松拉小丫头出来,弯着腰,指着周玥说:“阿姨刚才跟你打招呼呢,你也跟阿姨打个招呼。”
乐乐躲躲闪闪,奶声奶气的:“阿姨好·”·“还有呢那是谁”林小松又指着王平川问。
乐乐揉揉眼睛,身体不自然地扭了几下:“叔叔好·”·夫妻俩一齐应声:“哎,真乖·”周玥眼尖,低头一瞬发现小丫头腿上有伤,结痂了,留下两厘米的疤,“她这腿怎么弄的”·林小松说:“前几天不小心蹭到的。”
“有没有去医院看啊小姑娘家的,千万不能留疤·”·“去了,医生说没什么事,抹点祛疤的药膏就行·”·说这话时,林小松不禁想起了那个男人,倒也奇怪,人总是会对一些琐碎细节记得格外清楚,这会儿,他脑子里闪现的不是男人的脸,而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外科大夫的手,修长有力,穿针引线应该能挺厉害··晃晃脑袋,林小松没有继续往下想··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饶是小日子舒舒服服,夫妻俩还是有愁不完的心思,就比方说柚柚的教育问题。
现在房子虽买了,可想在北市落户几乎是难于上青天,幼儿园花点钱还好办,但以后孩子上小学上中学就不单单是花钱那么简单了··每每提到这事,周玥便会赌气说:“实在不行,把柚柚送回老家去,就搁家里边上学。”
王平川哪里舍得下宝贝女儿,说什么都不能让孩子当留守儿童··两人左右商量不出对策,这事就一直延着,想着等孩子上小学了再说,又时不时地拿出来杞人忧天一下。
林小松多次听他们抱怨,面上不做声,但心里始终不得劲,他女儿到现在还是个黑户,连下下之策的回老家读书都行不通··不读书就跟他似的,一辈子只能当井底之蛙,没出息。
周玥知道他的难处,一直想给他介绍对象,要是运气好碰到个老实投缘的,只要领了证,乐乐的户口就好办了··前几次提,林小松都是拒绝的态度,他之前相过一次亲,那人事先不知道他有个女儿,当着媒人的面聊得挺好,可转眼听说带着个拖油瓶,当场脸色就变了。
·那事以后,林小松便有了- yin -影,总觉得,世上的男人都瞧不上他这样的条件··这一回周玥又提了,说她有个老乡也在北市,目前在百脑汇跟朋友租了个专柜帮人修电脑手机,小本生意,勉强能糊口。
周玥划开手机相册给林小松看照片,“你先看看,觉得还行的话,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那男的宽额方下巴,长相周正,林小松随便看了两眼:“我有孩子,他不会嫌弃吧。”
“我都跟他说了,他说有孩子也挺好的,本来他结婚以后就打算领养一个来着·放心吧,小梁跟我一个镇上的,家里什么情况我是知根知底,人肯定没问题。”
“好啊,等我有空见见看·”·周玥高兴:“你这就算同意啦,那我可跟小梁去说了·”·吃过饭,两孩子腻在一块玩钢琴,柚柚刚学没多久,乱弹一通成不了曲调,乐乐看得新奇,依葫芦画瓢也照着姐姐的动作按了几下,琴音淙淙,她一下子就被这声音迷住了。
一如她的父亲多年之前被一个男人如痴如醉地迷住那样··“爸爸,我也要·”乐乐扭头朝他爸爸看,食指笨拙地点了点黑白键,叮咚叮咚的声音随之倾泻而出。
林小松为难,买钢琴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简直奢靡,何况乐乐只是一时兴起,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方方正正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叫什么··“你又不会弹,等你跟柚柚姐姐学会了,爸爸再给你买。”
乐乐垂下眼,咬着嘴唇一动不动,余下的时间里,再没有刚才的那股新鲜劲儿,只是沉闷着,一声不吭·直到快回家了,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跟叔叔阿姨,还有小姐姐说再见,咱们回去了。”
林小松拉起女儿的手准备走··乐乐闷闷地展示着爸爸口中的懂礼貌,一一与这家人道过别,林小松早有察觉,走出电梯的时候,他蹲下身给女儿带遮阳帽,“你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吗”·乐乐抬头盯着林小松,口气认真:“我知道,是钢琴,拗拗姐姐告诉我的。”
她读起小姐姐的名字,总是习惯舌尖抵住上排牙,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发出来的音稚嫩而可笑,属于小孩子特有的··“那里面有妖怪,半夜出来会抓小孩的。”
林小松帮孩子系好帽子上的带子,“不能买的·”·乐乐很认真地问:“他们会抓拗拗姐姐吗”·“柚柚姐姐比你大,他们不抓大孩子,专门抓小孩,你要乖。”
“等我长大了,爸爸你给我买,好不好”·林小松站了起来,牵起女儿的手:“好,给你买·”·“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乐乐舔了舔嘴唇,抿着嘴乐··林小松的话半真半假,他心里另有一种声音安慰自己:孩子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不得真的,过阵子她自己就忘了··晚上回去,林小松给孩子泡了杯儿童奶粉,也许是愧疚作祟,他还特地剥了颗榛仁味的巧克力给孩子,怕长蛀牙,他从来不允许乐乐晚上吃糖。
乐乐今天开心坏了,有巧克力吃,爸爸还答应给她买钢琴,闭眼的那刻起,她就在脑子里幻想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以后要摆在哪里··哄好孩子睡觉,林小松翻出自己手机上的理财信息看了看,卡上已经攒下十多万了,想着到年底兴许能咬咬牙攒到十八万。
六年前他从北市回老家,肚子里还揣了那么个没名没分的东西,自那以后,他就落下了一个后遗症——把钱看得太重··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凤起,AbrabamCo、静水的地雷·谢谢大家喜欢松松啵~·第25章 (一)·下午的时候起了风,及至薄暮,豆大的雨点子啪嗒啪嗒砸落下来,窗外疾风骤雨,天色昏沉得厉害。
“这雨还真不小·”老张看着窗外踱来踱去,明显有点坐不住了,“早上看天气预报还说是个晴天,这也太不准了·”·楚毅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转着笔,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等着吧,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
老张踱过去,给他指指腕上的手表,叫他看时间:“你看看·”·楚毅投去一眼,手上的笔转着没停:“劳力士啊·”·“去,别打岔。”
老张愁眉苦脸,倚着办公桌说,“我奶奶慢阻肺发了,人在明慈医院住着,我妈晚上有事去不了,让我过去照应一下,老太太这会儿估计正嗷嗷待哺呢·”·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淡淡一笑:“怎么没住到我们医院啊”·说起这事,老张实在是一言难尽:“哪有床位啊,呼吸科全住满了,我过会儿去食堂打点饭给老太太送过去。”
说着,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神色缓了缓,“你知不知道,呼吸科刚招了一美女,美国回来的·”·楚毅微仰着头看他,神色间全是男人之间的那种恶趣味:“有多美”·老张摸摸下巴,还挺腼腆:“像年轻时候的张柏芝。”
楚毅忽的停下转笔的动作,丢了笔,口气像是在开玩笑,又显得有那么几分正经:“怪不得,我说孙志强最近怎么老往呼吸科跑·”·“那小子,油腻。”
老张冷哼,“哄女人一套一套的,私生活实在不敢恭维,前阵子不是还有女的闹到医院里来了嘛·”·楚毅对八卦不感兴趣,拉开抽屉翻了翻里头的东西,想找份前几天刚打印好的指南,“看不出来。”
“他个老狐狸,藏得深·”·正说着,一阵铃声传来,楚毅摸到桌上的手机看了眼,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按下接听,神色跟平常大差不差,以至于老张以为是他哪个病人家属打来的,隔了会儿,男人说:“外面下雨,改天吧……后天我轮休……嗯,到时候再联系。”
电话挂断,楚毅继续翻他抽屉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不容易找了出来,翻开扫几眼,随即又给塞了回去··老张问他刚才的电话谁打来的··楚毅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点水,喝了几口,润完嗓子才不紧不慢地回他:“朋友约我吃饭。”
“男的女的”·楚毅拧好茶杯盖,随便将杯子往桌上一搁:“男的,长得像年轻时候的古天乐·”又看看老张,“还不走”·老张说:“这就走。”
提上饭盒,离开了办公室··等雨停的当儿,楚毅闲着无聊,给办公室的花花草草浇了水,无意间发现窗户没关严,留了条洇水的细缝,他伸手把窗玻璃往里拉了拉。
