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脱轨 by 小珊瑚小海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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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脱轨 by 小珊瑚小海胆(2)
·“嗯·”·首都标志- xing -建筑物的顶层，是足够奢侈的五星级饭店，所谓的上流人士聚会的常用场所，淡色的灯光给装饰物镀上一层奢华的金色··狐朋狗友们一起聚餐，每一个都来头不小，扯天扯地骂老子的同时也想着秀秀自己新包养的小情人，顺便给人拉拉资源，所以纷纷把人带到身边。
傅劣以前就不好圈子里包养那套，觉得没意思，搞不好还招来一身腥··席间吞云吐雾，傅劣手指间夹了根烟，抽了半根，掐灭了··朋友眼尖，发现怪异，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今天来了不喝酒也不抽烟的，身边也没带人。
傅劣说：“没事，对象不爱闻烟味·”·朋友想起来傅劣似乎是很久带人了，忽的想到之前傅劣跟他说的那个一定要弄到手的人，好像还是他高中搞过的，低声打趣道：“你还挺念旧呗。”
傅劣没说话，没否认··“哟……”·大家伙儿一块起哄，傅劣低头笑了下，漫不经心得抬头，发现对面一个看着有点熟的面孔，但没什么印象，对方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清秀斯文，但表情算得上严肃，跟周围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傅劣问一旁的朋友：“我对面谁”·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瞥了一眼那人，道：“害，周家的老小，前阵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他低声说，“听说是他爸的私生子，这不是周家那亲生的两个都不长进，周老头没辙了，想让人回来接手公司。”
周家也算得上出了名的名门望族，几代人打下的基业在国内地位稳固，但周家人作风都算得上是老派古板，周老头那俩正室出的儿子一点优点都没继承上，不务正业，还进过少管所。
傅劣想起来，以前经常见到的周家那俩兄弟，似乎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了··他“嗯”了一声，“跟他爸挺像的·”然后没有再说什么。
都是二十几岁的人，还带着情人，玩得很开，有几个已经喝趴下，一群人鬼哭狼嚎地闹·吵得傅劣头疼··席间有人要灌傅劣酒，傅劣心中更加烦躁，皱着眉拒绝。
底下起哄：“怎么着，傅大少这么不给我们面子”·“是啊，还当不当兄弟了”·傅劣被吵的心烦，低声说：“你们他妈闹够了没”·底下一片沉默，傅劣天生一副凌厉长相，不怒自威，许是气场太强，起哄的几个人此时变成了缩头乌龟，面面相觑。
傅劣沉默片刻，把一旁的烟盒扔到一边，淡淡道：“家里人身体状况，我喝酒抽烟对他不好·”·有人立刻接道：“哟，不会是对象怀孕了吧”·一帮人跟着起哄，但大家谁也没当真，毕竟这圈子里认真搞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傅劣没理会，告诉酒桌上的人别出去乱说··他们的圈子玩咖多，男女不忌，傅劣的对象他们都有耳闻，当初把人带到宴会上就成为了话题的焦点，传闻那人漂亮矜持，是傅劣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了，连背景都没人查得到，傅劣心里喜欢得紧，恨不得藏着掖着不给别人看到。
传的人多了，傅家也知道，他妈问过几句，说想看看人，傅劣没理会他们··傅劣自己在圈子里是炙手可热的追求对象，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都炸了锅··朋友和他去卫生间时，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后才低声问：“真怀孕了”·傅劣不置可否。
朋友纳闷，又问：“怎么会呢，他不是个男的嘛”·傅劣皱眉：“你他妈问那么多干什么”·朋友见势不妙，立刻噤声没敢多说。
抬头时通过镜子看到后方那个周家的儿子推开门走了出来，在镜中与人的目光有短暂交汇，傅劣错开眼神，跟朋友低声说：“走吧·”·到了将近十点，一帮人起哄去要会所玩，说最近新来了几个雏儿，长得漂亮人又乖。
傅劣心里总想着赵渔，没跟他们去，叫着司机回家了··到了家里已经将近十一点，一层没开灯，只有二楼走廊上的灯亮着，卧室的门虚掩··傅劣皱着眉脱下自己带着烟味和古龙水味的衣服放到洗衣篓，去楼下的浴室冲了个澡，洗好出来时看到赵渔穿着一身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在吧台那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灯光下的喉结缓缓滚动，在细白的脖子上掀起涟漪。
对方似乎看到了他，瞥了一眼，转过身擦了擦带着水珠的嘴巴，放下水杯就要上楼··自从赵渔怀孕以后，傅劣不再给他带链条，怕人不方便，更怕他被绊摔倒，也换了保密- xing -更好的门锁，楼下加了一圈保安。
“怎么没睡”傅劣一边擦着头发，围着浴巾出来，露着引以为傲的人鱼线··赵渔没理他，转身上楼，上到一半，被傅劣一把抱了起来：“拖鞋都不穿，找感冒吗”·赵渔说：“有地毯。”
对方道：“让你穿你就穿·”抱着人稳稳地上楼，赵渔总是怕摔，就靠着傅劣的胸膛，却又不回抱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傅劣停下，说：“抱着我的脖子。”
赵渔抬起眼瞪他，看着还挺凶··傅劣说：“你不怕摔我可保不准哪下就把你给摔了·”说着手上还故意松了些劲儿，赵渔连忙攀住他，离得过近，傅劣还闻得到他身上那股特别好闻的皂香味。
只觉得抱起来很轻，腰上摸起来软乎乎，那么小的一团缩在自己怀里，嘴角带了些笑意··把人放到柔软的床上，却发现对方没戴那块腕表··傅劣抬眼正视他，眉宇间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问：“表呢”·赵渔低头把袖子盖上自己的手腕，说：“洗澡，摘了。”
·“放哪了”·赵渔指了指一旁的床头柜，上面的表带歪歪扭扭，还沾着些水渍，看起来像是几百块钱的廉价表··他费心给赵渔挑的礼物，是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主动买给人的礼物，却被对方当成破烂一样对待。
傅劣强忍心中怒火，沉沉道：“下次记得戴上·”·赵渔躺在床上，睡意浓重，意识也模糊，喃喃道：“追踪器防水嘛”·只听身后傅劣似是咬着牙根，愤恨低声道：“防，怎么不防。”
说着就被对方扭过身体，咬住了嘴唇··赵渔半睁着一双眼睛，本来想挣扎，挣了几下就放弃了，索- xing -由着对方来，只是那力道实在是有些重，弄得他有些喘不上气，夹杂着一点点烟味的薄荷味道弥漫口腔，对方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扫荡一圈，刮过他的上膛和舌尖，然后放过他被弄得殷红的嘴巴，游移到脸颊和脖颈，牙齿叼住颈肉慢慢地磨，弄出来一个一个的吻痕才满足。
傅劣最近没有动他，除了让他手或者口以外没有做过再深入的事情，赵渔心里多少有点纳闷，但也没细想，不动他才好，他的胃总是难受，精神也不好，傅劣对他做得太狠的话，他也会受不住。
今天也是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那根上，命令他给自己打出来··赵渔困得睁不开眼睛，给人迷迷糊糊地弄了半天，听到对方情欲很重的低喘，一边还咬着自己的耳根慢慢磨，最后闷哼一声，都- she -到了他的手上。
第26章 ·傅劣在第二天的早上从机场出发，去往y国，宋卓在那里接受最好的治疗··有会议要开，顺便要看看宋卓，因为那边的消息说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但总体不算太好。
临走时纠结了一下，还是没给赵渔戴上链条，对方睡得沉，昨天又被折腾一通，傅劣坐在床头，给他拔了一下有些长的刘海，外面天还没大亮，远方泛起了鱼肚白，落在赵渔脸上的光带着灰蒙蒙的蓝。
傅劣俯下身，鬼使神差地学着那次赵渔亲他，也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挨了一下··点到为止的感觉很奇妙，傅劣脑中微微过电，分开唇以后看了人一会儿才走··开完会的下午他无间隔地开启下一项任务，去医院看人，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正在跟一旁的护士说话，一口纯正的英式发音。
傅劣看去，对方身姿挺拔如翠竹，和他差不多高，听到脚步声以后抬头，露出一张称得上贵气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是个很好看的亚洲面孔··傅劣来了，对方礼貌地用中文打了招呼。
“你是华裔”·男人扶了扶眼镜：“是，在这边工作·”·“叫什么”·“我姓秦，秦远声，是这个病人的主治医生。
久闻傅总大名，幸会·”·两人客气地握了下手，傅劣便跟秦远声问起宋卓的情况··秦远声仔细看过宋卓的病史和治疗史，加上过硬的专业知识与实战经验，聊起宋卓的病情来并不拖沓。
“之前的手术看起来是成功的，但其实并不是，那时候骨髓并没有达到缓解状态，虽然成功了，但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复发只是早晚的问题，正如您所见到的，病人也有家族遗传史，身体状况一直不好，以前也发过病，只是暂时的控制住病情，治疗并不及时，加上国内现在正处于寒冬，病人抵抗力又很低，所以才会这么快复发。”
傅劣听完后“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病房的方向，又问：“如果是受了比较大的打击，会不会也是复发的诱因”·“概率不大，”秦远声说，“按照他的病情发展，也多亏是二次发病救得及时，不然撑到现在都不太可能。”
傅劣想起来，之前宋卓被送到急诊的事情，后颈发凉，指尖冒了点汗··秦远声见得多了，便安慰道：“傅总不用有太大压力，我说过，他的情况，主要是自身的身体素质和前一次手术的后遗症导致的。”
但傅劣做不到不在乎，宋卓的生命关联着赵渔，更关联着傅劣的孩子，他不能让人轻易死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秦远声说：“你们尽全力去治，设备都要用最好的，人不能没。”
秦远声没有告诉他宋卓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的事实，对方财大气粗，何况这医院都是傅氏名下的，担子都在他身上，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探视，傅劣进去的时候宋卓刚刚醒来，因为化疗已经光秃秃的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
宋卓的长相温文雅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在健康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只是现在被病痛折磨得脱了相，面色灰败，骨瘦如柴··他见傅劣进来，笑道：“没想到来这里，第一个看我的人竟然是你。”
他没多少力气，艰难地撑着身体，说话也是断断续续，不然会上不来气··傅劣见人是这幅样子，于心不忍：“如果你想见你的父母，我可以安排他们过来。”
宋卓笑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最想见谁，傅总、傅总应该知道·”·傅劣没说话··两人之间，谈到某个话题，便是尴尬的寂静··掠夺者和被掠夺的受难者站在同一个屋檐下，傅劣总是在心中衡量，衡量他和未出世的孩子的分量在赵渔心中是否抵得过一个命不久矣的宋卓。
可宋卓看上去却从来没有因此而计较，或者说他知道也确信赵渔会给他全部的爱··“我这条命是小渔救回来的，”宋卓看着前方，在良久的沉默后开口，提到赵渔时，眼神变得柔软，夹杂内疚，“也是我拖累了他。”
“我一直知道我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他和我在一起的度过的几年，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念想·”像是想把他们的故事留在这个世界上，宋卓没有顾忌傅劣会怎么想，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说来也巧，大学的时候我是他的直系学长，在一个学院的，总是会碰到·他那时候- xing -格很内向，不爱跟别人交流，朋友也少·”·赵渔的难堪在于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耻辱的三年，他把自己封闭在壳子里，不去招惹，就不会被伤害。
“我因为身体状况不好，也不是经常参加实践活动，就弄了一个网络漂流瓶，”宋卓笑道，“漂流瓶，你知道吗发出去之后会随机传到参加这个活动的另一个人的电脑里，两人就可以一直这样往来。
“我没想到小渔也会参加这个活动，他的漂流瓶就发到了我这里，他说自己的身体不是正常的，他说他想唾弃自己的身体和过去·”·傅劣的心跟着往下沉。
他明白赵渔说的那段不堪的过去是什么，那是自己带给他的，被自己当成回味，被赵渔当成耻辱的过去··“我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开始并不跟我说，过了很长时间，我们熟悉了之后，他才说‘我是用身体换来了自己的自由，那我和妓女有什么区别’，”宋卓有些哽咽，抚着胸口皱着眉喘了喘气，缓过来一些后，和一旁的傅劣对视，平静地说，“傅总，那时候我不懂他的意思，他也从来没跟我提过那些事。
或者说，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编造的故事，毕竟太过曲折戏剧，在我的生活里，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人和事·”·他们以网友的身份互诉衷肠，赵渔告诉他自己的过去，说自己走不出来，每次闭上眼睛都怕被人突然搂住然后扒光衣服羞辱，文字只有寥寥几句，可宋卓的心跟着痛。
宋卓也告诉他，自己是个活在药罐里的人，不敢去放心大胆地去做任何事，去爱任何人，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突然离开，还要安慰自己人生本来就要走到尽头··像是雪天里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两个人彼此安慰，吸引，然后不由自主又顺其自然地萌生爱意和依靠。
“小渔以前总说自己肮脏不堪，不想也不配去拥有什么··“可人的一辈子那么短，为什么还总要揪着那些事情，去折磨自己，去惩罚自己呢”宋卓看向傅劣，“更何况，小渔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宋卓来了来了·第27章 ·“傅总，我没办法真正的做到不怪你，我想小渔也是一样·”·搅乱了对方的生活，让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赵渔再度进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里，久久不能脱离，也害得他和爱人分别，失去正常的生活。
傅劣突然想起他对赵渔说过的那些刺耳的话，每一次强迫他完成的- jiao -合，和给他戴上的那条锁链，赵渔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恨，那么绝望··傅劣僵在原地··宋卓吸了口气，停顿片刻，艰难地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尽量不这么难受：“小渔他一直在努力地生活，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赚钱，没人照顾他，即便这样也还要受人排挤，因为自己的身体自卑。
这些，傅总你应该是知道的·”·宋卓和赵渔都不过是普通人，他们不像傅劣，生在了罗马，他们在一团乱麻的生活中艰难行走，甚至还要比别人背负更多的东西。
普通人想要的只是简单的生活，一份爱情，一个家，和稳定的工作··可因为傅劣，这些都成为了赵渔和宋卓的奢望··“我命不久矣，想说就一口气都说了。”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体不好，不知道哪天就撑不住了，我太怕了，如果我不在他会多难过啊，但他说他不会在意这些，哪怕只是短短几年，也还是执意要跟我在一起。”
“小渔他，认准了什么就会很执拗，”宋卓的眼神变得哀伤，“只有那一次，我们两个的事情被我的父母知道了，他们强烈地反对，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甚至要跟我断绝关系。
“为了威胁我，他们不让我见我的固定医生，小渔只有那一次才说要和我分开·”·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可傅劣能想象到赵渔痛苦的样子，甚至有些羡慕宋卓可以拥有赵渔不顾一切的爱。
“他爱人便拼尽全力，不留余力地去爱，和付出·而不是一味占有和强迫，”宋卓看向傅劣，像是在质问他，“傅总，你明白吗……”·傅劣摩挲手指，皱眉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想让我放弃他吗”·宋卓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外面有风吹过，传来簌簌声响，听上去有些悲凉，他说：“如果是以前，还有机会可以和他再度过一段长一点的时光的话，我大概是想的。”
傅劣沉声问：“什么意思”·“傅总，关于我身体的问题，我不怪任何人，如果不能跟小渔在一起，早晚离开都一样·”·“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渔。”
“这也是我最想拜托您的地方·”·傅劣对上宋卓的目光，对方眼神中带着的是他读不懂的情绪，此刻的眼尾有些泛红··“你如果是，真的喜欢他，”宋卓艰难支起身体，哀求道，“你、你好好对他。”
“如果不是的话，请你放过他吧，他已经受了足够多的苦了……”·没有亲人，身体畸形，被所有人嘲笑，被开始对他还不错的哥哥侵犯威胁，艰难地走到现在，以为终于要结束苦难时，却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循环。
傅劣感到呼吸变得艰难··探视的时间到了··秦远声在外面跟护士聊了聊，见从病房出来时的傅劣脸色不太好，带着一层灰败失意··秦远声倒是懒得打听他们圈子里的破事儿，见人出来后只客气叫了一声傅总，在一旁听着吩咐。
傅劣这次给他们医院捐了一栋楼，出手大方地让他们措手不及··而秦远声年纪三十出头，如今傅劣帮衬，大概率可以升到副院长的位置，只要不出差错就没问题，所以他要对傅劣的每个要求都尽心尽力地达到。
··傅劣对他说：“不管怎么样，尽你们最大的力量去治，还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好，”说罢低声道，“出了任何差池，我不会跟你们客气。”
对方的眼神像狼，身上眉目里带着邪气，压迫- xing -的气势让秦远声不敢反抗，诺诺称是··回国的路上，傅劣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宋卓的话，也一直想着自己是怎么对待赵渔，·过往种种在脑海里呼啸奔腾，那些他认为只是发泄就脱口而出的话和冲动如今都化成报应，打乱他的思绪，也变为长久的心理折磨和不安。
只是他自己这么想着，都觉得难以接受，那亲身经历的人，要有多恨呢·傅劣想，赵渔如果真的在某个晚上拿起刀杀了自己，他都不会觉得稀奇··在赵渔的心里，假如宋卓真的去世，那大概无论傅劣怎么辩解，他都会认为傅劣是导火索，是凶手。
如果赵渔真的知道自己怀孕了，他会容不下傅劣的孩子··傅劣睁开眼睛失焦地看着前方，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赵渔带着泪的脸··到达国内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之前让助理去挑了几个靠谱牌子的补品，特意吩咐要清淡点，里面的东西看仔细，必须要适合孕期。
晚上留在公司里的时间长了些，看着那张和赵渔欢爱过的地毯和沙发，傅劣有些恍神··赵渔越来越爱睡觉了··上午要睡到快十点，下午又犯困，睁开眼就到了傍晚。
他也吃不多，会吐，难受，但想起来之前去看医生时的体检结果，觉得可能是肠胃炎，于是主食都换成熬得很稠的粥，可这样也只能缓解一点点，在睡醒了以后他觉得腹中空空，去厨房热了一些中午的饭菜，吃到一半就去卫生间吐了起来，甚至没听到开门声。
他扒着坐便的边缘，整个人瘫在一旁，吐得头昏眼花，额角都是虚汗··胃里像有东西往上推，强迫- xing -的，让他把吃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难受到意识恍惚时，背后被一只突然宽大手掌轻抚着，赵渔吓得抖了抖，可没力气去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于是姿势不变地瘫在地上喘气，半晌才缓解了些，等稍微清醒些才稍稍偏头，看到身旁一双光泽质感极好的男士皮鞋。
他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明天可能要休息下，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会更新哒~·第28章 ·赵渔没说什么，又转过头去，身边人沉默着离开，再回来时多了一杯温水。
傅劣语气即使放轻，也是带着命令的：“把水喝了·”·赵渔接过来，小口喝完，被对方仔细搀着起来，站稳后他用了点力挣开傅劣的手，回卧室时的身影有些摇晃。
他关上门，准备换掉带着不舒服味道的居家服，刚脱掉上衣，傅劣就开门进来了··在灯光下看得更明显，赵渔瘦了一大圈以后的身体，从侧面甚至可以看到凹凸的肋骨，和陷进去的小腹，·他像是被傅劣折磨到没有养分，日渐枯萎。
傅劣停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来，端着一碗冲好的很像面糊的东西··赵渔继续把衣服穿上，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开始脱裤子··他现在胃里难受，脑子也昏沉，关于傅劣在想什么已经懒得思考，只有偶尔谈到宋卓，才会清醒一些。
傅劣等他换完··看对方穿好了裤子，把装着面糊的碗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喝了·”·赵渔没有动，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给你买的，医生说对胃好。”
傅劣编了个谎话，就着汤匙吹了吹，递到对方面前，“喝了·”·“我不太……”·“喝了，”傅劣把碗送到他嘴边，“还是要我喂你，你自己选。”
赵渔没再犹豫地接过，忍着胃里的不舒服勉强喝了下去··“我能睡了吗”·傅劣接过碗，看到那截空荡荡的手腕，又问他怎么没戴腕表。
“你这么担心我逃走，干嘛不直接在家里装监控·”顿了顿，又自嘲道，“是啊，你装了，我也不知道·”·赵渔掀开被子，侧躺在床上。
“手表放哪儿了”·傅劣在床头柜翻找，抽屉里也没有··赵渔困极了，用手指了指窗台，傅劣过去，把随意扔在毛毯上的手表拿起来，面无表情地给赵渔扣上：“以后都戴着，不许摘。”
对方没应声，传来平稳的呼吸，傅劣看了人一会儿，觉得总不长肉，担心因为早孕反应营养不良，搂着人睡觉的时候觉得他身上的骨头硌得慌，隔着被子把手放到赵渔的小腹处，越靠近，心中越隐隐不安。
傅家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傅劣他妈一个电话过来，急冲冲问他怎么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不合规矩，不成体统你怎么跟你爸一个样儿”·“儿子不随爹难道要随你在外面找的男人吗”·傅劣弹了弹烟灰，双腿交叠，在办公室里浏览着公司的文件。
“不管怎么样，这种东西不能光明正大地带到家里来，哪怕你养在外面，我跟你爸也不会管你·”·傅劣冷笑道：“管我你们以身作则吗把人带到家里鬼混”·傅劣说：“管我……你们倒是也真不配。”
说罢挂了电话，气定神闲地忙起手上的工作··还抽时间去了趟医院，跟之前给赵渔问诊的医生交流了会儿，即使医生告诉他这是孕期反应，傅劣也还是不放心。
“只要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心情舒畅就好，您不用过于担心··傅劣从医院赶到家，发现人还在睡，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们少有的温情时刻仅限于此。
傅劣手贴了贴赵渔的脸，心里的感觉和以往不同··他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时也会有亲密举动，从来都是对方主动的，激情过后的温存而已··和赵渔不一样。
以前是占有欲，极强的占有欲，容不得赵渔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容不得赵渔再去想别的人··但自从知道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孩子，自己总是变得不太可控··赵渔可以带给他一个家，傅劣想要凭这个孩子重新开始，像是要证明什么，小心翼翼，又执着地想让赵渔生下这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他是想要靠近的，想要亲近拥抱，想要他再和自己多说几句话··甚至想要赵渔全心全意地对他··可又觉得不可能，不现实··他明明白白地知道，是自己毁了赵渔的生活，毁了赵渔心心念念的东西，又那样恶劣地侮辱他、折磨他。
赵渔不会原谅他，他也不祈求被原谅··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作的··给y国医院做的投资有些明细还没解决，秦远声的电话打过来时，傅劣直觉不太好，拿着震了两下的手机走到了外面。
赵渔睡得不算沉，傅劣开门的声音不大，他还是醒了，定住思绪，起身悄悄走到门边，贴着门听··“钱的问题好说，仪器和设备都要最好的·”·“他最近情况怎么样”·赵渔虚握着的手上出了些汗。
门外的傅劣沉默了很久，赵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掐得深深陷进肉里，傅劣的下一句话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决定他的生死··“没别的办法了吗”·“你们看着办，”傅劣说，“把他的父母安排过去吧。”
赵渔呆在原地，指头不受控制地发抖，反复消化着刚刚傅劣的话··他找不出否认傅劣在说宋卓身体情况的理由，也找不出否认宋卓病情恶化的理由··只怕到人走了，他甚至不能看上一眼。
不会的……赵渔的一颗心不断下沉，不会的……他僵在原地，甚至没有力气去挪动自己的脚步··直到傅劣的脚步声临近，赵渔才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趴到床上假装睡着。
在傅劣坐在他身边时，赵渔想，如果手里有一把剪刀，他会毫不留情地用它插到傅劣的胸膛，然后和他同归于尽··他感受到傅劣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被子底下的手攥成拳头，眼睛酸胀难忍，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拼了命地忍耐着心头刀割一样的折磨。
傅劣喊了他两声，赵渔装作迷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我上个月去y国看宋卓了·”·赵渔睁开眼睛。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傅劣靠在床头，双手交叉于胸前··“哦，”赵渔看他，“那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傅劣皱眉：“你什么意思”·赵渔的眼角发红，蒙上一层水色，嘲讽道：“你不是想让他死吗不是一直想折磨我”·赵渔说：“那我是不是还要恭喜你，达成所愿了”·傅劣正色厉声道：“我是讨厌他，可我从来没想让他死”·赵渔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为什么要逼他啊”·亲手拿起凶器，把人折磨到这种地步，然后一句没想让他死就摆脱掉所有责任。
“你嘴上说着，不想让他死，”赵渔坐起来，仰头看向傅劣，抖着声音控诉道，“可你就是这么做了啊”·就算傅劣不想，就算傅劣只想要赵渔，他的所谓无心的、只是发泄的举动，让无辜的人痛不欲生。
“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是这样……你们只是想着自己开心、舒服就够了，傅劣，你有想过我吗”·有，怎么没有傅劣在那一刻想这么说，他怎么没有想过赵渔，可是仔细回忆，似乎想起的关于赵渔的点滴，都是他的背叛、他的错，在傅劣的潜意识里，认定赵渔的离开是要报复自己，是背叛，而不是因为无法忍受待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强迫、威逼利诱，用尽无耻的手段让赵渔乖乖留在自己自己身边，并认为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就像即使赵渔逃走了这么多年，也还是被自己抓回来··他认定了这是他的所有物。
而玩物的想法，他怎么会有多在乎·他说不出想过赵渔这种话··赵渔说：“傅少爷，我和宋卓都是普通人·”·“我和你玩不起，他也是。”
傅劣没有说话，在经过不久的犹豫后，终于开口，却不敢直视赵渔的眼睛：“我没想玩玩·”·赵渔抬起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他，面无表情地等着他下一句的诡辩。
“我对你不是玩玩，”傅劣说，“我把你带到酒席是要公开，我也没有瞒着家里·”·傅劣向来看不起所谓的爱情，也不相信··他只知道，他想要赵渔，一开始是身体，现在却也想要他的一颗心。
晚上还有吼·第29章 ·赵渔有一瞬间的迷茫，意识到傅劣在说什么以后眼中带着诧异和不解，也觉得他滑稽··赵渔对着傅劣笑了一下，说：“你在说什么笑话。”
傅劣抬眸看他，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在赵渔说完的下一秒，把人搂到自己怀里，毫不客气地覆上他的嘴唇··“唔……”·傅劣的吻向来强势霸道，一手拢过赵渔的腰，一手掌控他的后脑勺，不顾对方挣扎地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赵渔的身上有他喜欢的皂香，混杂着洗衣液淡淡的香气，像是在童年某个夏天，他曾经过的那片晾着床单的地方，那种感觉柔软温和，却再也没有回味过·即使自己以前总是骂他骚，骂他不值钱，可他的身上，那股味道却是最干净的。
傅劣心里只有后悔和似乎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赵渔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什么，猛的睁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想要逃开傅劣的怀抱··傅劣原本不让，可顾及他现在的状况，却不敢用力，刚想要撬开他的齿关，就被赵渔过于激烈的挣扎阻止，用力地咬在他的嘴唇上，傅劣倒吸一口冷气，嘴唇一阵刺痛，尝到了血腥味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渔一个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清脆的声音想起，两人皆是一愣··“别……别碰我”赵渔的声音发着抖，退至床头，仿佛用尽力气一样瘫坐在床上，“傅劣，你别这样对我，”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不会的……”·傅劣后仰靠在床上，规整的衬衫弄得凌乱，本来拢到后面的头发，因为刚才的一个巴掌被打得垂下来几绺，嘴唇破了，一侧的脸颊还有轻微的红色指痕，整个人格外狼狈。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可没想到被拒绝的时候心中竟是酸痛苦闷··想抽烟，可是顾及赵渔，只能忍住，沉默地舔舐唇角的伤口··过了一会儿，赵渔起身。
傅劣问：“你去哪儿”·赵渔顿了顿，没说话，续而走向卫生间，身影有些摇晃··片刻后，傅劣听到里面传来漱口的声音··傅家那边知道傅劣和赵渔的事情以后已经坐不住脚，傅劣知道家里的意思。
他爸妈只有他一个孩子，家业要继承，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联姻也不失为好办法，何况现在傅氏在傅凌霄的带领下，表面风光，实则处处都是烂摊子··傅劣在他们心里不过是和工具，用来维持利益关系的工具，本就是将就和妥协的父母，没办法把爱和时间浪费在傅劣这种因为维系家族利益而诞生的产物上。
傅劣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面临和自己一样的窘境，所以他想要赵渔，也想要赵渔的爱··傅劣直接跟他老子说：“我的事情你们别管·”·一个从小到大对他没有尽过应尽责任的人，没有权利干涉他的感情和以后。
即使他百般推脱也避免不了某些必须参加的场合，他父亲用他跟另一家公司刚刚签好的合同做威胁，逼他来跟对方的女儿吃一顿午饭··傅劣到地方一看，原来是之前就像介绍给他的那个女人。
兴许是没有父母在场，女人干脆放飞自我，大冬天的，穿着露出一片酥胸的吊带裙，外搭质感良好的风衣，长卷发拢到一侧，上挑的眼线勾得飞起，谈笑间皆是媚意··傅劣懒得多说，直奔主题。
“是你告诉我爸妈的吗”·女人大方承认：“只是偶然聊到·”·她说：“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看不出来啊。”
傅劣笑道：“我也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跟一群人一起玩·”·女人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傅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嫌弃地扔在桌子上。
“不小心拍的，看不出陈小姐你这么会玩·”·女人叫陈颜，傅劣记得是这个名字，也是听助手说的··陈颜翻了翻照片，恼羞成怒道：“你跟踪我”·“这倒没有，”傅劣十指交叉，“你去的太频繁，自然有人看到。”
陈颜问：“你要怎么样拿这个威胁我”·傅劣后仰靠在椅子上，笑道：“我没这个必要，只是想跟陈小姐做个交易。”