身后传来- shi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楚老师,还没走啊·”是值夜班的医生来接岗了··楚毅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等雨停了。”
“这雨来的太不是时候了,紧赶慢赶,喏,还迟了七分钟·”值班小大夫抖落掉身上没化形的雨水,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头发··等着雨渐渐小了,楚毅打算回去,恰逢电话响起,他没看来电人是谁就直接接了:“喂。”
电话里是陈嘉泽的声音,语气略有点俏皮:“楚医生,你们神外在几楼啊”·“嗯”楚毅疑惑,下一秒随即反应了过来,“你在哪儿”·“我反正在家也闲着,还不如到你们医院来找你。”
陈嘉泽像个初尝爱恋的小年轻,无时无刻不想着与情人腻歪,他在电话里笑了两声,“电梯来了,几楼啊”·楚毅看着外面的天色说:“十二楼。”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楚毅举着手机往外走:“出了电梯直接右拐……我看见你了·”楚毅挥一挥手,“这边·”·陈嘉泽放下手机,笑着走过去,神色狡黠:“千万别告诉我,你已经在单位吃过了。”
他的发梢上沾了些许水迹,一双眼睛- shi -漉漉的,楚楚可怜而又明媚照彩,有点像以前的松松,不过,眼前的陈嘉泽要比松松看着机灵许多··男人稍有愣神。
“还没吃·”楚毅挪开眼,转身往回走,“我去换下衣服·”·他一边解白大褂扣子,一边扯领带,腰背挺直,走起路来从容潇洒,步态稳健。
这副样子叫身后的人看迷了眼··陈嘉泽亲昵地跟在后面,一路有同事朝他们打量过来,有人好奇便问:“老大,这是你朋友啊”·楚毅“嗯”了声,脚步顿住,想着正好是个介绍的机会,便把陈嘉泽拉到了自己身侧,指着他对那人说:“叫嫂子。”
那人愣了下,紧接着笑嘻嘻道:“嫂子好·”·陈嘉泽有些羞赧,低了头没应那人··楚毅把人领到办公室,拿了包纸抽扔给他:“把头发擦擦,坐这儿等我。”
陈嘉泽望着男人的身影,又想起了刚才的“嫂子”二字,一时心头微热无所适从,只顾着傻愣愣地瞅着面前的办公桌··桌上有台台式电脑,旁边凌乱地叠了几份病历,还有几支笔——典型的散漫做派,不知他家里是个什么样儿。
“等楚医生啊·”有人走过接了杯水,“他去换衣服了,马上就来·”·很快又有人过来搭腔:“楚医生可是我们科的头牌,但凡科里需要采集什么工作照,全拿他的。
人帅就这点好,上镜率高·”·一个,两个……后来是七八个,有男有女,医生护士也皆有··陈嘉泽还算脸皮厚,不免也有点尴尬,这种尴尬一直持续到坐上了车,他叹了口气,感概道:“早知道我今天不过来找你了,招架不住啊,都赖你。”
楚毅俯身系安全带,很随意道:“我又怎么着你呢”·陈嘉泽指出批评:“你害我像个猴子似的被你们科里人看·”·楚毅系好安全带,点火发动:“谁让你非要过来。”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笑,陈嘉泽拿不准他是生气了还就单纯是句揶揄的话··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交往快一个月了,除了自己偶尔有意为之的肢体接触再无别的进展,他有一种被人当枪使的窘迫,也许自己只是男人为了应付长辈催婚还迫不得已的选择。
即便真是如此,他也压不下那份心动··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是不是人骨子里都有犯贱的基因,就喜欢这种不解风情的坏男人·车内安静,楚毅不着痕迹地撩了他一眼:“想什么”·陈嘉泽摇摇头,心不在焉道:“没什么。”
他侧头看着楚毅,“为什么人永远不知道满足,总想得到更多”·楚毅轻打方向盘朝右拐,沉声说:“适当的降低期待值,就没这么多纠结了。”
这话犹如碎石投河,河面涟漪阵阵,陈嘉泽没说话,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楚毅停了车问。
陈嘉泽还没能从方才的情绪中抽身,随便指着对过的一家火锅店,说:“就那家吧·”·楚毅顺着看过去,一句话没说,直接将车开到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从- yín -雨之下进入无声昏暗的地段,陈嘉泽的心也跟着忽明忽暗,他依着不甚分明的光线偷偷打量了男人几眼——·无论何种角度,那永远是一张好看到叫人忽略掉所有薄情寡义的脸,只是好看背后往往都有一笔风流债。
三十多的男人,总会有点故事,那是他不曾有机会参与的过去··火锅店里,王平川一家和林小松也在,两孩子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玩··周玥瞅着乐乐就说:“孩子啊,还是得多带到外面来转转,老闷在家里,她肯定见谁都怕生。”
林小松笑,给乐乐喂了一小块豆腐··王平川一吃火锅就爱出汗,这边又正对着空调出风口,他觉得冷热夹击感觉起来挺爽,吃得十分带劲儿··“赶紧擦擦你这汗。”
周玥把纸抽推给他,又侧过头问两孩子:“你们俩儿冷不冷啊”·柚柚摇头说:“不冷·”·乐乐没说话,朝林小松那边蹭了蹭,低头看着小碗碟里的调味酱。
林小松轻声对孩子说:“阿姨问你话呢,你冷不冷啊”·乐乐抬头看着周玥,点点头··周玥鼻子一酸,陡然间心疼起这个胆怯自卑的孩子,她拍拍吃正香的丈夫:“你去车上把柚柚的那件薄外套拿过来。”
王平川很听他媳妇的话,一声令下立马去办·回来的时候跑得急,不小心撞到了门口一人,他赶忙跟人说“对不起”,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
·陈嘉泽没注意到此刻的剑拔弩张,堪堪稳住了后,说:“不要紧,没事儿·”·王平川突然冷下脸色,目光从面前的两个男人身上依次掠过,看明白关系后露出了点微不可察的讽意,然后大步流星地绕了开去。
陈嘉泽暗忖这人真奇怪,抬头见楚毅一直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看,心中狐疑:“你认识刚才那人啊”·楚毅像是没听见,此刻眼里只有那对父女的影子——王平川坐回去说了句什么,林小松和一个陌生女人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那女人的手还维持着帮孩子穿衣服的动作。
他孩子的妈·这是楚毅当下仅有的意识·他收回目光,淡声道:“以前的一个同事·”·陈嘉泽倒是很好奇,觉得那人不像是当医生的:“是你之前待的那家医院吗”·楚毅言简意赅:“不是,我以前在饭店后厨干过。”
陈嘉泽听笑了:“开什么玩笑·”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男人,话唠似的继续问,“那你说说看,你一个学医的怎么会去当厨子”·服务员领着他们来到一张四人桌,拿出平板划拉了几下,让他们先点锅底。
“鸳鸯锅吧·”陈嘉泽点了下单,挨着楚毅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去当厨子了·”·楚毅拿着平板在看菜单,很敷衍地回了句:“练刀工。”
陈嘉泽闻言噗嗤笑出了声来:“敢情手术刀和菜刀是一样的啊·”他还算懂得察言观色,不会刨根究底揪着不放,笑一笑便算过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十四的胶卷的地雷·第26章 (二)·“那男的就是你老提的那什么‘楚毅’啊,长得还挺人模狗样。”
周玥嘀咕··王平川在桌底掐了她一把,使使眼色,周玥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松松还在旁边坐着,提以前那些破事不好,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林小松瞄见两人的小动作,觉得没必要,便说:“没事儿,都在一个地方呆着,难免会碰上,我之前已经跟他碰过几次了。”
要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旁人可能无法理解,但林小松确确实实从那个坎上迈过去了·那一脚抬得高,步子迈得大,他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回过头去重新走一遭。
“伪君子,我呸”周玥忿忿不平··王平川提醒他媳妇:“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两孩子还在呢·”·林小松朝楚毅那桌望了过去,抿抿唇,然后收回了视线:“上回在路上乐乐的腿被车刮破了,他正好路过,开车送我们去了医院,他人其实不坏……”顿了顿,又说:“我跟他确实不配,以前是我不懂事。”
周玥不以为然:“有什么配不配的,还不是一只鼻子两个眼睛,难不成还能配出个花儿来·”·林小松垂下眸,帮孩子擦擦嘴边黏着的酱汁,无所谓道:“人家觉得不配就是不配。”
“赶紧吃,一会儿煮烂了·”王平川岔了开去,给两孩子各夹了块大骨头,“来,你们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块,直接上手啃吧·”·林小松笑:“她哪会儿啃啊”然后把那骨头上的肉一块块剔了干净,沾好调味酱喂给女儿吃。