第30章 ·赵渔已经有几天没见到傅劣，他似乎总在忙着什么，每次赵渔睡到半夜都会醒来，迷迷糊糊中摸到身旁的位置一片冰凉··倒是不在意他在做什么，赵渔只是担心宋卓的状况。
傅劣对他说过，宋卓的情况不太好·可赵渔不知道到底会不好到什么程度，他的脑子里总是浮现上次见到宋卓时对方瘦得脱相的脸，和奄奄一息的样子··赵渔很怕宋卓就那样走了，留给他一辈子的遗憾。
没有傅劣在，他就没有消息来源··他去楼下倒了杯水喝，洗了把脸以后才清醒了一些，在房间里踱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屋里有监控和密码锁，窗外都是护栏，楼下都是巡逻的保安。
整个房子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他在这里无路可逃··赵渔换下睡衣，穿上日常衣服，用这种几乎没什么用的办法来抵抗不绝的睡意··他走到书桌旁，拿出纸笔仔细写下自己目前所有的线索和出路，最后一条一条划掉、排除，划到最后一条时，他想起之前拿到的手机号。
对，手机号，是那次宴会上的男人给他的，那个人叫……他努力回想，对方叫周晋，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以前总怕麻烦别人，不愿意寻求外人的帮助，可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举步维艰。
而周晋知道他和宋卓的事情，又多少了解一点傅劣，无疑是最好的求助对象··赵渔不确定周晋一定会答应帮自己，可他现在需要压上全部的筹码赌一把··他找出之前放在抽屉最下层的手机，给周晋发了短信，然后删除，等待着对面的来信。
铃声响起的时候赵渔颤栗了一下，看着标注“骚扰电话”的号码，拿着手机去厕所，按了接听键··“喂赵渔”·赵渔“嗯”了一声，说：“是我。”
·“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赵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别的人可以找了，所以……所以……”·“嗯，没事，”周晋说，“你说。”
赵渔握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恳求道：“我想求求你帮我查查宋卓的情况……”·周晋想起来那次在酒桌上的经历，仔细思考了前因后果，再结合这次赵渔求助他，很容易猜出了事情的走向。
“你和傅劣在一起，是不是被强迫的”·在大学时寥寥的相处经历，对方甚至对自己没有什么印象，可周晋还记得当初赵渔和宋卓的事情闹得很大，但即使这样，他们最后依然没有分开。
赵渔不是轻易会放手的人，周晋知道··他说：“我听说傅劣最近跟家里闹，还在接手一桩生意，关于宋卓的，可能我了解的不多……”·赵渔沉默片刻，说：“我……我可以提供你一些信息，至少……可以帮我查一下吗”·“你说。”
“宋卓他有白血病，差不多是一个月以前被送到了y国，之前还在国内做过一次手术·”·周晋叫助手记下信息，说：“好，我帮你查·”·赵渔愣了一下，感激不已：“谢谢你……”然后纠结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为什么帮我难道就是因为以前我们一起做过任务吗”·赵渔甚至不记得他。
对方笑了下，回忆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在楼梯间，你见到的那对同- xing -的情侣”·赵渔经过提醒，记了起来，在他大二那年，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很晚，和他一起出来的只有几个人，在经过昏暗的楼梯间时，隐约看到交缠的人影，是两个男人，赵渔当时睁大了眼睛，满是诧异。
·走在他后面的一个人刚好要从那里经过，很容易就能看到，并且那对情侣似乎没有意识到，赵渔叫住了后面的人，提高音量告诉他楼下的门好像坏了，余光里看到那对情侣慌张地拉开了距离。
“是你”·“所以我记住了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知道当时被有心人拍下来的话该怎么办……”·赵渔一时哑口无言，只听周晋说：“所以我才要帮你，你、你别紧张……”·“嗯，”赵渔抿了抿唇，“谢谢你。”
“害，”回忆完往事，周晋又回到正轨，想起傅劣是个怎样霸道蛮横的- xing -子，对赵渔的经历十分同情怜悯，“跟着傅劣不容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又想起之前在卫生间时听到傅劣和他朋友的对话，心里觉得有些诡异，于是问，“对了，我之前在酒席上，听傅劣说……”·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伤了赵渔的心，又怕赵渔始终被蒙在鼓里。
另一边赵渔急忙问：“他说什么”·周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他在酒桌上不怎么抽烟喝酒，然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问他，是不是家里那位怀孕了……”·电话的那头没了声响，周晋小心翼翼地问：“他没否认……所以我才问问你，可是你是男人……所以……”·赵渔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什么……什么时候”·“大约两个礼拜以前吧。”
赵渔不记得后面的对话是怎么结束的··他按下结束键时心如擂鼓，指尖都在颤动··他听到哭嚎的声音，仔细听，是在以前一次次的- xing -爱时自己发出的声音。
把记录删除，把手机放到抽屉里，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冷静的举动··而后无措地僵在原地，他的大脑顿时变得一片迷茫，心似乎坠到了谷底，发出无声的嘶吼和求救。
他像是不断地下坠，下坠，身体失重，就要撑不住沉重的身体··现在这具身体里孕育着一个胚胎，傅劣带给他的，罪恶的种子··那颗种子会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汲取他的养分，然后将他吞噬殆尽。
时间变得极为缓慢，他眨了眨眼，感到眼睛酸涩肿胀，又听见自己加重的艰难的呼吸声，却误以为那个声音来自他的子宫··他难以置信地皱着眉，低头看向自己平坦一片的小腹，那里没有一点怀孕的迹象，因为过于消瘦，甚至可以看到两边凸起的胯骨。
“不可能……不可能……”·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短短的时间里把这些日子里自己和傅劣的每段- xing -爱和自己的身体状况飞快地过了一遍，察觉出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记起傅劣在某一次进入自己时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记起傅劣每一次的小心翼翼，傅劣最近总是不肯进入他的身体，甚至还要抱着他上楼，以及对方比以前温和许多的态度……还有自己这些日子的有些诡异的身体状态。
总是想要睡觉，像是怎么也睡不醒，头脑昏沉，还有一天很多遍的呕吐反胃……·他想起和傅劣去医院时医生看他的眼神，那时候傅劣是不是就在骗他傅劣是不是要一直骗他等到时间长了，没办法打掉了，在逼他生下自己的孩子·赵渔感到窒息。
他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强忍住反胃感，赵渔想起了什么，像是要确认一样，艰难地挪动脚步，去楼下找到了之前傅劣放在橱柜里面的，说是给他带回来的保养品。
精致包装上印着的人形明显可以看出是一个孕妇，背后的说明上，赵渔认出了“pregnant”··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忽然脱力···那包东西从他手中掉到了地上，金属夹子敲击地板，在极为安静的环境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揣崽儿了·第31章 ·北方的冬天总是风大，刮得人脸生疼，却又让人保持清醒··从开着暖风的车上下来，傅劣的衣摆被吹开，在风中站了一会儿，才觉得身上的气焰下去了一些，抬头看看四周，别墅区的灯光没有亮着几盏，于是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
他捏了捏发紧的额角，回想起糟心的一天，眉头不由皱起，凝结一层冷意··今天心情不算好，傅凌霄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肖子，仅仅是因为他不肯为了傅家的利益跟陈颜联姻。
他知道傅凌霄的意思，结婚是结婚，爱情是爱情，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养在外面，随便怎么样都行，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要做足，利益还是第一位··傅凌霄才不在乎陈颜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她是不是跟许多男人开过房。
但傅劣对他们这种恶臭且毫无道德感的行为嗤之以鼻，他不想要自己以后的孩子和自己有相同的经历，不想让他也怨恨自己的父母，何况现在赵渔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咬着牙，怒气快要冲破胸膛，却顾忌傅凌霄在人前的最后一点面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觉得谁都和你们一样”，抛下所有人迈出了傅家大门。
再怎么样，傅氏也只能是他的，傅凌霄只有他一个儿子，也是傅氏唯一的少董，不论怎样，傅凌霄不会把自己的基业白白送给别人··这是傅劣的筹码，只有这点就够了。
傅劣在楼下踌躇，让夜风带走一身戾气，也平静下来后还是不肯上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赵渔··在一楼监控里看到的赵渔，瘦弱伶仃，脊背单薄，傅劣很担心他会不会一个不注意就摔倒，目光钉在视频里那张苍白的脸上，赵渔的脸依旧漂亮，却没什么生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走路时的样子都懵懵的。
除了喝水偶尔开到楼下，一楼的监控里显示没有人下来，说明他剩下的时间都在楼上··在一片安静的办公室里，傅劣不让任何人进来，将录像投影，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站在吧台旁无措的人，在某个时刻按下暂停键，看那片没有任何凸起的小腹。
他的目光停驻良久，而后将头埋进交叉的指间，微不可见地叹息··十二月的冷风骇人，傅劣终于打开门进去的时候赵渔正光着脚踩在楼梯上，打算上楼··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瞬，赵渔就移开了视线，准备走人。
傅劣迈开腿走近，看到他要往上躲，迅速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对方转头看他，傅劣皱眉沉声道“你躲什么”··而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又看到那双眼睛- shi -润发红，像是哭过，在灯光下能看到睫毛上沾着些亮晶晶的东西。
傅劣有些恍神，趁着这时，赵渔用力挣开他，自顾自转身上楼··傅劣沉默着跟了上去··他发现赵渔今天看上去有点不对劲，整个人颓然虚弱，似乎有些迟钝，行动缓慢，走路也有些晃。
在走到最后一节台阶时，赵渔一个走神，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被身后的傅劣一把揽住胸口才稳住身形··傅劣斥责道：“怎么不看路”·手下意识地往他的小腹摸了摸，力度很轻，似乎在确认那里是不是还有自己的孩子。
赵渔的心不住下沉，因为恐惧不安而僵硬着身体，在对方摸到自己小腹时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而后被身后的人抱紧··“走吧·”·傅劣扶着他的腰，赵渔没反抗他，被小心护着到了卧室。
赵渔自始至终没跟他说一句话··等到傅劣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在床上躺下··傅劣压着心里的淤积的情绪，看时间不早，关上灯，在赵渔身边躺下，朝着赵渔背对他的方向，手臂罩在人身上，贴近他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不算平缓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一双手臂环上傅劣的身体，傅劣睁开眼睛，发现身旁的人像鱼一样钻到了自己的怀中··还没等自己开口，微凉的嘴唇贴近，傅劣第一次在没有强迫对方的情况下收到了对方的吻。
与之前的傅劣激烈强势的吻不同，和赵渔对傅劣蜻蜓点水的吻也不同，这次的吻轻柔却漫长，赵渔的嘴唇顺着他的脸颊和下巴游移，柔软的身体渐渐往自己身上靠，胸膛贴着他的，软绵绵地蹭。
傅劣下意识揽住那截细腰，任他动作，让他伏在自己身上，手稳稳放在他身侧护住··赵渔在傅劣唇上舔舐，像是像小猫一样，解不了傅劣心中的渴··于是傅劣不客气地张开嘴含住他的嘴唇。
傅劣当然不会满足这种浅吻，手游移到他纤细的脖颈，按着后颈将对方揽到自己怀里，舌头撬开赵渔的齿关灵活地钻了进去，追着赵渔的舌头在他温热的口腔里扫荡，感受对方逐渐加重的鼻息和他口腔里的温度。
又发现赵渔身下没什么反应，在感受到傅劣的东西顶着自己的时候抓紧了傅劣的衣服··傅劣皱了下眉，从赵渔口中退了出来，结束了灼热的吻，两人都有点喘··赵渔伏在他胸口，耳边是傅劣有些快的心跳声。
“做吗”赵渔小声问他，黏糊糊的声音带了一点情欲··傅劣不说话，手伸到赵渔裤子里摸了一下，确实- shi -了一些··他平静了一下呼吸，说：“睡吧。”
打算起身去卫生间解决一下··赵渔按住他，脸上带着两坨红晕，着急地说：“我想做……”·傅劣定定看他，注视他染着情欲的- shi -润的双眼，片刻后把手伸下去摸他有些滑腻的- xue -口和敏感点，在外面抚弄，又挑逗那颗小小的肉粒，听着他在自己身上逐渐加重的喘息，手上逐渐被赵渔的水弄- shi -，却加快了速度，浅浅戳刺- xue -口，把人弄得受不了地蜷缩，一边喘，一边在他身上蹭，手伸到下面去摸他硬得很厉害的东西，呻吟两声，不满道：“不够……我想要这个……”··闻言，傅劣的东西又硬了一些，手上动作没停，也没理会赵渔的反常。
修长的指节没入- xue -中，有节奏地抽送着，照顾他下面所有的敏感点··傅劣太熟悉这具身体，赵渔被他弄得发抖，呻吟，忍不住地扬起脖颈，红唇不断地张合，下面紧紧地吸附他的手指。
“不……不够……你进来……我想要你……哈啊……”·赵渔用大腿根夹住傅劣的手磨，嗯嗯啊啊地叫着。
傅劣还是沉默，专注地用手指干他的- xue -··在即将达到高潮时，赵渔看向傅劣，一双- shi -润的眼睛蒙上潋滟水色，开合的嘴唇上还沾着莹亮的、不知道是谁的唾液，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嗯……嗯、好快……傅劣……傅劣……啊……啊”·他第一次、主动地在傅劣的手上达到了高潮。
傅劣：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咆哮】·第32章 ·赵渔喘了一会儿，平缓呼吸，眼中的情欲还没褪去，哼哼唧唧地伸手摸到傅劣身下的硬挺，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后，勾了下嘴角，扶着傅劣的胸口缓缓起身，脱掉半褪裤子，光着两条细白的腿坐在傅劣的身上。
他天生身上的毛发比正常的男- xing -要少，分开的两条腿在外面暗淡的灯光下显得莹白，整个人都柔软又浮着一层欲望，像鱼··他把正在流出液体的- xue -口隔着裤子正对着傅劣的那根。
赵渔在那里前前后后地蹭··“嗯……脏了……裤子脏了……”·傅劣皱着眉扶着他的腰，只觉得下面硬得要爆开，太阳- xue -跳动得厉害，可还要保持理智强忍住自己要- cao -他的冲动。
赵渔受不住地呻吟，恳求他：“你……你进来好不好……求你了……嗯……我里面又- shi -了……傅劣……”·赵渔仰着头，忍耐似的咬着下唇，下面还在起伏，模拟- chou -插的动作，小口吞入没有释放出来的那根。
傅劣按着他屁股的掌心极热，按得很紧，在他的臀肉上留下红色指痕··不能做、绝对不能做，傅劣看了眼他的小腹，支起身体的手臂肌肉绷紧，把赵渔按在自己的身上，凑上去咬住他殷红的唇，勾起他的舌头狠狠吻了许久。
赵渔被亲的向后仰，手臂勾着傅劣的脖子，不知亲了多久，分开时两人唇上还勾连这一丝莹液··在被情欲弄得迷茫时，他听到傅劣气息不稳地说：“不行。”
赵渔皱了下眉，放在傅劣脖颈后的手握成了拳··傅劣冷静片刻，把赵渔从自己身上放下来，低头看到自己的裤子- shi -了一片，都是赵渔流的水··赵渔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他没说话，沉默地拿起一旁的- shi -巾，把赵渔- shi -淋淋的下身擦干净，然后独自走到卫生间里解决。
赵渔眼神恢复清明，再无一丝情欲，像是终于知道了什么，手在自己光裸的大腿上掐出深深的红痕··傅劣出来时，赵渔靠在床头看他··“睡吧·”·“为什么不做”·赵渔问他。
“不想做，”傅劣不看人，掀起被子打算进去··“可我想做·”·傅劣不耐烦地撸了把头发：“你有完没完”·赵渔闻言笑道：“傅劣，你不行了”·傅劣明白他在激他，顾及他肚子里的孩子，压下心中积攒的怒火。
“我说了，不想做·”傅劣躺下··赵渔在被子底下握着拳头，起身去够柜子上的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发涩的嗓子··放下水杯时，听到傅劣问。