乐乐砸吧砸吧吃得开心,不一会儿挠挠他爸爸的手:“想拉粑粑·”·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柚柚朝她吐吐舌头:“羞羞·”·乐乐脸红害羞,嘟着嘴强调:“我很快就好了。”
“走·”林小松挟着女儿腋下,一举把她抱了出来,“我们上厕所去了·”·乐乐扭了几下:“爸爸,放我下来·”·林小松依她,她走过去拽了拽柚柚的胳膊:“姐姐,我很快就好了,你别走。”
柚柚呲牙笑,朝她扮了个鬼脸,像个傲娇的小公主:“我才不管你呢·”·周玥俯身对乐乐说:“乖乖,放心好了,你柚柚姐姐不会走的。”
乐乐还小,每次在外面玩想上厕所,林小松都是把她带到男厕去方便,这回也不例外·他在小隔间外面候着,时不时敲两下门,问问好了没··楚毅烟瘾犯了,走到洗手池那边点了根烟,也许还有他自己的一点私心——他刚才看见那对父女走过去了。
一大一小还在里头耗着,大的问:“好了吗”小的回:“肚子还疼·”·楚毅咬住了烟,走过去,屈指扣了两下男厕半敞着的门,林小松闻声朝门口看了一眼。
楚毅夹住烟,挑了挑下巴问:“拉肚子”·“不是·”林小松口气疏离··楚毅站着抽了几口,隔着淡青色的烟雾,他眯着眼问林小松:“她妈怎么不带她过来”·林小松没搭腔,敲门又问了遍:“乐乐,好了吗”·“还有一点点。”
乐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在跟谁说话啊”·林小松回他女儿:“一个叔叔·”·“哪个叔叔啊”·林小松默了几秒,说:“就是那天咱们乐乐磕破了小腿,那个送咱们乐乐去医院的叔叔啊。”
“哦·”小人儿将这声拖地极长,有点撒娇的意思,然后又说,“我不记得了·”·乐乐……在一水儿的子轩、皓轩、一诺里头,楚毅想,这名字还挺脱俗,他问林小松:“你女儿大名叫什么”·林小松这回没理他。
楚毅自嘲地笑笑,果然做了爸爸的人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他走近了,伸手帮林小松把polo衫的领子翻正,混着烟草味薄荷味的气息渐渐靠近,“领子歪了·”·林小松倒退几步,万分提防的样子。
楚毅觉得被人当成洪水猛兽这件事挺没意思,他走了出去,扔掉剩下的半截烟,洗洗手,从墙壁上挂着的盒子里抽了张擦手纸出来,慢条斯理地擦拭··林小松听见了男人离开的动静,不自觉地瞥去一眼,楚毅同时转过身将视线罩了过去。
稍一顿,即收回··回到位置上坐着,陈嘉泽问楚毅:“怎么去了这么久”·楚毅夹了块毛肚放清汤锅里,用筷子涮了涮,眼底黑沉凛冽,像有无数冰碴子蓄积待发,“抽了根烟。”
陈嘉泽没好再多问,即便有“嫂子”二字在前,他也知道,他和这个男人还没熟到那份上··“毛肚还是涮辣锅好吃·”陈嘉泽夹了一筷子放辣锅里涮了涮。
楚毅兴致乏乏,余光瞥向洗手间的方向,留意了会儿,不见那一大一小出来,“随便,我不怎么吃辣·”·陈嘉泽尴尬地笑了笑,将本欲给男人涮的辣味毛肚丢回了自己的调味碟里。
回去的时候,雨还在下·陈嘉泽是坐楚毅的车过来的,那么,回程必须要送一趟··地下停车场里停满了车,车胎碾轧留下一条条交错的水痕,光线昏暗,楚毅从负二层的电梯里出来,刚拐个弯,就看见了前面的一大一小。
大的在外头指挥,小的黏在他屁股后面蹦蹦跳跳··“再往右打一点·”林小松拉着乐乐往左边靠,“停停停,快蹭到了,往回倒·”·王平川探出头来看了看,随后又缩回头,继续打方向盘调整出库角度。
乐乐身上还穿着柚柚的小外套,这会儿出了汗,嫌热,她自个儿逮着拉链瞎扣弄,拽不下来,便用脑袋顶林小松,“爸爸,我不要穿了·”·林小松帮她脱了,把外套递给后座的周玥,附在车窗边,一再地表示谢意。
楚毅从他们车头前面经过,步子顿住,却没怎么正眼瞧林小松,倒是乐乐,在男人走过去几步之远后,忽然天真地问她爸爸:“他是不是就是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叔叔啊”·小人儿说话口齿不清,不过嗓子跟她爸爸一样脆亮,奶声童音穿透力强。
楚毅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那孩子一眼··乐乐对上男人的视线,有点怕了,小步子颠颠地往林小松屁股后面躲·这孩子始终天- xing -怕生··周玥在车子里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她气不过,推门出来,脚下七厘米的高跟鞋蹬得踢踏作响。
“乐乐,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喊人‘叔叔’,万一碰到坏人呢·”周玥朝乐乐伸出手,“来,跟阿姨上车·”·乐乐嘟着嘴,仰头问她爸爸:“那个叔叔是坏人吗”·王平川也下了车,一把拉住他媳妇,低声斥责:“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别不知轻重,上车。”
林小松低头看着女儿,眼神里全是理解:“不是,叔叔不是坏人·”·楚毅的脊背僵硬了一瞬,他听见了,一直到坐进车子里,男人都是沉默的状态。
他揉捏眉心,眼色凝重,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来林小松以前是什么样子了——比现在话多,而且很聒噪,表达感情直来直去,不懂任何迂回的技巧,家里有那人留下来的一箱子书,他之前翻过几回,小诗集某一页至今还镌着水笔印记,“拜托拜托,让我跟楚毅哥结婚吧。”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你认识啊”陈嘉泽微微侧身扣上安全带,“就是她妈妈有点凶·”·楚毅快速打断,低头打火:“那不是她妈。”
陈嘉泽看了男人一眼,内心讪讪然,良好的家教使他懂得别人的隐私不可过于深究,特别是三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男人··楚毅确实算得上事业有成,年纪轻轻,副主任医师,而省人医的神外又是全国重点专科,病房几乎人满为患,手术多了,绩效自然高,在医院,一个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往往比院长拿得都多。
当时介绍人跟陈嘉泽是这么说的:“家庭条件嘛,比你们家稍微差那么点儿,单亲家庭,妈妈体制内退休,但这小伙子,绝对前途无量·”·一半事业,一半样貌,陈嘉泽几乎要俯首称臣,更别提男人身上的那股- xing -张力,既危险,又刺激。
就像一头原始的、在人类社会千锤百炼过的豹子··车开到陈嘉泽家小区门口,保安拦着不让进,楚毅准备就在门口将他放下,说了句“到了”,那人似乎神游天外,没听见。
楚毅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重复:“到了·”·陈嘉泽这才晃过神,遥下车窗跟那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基本都认识这里的住户,收杆放行··楚毅明白他的意思,踩上油门开进了小区,到了楼下,陈嘉泽恋恋不舍地说:“去我家坐坐吧,谈了这么久,我爸妈都没见过你,他们怕你工作忙,一直没安排时间一起吃个饭。”
楚毅冷清清道:“来日方长,不急·”·陈嘉泽有些失落,强颜欢笑:“好吧,这次就先不见了·”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回头冲男人招招手,“我今天很开心,周六见。”
楚毅心潮平静,侧过脸看着陈嘉泽:“再见·”车窗渐渐摇上,汽车不留情地开走了··第27章 ·医生的圈子大多单纯乏味,加之工作忙,少有时间风花雪月,楚毅对于处对象这事始终秉持着顺其自然可有可无的态度。
有时候,他甚至还会觉得:单着也挺好,至少不麻烦··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通过相亲而促成的爱情故事并无差别,楚毅维持着每周两次以上的约会,他觉得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也许真到了某个节点上,自然而然就会想安定下来。
下午从手术室出来,他有点累,闭着眼在椅子上靠了会儿,倒没真睡着,不过忙里偷闲养养神·小卢在旁边跟老张细细嘀咕着,声音虽不大,但这话里话外明显是对前天门诊上那事感到不满。
小卢是他们主任的学生,博士生在读,正处在满腔热血亟待喷洒的壮志阶段,见不惯所谓的行业规则,认为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前天门诊送来一63岁的老太太,颅内肿瘤压迫导致视神经萎缩,双眼几乎失去光感,家属态度模棱两可,谈过几次,一直跟你打太极,科里决定不动手术,保守治疗。
那老太太在病房呆了两天,今天早上办了出院··小卢偏执的点在于一个小手术而已,为什么不能给人家做,还不是嫌老太太家里人刻薄,怕手术出意外惹麻烦··老张劝说不动,气得直骂他“榆木疙瘩”,楚毅游离在他们对话之外,懒得掺和进去,继续闭眼假寐,身后那两人愈争愈烈。
“吵死了·”回身的时候,楚毅冷冷地瞥了眼稚气未脱的小卢··小卢有些窘,不觉低下了头··老张拍拍他的背:“你啊,太年轻,这一行干久了都这样。”
小卢抬起头,目光如炬,显然没听得进老张的话,他看着楚毅问:“楚老师,你觉得呢”·楚毅喝了口水,将杯盖拧好后搁在办公桌上,不紧不慢地反问:“家属什么态度”·小卢回:“他们同意做手术,但就是要科里做保证,老太太不能出一点事,本来就是个小手术,能出什么事儿。”
意气风发的话,听着简直愚蠢,楚毅皱眉:“年纪大了,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小卢嘟哝:“63岁算哪门子年纪大·”·“科里能给他做什么保证,只要术前签了字,不管发生什么意外,家属都得接受。”
楚毅看着小卢,稍微愣了一愣,恍惚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可大可小,保不准就能要了命·”·小卢怔然,楚毅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大夫做手术就像是在修理机器,但是内部零件不能换,你能保证修理机器的时候而不去破坏其他零件吗你不能,别说你了,我也不能打包票保证。
如果将来这个老太太在手术台上出了什么问题,谁能负责,你卢思宇能负责吗”·小卢答不上来,兀自陷入深思中,他确实把治病救人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
“干这一行,绝对不要想当然·”楚毅别有深意道··老张瞧着楚毅笑,暗地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也苦口婆心地对着小卢添了几句:“一个良- xing -小瘤子你非动它干嘛,万一上了手术台大出血了怎么办,本来人可啥事没有,而且就她家属那态度,别给科里惹事。”
楚毅没管这俩儿,径自走出了办公室··张医生追上来,一手搭上他的肩:“听说,前几天你对象来查岗了还是个男的·”·楚毅双手插兜,声音懒散:“听谁说的”·“这我还用听谁说嘛,全科室都传遍了,是不是就那谁啊,古天乐。”
楚毅没甩他,老张一直跟着楚毅进了电梯,这才惊觉道,“你去哪儿”·楚毅说:“去门诊有点事·”·“靠,我他妈跟过来做什么。”
楚毅无语:“闲的·”·-·周玥定了时间,让林小松跟她之前提过的那个小梁见个面·小梁问过周玥,跟他相亲这人是不是跟女人结过婚啊,不然哪来的孩子,周玥没说别的,只说孩子是捡来的,身世怪可怜的。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这天,林小松特地换上上个月刚买的T恤衫——崭新的白色棉T,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不甚满意,又拿出洗脸池边的一瓶驱蚊水往身上喷了喷,茉莉花味儿的,味道清新淡雅。
乐乐歪着头猫在门口盯着他看,像是很不解··林小松察觉到了孩子的目光,侧头冲她笑了笑:“乖乖,我们一会儿去见个叔叔·”·“我认识吗”乐乐问。
“你不认识,是爸爸的新朋友·”林小松走到门口,两只胳膊捞起女儿,“走走走,我们也来换件漂亮的小裙子·”·父女俩六点钟出的门,乐乐一身绿色蓬蓬裙,前额梳着刘海,脑袋顶上是高高鼓起的哪吒头,瞧着天真活泼,很有女娃娃的娇俏模样。
见面地点是家泰国菜馆,林小松依着周玥发来的照片找着了那个人,他走过去,冲男人礼貌地笑笑··小梁“嚯”地站了起来,身穿白衬衫黑裤子,衬衫是崭崭新的,没经过水洗,一点发黄的印记都没有,看来是精心打扮过。
男人像个愣头青似的,笑了笑:“你好·”又看看乐乐,“这是你女儿吧·”·林小松拉着乐乐到自己小腿跟前,让她喊声“叔叔”。
乐乐抬头怯生生地盯着男人:“叔叔·”·“坐啊,坐·”小梁说完,自己也坐了下来,将菜单递给林小松,“看看孩子喜欢吃什么。”
林小松嘴边的笑意一直没散,看了眼他:“谢谢·”·这一餐饭氛围还算愉快,两人没怎么说太多,只围绕着孩子扯了几句,小梁夸乐乐乖,不像别的孩子娇里娇气的。
林小松给女儿抹抹小嘴,心里开心,嘴上还是很谦虚地说:“她就是太怕生了,不好意思·”·“小时候怕生,长大就好了,总比那些小混世魔王好。”
林小松看着女儿,笑意直达眼底:“叔叔夸你乖呢·”·乐乐天真地问:“这个叔叔是坏人吗”·林小松被她问得一愣,抱歉地看看小梁,然后教育女儿:“不是啊,叔叔是爸爸的朋友,爸爸的朋友怎么会是坏人呢。”
“人小鬼大,脑袋瓜子肯定聪明·”小梁打圆场缓了尴尬,不过,童言无忌,没人会放在心上··吃过饭男人主动提出送父女俩回家,林小松怕麻烦人家,摆着手说不用,那男的也不说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等约的车来了,直接拉开副驾坐了进去,探出头来招呼林小松:“快上来,别让人师傅等急了。”
“哎·”林小松应了声,跟女儿坐在后面··一路上,男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问他工作上的情况··林小松表面上应答如流,问什么答什么,滴水不漏,心里头却一直在合计:人应该是好人,说话举止还算踏实,就是年纪小了点,不知道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林小松提议散散步,反正离家不远了··“我听周玥姐说,你上班还挺忙的,平时也没个休息·”林小松走着路说··男人挠挠头,夜色下呲出两排白牙:“趁着年轻多挣点钱,以后买房子买车都得花钱。”
“挣钱是好事儿啊·”林小松犹豫一二,试探- xing -道,“不过,忙起来肯定连饭都顾不上吃吧·”·他见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没等对方开口,他自己先耍了点心眼:“单身就这点不好,忙了一天回家,还吃不上热饭,要是结婚了就不一样了。”
那人脸皮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就……就吃得比较随便,饿了就喊外卖嘛·”·乐乐跟不上大人们的脚程,走得累了些,她撒娇地拽拽林小松的裤子:“爸爸,抱。”
·林小松弯下身把孩子抱进了怀,这下子说话就有些不便··“我到了·”林小松站住脚,挑下巴指一指左手边的这栋老房子,“我就住儿。”
男人依依不舍地道别:“那,再见·”·“再见·”林小松说··回到家关上门,林小松给周玥发过去微信,[姐,那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怎么想。
]·周玥直接语音拨了过来:“小梁刚给我发了消息,他也很满意你,你俩先处处看,看看- xing -格合不合得来·”·林小松不知如何开口,怕自己心思多了让周玥误会,毕竟小梁跟她是一个镇上的,多少沾点亲带点故。
隔着手机,王平川突然插了一嘴:“你就没问问他想不想早点定下来啊,松松这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子着急上户口呢·”·“平川哥,我不急。”
林小松口是心非··“噢,对,把这茬儿给忘了·”周玥后知后觉道,“松松啊,回头我帮你问问,这事得我去问,你问不合适·”·林小松总算有了点盼头,抚着心脏惶惶然道:“没事没事,我不急的。”
周玥完完全全站到了孩子的立场上去:“怎么能不急呢,乐乐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孩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林小松道谢:“姐,那就麻烦你了。”
第28章 (一)·陈嘉泽近来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整个神外科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往往是人还没走到办公室,这边就已经有人来通风报信:嫂子来了··某天赵瑞有事过来,碰巧就遇上一回,他冲人颔首笑笑,一只手递过去,- yin -阳怪气的,装得还挺像个绅士:“这就是陈先生吧,久仰久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这样的事遇多了,赵瑞后来自个儿慢慢领悟出了个中真谛:楚毅这小子吃软不吃硬,跟他搞欲擒故纵那套没用,就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黏着,顾旭阳打一开始战略就错了。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这天陈嘉泽早早地过来等男人下班,楚毅没在,一位大夫告知情况:“楚老师去病房了·”·“那我等他一会儿·”陈嘉泽耐心坐着,摸出手机来玩,后来实在无聊,看看办公桌觉得太凌乱,于是顺手帮忙收拾。
贤惠以外,还有点宣示主权的意味··有一位女大夫见了,笑说:“收拾了也没用,他们不讲究的,过几天还是一团乱·”·陈嘉泽抬头笑了笑,手上没闲着,“没认识他之前,我还以为当医生的都有洁癖,起码自己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
女大夫说:“有什么洁癖啊,也就洗手勤了点·”·楚毅碰巧进来,女大夫见着他,眉眼一挑:“楚老师,喏,贤惠啊·”·楚毅会过意,漫不经意地朝陈嘉泽看了眼,没吭声,跟他带的一个规培生交代了明天的手术事宜,一切忙妥,他才腾出空问陈嘉泽:“今天怎么这么早”·“哦。”