“赵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赵渔的动作僵了下，镇定道：“没什么，”又怕傅劣再怀疑，补充道，“我成天在这里，我能知道什么”·赵渔没办法跟外界取得联系，傅劣便不再怀疑什么，起身关上灯，欲盖弥彰地说：“医生说你是肠胃问题，吐一阵就好了，不用担心。”
赵渔只觉得可笑，却没揭穿他，道：“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傅劣从背后抱住人，把人揽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轻声问：“你想出去吗”·赵渔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想。”
傅劣自顾自地说，“过几天吧，我带你出去逛逛·”·赵渔没说话，缓缓闭上眼睛··他怎么都睡不着··已经确认了，自己怀孕已经是事实。
傅劣之前带他见过医生，如果是刻意隐瞒事实，那就说明傅劣不想他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或许是怕自己会一时冲动导致去流产··傅劣很重视这个孩子，但赵渔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
这个孩子是威胁，但因为在自己的肚子里，也是他的武器··第二天傅劣走后，赵渔透过窗看到他的车离开，利索地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手机··他给手机设置了静音状态，一开机就接到了周晋号码发来的一串像是诈骗信息的字符，没有犹豫地打了过去。
“赵渔”·“嗯，”赵渔问，“我看到了你给我发的东西·”·“嗯，我在y国的朋友查到了宋卓·”·赵渔连忙问：“他怎么样”·“不好说，”周晋道，“我朋友是他的主治大夫，说情况不好，这个病真的难治。”
·赵渔的心被揪紧，像是在火上煎烤，这个结果让他在想要发出声音时，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有温热液体快速地从眼中流出··“赵渔”周晋轻轻喊了他两声，听到对面有吸鼻子的声音，急忙安慰道，“赵渔……你……你坚强一点，或许会……”·“嗯，我知道，”赵渔抹了把眼睛，心如刀割，在电话的一头声音有些哽咽，却还要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问道，“他……他还有多久”·周晋有些犹豫。
“你告诉我吧，我一直担心，周晋，求求你了……”·周晋叹了口气，才开口：“我朋友说，傅劣一直在要求他们用最好的设备和药物延长他的寿命，但宋卓那个病最多也就只能撑一段时间……”·那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一段时间是多长”·半晌之后，周晋才艰难开口：“一……一个月左右……”·快了快了你们懂的·第33章 ·傅劣接到家里阿姨的电话，说赵渔从楼梯上摔下来，腿脚被崴到了，看上去伤得不轻。
“现在怎么样”他急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立刻赶回家里··“刚刚扶起来了，不过看着崴得有些严重·”·“我马上到。”
他和赵渔的房子距离傅氏的双子塔大楼有些远，一路上傅劣跟司机说了不下五遍让他加快速度··回家时看到赵渔靠在沙发上，脚放在茶几上，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眉。
赶到人身前，傅劣蹲下来细细查看，发现他的脚腕肿的有些发厚，可能动一下都会很痛··家里阿姨应该是担心孕妇用药的问题，没有给他上药膏··傅劣立刻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把车开到了楼下，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
赵渔有点懵：“干什么”·傅劣说：“去医院·”·“……只是崴脚而已·”·傅劣瞪他一眼，命令道：“让你去你就去。”
抱着人的时候问，“除了脚不舒服以外，还有哪里难受吗”·“没有了·”·“胃还难受吗”·“有一点。”
傅劣于是说：“那再让医生给你查一下肠胃·”·赵渔冷冷道：“好啊·”·他还穿着家居服，脚腕受伤又不方便换衣服，于是傅劣直接给他裹上了自己的大衣，抱到车里稳稳放下，把气温调到最高。
傅劣把他受伤的脚轻抬起来，放再自己的大腿上，尽量轻地固定住，以防车晃动时导致的脚腕的移动··“冷吗”·“不冷。”
“为什么会摔倒”·“没注意，在想事情·”·傅劣偏头看他，皱着眉问：“想什么事情下楼梯都能摔倒。”
赵渔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说：“想宋卓，”感受到傅劣身上一瞬间的僵硬，继续道，“你之前说他情况不太好，我在想，在他走之前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傅劣咬了咬后槽牙，说：“我尽力救他了·”·赵渔笑道：“是吗”·医院还是飘荡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道，赵渔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后被护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脚踝，又发现傅劣不见了。
·“请问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来的人”·“傅先生吗”护士说，“他好像出去跟主任谈话了。”
“是吗……”赵渔垂着眼睛看自己受伤的脚，自言自语道，“我的脚有这么严重吗……”·“害，”护士悄悄告诉他，“这段时间傅先生来得可勤快了，总是单独跟主任说什么。”
赵渔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单独的诊室里，医生告诉傅劣：“胎儿的状况不错，幸亏没有被伤到，赵先生的扭伤也不算严重，一周左右就能恢复了。”
傅劣道过谢，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这才起身朝赵渔的病房走去··“刚才医生说你地脚没事”，傅劣告诉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赵渔，“肠胃也还可以，还是需要注意。”
赵渔“哦”了一声，问：“那可以走了吗”·他一分钟也不想在医院里多留··傅劣又俯下身，把他稳稳抱起，不经意间察觉到赵渔柔软的头发划过他的脸，有些痒。
回去的路上，赵渔捏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你会让我见他吗”·傅劣没有立即回应，帮他把腿固定好，系上了安全带··“要过些日子。”
白血病人的治疗室，傅劣不敢让赵渔轻易去，也怕真见到人的话，赵渔的情绪太过激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要确保赵渔和孩子绝对的安全··他说：“等你的伤好些。”
赵渔没理会他，转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神却逐渐暗淡下来··在傅劣因为下午的董事会回公司后，赵渔又拿出了那台手机··这些天赵渔和周晋一直保持联系，每次的短信都发得很隐蔽。
赵渔想，医院应该是不会轻易透露病人信息的，尤其是像这种规模很大的医院，他担心会因为自己而耽误别人，于是试探着问周晋：“你的朋友会把病人的具体情况告诉你这不会让他受到什么影响吗”··“我又不会乱说，再说也是为了帮你。”
周晋不好意思地承认，“而且……他是我男朋友啊……”·“……”赵渔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也不好多说，于是向他道谢。
“没关系，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会尽力的·”·赵渔攥着手机犹豫良久，手指抓着床边，有些紧张地开口问：“我……我想见一见宋卓，”赵渔的声音有些抖，“我怕、我怕以后没机会……”·那边迟迟没有答话。
赵渔的指甲因为紧张而被按得发白，他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办，傅劣那个疯狗，如果知道了周晋帮他，说不定会牵连到周家，连带着周晋的男友，说不定都会被牵连··但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即便知道这样，也还是要冒险去试一试。
周晋就像是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其他的路都被傅劣堵死了··良久后，周晋终于开口，“要和我男朋友商量一下，”他低声说，“那边的安保工作做得很严密，轻易没办法进去，更何况要带个大活人出来。”
赵渔不停地说谢谢，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谢他才好，心里想着，如果真的能见到宋卓，就算周晋让他去卖命，他也在所不辞··十二月的夜来得早，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傅宅里灯火通明，周围的仆人们不敢吭声，围观着管理者们的较量。
气氛剑拔弩张··傅劣的对面坐着头发白了一半的傅凌霄，两人身高相差不多，气势不相上下··傅劣今天就要把事情做个了结··他把收集到的关于傅凌霄和林韶音共同承办的基金会诈捐的信息材料都摊在了桌子上。
傅凌霄把人分散开，沉着脸，问他这是要做什么··傅劣笑道：“不是要逼我跟陈家那个女的结婚吗不是用和陈家的合作来逼我吗”他抬了抬下巴，“这是代价。”
傅凌霄沉声道：“你跟我讲条件”·傅劣交叠双腿，与有些伛偻的傅凌霄对视：“这不是讲条件，这是命令·”·傅凌霄冷笑道：“就凭你个毛头小子”·“不是凭我，”傅劣歪头同他对视，“是凭法律。”
傅氏的企业做得大，里面猫腻不少，以前风气严时查出的假账和漏税不少，公益这块一直是漏网之鱼··企业之间沆瀣一气，水深，查起来也费劲··傅劣调动了手下一切有用的资源，和陈颜用她的照片做交易，才将陈氏手里的把柄拿了过来。
“陈颜那女人就是个傻子，”傅劣说，“她一听说我要把她被拍的那些情趣照片公开出去就慌了，问都没问u盘里是什么，就给了我·”·傅凌霄再也沉不住气，额角冒出冷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混账东西”，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如果诈捐被爆出，傅氏就会毁在自己的手上··他看着傅劣，冷笑道：“你别忘了，你也是傅家人，这事儿捅出去，对你没好处·”·傅劣挑了挑眉，满不在乎：“我没参与你们所谓的善举，名下没有基金会，我自己的公司随便查，我光明正大。”
又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被牵连，我年轻，有的是时间，”他走到傅凌霄面前，俯视道，“你呢”·“你……”·傅劣说，我们不如各退一步。
不再听傅凌霄的谩骂，也不在乎所谓值得与否··他大步走出傅宅，没打算回头看··这几天的精神高度紧张集中，被铺天盖地的文件砸晕，解决完事情的这一刻，才发现已经疲惫至极，甚至这几天都没把赵渔盯得太死。
在他闭上眼睛捏着眉心靠在车座上休息时，手机响起，是助理··傅劣终于得来的空闲时间被打搅，语气不太好：“干什么”·“傅总，”对面声音急促发抖，“y国、y国那边，人不见了……”·来了来了·第34章 ·傅劣知道消息的第一件事是回家，不用助理确认，他要自己看到赵渔，·他心跳得很快，也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
如果宋卓走了，是不是赵渔也会走他们在计划些什么·事情似乎变得不可控，傅劣摩挲着手指，躁动不安让他的烟瘾又犯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到车库后以最快的速度朝家里走去。
急匆匆地打开门，看到在吧台旁仰头喝水的赵渔，一颗心才算落了地··进屋时夹带着十二月的冷气，傅劣的一张脸- yin -沉得有些吓人··赵渔强装镇定，抓紧水杯的手指尖发白，皱着眉跟一脸戾气的傅劣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片刻后他便移开眼睛，拿着水杯打算上楼，被傅劣一把抓住··赵渔挣了两下，问他要干什么··“你装什么”傅劣冷冷道。
赵渔疑惑道：“你说什么”·傅劣瞪着他，把他的胳膊攥得很紧，问：“你瞒着我做了什么”·赵渔身体有一瞬间的、不明显的僵硬，作出觉得可笑的样子，反驳道：“我连屋子都出不了，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你在楼下安排了多少个人，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哪怕是只苍蝇，也别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飞出去。
傅劣似是犹豫思量，目光在赵渔平静的脸上停驻一会儿，才松开人，自己去了书房··赵渔像是失去力气，扶住墙才能站住，应为过度紧张脸上血色褪了大半···傅劣在公司的电脑里有监控录像，让助理拷贝了一份发过来，仔细看完，发现这些日子赵渔并没有什么异常。
于是再次去找秦远声确认··“人就是今天下午走的，录像里根本没发现，”秦远声声音有些急，似乎在做什么记录，一边跟傅劣说，“我去查房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常。”
傅劣咬着后槽牙，一拳头狠狠锤在桌子上，暗骂了一声“- cao -”··“宋卓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逃走的话，能活多久”·“没几天……”秦远声低声说，“我在想是不是他接受了自己时间所剩无几的事实，因为这个才……”·“闭嘴，”傅劣打断他的话，厉声命令道，“马上去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然你别想在这个医院继续干下去了·”傅劣威胁到，没等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他用尽心机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个快死的人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只觉得心火愈盛，愤恨不已，太阳- xue -都要裂开，盛怒之下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摔在地上，包括一个曾经是藏品的杯子。
赵渔在门外被吓了一跳，驻留片刻，进了卧室关上门，长抒了一口气，心脏突突直跳··他没想到周晋的速度居然这么快，不到一周的时间，能把宋卓从那里弄出来。
赵渔实际上想让周晋带自己去y国，毕竟为了宋卓的身体，他不能贸然行动··为了想到一个可以逃脱的方法，绞尽脑汁，却没想到昨天周晋告诉他，宋卓自己趁着人不多逃了，半路上被秦远声发现。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么严密的安保系统中逃脱，短短的时间内，秦远声和周晋的人默契交接，偷梁换柱把宋卓弄了出来，甚至为了保证宋卓的生命安全，随行的有一个和秦远声有过命交情的医生，以前援非时秦远声为他挡了颗子弹。
“我们这里安排得很隐蔽，你放心，你一定要镇定，千万别让傅劣知道·”·可赵渔最不放心的当然是宋卓的身体··周晋似乎努力让自己镇定，正色道：“赵渔，宋卓他这次是真的不要命了。”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你见一面的，不然不会这么贸然地行动，你明白吗”·赵渔的心被宋卓紧紧握在手里，宋卓像一根刺，宋卓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心脏，带来剧痛和不安。
在电话的另一旁，赵渔的泪水沾了满脸··“所以我们这里尽量拖着时间，你这几天先想办法从傅劣那里逃出来，咱们定个地方，先见一面·”·挂电话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冲去房间里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正常，才敢面对兴师问罪的傅劣。
回到卧室的他放下水杯，不安地搅了搅手指，片刻后听到开门的脚步声，强装镇定地坐回床上··傅劣走到他身旁，赵渔闻不到他身上以前的烟味，他想对方这些日子该是没有抽烟，顾及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这个孩子在，傅劣就不会对他做什么，赵渔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傅劣坐在一旁，沉默了一会，抿了下嘴唇，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十几秒后，才缓缓告诉赵渔：“宋卓跑了。”
赵渔睁大眼睛，装作不敢相信：“什么”·“刚才我才知道的消息，”傅劣见他这幅样子，心里有些慌，于是环住赵渔的肩膀，却发觉对方在抖，立刻补充道，“赵渔，我让人去找了，你先别着急……”·“我怎么可能不着急”赵渔一把推开他，红着眼斥责他，“傅劣你不是不知道他的病他这么走了，他能去哪”·“他会死在半路上的……”赵渔朝他吼道，沙哑的声音像是痛到撕心裂肺，“傅劣……你要逼死他……”·“我没有……”傅劣辩解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赵渔，你听我解释。”