陈嘉泽站了起身,眼睛直勾勾的,带点羞,“我们单位最近搞红歌活动,他们这会儿在练歌,我就提早走了·”·楚毅低了头,把手上那团半干半- shi -的擦手纸丢进垃圾桶:“我还得忙一会儿,你想想晚上去哪儿吃。”
陈嘉泽给他让了位置,挪到旁边站着··楚毅对于整洁异常的办公桌没做任何评价,坐到自己座位上,开始补白天落下的病程记录··陈嘉泽站了会儿,有些无所事事,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在忙,更觉自己突兀,早知道今天不过来了。
他正惆怅着,前桌的老张忽然挑过头来问:“你俩平时约会都上哪儿吃啊”·楚毅继续敲他的病程,没抬头,表情一如既往敷衍冷淡:“随便吃,你有什么好推荐啊”·“我能有什么推荐啊,我连个对象都没有。”
刚才那位女大夫加入进他们的谈话:“恒隆饭店你们去过没,那里的小龙虾不错,一盘二十只,八百块钱,稍微贵了点,不过味道还行,这时节吃小龙虾正好。”
老张接过话:“我知道那饭店,上回东瑞制药搞得那啥脑梗讲座,就在那儿弄的,讲真啊,除了摆盘精致点,味道真一般般·”·女大夫不以为然:“你口味猎奇,不懂欣赏。”
楚毅停下手上的活儿,想了想,抬头问陈嘉泽:“小龙虾吃吗”·“好啊·”陈嘉泽来者不拒,也算缓了适才无所事事的尴尬。
老张摸摸下巴想起了什么,看着楚毅,“我好像有点印象,你是不是有一朋友在那儿上班啊·”·楚毅键盘一推,靠到椅子上,某个瘦小身影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他抬眸,神色淡淡,“没印象了。”
“难不成我记错了”老张自我怀疑,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无关紧要的人·”·楚毅眉心微蹙,只一秒的功夫,转瞬恢复如常。
下了班,楚毅直接开车过去··饭店一层是平时吃饭的地方,不需提前预订,再往上几层有宾馆、宴客厅,最顶楼是游泳池和健身馆,上次楚毅他们那个学术会议就是开在四楼的寒梅厅。
服务员领他们到最里面的四人桌入座,递上菜单,楚毅对吃不讲究,向来都是随着陈嘉泽的口味··他喝着水低头摆弄手机,忽听见旁边有人喊“小林师傅”,紧接着就有一道高分贝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这会儿忙,经理让我出来帮帮忙。”
楚毅抬头望过去,只能瞧见一个大致的侧面轮廓——矮个儿男人跟那服务生交耳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走开了··林小松弯腰捶打了几下酸麻的腿,本该六点钟下班的他,临时接到通知再加三小时班,他连忙给王平川打去电话,拜托他把乐乐接到他家去。
有了孩子以后,时间就再不是自己的了,上班总惦记着家里的娃有没有冻着饿着··跟小梁的恋爱并无任何实质- xing -进展,一方面周玥替他打听出了人家的意思: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另一方面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太急功近利了,拿婚姻去换户口这件事本身就是大错特错。
因为目的不纯而愧疚,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小梁··想这想那迷迷糊糊,直到走路撞了人,餐盘里的汤汁洒了对方一身,林小松方才从莽撞中抽回神··“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他急急忙忙地抽来几张纸作势就要上手擦··客人摆手拒绝,拧着眉拂了拂前襟的红黄色汤汁,嘴上没说一句刻薄的话,只看着林小松,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事已至此,林小松知道这回惹上大麻烦了,他哆哆嗦嗦地说:“先生,对不起,我……我走路没注意·”·经理这时候走了过去,开门见山问:“怎么回事”·林小松恐惧难安,愁苦着一张脸,如实道:“我把客人的衣服弄脏了。”
经理看了看面前的客人,点头哈腰赔着笑:“真是抱歉,先生,我带您先去清洗一下吧·”·“不用了,我着急回去·”客人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林小松最怕旁人跟他提“钱”,穷怕了,账户上的钱每一分他都不愿动·没人管他要,他绝不开口提··经理看他傻杵着没表示,急了:“愣着干嘛,客人等你的话呢。”
林小松抠着工作服的边儿,死死地揪着,“您留个地址,我把衣服干洗好了给您送过去·”·客人似乎还挺通情达理,叹了口气,声音颇为无奈:“要是件普通衣服也就算了,可我这衣服统共就穿了三回。”
说着拉出一截给经理看,“你看这泼的,洗再干净我这心里都不得劲儿·”·“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件衣服多少钱,我们赔给您·”经理毕恭毕敬道。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客人一再表示他不是讹钱,奈何衣服太贵,脏成这样实在没眼看,狗屁道理一箩筐,最后还是绕回到钱的头上··“我不跟你们客气了,原价八千多,零头就算了,陪我八千就行了。”
经理转头看着林小松,示意他掏钱了事··林小松死死揪着衣摆,低声说了句大实话:“我身上没这么多钱·”·经理怒火中烧,这么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真是头一回见:“有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先给你垫着。”
就跟从身上割肉似的,林小松心疼那钱,急得快哭了:“我身上只有三千多·”·楚毅推开椅子走过来,看了眼那客人,问经理:“我是他朋友,还差多少”·经理瞧他长相气质不凡,也不知是林小松的哪门子朋友,实话说:“还差五千。”
客人埋头擦着汤汁,一面催促:“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着急回去,你们……快点看着办吧·”·林小松掏出手机给客人转了三千,犹犹豫豫地看了看楚毅,低声说:“谢谢。”
楚毅愣了愣,目光停留一瞬,嗓音低沉,“没事·”然后另转了五千过去··陈嘉泽一直在旁边默默打量林小松,他依稀有点印象,这人好像是上回吃火锅时那位小女孩的爸爸。
客人打发走了,林小松还惦记着泼出去的八千块,眼眶隐隐泛红,他揉揉眼睛对楚毅说:“加个微信吧,过几天我把钱转给你·”说完亮出自己手机,打开了扫一扫。
楚毅眼神晦暗,前尘过往历历在目,他又想起了那只被人骗了一百多买来的乌龟,这么多年,这人还是没有一点长进··陈嘉泽直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推了男人一把,见状插进话:“人跟你说话呢。”
楚毅仿佛回了神,眼眸微垂,打开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不经心道:“怎么还这么笨·”·这话一出,陈嘉泽愣住了,带着疑惑重新审视过林小松,无论何种角度,他始终没法将这个人与楚毅的过去严丝合缝地联系上。
可明摆着,他俩认识,而且,关系匪浅··“好了·”林小松情绪低落,鼻音有点重,“过几天还你钱,谢谢·”·楚毅拿回手机,“新的朋友”那里果然多了个“+1”,他按进去,点击通过。
下一秒抬头,那人已经一颠一颠地走了··“你朋友好像不太爱搭理你啊·”陈嘉泽朝林小松的背影看去,不过是个小服务生,还不至于被纳入到情敌行列。
楚毅看了看头像上的小女娃,一句话没说,收了手机··陈嘉泽重新回到饭桌上坐下吃饭,耐不住好奇心,又问男人:“你跟刚才那个服务生是怎么认识的啊”·楚毅摸着杯沿,神情- yin -沉,不太想理人的样子。
闻声,他止住动作,撩了眼陈嘉泽:“以前认识的,勉强算朋友吧·”·答非所问,陈嘉泽知道男人不想说,索- xing -这次就算了·他弯起嘴角,用筷子无聊地拨了拨盘子里的洋葱:“你刚不就说了,你俩是朋友嘛。”
“怕你想多·”楚毅啜了口水,放下杯子,“他结婚了,孩子都三四岁了,那孩子上回你也见过·”·“我记得·”陈嘉泽欲言又止地望着楚毅,停了一会儿,“他看起来很年轻。”
“早婚早育·”·陈嘉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再继续在此话题上纠缠··吃完饭,两人步出饭店,陈嘉泽踱着步在跟约车那司机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楚毅低头瞧着他:“我送你吧·”·“都是男人谁送谁啊·”陈嘉泽仰起脸,笑了笑,“我家在北面,你家在南面,送完你还得兜一大圈子。”
楚毅陪他在门口等了会儿,不多时,那位司机便开车过来了··“楚大夫,我走了·”陈嘉泽顿了一会,面容腼腆,“你就没点表示啊。”
楚毅一副对待病患公事公办的态度:“注意安全,回家报个信·”·陈嘉泽撇撇嘴,一脸的不高兴:“知道了·”真是不解风情,陈嘉泽坐上车,隔着窗户冲男人招招手。