“你还解释什么你是不是达成所愿了”赵渔揪着他的衣领，眼角通红，傅劣从他的眼中看到恨，像是要把他杀死一样的恨。
“他……他一定是要来找我，才会逃走……可是他能去哪里傅劣，你是不是想让他死在异国街头想让他到死都见不到我想让我一辈子都带着愧疚活着，是不是”·他抓紧傅劣的衬衫两侧，哭诉道：“因为我以前背叛了你，你要罚我一辈子都不好过，是不是”·傅劣否认：“我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你怎么骂我都行，”傅劣心如刀割，“你恨我一辈子也行，但是你得好好的。”
“呵，”赵渔听到这些话，竟然仰起脖子笑了，“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傅劣，我恨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对着一脸错愕的傅劣。
傅劣垂着眼看他，片刻后不顾赵渔的反抗将他紧紧抱住，任由对方捶打自己，始终沉默不语，照单全收··这是他的报应，即使赵渔恨他，也并没有错··赵渔恨他从来不肯放过他，这么多年始终都要伤害他，恨他的侮辱，恨他的一切，甚至会恨他的孩子。
可傅劣只想要赵渔留在自己身边，也想要他留住自己那么珍惜的孩子，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就算赵渔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他都不在乎··傅劣只想要一个家，想让他的孩子不要像自己那样，生下来就不被爱，站在校门口，看着别的同学被爸爸妈妈牵着手离开，自己却被雨幕模糊了视线，始终等不到来接他的人。
下章跑·第35章 ··傅劣不太敢让赵渔独自在家里，尽量寸步不离，公司里实在有事情脱不开身，于是让最得力的助理李炎去家里看着人，随时汇报情况··哭过闹过挣扎过以后的赵渔似乎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不再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和波动，一双红肿的眼睛就那么平静又失望地看着他。
傅劣有那么一瞬，不敢去看赵渔的眼睛，那种表情，让傅劣觉得赵渔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只求宋卓能多活一些日子，只求赵渔可以少恨他一些··再退一步，只求他留住孩子。
而这一切都是他要赎的罪，都是报应··他依旧没有告诉赵渔也并不打算告诉他关于孩子的任何事，赵渔也还是干呕疲惫，身体沉重，症状一直没有缓解过来··现在赵渔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不会给他，傅劣知道，就算自己哪天死在外面，赵渔大概也只会冷冷说一声活该。
本来，傅劣打算带赵渔去外面透透气的，他在这个房子里闷了太长时间，傅劣总怕外面太冷，怕他感冒··也不会走太远，他计划的是去新建成的公园里散散步，然后陪他去吃他喜欢的餐厅，餐后可以去逛一逛商业街，那时候阳光也很足。
一切都成了泡影··傅劣心如乱麻，有些疲惫地扶额，揉了揉发紧跳动的太阳- xue -··y国医院那边发来了邮件，显示宋卓跟着一个叫作王宸的医生上了车，这个医生在几年前因为身体问题退居二线，在医院里就没有什么人认识他。
“上车之后呢”·秦远声说：“那辆车的牌照是套的，现在查不到，车型也太过普通，如果找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傅劣骂了一声“- cao -”，“你们他妈的怎么看的人”·秦远声那边没吭声，大概是被吓的，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明情况：“那个医生估计是混进去的，把人掉包了，掐好了时间点，查床的护士没发现。”
“人找不到，”傅劣闭着眼沉声道，“你想要的东西一分也别想要到，自己看着办·”·“傅总……”·傅劣没等对方说完挂了电话，疲惫地搓了把脸，几天没刮的胡茬都长了出来，眼下青黑，颓败又疲倦。
他交接了手头的工作，想回到家里去亲自看着赵渔，到了公寓门口，接到了李炎的电话，说是刚才赵渔忽然说自己肚子痛，李炎怕是流产，情急之下直接送到医院了··傅劣心中本就烦闷，这时一脚迈进了家门又接到这个消息，没好气地斥责道：“你们干什么吃的现在才告诉我”·李炎吭吭哧哧：“给您打了手机和公司的电话，都没人接，我看赵先生实在痛苦，才……”·傅劣没心情听他继续说，直接挂了电话，联系一直为赵渔看诊的医生。
医生说赵渔现在还没到，傅劣急匆匆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一定要瞒住·”·他边说边向外走去，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是他买给赵渔的腕表，脏兮兮地被扔在地上··他怔在原地，感到心口似乎被挖去一块··那块腕表被赵渔丢在了地上，像没人要的、随意扔掉的地摊货，是傅劣亲自为他挑选的礼物，那时他是想让赵渔再多看自己、多偏向自己一些的，哪怕只是和高中那样都可以。
可赵渔没有，赵渔问他是不是追踪器··他从来就不信傅劣，也从来都不爱他··傅劣皱着眉看那块很脏的表··他的心和那块手表被一起扔在地上，他甚至怀疑赵渔是不是还在上面狠狠地碾了几脚。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拉回他的思绪··“傅……傅总，赵……赵先生他……我们跟丢了……”·赵渔是趁着李炎给傅劣打电话的间隙逃走了，只是回个头的功夫。
他以为会被抓住，不敢回头，对医院的构造熟悉得很，一边跑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他低着头，越走越快，心跳得越厉害，再也顾不得什么，他只要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要去找自己的爱人，要重新开始··可能是久违的阳光刺痛双眼，赵渔的眼睛变得酸涩，他没时间去想这些，抖着手拿出手机打给周晋，按照约定好的地方快速找到了人，跳上车离开了医院。
来不及和周晋多说，赵渔朝车后座看去，看到了心心念念多时的宋卓，带着一顶鸭舌帽，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阿卓”赵渔抱住了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埋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日夜想着的人，以为会再也见不到的人，这一刻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可以触碰的、可以抱到的存在··赵渔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宋卓吻着他的耳朵和脸颊，用最大的力气回抱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别哭，都好了，”宋卓轻声安慰，“现在都好了，小渔·”·赵渔拼命点头，却止不住沾了满脸的眼泪。
他太想，也太怕，所以不顾一切，尤其是当他知道对方也是这样··“赵渔，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前方戴着口罩的宋卓还是冷静嘱咐道，“傅劣现在已经派人在找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赵渔从宋卓怀中起身，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努力镇定心神，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问：“可阿卓他的身体……”·“你放心，有王医生跟着，”周晋在后视镜里与他们对视，说，“千万要注意别让宋卓受伤。”
“嗯……”赵渔握住宋卓冰凉的手，用自己不算温暖的手心传递温度，“没事了阿卓，可以离开了……”··宋卓回握他的手。
车子在一片- yin -沉的天气中行驶，离牢笼越来越远，外面雾霭沉沉，没有傅劣，没有折辱和囚禁，只有赵渔和他的爱人心心念念的平静与自由··跑啦，傅劣现在正在本母亲怀里哭，可是我不会给他糖吃的·第36章 ·“什么时候”·“就在刚刚，一转头就不见了，已经叫人去找了”·“找医院的监控，和各个路口的监控，首都这里的哪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还有每个客流关口和旅店，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仅有自己在的房子很安静，手机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一样··傅劣咬紧牙关，滔天怒意从胸腔中宣泄而出，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赵渔又从他手里逃了，第二次··几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没有能力去把赵渔找出来，可现在他是傅氏的少董，就算把首都这块地皮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赵渔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何况他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就算跟宋卓跑了，他肚子里还有自己的种··愤怒和占有欲充斥他的大脑，仅剩的理智让他暗中发动了警察，疯了一样地利用特权一遍一遍翻找着监控记录，却一无所获。
不应该，也不对劲··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是赵渔一个人的力量能达到的，他背后的人会是谁他怎么跟对方联系上的·傅劣头痛欲裂，眉头皱的死紧，沉着脸回忆这些日子里赵渔的举动，最后在模糊的记忆中想起自己似乎给过赵渔一个老年机，连微信都没有的那种。
又翻遍整栋房子的每个角落，没有找到··他才意识到，赵渔早就想离开他，甚至早就计划好一切，密切地跟宋卓取得联系，所有的、在自己面前的脆弱，得知宋卓逃走时的悲伤和痛哭甚至都是伪装。
他还是小看了赵渔··小看了赵渔对自己的恨，和他对赵渔的在乎··预设过那么多的结局，没想到这其中一个摆在自己面前时，心上还是像被生生挖去一块肉，他却要一边忍痛，一边看着赵渔将那肉狠狠碾在脚下，冷笑着踩碎他可笑的所谓真心。
赵渔不会爱他，当然，傅劣也没有奢求过这些，他只要赵渔在他身边，所以要威胁他、占有他、在宋卓面前宣示主权、甚至把他绑在自己身边··不问也不管赵渔愿不愿意，他默认赵渔是他的，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傅劣想起那块被赵渔随意扔在地上的腕表，和赵渔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赵渔有着一双黑亮的偏圆眼睛，瞳孔很大，眼角微微向下垂着，笑起来时有浅浅的卧蚕，就算是没有表情地看人，也显得单纯可爱。
赵渔当初也对自己笑过，很久以前，也跟在他后面，怯怯地、轻轻地叫一声哥··一切都是傅劣咎由自取··傅劣死死攥着那块表，想到赵渔每一次看自己的眼神，手心被表带的尖锐划得生疼，却已经麻木。
赵渔承认过，每次的接触，都恨不得要杀了他··是啊，赵渔恨他，他那么坏，那么自以为是，践踏他的尊严，夺走他的一切··傅劣怎么配·人走了，穿过的衣服都留在衣柜里，带着熟悉的皂香。
赵渔的洗漱用具都整齐地摆放在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他其实没发现，傅劣买的是情侣款，赵渔的那套是浅蓝色，傅劣给自己的是浅灰色··执拗又自以为是地定义他们的关系，想起来觉得可笑又可悲。
这个家里哪里都有赵渔的气息，走进去，像是看到床上的人在安静睡着，浅浅地呼吸，拥进怀里时总觉得太瘦，身上的皮肉却细腻，凑近了就闻到令人安心的香气··也幻想过有赵渔和孩子的家，想和他一起给他们的孩子去选婴儿的衣物和鞋子，还要腾出一间做儿童房，里面放摇篮和玩偶，地上都要铺上软乎乎的地毯，小孩子总是娇贵，而且赵渔身体不好，傅劣也怕他受寒。
只要把人留下，傅劣会对他好，会弥补他所有，只要赵渔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可赵渔不肯给他，赵渔自始至终都在恨他··在赵渔心里，从第一次强暴他开始，傅劣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那赵渔会带着他的孩子去哪里·甚至，赵渔会让这个孩子活下来吗·傅劣不敢想··他找不到他留下那个孩子的理由，赵渔为他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和痛彻心扉。
“我们问过周边所有交通路口的执勤人员，没有人看到过赵先生·”·酒瓶被狠狠摔在地上，傅劣红了眼角，怒吼道：“查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找不到他”·尽管从来没有放弃，也不愿意相信，可他知道，小半个月过去了，他大概是真的，再一次让赵渔从自己的手里逃了。
日子在希望一次次的落空和失望中度过··某一次听朋友查到什么，对方说隔壁市真的有个叫赵渔的人刚搬过去，二十几岁的样子，长相白净秀气，是最近才搬来的，拖家带口。
傅劣挂了电话就跟着朋友一起赶过去··到了地方把人叫出来一看，才发现是重名··傅劣在听说这里有个叫赵渔的人之后，已经连着三天没合过眼，眼白处布满红血丝，眼下一片乌青。
发现根本就是乌龙以后，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搓了搓疲惫的面容，懒得再去追究，没力气，也没心思··“至于吗”朋友给他点了根烟，见他不肯接，劝说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抽了对他没影响。”
傅劣摇摇头，朋友便把烟硬塞到他手中，让他点上：“清醒一点·”·傅劣怎么也点不着，皱着眉头把烟和打火机扔到一旁···“废物。”
朋友骂道，“妈的，离开他你还活不了了”·傅劣没说话，眉宇间更多的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倒下了，朋友看了也心疼。
傅劣是什么人傅氏少董，天之骄子，商场上出了名的铁手腕，情场上也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断也断得干脆利落，从来没栽过··朋友才知道，哪是没栽过，只是没碰到真喜欢的罢了。
傅劣这么大的动作，傅凌霄早就知道，甚至这都沦为业界的笑柄··叱咤风云的傅氏独子，为了一个男人，把整个城市连着周边都翻了过来，丢尽了傅家的脸面，傅凌霄被他气得直不起腰，被人搀着还要指着鼻子骂他蠢笨，活该，自作自受。
说得也没什么错，傅劣沉默着照单全收··“早点放手不就好了·”朋友说，“你对人家，从头到尾都是强迫，一个正常人，哪里受得了”·“何况他自己的对象生死不明，这人能坚持到现在还没疯，我都佩服。”
傅劣沉默良久，闭目沉声道：“是我的错·”·哪怕一开始对他稍微好一点··思绪回溯当年，在床上，赵渔趴在他怀里说，让他对自己好一点，难道真的想自己想的那样，是完全装出来的吗·或许对方曾经有过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却被自己掐灭了。
在一次次的折辱中，在一次次强制的- xing -爱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他用身体去换安稳的生活，你那是嫖，不叫爱·”·朋友抽了口烟，看着一旁傅劣眉头紧锁抿唇不语的样子，沉默数秒，缓缓道：“我也没觉得你对他有什么感情。”
傅劣闻言皱了下眉··“还是说，只是因为有了孩子你不爱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傅劣沉默不语。
朋友道：“算了，上车吧，这都什么事儿，半点儿消息都没有……”·上了车，傅劣手指夹着烟，平视着前方茫茫夜色，低声说：“不是·”·朋友看向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大家520快乐呀·第37章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傅劣没印象了··可能是高中，也可能是重逢后的某一天，或者在漫长分别的过程中的某一个瞬间，知道原来真正被套牢的只有自己。
同情往往是错误的开始，可是在犯错的时候，没人意识到··在他心里，赵渔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他想把人拷在自己身边，让他眼里只有自己，让他只属于自己。
他不可以爱上其他的人，不可以喊其他人的名字，他只能看着自己··每一次赵渔提起宋卓，每一次赵渔对宋卓表现出的爱，都让傅劣恨不得把宋卓藏起来，让赵渔再也见不到他。
在潜意识里，赵渔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碰，能吻，能狠狠占有··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傅劣说不清，醒悟时为时已晚··朋友闻言怔住，说：“傅劣，你没救了。”