楚毅按了下车钥匙,转向灯闪烁两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刚点火发动,就看见了下班回家的某人··男人抬腕瞄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多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AbrahamCo的地雷·第29章 (二)·那人耷拉着脑袋沿着马路一步步地朝前走,楚毅轻踩油门,不紧不慢地开车跟在后面。
走了百来米,林小松靠着路边的椅凳上坐下来,发了会儿呆,然后就一直用手背揉眼睛,看样子是哭了··就为了那八千块钱·楚毅看得心烦,摸出根烟点上,目光转向别处。
车内浮沉着车载香水的甜腻味道,前几天陈嘉泽特地买来的··不得不说,那位在生活情趣方面,挺像个讲究的小姑娘··香水味太冲,楚毅摇下车窗,一手夹着烟搭在窗沿上,一手点进林小松的朋友圈往下划拉。
动态并不多,几乎全是他女儿的照片,他自己出境很少,唯有一张,是在动物园门口,抱着孩子,笑盈盈的,两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时至今日,楚毅依然很难想象那么个人会去结婚生子,- xing -格没以前任- xing -了,一举一动喜欢敛着,模样倒是变化不大,只不过从前的那点婴儿肥不见了。
林小松坐着一动不动,渐渐地,身体颤了起来,抹泪的手已经不能叫做抹了,而是直接覆在眼皮子上,好挡住里头的决堤洪水··哭得真伤心啊··已经无暇去顾及旁人的眼光了。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人过三十,世事渐明,情绪难得再有起伏,偶尔也会觉得日子太无聊太枯燥,可又懒得花心思去改变,于是就这么一成不变下去,上班、下班、约会吃饭,直至一脚踏进婚姻坟墓。
其实想想,挺没意思的··楚毅弹了弹烟灰,深吸一口,灯影下的人埋首哭泣,整个身体都在颤·男人注视许久,一支烟抽完,下车走了过去··走到近前,楚毅停在了几步之外,自上而下地看着那团小身板。
林小松感觉到了,抬了头,哭得稀里哗啦,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样的状况令男人手足无措,楚毅叹了声气,皱眉道:“都是做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林小松不想被人瞧见,拼命地低着头,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始终奔腾如泻。
楚毅觉得心里头闷,四处看看,稍微喘了口气·路边有家不知名奶茶店,他过去点了一杯柠檬红茶,去冰半糖,回头看,林小松还坐在椅子上··他很少喝这种含糖量过高的低端饮料,有时候实在太累,会在办公室泡一杯黑咖啡,苦涩与香气的混合体,提神醒脑。
这时候店里不忙,店员很快做好,问他打包还是现喝,楚毅回头又朝椅子那边看了一眼,声音略显疲惫:“打包·”·楚毅拎着饮料走回去,递到那人眼前,林小松没接。
他索- xing -搁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半蹲下来,用指腹替“小哭包”拭去未干的泪痕··回想以前,这人也是动不动就哭,那时候二十岁左右,差不多等同于小孩的年纪。
如今小屁孩都当爸爸了,男人无奈一笑··林小松有些抵触,别过头不让男人的手碰到,楚毅的手停在半空无所适从,最后落在这人的脑袋上揉了一下··“脑袋笨,又爱哭,你还真不让人省心。”
楚毅直接坐到旁边,丢了包面巾纸给林小松,“别哭了·”·林小松咧着嘴哭,形象狼狈,呜呜囔囔道:“我一个月全白做了·”他已经无所谓眼前的男人是好是坏,脑子里只记着那打水漂的八千块,宝宝的钢琴没了,今年攒不到十八万了。
楚毅抽了张纸出来,强硬地扳过林小松的头,给他胡乱抹抹脸,“这么点钱,不至于·”·林小松越哭越凶,嗓子里哽噎着:“八千块,全没了……”·“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哭的。”
楚毅嫌他苦相难看,继续摁着,给他擦鼻涕泪··林小松扭动身体,想甩开男人的桎梏,挣不脱,急了,“关你什么事,你别碰我……”·楚毅被气笑了,摁小鸡似的摁住林小松:“别瞎矫情,赶紧擤擤鼻涕。”
林小松红着眼瞪他,伸手搡一把,没搡动,情急之下,抓住男人的胳膊一口咬上去··楚毅“嘶”了一声立时将他推开,甩甩手,目光垂下,隐约可见虎口周围一排渗血的牙印,他抽了张纸擦掉那圈口水印,团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林小松抻着脖子,看看男人的手,脖子上的玉佩从T恤领子里跳了出来,是一块小猪宝宝,很简单地用一条红绳缀着··楚毅抬眼,冷冷道:“不识好歹·”·林小松跺了下脚,狠狠地“哎”了声,跟个丢钱的小老头似的,自怨自艾:“我一个月全白干了。”
楚毅见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半侧过身瞧着他,语气颇无奈:“你老婆怎么受得了你的,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到现在为止,男人依然认为那孩子是某个女人给林小松生的,再往深了猜,估计是个个儿不高的女人,某家饭店里端盘子,或者某家酒店里打扫卫生,跟林小松一样,全国各地漂,哪儿能糊口就在哪儿呆一阵子。
楚毅随他去,坐在一边冷眼看着,用吸管戳开饮料递给林小松,口气莫名恼火:“拿着·”·林小松哭累了,终于停歇下来,开始一痉一痉地打嗝,鼻涕眼泪糊一脸,十分难看。
“我不要·”他扁着嘴说··楚毅舔了舔后槽牙,没说什么,脸色寻常,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街灯霓虹,车来车往,大长腿,热裤,高跟鞋,富二代的炫酷超跑,整座城市繁华如末日狂欢。
有手机铃声响了,没听过的一首儿歌,歌词简单,曲调欢快,什么红太阳小白兔的··林小松摸向裤袋,拿了手机出来,看着屏幕嗓子里哽了两声,稳住心绪后,按了接听。
铃声戛然而止··“是乖乖啊……”林小松一边用手揉眼睛,一边对着手机,“我们乐乐已经困了啊,你先在叔叔家睡,爸爸一会儿就去接你……好,爸爸明天给你买。”
通完电话,林小松抹了把脸站起来,没跟男人打一句招呼,沿着马路牙子继续朝前面走··楚毅远远注视着,路灯将林小松的影子拉长·男人扔了饮料,坐回车子里,隔着玻璃窗,那团身影越来越小。
好巧不巧,陈嘉泽的电话打过来,楚毅闭了会眼,按下接听··“我到家了,你呢”那边问道··那团小身板已经看不见了,楚毅收回视线,嘴唇动了动:“我也刚到家。”
“我打算看部电影再洗澡睡觉,你这会儿在干嘛”·楚毅掏出纸烟,又点燃一支咬在嘴边,眸色冷厉,“在抽烟·”·陈嘉泽脑补出一个迷醉朦胧的形象,别的男人抽烟他认为那是不雅,比如他们办公室里那群油腔滑调的中年男人,可搁在楚毅身上,他总能与凛冽的美感联想在一块,甚至还带了点迷人的孤独。
·恋爱中的男人某种程度上和女人一样,十分感- xing -,认为对方无时无刻不在发光··“改天我也要尝尝烟是什么味道,你教我·”他调皮地说道。
楚毅没吱声··等了半晌,陈嘉泽嗔怪:“喂,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对着车窗磕了嗑烟灰,声音低哑:“有点累。”
陈嘉泽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每次他想往前进一步时,这个男人永远清醒地保持住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你赶紧去洗澡吧,早点睡·”·“嗯。”
楚毅无意多说,“晚安·”·前面不远就是恒隆地铁站,男人没作久留,踩上油门,快速驶离··-·北市地处北温带,夏季炎热高温,即便有风,那也像被炙烤过一般,干巴巴的没一点水分,而且很闷。
林小松热出了汗,想了一路他该如何把那八千块给弥补上,省吃俭用抠几个月,或者给孩子攒着打算买钢琴的钱先算了,过日子要紧··去王平川家接孩子的时候,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平川啊,你开车送送吧·”周玥压低声音说··“姐,不用,我同事送我来的,他这会儿就在楼下等着,正好顺路·”林小松已经麻烦这家人许多,想了托词,从周玥怀里抱过乐乐,道了谢,然后下楼。
乘电梯下到一楼,有个女人牵了只边牧散步回来,那狗看见陌生人吠了两声,乐乐被惊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林小松··女人骂了自家的狗,扯着狗绳将边牧往电梯里拽。
乐乐没睡够,声音嗡嗡的,“爸爸·”·林小松低头看女儿:“我们乖乖醒了啊·”·乐乐眼神清澈,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林小松的下眼睑:“爸爸,你眼睛怎么红了”·“是吗爸爸今天眼睛有点疼。”
林小松忍住酸涩,“乐乐一会儿帮爸爸吹一吹·”·“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林小松将孩子放到地上,活动几下微有些酸胀的胳膊。
乐乐小大人似的,发号施令:“爸爸,你蹲下来·”·林小松猜不出小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依她的意思,蹲下身体与她视线齐平··乐乐先是给她爸爸吹了吹眼睛,然后害羞地亲了林小松一口,含着笑:“这样就不疼了。”
这句话绝对不亚于一颗深海炸弹,它将林小松的心炸得四分五裂,然后重新拼凑,重新摄入养分与氧气,鲜活了,焕然一新了,陈年旧伤不值一提,他只要女儿快快长大。
林小松搂过自家的宝宝,对着她软绵绵的小脸蛋也亲了一口:“等爸爸下个月发工资了,就给我们乐乐买钢琴,柚柚姐姐有什么,我们乖乖也得有什么·”·乐乐瞪大了眼睛:“妖怪会抓小孩子的,它会抓我吗”·“当然不会,我们乐乐马上就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今天要背书的地雷·第30章 (三)·隔天上班,照例先交班再查房,各组汇报完自己组病人的基本情况,简单说几句,然后就是大部队下病房。
外科查房向来速战速决,“胃口还好吧”、“伤口疼不疼”、“恢复不错”……两三句话,好,下一个··一圈走完,基本二十分钟以内搞定。
楚毅查完房,直接拿了水杯去门诊·他是去年刚评上的副教授,现在每周三上午坐专家门诊,来他们医院看病的,全国各地的都有,南北方言大杂烩,要是再遇上几个情绪激动的病患,一上午坐下来,感觉脑子分分钟要炸。
家里亲戚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喜欢找他,家庭群里艾特一下,“小毅啊,明天姨去你那儿看看,最近肩膀老疼·”他妈退休在家闲得慌,捧着手机不离手,一看群里跳出条消息来,还跟自己儿子有关,那给她嘚瑟的,手写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里输,“找小毅就对了,他们那种大医院啊,挂号最麻烦了。”
成年人的世界多不容易,楚毅对此深有感触,不过一码归一码,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挂号··病人进病人出,一趟接着一趟,忙到快十点钟,楚毅终于舒了口气,好歹大半天过去了。
下一个病人进来,他头还没抬,那人先把他认了出来,“楚毅……楚医生·”·声音转了一道弯,变得谦卑恭顺··楚毅抬眼,想了想,是以前餐厅里的许胖子,跟林小松关系不错。
许胖子弓着腰搀了位老人走进来,头发花白,眼睛浑浊,衣着朴素,大概七十岁上下··楚毅点了下头,示意老人家坐下··许胖子扶着他爸坐好,“前天带我爸去我们县医院体检,那边医生说我爸脑子里长了个肿瘤,让我赶紧带他到大医院看看。”
说着递过去CT片子,“这是在他们那儿拍的·”·楚毅接过来,拿到阅片灯下凝神看了看,大致了然,指着片子里的一小块区域问旁边坐着的实习生,“看这儿,你觉得是什么·实习生凑近一看:“低密度影,边缘光滑没有毛刺……”·楚毅点头:“继续。”
实习生瞅瞅自己的带教老师,不确定地说:“楚老师,这应该就是个垂体瘤吧,看着也不大·”·许胖子听得忧心忡忡,插了句话:“那什么垂体瘤要动手术吗”·“这么大岁数了,如果不影响生活,没必要动。”
楚毅收了片子,低头刷刷写病历,几行字龙飞凤舞,“你先去做个核磁共振,那个看得更清楚点·”·然后交代实习生敲医嘱,“给他开个核磁共振。”
许胖子装好CT片子和一大堆挂号单检查单,包袱卸下,一身轻松,“谢谢啊,还是来大医院放心,在家瞎寻思,心里没底·”·高兴之余,拍拍他爸的肩,扬着声说:“听见没有,大夫说你没事儿,不要动手术。”
许父耳朵不灵,听不太清,“啊”·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许胖子也不搭理他爸,看着楚毅憨笑了两声,“这老头子,装呢。”
他想起林小松来,顺嘴便说:“松松现在也在北市,你们见过没那小子忙得快,孩子都生了呢·”·楚毅写字的手稍一顿,“你们经常见面”·“都得上班呢,哪有那功夫经常见,就一起吃过几回饭。”
楚毅没抬头,不着痕迹地问:“他现在住哪儿”·“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跟我说·”·楚毅没问别的,写好病历,递还给他:“从门诊出去,旁边那个大楼就是做核磁共振的,你先去预约,今天估计做不了。”
许胖子客客气气地接过来:“那我爸做完了核磁共振,下回什么时候过来啊”·“下周一我还在门诊,你直接过来找我·”·“行,谢谢啊。”
实习生打算喊下一个病号进来,楚毅抬手止住了他,看着许胖子问:“你见过他老婆吗”·许胖子搀着老父亲正准备走,听闻这话,怔了会儿,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松松啊,没有,没见过。”
男人索然地笑笑,没说什么··忙活一上午,就跟刚从前线打完胜仗凯旋一样,楚毅去食堂随便打了份饭,吃完直接躺倒在值班室的小床上,工作服都没脱,稍微闭了会眼养养神。
他下午还有两台手术··术前洗手的时候,有同事眼尖,问他手怎么呢··楚毅抬手瞄了眼,想起昨晚的林小松,那满脸的大鼻涕泡,一点形象不顾,怎么能哭得这么难看。
“小狗咬的·”他扯扯嘴角说··同事笑一笑,话里有话:“这小狗够厉害的,成精了·”·晚上回到家,楚母已经等候多时,一见了他,先嘘寒问暖几句,然后就开始扯她那一堆鸡毛蒜皮。
楚毅不胜其烦,打开电视,一连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坐沙发上无聊地看新闻联播··楚母给自己削了个苹果,呱吱呱吱坐儿子旁边吃起来,“你跟小陈商量个时间两家见个面,处了这么久,双方家长都没见过像什么话,万一以后买菜碰到,我都不知道那是亲家母。”
楚毅盯着屏幕,侧颜冷峻:“他们家都是保姆买菜,你上哪儿跟人碰面去·”·楚母翻了个白眼:“我说什么你都要怼,跟你爸一个毛病。”
说起这么多年不曾露面的前夫,楚母心里始终意难平,本来夫妻吵架男人就该哄着女人的,她当年气急之下来了句“好,那就离婚啊”,她前夫第二天就领着她去了民政局,红本换绿本。
两人的故事也很简单,大城市里小康之家的女孩爱上了贫穷的男大学生,跟家里作啊闹啊,勉强如了愿,婚后一年,楚毅出生了··大概是产后激素紊乱,或者因了那句俗语,“贫贱夫妻百事哀”,楚母生完孩子以后事事觉得不顺,娇小姐脾气上来了,逮着一点小事就喜欢找老公挑刺,没完没了,挑了八年的刺,最后离婚收场。
“你跟你爸有联系吗”楚母问儿子··楚毅猜不透她想干嘛,敷衍地“嗯”了声··楚母捏着苹果,坐近了,“两家人见面,把你爸也喊过来。”
楚毅头疼,上了岁数的女人就是麻烦,想一出是一出,“喊过来干嘛,你俩再吵一架”·“你妈我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嘛,你大喜的事,我还能给你招晦气喊过来给小陈见见,好歹也是他未来公公。”
楚毅关了电视,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医学杂志翻了翻,“随便你·”·楚母知道儿子嫌她啰嗦,忍了忍,没跟他再提他姥爷家房子要拆迁的事,去厨房抓了把小虾米出来,饶有兴趣地给乌龟喂食。·楚毅见她兴致上来了,提醒道:“别喂太多。”
楚母满不在乎,自有一套经典理论:“它吃饱了,自然就不吃了,还能撑死啊,千年王八万年龟,我就没听过,养个乌龟还能给养死,除非它是个笨蛋·”·说着又扔了一粒下去,逗小孩似的口吻:“是吧,小笨蛋。”
楚毅阖上杂志,随便一扔,揉捏几下太阳- xue -,“你别喂了,它就是个笨蛋·”·外面华灯初上,楼下烧烤店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免费啤酒畅饮”,“今日八八折”……喇叭声高亢嘹亮。
巨大的噱头之下,顾客跟割韭菜似的,来来往往,一茬又一茬··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静水、邓邓、沾满邪恶之血的骑士的地雷·今天还有一更,棒·不棒你们这帮要掏空我存稿的小妖精·第31章 (一)·过了立秋,楚毅手上那点咬痕渐渐褪去,天没那么闷,阵雨依然是常客。
陈嘉泽每日睡前三问,无非是“在忙吗”,“睡了吗”,“咱俩聊会儿天,好吗”··他追人追得紧,也深知爱情里总得有一方主动多付出点,即便以后结婚了过上柴米油盐的日子,他也愿意- cao -持起家里的大小琐事,好好地扮演贤内助。
楚毅看了眼手机上弹跳出来的消息,没急着回复,随手搁一边,继续查阅文献··他手上有篇论文还差收个尾再润色润色,这阵子除了上班,其余时间基本全耗在上面了。
时间嘀嗒嘀嗒的走,看乏了,男人燃起一支烟慢吸几口,阖目仰靠在椅子上··灯光斜着照过来,男人倦意丛生,鼻梁一侧落下一片- yin -郁的影子,像是一个短暂的盹。
“叮——”微信提示音响了··楚毅半懵半醒,手上的香烟已然积起半截子灰烬,他随意在烟缸里磕了嗑,顺手把烟给捻了,拿起手机点进微信。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这回不是陈嘉泽,而是林小松的一笔转账,5000元··楚毅没点收款,打字说:“没多少钱,不用还了·”·他盯着手机等了许久,对方迟迟没有回复,男人自嘲一笑,给陈嘉泽发过去消息:“正要睡。”