是啊，他没救了，傅劣猛吸了一口烟，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心口缺失的部分，可惜于事无补··他只想要赵渔··南方的冬天大概是魔法攻击，照市整日连绵不绝地下着雨，不开暖气的话，毛巾几天都干不了。
赵渔去便利店里买了毛巾和换洗的内衣··他们离开已经快一周，辗转了几个地方，最终跟着周晋在南方照市的一座小城里落脚··这是周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位置偏僻，在山城镇上的边缘，没人认识他们。
房子被重新装修过，没什么人知道，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人找到这里··除了过于- shi -润和多雨，这里的气候无可挑剔，出门可以看到远山，空气清新，打到脸上能感受到小小的水珠。
宋卓很喜欢南方··赵渔把已经不能独自站立的宋卓架到轮椅上，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他想推着宋卓去外面散散步··“会冷吗”赵渔把他的衣领拢了下，“今天太阳真好。”
宋卓眯着眼睛笑：“是啊，很暖和·”·“那我们可以待时间长一些，”赵渔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宋卓旁边，动手给他削着一个苹果，一边抱怨道，“我从集市上买的，十块钱三斤，不知道甜不甜，那个老板说是红富士，”他自己尝了一口，“还可以。”
然后削了一瓣给宋卓，“你尝尝·”·宋卓就着他的手吃了，称赞：“好甜·”·“那再来一块·”·在这里，除了市中心，没有能治疗的地方，好在王宸给了宋卓一个月的用药量。
他没有多要，因为知道大概用不了多少··他的病，离不开高端的治疗仪器，最初几个人刚来到这里时，赵渔就毫不犹豫地带着宋卓去了医院··要支付高昂的住院费和治疗费，对于不能去取出自己积蓄的赵渔和宋卓来说十分困难。
周晋帮他们垫付了一些费用，不算少··专业医生的意思当然是要住医院里接受化疗，能尽量维持生命，但宋卓没有同意··不说一旦停下，傅劣就会发现他们的踪迹，宋卓也不想再受这样的苦。
每天被那些仪器折磨得疼痛难忍，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痛苦，这样的日子他过够了，也活够了··白血病病人最后会有多痛苦，宋卓都知道··他宁可和赵渔度过短暂却幸福的十天，也不愿意在孤独和病痛中结束自己的一生。
“我在y国时，傅劣给我用了最贵最先进的设备，每天用那些药和仪器维持着生命，我的头发掉光了，身上也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小渔，你如果知道，我为什么拼死都要逃出来见你，”宋卓说，“你就不要阻止我，带我离开这。”
赵渔多希望他活下去，就算是一天也好，所以不管不顾，就算要暴露行踪，赵渔也不怕··“傅劣要抓就抓好了，我不怕，我只想让你活下去”·赵渔还怀着身孕，如果要陪床，辐- she -对他的身体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并且宋卓的痛苦更甚，到最后会完全失去意识，整个人靠机器吊着一条命，生不如死。
后来王宸找他聊了一些，赵渔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用皮肉的疼痛去平衡刺骨的心疼，在思考许久后，最中没有再阻拦宋卓··即使是短短的几十天，也要和爱人好好度过。
晒了几天的被子和床单终于干了，赵渔起身去摘，风吹过时，在洁白的床单后，宋卓可以看到他纤细的侧影··和几年前一样，但似乎瘦了很多，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不注意，就跟着风一起飞走了。
宋卓看着他发呆··“傻了”赵渔笑着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把被单放回屋里··出来时问他中午要吃什么。
“有点想喝豆腐汤，你以前做过的那种·”·“好，还是按以前那样，先把豆腐煎一下，唔……我再放一些青菜，”赵渔笑着说，“那我把王医生也叫过来，再炒两个菜吧。”
宋卓点点头，自己要去转轮椅··“干什么”赵渔连忙过去按住他··“想去厨房看着你做·”·“那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啊。”
赵渔转身推着他走··“今天是几号了”·赵渔想了想：“21号了，这几天好像要降温·”·宋卓偏头咳嗽了一声：“嗯，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赵渔的脚步顿了顿，沉默着把宋卓推到了厨房里··自己去冰箱里取出豆腐和青菜，转身的时候微不可见地抹了下眼睛··两人都不愿意面对一些事情，比如春天会不会来，比如他们等不等得到一个新的春天。
宋卓的目光赵渔忙碌的背影上流连，身体的疼痛让他每几句话都要缓上一阵，但还是坚持着要开口：“我以前很喜欢南方，空气好，也不会有太多束缚·”·“但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家里不让来，也不让报这边的大学。”
赵渔接道：“现在不是过来了嘛是不是和想象的一样”·“嗯，”宋卓缓了缓，说，“差不多，如果以后一直在这边就好了。”
赵渔转过头，笑着答应他：“会的，我跟你一起·”·“好·”·第38章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有吗”·赵渔路过镜子时看了一眼，镜中人脸色苍白如纸，比较之前更加消瘦了些，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一双眼睛大得突兀，赵渔低下头，“还好吧。”
王宸抿抿嘴唇，还是劝说道：“我知道你担心爱人的身体，可是，”他低声说，“你自己毕竟状况不好，也得多注意点·”·赵渔的神情有一瞬的失落，垂下了眼睛，点头说知道。
王宸每隔一两天就会来这里看宋卓的身体状况，然后决定用不用换药或者增量，用他的名义买，不会有人发现··但赵渔不知道这样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虚放在依然没什么凸起的小腹，曾经跟王宸聊起过自己怀孕的事情，对方建议先不要轻举妄动··傅劣现在没有停止寻找他们，贸然去医院还是太危险，何况赵渔的身体情况特殊，只要记录下来，傅劣轻易就能查到。
“再等等，等傅劣稍微放松警惕了，你再去医院，”王宸说，“并且现在宋卓身边不能缺人·”·赵渔艰难点头··宋卓在里屋睡着了，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疼痛折磨到坐不起来，只能躺下缓解。
赵渔在门口看着宋卓额角出的虚汗，和紧皱的眉头，一双眼睛被浸- shi -，他低下头抹了抹眼睛，转身把门虚掩上··王宸跟赵渔大致说了说宋卓的情况，没多说，赵渔心里都懂。
又问了问赵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渔怔了下，神情黯然：“还没想好，”他的手交叉着不安地放在膝盖上，“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他的肚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孩子，却要在爱人的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进退两难，赵渔的生活像是逼近极限，再加一点压力都会让他垮掉··他痛苦地捂住头：“我不想……”·王宸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没待太长时间，王宸心里也怕打扰宋卓休息··赵渔送他离开以后，胃里一阵难受，跑到厕所里干呕了一阵，看着水池里的胃液，咬着牙抓紧了水池边缘··他撑着身体把门关上，自己失去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片刻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崩溃地小声哭了出来。
转眼就快要到新年，即使是落后的镇上，也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福字··远在首都的周晋提前给赵渔打了电话，说是没办法过去，周家老太太生日跟除夕撞上了，家里要大办。
赵渔说没关系，想着是要和宋卓一起度过的新年，于是打起精神出门买了些春联和喜字，把家里收拾了一下，门口做了简单的装饰··入目是喜庆的红色，赵渔要把拉花挂在房顶，踩着凳子上去时，宋卓还担心地提醒他一定注意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要过年的缘故，宋卓看上去心情不错，这几天食量也好了很多，还想和赵渔去外面散散步，被赵渔制止了··赵渔还特地问了问王宸，对方闻言后只说可能是心情好，具体的没多说，在赵渔转过头给宋卓夹菜时，王宸眼神里闪过担忧的情绪。
几个人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年夜饭，宋卓夸赵渔手艺好，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吃，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王宸临走时，犹豫许久还是告诉赵渔：“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立刻打电话找我。”
赵渔还是觉得王宸的担忧有些多虑，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宋卓还想喝些啤酒，被赵渔骂了一顿，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嘛还逞强……”·于是笑呵呵地认错，拉着赵渔的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赵渔眨眨眼睛，疑惑道：“干什么”·宋卓让他蹲下来，自己讨好地凑了上去：“要亲亲你·”·赵渔哼了一声，脸上还是藏不住甜蜜，低下头和宋卓接吻。
微凉的唇瓣间，有些发苦的药味，赵渔却甘之如饴，闭上眼睛··窗外有热闹的鞭炮声和欢呼声，他们久久不愿意分开··“你今天晚上很粘人·”赵渔小声嘀咕，把他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宋卓看着他笑了，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被病痛折磨的身体苍白干枯，他说：“以前你粘着我的时候我怎么不说你”·赵渔坐在一旁，说：“因为你脾气好。”
想起回忆里的美好，嘴角止不住上扬，“学长就是很好欺负的老实人·”·宋卓听到某个字眼时，眼中笑意渐浓：“想再听你叫一次，好久没听过你这么叫我了。”
·“知道了学长，”赵渔勾了勾他的小指，抬眼看他，圆溜溜的眼睛让人心生怜爱，“这样叫可以吗学长”·宋卓扬了扬嘴角，拉着他的手，把他轻轻带到自己怀里，环抱着说：“可以啊学弟。”
脸挨到赵渔柔软的头发，灯光在上面映出暖色的光环，宋卓伸出手碰了碰··好舍不得··宋卓闭上眼睛，吻他的额头··暖风被开到了最大，赵渔握住宋卓的手，那么凉。
赵渔便握紧了些··“那个漂流瓶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用·”宋卓开口，像是沉浸在往事里，絮絮叨叨地、一件件地说着过去的故事，“可能大家现在都会嫌麻烦吧……”·“怎么会……我觉得很好用，而且还能匿名，明天我们可以登上去看看。”
“嗯……还有我们之前一直喂的流浪猫，你给它起名字叫胖虎的那个·”·“现在应该挺大了吧，算算快八岁了·”·“不知道有没有活着……”·“肯定还活着，它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多自在啊。”
……·宋卓抚了抚赵渔的背，摸到瘦削的肩胛骨时，心中隐隐作痛··“小渔，我这几天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宋卓说，“好像走马灯一样，从我小时候，到现在，一幕一幕的，都很清楚。”
赵渔往他怀里挨了挨：“可能是你这几天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可能吧·”宋卓说，他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发了会儿呆，对怀里的赵渔念叨着，说着便有些困了。
赵渔起身，让他平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被子的边缘，对他说晚安··像是下意识地，也不知是害怕什么，他总是睡不着，在宋卓身边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宋卓睁开眼，拉了拉他的袖子，赵渔一下子惊醒，看到人还在，一颗心落到地上。
“这边是不是有卖米粉的”似乎是因为刚起床，宋卓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太轻了··“嗯，”赵渔问他，“想吃了”·宋卓点点头。
他们那条街上有一家做米粉的店，开了很多年了，赵渔想了想，说：“那我让王医生带一份吧·”·然后把宋卓扶了起来，严肃道：“不许吃太多，我只让他给你带半份。”
宋卓笑着说好：“都听你的·”·赵渔抿嘴笑了笑，给他扶了扶背，让他呼吸可以顺畅一些··“那我去给王医生打电话·”·“嗯。”
转过身去，拨通手机，对方一直没接通··“嘟……嘟……嘟……”·赵渔的心莫名其妙地，有一些发慌。
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不接……”·“嘭·”·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沉闷的沙袋，被吊了很久，再也撑不住，永远地倒下了。
赵渔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转过头去时，手机滑落，摔在了地上··阿卓，阿卓……·宋卓杀青啦，大家不要难受，他只是回到了妈妈这里，还在开开心心嗑瓜子呢·第39章 ·南方的城市总是下着雨，- yin -沉沉的，走在路上，依然翠绿的枝叶上落下浑浊雨滴，顺着枝叶淅淅沥沥落到匆匆而过的行人撑起的雨伞上，或者落到混着泥土的凹凸不平的马路上。
听起来总像谁在哭··“怎么总- yin -天……”周晋跟身旁的秦远声抱怨，嘟囔道，“每次来照市都下雨·”·整体规划都很差劲的城市，交通不会发达到哪里去。
交叉的十字路口挤满车辆，鸣笛声和行人的催促声一样刺耳···秦远声看着前面有些拥挤的车流，被吵得有些头疼：“还有多远到”·周晋来过的次数并不算太多，按照赵渔上午给他发来的地址导航，手指沿着标线移动一整个屏幕的跨度：“显示的差不多半小时的路程，照这个路况，估计要一个小时左右吧。”
耗着时间还不如闲聊，于是伸展有坐得点僵的身体，偏头跟爱人说话，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像是撒娇：“你回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秦远声想起几个月前惊心动魄的那天，依旧心有余悸，迫于傅劣的压力在之后火速辞职，像是做了亏心事，反而更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扶额无奈道：“你提前也没告诉我要我帮忙把宋卓弄出来。”
周晋知道自己不占理，何况时间也过去很久，他讨好地笑，用戴着秦远声为他定制的戒指的那只手捏了捏对方骨节分明的小手指，在对方脸上快速地啄吻，轻笑：“我也是想跟你离得近一些。”
“算了算了，”秦远声当然算计地很好，“拿副院长的位置换媳妇，我也不太亏·”·周晋撇撇嘴，白他一眼，看着前面继续说：“傅劣之前还去查我了。”
“查你干什么”·“之前宋卓的医疗费，不是小数目·”周晋叹了口气，“赵渔从他那逃出来，身无分文的，我就借给他一些钱。”
秦远声皱眉：“还找人呢这都好几个月了吧·”·周晋笑笑，没有多说··两人在将近一个小时后到达一栋居民楼下。
位置称得上偏僻，好在出了巷子就是街道，周边设置也算齐全，只是从外观上来看，会让人误认为这是价格很低的房子，适合贫穷的外来打工仔，整租的话一个月不超过一千的那种破烂地方。
手机铃声响起，周晋看了眼来电，一边环视狭窄的巷口··“小渔”·“嗯，”那头的声音清澈绵软，不慌不忙地问，“你们到哪里了”·“在楼下呢，找地方停车，”周晋伸出脑袋张望，抱怨道，“这里怎么这么窄……”·“过路那边有个税务局，你们停里面吧，跟门口的保安打个招呼。”
“好·”·秦远声一遍费力停车一边不解：“怎么买这么偏的地方当初住你那里不是挺好”·“这不是隐蔽嘛，而且，”周晋顿了顿，想到赵渔在几个月前像是丢了半条命的样子，像是要被记忆力那张苍白失落的面孔刺痛眼睛，沉沉道，“宋卓在那里走的，睹物思人吧，他也会难受。”
赵渔住在这栋居民楼的顶层，四楼··没有电梯，上下楼都要步行，楼道里堆满废旧的纸箱，垃圾道中散发的腐烂气味让他在孕中期十分痛苦，每次经过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但赵渔默默地忍受过来，没人打扰，并不觉得多难··周围邻居大多在附近工作生活，民风淳朴保守，他知道自己身体特殊，又怀着没多久就要出世的孩子，所以一般不会出门。
好在他的肚子并不是很大，套个宽松的外套就不会过于显怀··沙哑的门铃响起，他放下手中的菜，给人开门··周晋和秦远声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把穿着宽松居家服的赵渔吓了一跳。
“你们买这些做什么，太费钱了·”·周晋陪着笑脸拉着秦远声坐在做工有些粗糙的布艺沙发上，让赵渔不要- cao -心这些：“没事，我们有钱。”
赵渔手揣在围裙里，无话可说··“你这里收拾得挺干净·”·周晋环视这个不足八十平米的房子·两室一厅的布局，客厅比较大所以并不显得拥挤，当时买房子没有过多地布置装修，家具虽然老旧，但好在还算配置齐全，大概是因为上一户主人不怎么居住，哪里都收拾得整洁干净。
透明推拉门外的阳台上种了些风信子，往远看可以看到连绵山脉，几朵棉花一样的积雨云像是浮在山顶··灰色与绿色巧妙地结合，令人顿时心情舒畅··“嗯，通风也很好，我想夏天也不太用得到空调。”
赵渔说着，正要弯下腰给他们拿出碗筷，秦远声上前一步替他取了出来，“你小心点·”·赵渔闻言僵住动作，眼神有些黯然，起身垂着眼给他们把锅里炖好的菜盛盘。
当初宋卓去世不久，赵渔在剧痛中处理好爱人的后事，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跟王宸商量打胎问题··王宸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带着人去了省会的医院，却被那边的医生建议不要打胎。
“为什么”赵渔急得坐不住，惶恐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恐惧和不安让本就沉浸在悲痛中的人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绪，绝望地摇头，断断续续地抽泣，“我……我不想要他……”·医生说他有一个和正常女- xing -相比并不健康的子宫，发育得不算完全。
如果真的打掉孩子，恐怕要将子宫整个摘除，极为不平衡的激素会影响到他的身体，以后烙下病根，痛苦和折磨会纠缠他被大大缩短的后半生··听完一番话后的赵渔并没有太过惊讶，仿佛这样的未来并不是不能接受。
他甚至笑笑，说那真的不错··医生建议他去精神科检查，恐怕是孕中抑郁··情绪不稳定的赵渔拿着宋卓的照片坐在房子前，手机上的微信页面还显示着将宋卓置顶，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给他的那只叫作“胖虎”的猫。
眼泪像断线珍珠，一滴滴打在有些发旧的照片上··王宸问他为什么非要把孩子打掉··“阿卓……阿卓会嫌弃我……”赵渔蜷起身子，喃喃道，“他会不要我……”··王宸被吓到，迅速跟周晋商量了这些情况，安排的心理医生每天跟在赵渔身边，疏导规劝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才让他从失去爱人的痛苦中稍微挣扎出来一些，也让他珍惜生命，没有冒着生命危险去打掉孩子。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赵渔瘦得快脱相，脱下衣服以后，肚子大得有点突兀··他有时看着镜子，觉得自己恶心肮脏，无可救药··都说怀胎十月，艰辛无比，作为母亲会更爱自己的孩子。
可赵渔做不到，他甚至不愿意去多看那里一眼，因为那是傅劣留给他的耻辱，时刻提醒他自己是个怪物的事实··在感受到胎动时，赵渔把手放到被抻开的薄薄的肚皮上，想象着穿肠破肚后，这个孩子从他的腹中出来，会不会是像他一样的怪物。
他想，他不会爱这个孩子··几个人吃完简单的午饭，周晋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我找了份可以在家完成的工作·”赵渔指了指一旁堆成一堆的画具材料，“填色就行，不累，工资也够我花。”
“那个味道对你身体没事吗”·赵渔愣住，低头说：“不知道·”·“还是别做了吧，毕竟你身体……”·“没事。”
赵渔打断周晋的话，自顾自地到看了一下材料背面，“后面没写敏感人群·”·周晋“哦”了一声，又问：“那以后呢应该还有不到两个月了吧。”
赵渔再也吃不下寡淡的饭，放下碗筷，皱起眉头沉默良久··“我……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留下这个孩子·”·小小鱼会顺利出生的，各位放心啦·第40章 ·窗外雨声愈大，远方天空变得更加- yin -沉昏暗，并不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风，在依然灼热的九月吹得人心生寒意。
“什么意思”·周晋放下手中碗筷，诧异看向垂眸的赵渔，目光停驻在对方凸起的腹部：“不打算留下他可是都这么大了……”·赵渔眼睛发红，恨和不安让他没有胆量大声说出所想：“我没办法……我每次想到、想到这是傅劣的孩子，我都恨不得杀了他……”·这个孩子身上有傅劣的基因。
可那是真真切切扎根在他的肚子里的，和他骨血交融，他感受得到那个孩子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次他淘气地轻轻踹自己，让自己感觉到明显的胎动··他身体的一部分给了这个孩子，营养、血液、还有悄然生长的感情。
从一开始怀孕就饱受折磨，不管是心理或者身体，每一天对于赵渔都像是炼狱，胎儿与自己痛苦共存，同样也陪他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他越来越不能像恨傅劣那样恨这个孩子，所以现在说的话才这样没有底气，赵渔是个懦夫。
“可是……”秦远声规劝，“赵渔，这个孩子没有参与到你们的矛盾中，并且毕竟是一条生命……”·“我知道……”赵渔低下头，视线停在突出的小腹上，“我没有打算结束他的生命，但我不想留他在我身边。”
周晋睁大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感到难以置信：“你要把他送到福利院吗”·赵渔不置可否，只是低头静默不语。
他选择- xing -地暂时失聪，身体因为腹中突然的胎动而僵硬，一瞬间三个人都安静下来··“怎么了不舒服”·赵渔摇摇头，有些抱歉地说：“他只是动了一下。”
共生是很奇妙的感受，赵渔在恨与爱中进退两难··脑中一团乱麻··外面传来低沉的雷声，连绵的雨，仿佛没有尽头··“照市”·“是的，”整理好的档案呈递到傅劣面前，李炎像是汇报一样仔细说明调查结果，“调查显示周家在两个月前收购了照市的一家公司，挂在周晋名下。”
照市是南方一座极为平庸的城市，跟首都比起来天壤之别··周家再怎么混乱落魄，没必要给一个又穷又破的照市眼神··傅劣心中觉得蹊跷，翻看资料发现居然做得滴水不漏，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周晋是赵渔同届的事情，他在几个月前已经得知，自从那时便追踪周晋的一举一动，从账户里取出大笔存款实在不像这个别人口中“简朴吝啬”的私生子，这也让坐在在距离照市千里之外的首都双子塔大楼顶层总裁办里的傅劣起了疑心。
会不会周晋早就跟赵渔暗中联系，否则凭赵渔一个人的本事，不可能做到消失得这么彻底··何况他作为男人，怀着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傅总，要继续查吗”·傅劣没有犹豫：“查。”
当初傅劣为了赵渔把整个首都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但他知道，如果事情闹得太大，傅凌霄保不准为了傅氏的利益做出什么，在对方对他发出警告后，傅劣暂时让这场闹剧平息，在暗中安排调查。
周家并不是善茬，除了周晋和他那同周围格格不入的母亲意外，都吃了熊心豹子胆··傅劣关上电脑，只觉得头痛，闭上酸涩眼睛，又出现赵渔最后望着自己的满是泪水的脸。
以前的那间卧室他很少进去，也不让人打扫，赵渔曾经残留的气息消失殆尽，像是带走傅劣最后一点幻想··傅劣在窗台上养赵渔曾经很喜欢的风信子，刚开始时很丑，后来慢慢开出蓝紫色的小花，想记忆里的人一样纤细漂亮。
太久没人收拾，家具和赵渔留下的几件衬衣上落了一层灰，傅劣不在意地躺在那张曾经囚禁住赵渔的床上，不知道对方在那时会有多绝望···被自己逼迫着承受堪称强暴的- xing -爱，最初还会反抗，后来像是失去力气，对傅劣的一切全盘接受，只有在提及爱人时才会出现一些情绪的波动。
而傅劣却还要在伤透他以后说喜欢他，不合时宜，不合逻辑··所谓的爱，连傅劣自己都不会，没有人教他··赵渔是他的救世主 ，可赵渔被他充斥着暴力和占有欲的爱摧毁到绝望，压迫到窒息。
知晓这一切的傅劣依然只想找到赵渔，依然想要他，如果找到了也会不放手，也要占为己有··所以傅劣活该，自作自受，咬着牙承受赵渔对他的恨，·已经过去快要半年，傅劣疲惫地闭上眼睛，鼻腔里充斥尘土气息，有些呛。
他的孩子应该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甚至更短··如果赵渔没有把他打掉的话··再次睁开眼睛，像是狼寻视猎物一般微微眯起，他坐起来，去楼下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当天晚上，傅劣关上电脑，接到了李炎的电话··说是拍到了周家少爷跟一个男人的暧昧照片，看起来不像普通朋友··很快就接收到，照片上周晋跟一个高他一头的男人一同在餐厅里吃饭，男人半边身子背对镜头，露出的侧脸上架着一副无边框镜，傅劣只觉得有些眼熟。
按下快门时那男人正在喂他，手指修长，还戴着戒指··随后的照片是他们一同出入酒店··傅劣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终于想到这个人是谁··“去问y国的医院，秦远声现在在哪里。”
“我以后在照市这边多一些啦·”周晋扶着赵渔下楼梯，尽管对方一再说不用··“那秦先生呢”·“大概也会在这周边吧，照市毕竟不如首都那边，在这里的市中心找到工作应该不难。”
赵渔走下最后一节台阶，面带歉意：“抱歉，总让你们这么费心·”·“说这些干什么”周晋道，“这边偏，你身边也没个人，我来了还能照顾你。”
赵渔笑着点点头，两人到街上买了点当季的水果，然后散着步去跟等着他们一起吃饭的王宸和秦远声汇合··他们现在在照市最边缘的县城里，王宸倒是不担心，开了一家不显眼的小诊所，给人看看风寒感冒。
到了晚上没什么人，就在诊所的后院纳凉··秦远声扇着蒲扇，两人聊起这几年的事，又想到今天中午跟赵渔的对话··他跟王宸说起赵渔执拗的态度，只觉得实在狠心：“我以为每个母亲都会爱她们的孩子，可赵渔好像不是这样。”
并且秦远声认为这不关乎- xing -别，孕育之苦只有孕育者心中最懂，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王宸咂了口茶：“那也情有可原，毕竟姓傅的把宋卓逼死了，他怎么可能还留着姓傅的种”·秦远声闻言一口茶没喝下去，无边框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诧：“怎么说是傅劣把宋卓逼死的呢”·“宋卓一开始就不行了，那个手术恢复的不好，复发率高，”秦远声像是要反驳王宸的话，情绪激动一些，音量不算小，“他又有家族遗传史，本来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门外的赵渔停住了脚步··他听到秦远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后来傅劣一直在用最好的条件救他了，如果不救的话，说不定都撑不到冬天。”
赵渔的手一下子失力，装着果子的塑料袋摔在地上，红彤彤的果子滚出来，打了几个圈，不再向前··赵渔书单：孕期如何调节情绪·赵渔微博负能量小号：傅狗我杀了你·第41章 ·在得到消息后第三天的上午，傅劣到达照市。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雨水- shi -气让傅劣皱了皱眉，心中更加躁动··环视周围，这个n线城市和他想象的相差不多，潮- shi -、破败、没有规划，眼前的市中心倒还好，标志- xing -的建筑设计得诡异俗气。
乱糟糟··整个城市被包裹在- yin -雨天气里，虽然是九月，但相比首都，算得上凉爽··没有停留多久，他抬腿迈进早已安排好的车里··傅劣更加笃定周氏不会在这么一个城市里拓展业务，他看向最显眼的写字楼，里面是周晋刚刚接手的公司，旁边豪车聚集，和整个城市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傅劣的宾利静默地停在不显眼的路旁，像头伺机而动的狼··等了不长时间，傅劣看了看腕表，低声命令道：“先别走，换一辆车·”·过来接人的秦远声把车停在了公司门口，外面一直下雨，看到人从楼里出来后拿出伞给他撑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进去。
一系列的动作都很熟练，周晋在上车时还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秦远声的脸··这一幕都映在不远处傅劣似乎结了冰的眼底··周晋给秦远声擦掉衣袖上沾上的雨水，在秦远声发动汽车后问他：“小渔现在检查完了吗”·“还没，他让我先来接你，那边王宸陪着呢。”
周晋想起那天赵渔失魂落魄失措摔倒的样子，觉得后怕，还是埋怨道：“你说你，好好的干嘛提傅劣那点破事儿，要不是因为你的话让他分心，人也不至于被绊倒。”
秦远声面带愠色：“我是一个医生，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如果把宋卓的死都归结到傅劣身上，确实是错怪傅劣，何况，”秦远声停顿片刻，叹气道，“我担心赵渔不想留下孩子，也是这个原因。”
旧事像一张网，网外的人看着里面的人拼命挣扎，弄得伤痕累累，而里面的人却在一层一层的误会和一次次的伤害中被缚得越来越紧，无法挣脱···良久，周晋说，“我们没有权利干涉他的决定。”
“赵渔或许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痛苦·”·秦远声没说话，路过红绿灯的时候看了看后视镜中跟在他们不远后一直出现的黑车保时捷，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跟踪我们·”·“什么”·傅劣的车医院门口停下··前面周晋的车早已经不见踪影，事后司机才反应过来，在一个拐角处他们似乎走了相反的方向。
调查过关于周晋的文档里显示他在这个月里来过这家医院三次，这是照市的市中心医院，权威，治疗价格也高昂··“按照他们的方向，最后也应该是在这家医院附近。”
傅劣骂了一声废物，压下心中怒火，也不顾外面淅沥的雨水，没有撑伞便迈开长腿下车，地上的雨水弄- shi -他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鞋子，但是主人并不在意，一言不发地朝医院里走去。
“你带着人，在这里看着秦远声和周晋，一看到人立刻通知我·”他头也不回地对助理说，然后大步迈进医院里··身形高大，面容英俊，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得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傅劣的眼神就像寻觅猎物的狼一样，在医院每一张和脑海中苍白瘦弱的面孔相似的脸上掠过。
每一个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他站在边角不显眼的地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傅总，好像看到有一个像秦远声的人进医院了。”
“跟住了吗”·“往外科去了，这边有保安拦着我们不让进·”·傅劣心生疑虑，觉得不应该是外科，抬头看了看前方的指引牌，目光在产科两个字眼上流连。
不应该，如果是秦远声，他多半是奔着赵渔去的，但赵渔为什么会去外科……·他疑惑地抬头，余光里掠过一个瘦弱苍白的熟悉身影··他心头一震，猛地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傅劣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扒开人群疯狂搜寻那个身影，直到跑出医院，都没有再看到··这章改得不太满意，明天有空的话窝在改改orz·第42章 ·赵渔拿着检查结果走出医院。
诊室里为他看过两次诊的女医生安慰他不必太过焦虑，宝宝很健康，看起来也很活泼，从屏幕上能看到他成型的手脚··这种奇妙地感觉让赵渔微微睁大眼睛，第一次清楚看到肚子里孕育的生命，然后转过头不再说什么。
他把手中的诊断书叠长方形，攥在手里，有些热的天气让他出了一层薄汗，尽管打着雨伞还是被雨水沾- shi -发梢··皱着眉整理了一下宽大的外套，使肚子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驻，直到周晋发来消息时才回过神··路上周晋告诉他来医院的时候被人跟踪的事情··“什么”赵渔眉头蹙起，恐惧和难以置信要溢出瞳孔，“是他吗”·周晋点点头：“之前傅劣调查过我，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赵渔绞紧了手指，额角出了些汗，而想到周晋被盯上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以前治疗和房子的钱，内心更加难以承受，愧疚不安让他抬不起头··似乎不太在意的周晋回过头见到赵渔这幅样子，连忙安慰道：“你不用担心，现在没跟着，何况这个车也是我找人借的，”周晋安慰道，“你的证件换了，他查不到的，放心。”
赵渔点点头，转身向后面扫了一眼··傅劣这个名字像是魔咒一般，一旦提及，就想起以前带给他的不堪和长久的痛苦··尽管傅劣没有真正夺走宋卓本就脆弱的生命，但赵渔心中，他也只是没有亲手杀人罢了。
赵渔算得清楚，记仇也记得清楚··加之于宋卓身上的情感的折磨，让宋卓忍受和自己分离的痛苦，这些都是拜傅劣所赐··赵渔不会原谅他··他疲惫地闭上干涩双眼，为了平稳情绪，要时刻提醒自己那些心理医生说过的话，不要再想，不要再深陷于痛苦。