那边立时回他:“好吧,楚大夫早点休息,晚安·”·楚毅起身到窗户边站着,瞭望高楼下的雨夜街景,不多时,桌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本以为是医院的电话,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却是赵瑞。
“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值夜班看见谁了·”·赵瑞说话一贯夸张异常,像综艺节目里负责活跃气氛的那类主持人,楚毅见怪不怪:“有屁快放·”·“我看见林小松了,手上还抱了一孩子,这会儿还在我们医院呢。”
楚毅心烦,从烟盒里掏了根烟出来咬嘴边,“跟我有关系吗”·赵瑞猛地被泼了一盆冷水,有点蒙圈:“没啥关系啊,我就顺便告诉你一声。”
话还没落,这通电话即被挂断,赵瑞举着手机“靠”了一声,什么鬼,大半夜的抽风了吧·他朝外看看雨势,又远远瞧了瞧那对在诊室外排着队的父女俩,一时竟是五味杂陈,没等他的大爱光辉发散出来,来了一小护士急匆匆地喊他过去。
林小松抱着孩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乐乐晚上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冷汗不止,他没上过几天学不懂这些,捂着孩子的肚子一路打车来了医院··“乖乖,肚子还疼吗”林小松抱着孩子踱来踱去,急得没了主意。
乐乐小脸惨白,声细如蚊鸣:“还有点·”·“要不要拉粑粑”·乐乐摇了摇头,一副蔫蔫的样子··林小松着急,儿科诊室里现在一锅乱粥,前面还有四五个号才能轮上他们,在医院里急不来,他心疼地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忏悔似的,在心底埋怨自己没用。
楚毅没一会儿就到了,急诊来回扫了一圈没见着人,拉来一个护士想问问情况,忽然间又想不起那孩子叫什么··小护士瞧他样貌帅气,不似对待一般病人那样草草收场,竟还耐着- xing -子多问了句:“孩子几点钟过来的,我可以帮你查查大概排多少号。”
“不用了,谢谢·”楚毅掏出手机,想给林小松发条消息问问,抬眼间正好赵瑞走了过来··这厮说话没个正行,嘴角挂笑有点痞:“一来就泡我们医院的妞儿,不知道我们这儿狼多肉少啊。”
小护士脸红:“耍流氓啊赵医生,谁是肉·”·赵瑞迷眼瞧那小护士,玩味道:“谁是肉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那匹狼·”·“滚一边去。”
小护士朝他瞪了眼,抬脚走了··言归正传,赵瑞仔细瞅了瞅楚毅那张面瘫脸,想从中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譬如这人即将一脚踏进围城,怎么脸上毫无半点新郎官该有的的喜气。
“这大雨天的,您老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刚不还在电话里说,跟你没关系嘛·”·“少废话,人呢·”·赵瑞冷哼:“那孩子刚被她爸抱厕所去了,还没走,你跟你旧情人一会儿还有机会说上话。”
楚毅松口气,走到椅子边坐下··赵瑞也跟着过去,站人面前,一副趁火打劫的口气:“一顿海鲜大餐不算多吧,我要求不高,就星海城那家·”·楚毅挑眉笑了笑:“行,下周吧。”
“够阔气·”赵瑞双手插兜,眼神逡巡片刻,“喂,人父女俩过来了,趁着还没结婚好好聊,我先走了·”·“爸爸,我不要吃药。”
乐乐搂着林小松的脖子,“这个药苦不苦啊”·“刚才医生阿姨不是说了嘛,是甜的·”林小松抱得稍有些吃力,想寻个空位坐下,刚才一直坐着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夏天急诊忙,走廊里几乎人满为患·现在的人活得娇贵,小病小痛都喜欢往医院跑,小孩如此,大人也如此··脚步声踢踢踏踏,走廊里越来越嘈杂,隔着乱糟糟的人影,林小松终于看见了几米开外的男人。
楚毅走过去,直接问:“她怎么呢”·乐乐本是趴在林小松肩上,听见动静扭头看,她记得楚毅,但就是怕生得厉害,不愿意打招呼,头一扭又继续病恹恹地趴着。
林小松抬眸看着他:“大夫说是肠胃炎,晚上她要吃冰棍,我看那东西不大,就给买了两根,吃完没多久就吐了,还拉肚子·”·所谓病急乱投医,林小松现在但凡见着个大夫,都要原原本本再讲一遍。
“发烧吗”楚毅又问··“不发烧·”·楚毅见他抱孩子的动作稍显费力,一手还要勾着个装药的塑料袋,孤儿寡父着实不易,默了一会儿,说:“外面下雨,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林小松受之不起,“我们过会儿等雨停了再走·”·楚毅的眼神带着点冷意,讲话言简意赅:“马上就十一点了,你要带着你女儿折腾到什么时候。”
林小松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将承重的右手换成了左手:“她还没吃药,等吃完了再走·”·楚毅说:“肠胃炎不碍事,回去再吃·”·林小松不说话了,习惯一般地低下头。
楚毅知他骨子里犟,也就不再强求,厉声说:“跟我来·”走出几步,林小松跟在后面问他:“上哪儿去”·楚毅顿步,回过头:“找个地方你俩先坐着,我去护士站要点热水。”
“谢谢·”林小松低声道··这话听着别扭,楚毅懒得搭理,自顾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右拐进了内科2诊室·赵瑞正在坐诊,面前围着一老头和一老太太,那人抬头,惊讶道:“你跑我这儿来干嘛林小松呢”·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话刚落下,那对父女俩就紧随其后进来了,他冲楚毅使使眼色,大意是说:什么情况·“外面没地儿坐,值班室借我用下。”
楚毅干脆利落,推开里头值班室的门,偏过头,视线对向林小松,“进来·”·林小松跟上去,看见赵瑞,还特地跟人道了声谢··赵瑞摇了摇头,心说世上的男人真不是个东西,甭管结没结婚都爱捏花惹草,遂又联想到自己,觉得他自己肯定不会成为那种人。
想得正投入,老太太打断了他的思绪:“医生,我家老头子没事儿吧·”·-·值班室有张简单的床,铺着方格被褥,林小松把乐乐安置到床上,附耳跟她说了几句悄悄话,乐乐眨巴着眼,很懂事地看着楚毅:“谢谢叔叔。”
楚毅微愣,瞧了林小松一眼,这才将目光对上小家伙:“不用谢·”·林小松扒拉出袋子里的药,拆开包装盒看说明书,刚才那大夫太忙没交代用法用量。
他看得认真,逐字逐句地默读··值班室的灯晃得人眼睛花,依稀白光中,楚毅多看了两眼林小松,然后带上门走出去··刚才那一对老夫妇,老妇陪着老伴儿去做心电图了,赵瑞正好闲下来,估摸着今晚能稍微太平点。
见楚毅出来,他指一指里头,笑着说:“跑我这儿英雄救美了”·“你这生意不行啊,半天没个人·”说着话,楚毅的大长腿已经迈了出去。
赵瑞在后面嚷:“拜托,大半夜谁闲着没事过来看内科,刚才我忙的时候你丫没看见啊·”·今晚他这里确实安逸过了头,外面救护车哇呜哇呜鸣笛不绝,想来抢救室这会儿绝对是昏天暗地,他叹了口气,职业- xing -地转了转手上的圆珠笔。
林小松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搁他面前站着,就差给他一跪三叩首:“今天麻烦你了·”·赵瑞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缓了会儿神,问:“那小姑娘是你女儿啊”·林小松点点头。
“你结婚了”赵瑞略表震惊,八卦心驱使,又问,“她几岁了”·林小松只说孩子四岁,其他一概不提。
赵瑞仔细算算,这人可能是离开北市两年不到就跟女人结了婚,楚毅这个装逼货,魅力好像也没那么大嘛,人家小矮个子压根没有为他守身如玉·想到此,他竟然有一丝惬意,源于某种幸灾乐祸的心理。
用北市话来说,就是有点“鸡贼”,上不得台面,心眼还特小··赵瑞不经意地打量着林小松,问道:“孩子她妈怎么没来”·林小松说:“离婚了。”
楚毅端了杯温水进来,直接搁在赵瑞的办公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有点冷:“进去把药喂了,一会儿送你们回去·”·林小松拿起桌上的纸杯,背身走了进去。
“你刚才听见没·”赵瑞用手半扩着嘴巴轻声说,“他离婚了·”·楚毅没好气:“我耳朵没聋·”·“那孩子都四岁了,真没想到。”
赵瑞忍不住唏嘘··楚毅目光一凛:“结婚生子,人之常情,你至于这么惊讶嘛·”·赵瑞讥讽:“我就不信你丫一点感触都没有。”
楚毅站了起身,瞥向赵瑞,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看你跟海鲜餐是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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