只要时间足够长，只要傅劣找不到他，早晚有一天他会忘记这些重新开始··“你好好的，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什么都不要想·”·“嗯……”·怀孕让他身体变得格外沉重，情绪又敏感，他感觉思维无法运转，像个傻乎乎的跟着人转的陀螺。
可他精力不足的笨拙的头脑也想不出其他的解决办法··“山城很安全，我跟远山不会让他找到你·”·傅劣在一个月后收到了周晋和秦远声订婚的喜帖。
周家和秦家算得上是名门望族，秦远声是秦家最受宠的小儿子，父母都在国外，思想开明，上头的大哥接管家族大多事物，秦远声一直从事自己热爱的医疗事业，在把看上去乖巧文气的周晋带回家时，父母都表达了对他们的支持。
仅仅是订婚宴，也办得惊动了大半个首都，足以见得秦家对这个儿子的宠爱之深··周家不在乎这个小儿子的- xing -向，何况同- xing -结婚现在已经不在少数。
秦远声的家庭背景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差，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周家上赶着也把这个不足轻重的儿子送了过去··请帖上烫金的字眼灼痛傅劣的眼睛··订婚宴进行的时候，他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秦远声，依旧英俊挺拔，手上戴着款式十分简单的情侣对戒。
两人算是客气地打了招呼·当心照不宣地谈及宋卓，秦远声说并不知道他的近况··傅劣摇晃着手中酒杯，笑笑：“是吗”·秦远声便一五一十交代解释：“人从我眼皮底下溜走确实是我的失误，况且我也革职谢罪了。”
·傅劣“嗯”了一声，听秦远声抱怨小城市就是小城市，什么设备都不如这边··“前几个月，为了处理我这边的烂事儿，阿晋还从自己出了挺多钱给我补贴。”
傅劣闻言挑眉看向他：“什么事”·“宋卓的父母那边，”曾经身为宋卓主治医师的秦远声抿了口酒，十分少见地抱怨起工作上的事情，，“自家儿子走了，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秦远声看向傅劣，无奈笑道：“但吵来吵去，还是想要一笔抚恤金·”·傅劣对这种行为司空见惯，但依然嗤之以鼻，听着秦远声半真半假的话，轻蔑“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远声又说，不怪宋卓不跟他们亲近，摊上这样的家庭，也没办法··“都是书香门第，想不到思想这么守旧，自家儿子身体都那样了，还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傅劣没太听进去··宋卓最后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里，傅劣低声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怎么敢呢”秦远声笑道，“我自己惹了事儿，难道还要老板给我出钱出力摆平吗”·傅劣盯着他，英俊的眉眼太过锐利，刺得秦远声咽了咽口水，将话题转移到那笔价额高昂的抚恤金上。
“你家会缺钱”·傅劣觉得可笑··“我没让我爸妈知道，”秦远声叹气道，“毕竟还要加上医院的损失，多亏当初周晋取出他的钱帮我，前前后后也拿了不少。”
说罢低头笑起来：“不把他娶回家，不合适·”眼见着傅劣脸色- yin -沉，秦远声识相闭嘴，安慰傅劣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傅劣咬着牙说，眼神凝结成了冰，沉声道：“我过不去。”
也放不下··赵渔像是轻易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带走他快要出世的孩子，和他一直想要的家··每每想到赵渔，心中如同针扎刀刺，像是什么被连根拔起，相比其他，他更担心的大概是赵渔现在在哪，再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亲手将赵渔毁掉，事后后悔为时已晚，却始终依然想固执地把人留在自己身边··没在这里待太久，他心里烦··回去也让人查了秦远声口中的抚恤金事件，发现对方没骗他。
自以为快要浮出水面的线索，被完全断掉，把赵渔藏起来的人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独自一人回到房子里，又不住想起过往，心酸不少，愧意更甚··房间里留着几件衣服，空气中再也没有熟悉的味道，有关赵渔的一切，被时间慢慢吞噬，只留下刀割的伤痕在心上，每当想起便隐隐作痛。
傅劣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赵渔跪坐在床上发呆凝视外面的场景··那时候赵渔想着自己爱人，现在傅劣想着赵渔··都是求而不得罢了··短时间内不会见面的，为小渔欢呼吧·第43章 ·照市的边缘环绕连绵山脉，不高，地处版图最边缘也是最老旧的县城被静静包围起来，仿佛与整个照市割裂，宛如世外桃源。
风从山上吹来，伴随阵阵青草香气，给山下的人带来林间清凉和清新空气，不显眼的县城近几年的旅游业发展得迅速，政府拨了笔款，新修的公路直通山中，晚间路上多有散步的行人，惬意舒适，整个城镇的生活仿佛慢了半拍。
一场秋雨让天气突然变凉，山下的城镇上，用电动车两箱货物的少年打了个冷颤，稳稳将车停在路边··少年搓了搓手，因为常年握笔而结着茧子的指节看上去有些变形，他把货物解下来，搬着朝超市里走去，进门时低声说，“今天有些凉。”
柜台旁坐着看书的男人闻言抬起头，见到来人后起身，圆圆的眼睛弯起，苍白秀气的脸上带了些笑意··“麻烦你了，陆执，”男人帮着他把货搬下来，“一会儿给你结账。”
“不急的·”·赵渔一边开箱把里面的百货装架，一边笑着说：“那哪儿行，怪辛苦的，中午在这里吃吧·”·叫作陆执的少年嘴周还带着不明显的青青胡茬，早晨特意刮过，听到男人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麻烦赵哥了。”
赵渔拍拍他已经很宽阔的肩膀：“客气了”·两人整理完货，赵渔问：“今天不用补课吗”·“老师有事情，临时取消了。”
“这样啊，”赵渔看他还戳在门口，于是朝里屋喊，“小山，给小执哥哥拿个凳子来·”·“昂”里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走出个瓷娃娃一般的小人来，头上戴着顶鹅黄色的毛线帽，两个绒球耷拉在胸前，衬得脸颊粉嫩嫩，眨巴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糯米团子一般可爱。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搬着一个小塑料板凳，差不多到他的腰，嘿咻嘿咻地挪过来，在高他很多的陆执面前稳稳放下，抬头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甜甜地说：“哥哥坐”·陆执心里觉得他是在可爱，被他小大人儿的模样逗得笑了笑，轻轻捏了下对方肉嘟嘟的小脸蛋儿。
超市的占地面积不算大，因为对面不远处就是学校，来的人大多都是学生，而今天恰好是周末，自热清闲许多·陆执坐下以后喝了赵渔端给他的温水，余光里总是不自觉地装着身旁苍白消瘦的男人。
大约三四年前，这家超市出现在这里，周边来过的人都知道，老板长得一副好相貌，清秀文气，用帅气形容不太恰当，要说好看，甚至是漂亮的，这座偏僻破旧的城镇养不出这样白净的人，身上还带着一股独特气质，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也看不出多大年纪，看他独自带着还在放在婴儿车里的很小的儿子，年轻的姑娘们转头都说可惜···从牙牙学语到会跑会跳，小孩这些年总是乖乖跟在男人身边，不爱哭也不爱闹，粉白的脸蛋旁人想起年画娃娃，看见人过来，弯起圆溜溜的大眼睛咯咯笑，长得又乖又白，细细看跟男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来人都称赞：“你儿子真乖啊”·赵渔闻言笑笑，客气地回道：“不是我儿子，家里亲戚的，他们忙，就把他托给我照顾·”·“嗳……那他家人在哪里住”·“照市，”赵渔说，“老家在首都。”
孩子在他这里似乎不会待很长时间·大约一个月左右，就会被所谓的家人接走，不久后又送回来··后来人们也见过几次，来接那个孩子的是两个英俊的男人，不说那些停在路边的豪车，光看穿着打扮就知道跟普通人有壁，周身的气场看起来就像有钱人家的少爷。
所以周围的人都议论，说这个老板来头肯定也不小··但这人说话和和气气，没什么架子，脾气又十分好，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些，平静看人时，眉宇之间像是凝结郁气。
他们说他可能也是哪家的少爷，过来养病的··赵渔听着坊间传闻，也觉得挺有趣··他在这城镇里的生活简单，也有些枯燥，但每天进货，对账，自己收拾店里的卫生，一天下来也算忙碌充实。
中午就搬出里屋的电磁炉和厨具，做几道简单的菜，想着陆执上了高三，身体肯定耗能大，于是又去外面买了只烧鸡回来··“不用这么麻烦的·”·“吃吧，别客气。”
或许是家庭的原因，比起中二症严重的同龄人，陆执显得很成熟沉稳··赵渔只听说他小时候父母出去打工，离开了就再也没回来过，陆执一个人跟着奶奶过。
他的奶奶做一些裁缝的工作，常年下来身体不好，眼睛也花了，陆执便开始自己出去打打零工，微薄的收入勉强能支撑起两人的吃穿用度··或许是因为同样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赵渔对他照顾许多。
想起刚遇到陆执时对方还是个毛头小子，几年下来长大许多，高出他快一头··赵渔问他以后想去哪个大学··手中筷子顿了顿，陆执的眼神在赵渔的脸上飞快掠过，便低下头扒饭，吃得很慢，似乎也在思考。
赵渔看他似乎有些纠结，于是说：“不着急，可以慢慢想，好好打算一下·”·“嗯……”陆执的目光和赵渔短暂交汇，又落下，“想在这附近吧。”
赵渔有点诧异，但想着变数本来就多，再说陆执年纪小，尤其执拗，于是也没说太多，以后有机会再跟他分析利弊··吃完饭陆执没回去，自己坐在店门口看物化生的基础知识小册，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给吃得很慢的小山夹了一小块软豆腐后，赵渔又将鸡翅上软软的肉褪下，撕成一条一条，夹到他的碗里，嘱咐他慢点吃··小山坐在小板凳上，还不会用筷子，拿着小小的勺子笨拙地吃饭，嘴边粘着米粒，对赵渔咧开嘴笑得可甜。
“谢谢小渔叔叔”·赵渔摸摸他的头，轻轻把他嘴边的米粒弄下来，一边笑一边吐槽：“吃饭怎么这么狼虎·”·还是无法集中精力的陆执干脆放纵自己，微微偏头看着屋内气氛很好的一大一小。
那个人夹菜时的手指很细，很白，指尖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着粉··那个人看着一旁跟他长得有些像的小团子时的眼神很温柔，像是装了一汪春水，坠了几颗星星··小山出来啦可爱吗可爱吗可爱吗·第44章 ·首都前往照市的航班是在早上，四点就醒了的周晋闭着酸胀的眼睛想要补觉，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旁的靠着床背读一本医疗书籍的秦远声偏头看了看身边闷闷不乐的人，问他：“怎么了”·周晋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用在意：“每次去看小山，心里都有点发慌。”
秦远声一只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小山生日快到了·”·“嗯，快到霜降了·”周晋这样想着，下飞机的时候还要催一催国外的玩具商，他给孩子定制的生日礼物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到。
“一转眼都四岁了，”秦远声捏捏周晋的手指，感叹道，“时间真快·”·“是啊·”周晋看着窗外缥缈的云层，思绪飘飘然回到几年前赵渔噙着泪将抚养权给了自己和秦远声的情景。
唉··到达照市时，有难得的好天气，不太冷，风吹过来带来青草味道··两人直接开车往赵渔居住的县城去··到目的地的时候，赵渔正跟小山一起坐在台阶上，帮小山把有些歪的毛线帽戴正，顺了顺他压趴的头毛。
粉嫩的糯米团子就像是四岁的赵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未免也太像了些···周晋倒吸一口凉气，只祈祷他们父子能永远别被发现··下车后跟人挥了挥手，踩着路上的落叶朝他们小跑过去，催促着身后不慌不忙的秦远声快点。
他看到被阳光照得很白的赵渔抱起小山··“爸爸”·很兴奋的小山朝他们伸出拿着拨浪鼓的小手，发出憨憨的鼓声··两个人都是他的爸爸，后面的是大爸爸，前面的是爸爸。
而抱着他的和他长得很像的赵渔是他的叔叔··周晋想他想得很，贴近就能闻到软糯的奶香，忍不住抱到怀里rua，“哟，快让爸爸抱抱想爸爸没有”·小山用脆生生的小奶音说：“想”顺便“啵”在周晋的脸上，作为见面礼。
·一旁有些嫉妒的秦远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说，“小嘴真甜是不是赵渔叔叔叫你这么说”·赵渔听到以后也不回答，抿着嘴忍不住地跟着笑。
老式家属院四楼的房子有两个主卧，平时赵渔和小山睡在一间，另一间空房尽管平时不住人，也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周晋和秦远声就住在这里··几个人都围着团子转，小山看到人多，开心得很，拿着拨浪鼓在周晋耳朵旁边炫耀：“小渔叔叔给我做的好不好听”·周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张称赞：“太好听了”·小山就咯咯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面，小山长大了一些，周晋看小山笑起来的样子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看了看在厨房专注地切水果的赵渔··七八点的时候小山就困了，赵渔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他今天玩得太欢，中午也吃了不少，”他轻轻摇晃怀里小小的身体，“小山要不要睡觉呀”·快要睁不开眼的小山像是电量已耗尽，往赵渔怀里扎了扎，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困意更浓，揪着赵渔衣服的一块布料，乖乖点了点头。
把孩子哄睡以后，赵渔才轻手轻脚从屋子里出来，关上门··热闹宣告结束，客厅骤然安静，周晋看他有点憔悴的脸，关切道：“每天要经营超市，还要照顾孩子，你还有时间休息吗”·赵渔拿起刚刚小山吃剩下的半个没削皮的苹果，很不在意地说还好。
周晋当然看得出来他过得不轻松：“钱你不用着急还给我，不还也没关系，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他一直在意赵渔并不太好的身体状况，他和女- xing -不同，孕育产子对他来说就是鬼门关走一趟，做得不怎么样的产后恢复让他本就不够健康的身子雪上加霜。
但赵渔说：“要还的·”·明明舍不得孩子，还要像报复谁一样地将自己的骨肉拱手让人，放不下，又执意要自己抚养到学龄前··周晋知道他执拗也别扭，便不再劝，停顿数秒，又说：“对了，小山快上幼儿园了吧”·赵渔削苹果的手停顿了一下。
看到赵渔深色黯然，周晋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个早就会给大家带来尴尬的话题，便向一旁的秦远声求助··一直没开口的秦远声沉声道：“我跟阿晋有把他接到首都的打算，那里条件要好一些。”
看赵渔不吭声，秦远声便安慰他，“你不用担心，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傅劣这两年在国外，他不知道的·”·赵渔几乎立刻说：“不用了，”但他却怎么狠心也说不出“你们放心地把孩子带过去吧”这种话。
他的心像是被绑了千斤重的石块，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睛有些酸，他低着头把削断的果皮扔到垃圾桶：“不能在这边吗照市也可以……”·赵渔当然知道，照市跟首都比，有天壤之别，周晋和秦远声可以给小山更好的环境和生活条件，自己给不了小山什么，可是即使这样，在面对抉择时，还是心如刀割。
“让我想一想好吗”·赵渔最终只憋出了这一句话，闭了闭眼，心头涌上酸涩··即使当初执拗地要把抚养权留给别人，但谁都知道，赵渔不是完全不爱。
还未出世的小山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日子，他睁大眼睛看着屏幕上安静睡在自己子宫中已经成型的孩子，带着对未知生命的憧憬和期待··这是他自己的孩子，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的亲人。
可那时他刚刚失去爱人··赵渔摸着被撑得很大的腹部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却怎么也擦不完不停流下的眼泪··电视旁还摆着宋卓的照片，很温和地笑着，和后来被病痛折磨的人不太像。
赵渔每天是以怎样的心情度过的·周晋不敢细想··事情只讨论到这里，秦远声提出小山生日的事情，问赵渔附近有没有做得不错的蛋糕店。
赵渔说有一家连锁，味道还可以，几个人决定明天去看看··以往赵渔不怎么在晚上看电视，今天人多，也不太困，几个人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小，看着某台播出的新闻回放。
在一个短暂的瞬间，荧幕上出现那张许久不见的桀骜面孔，与镜头对视时，眉宇之间凌厉得渗出- yin -沉冷意··周晋吓得连慌忙退出了频道，看到一旁的赵渔正弯着腰找小山扔在地上的布偶，心里默念好几遍他没看到，帮着起身的赵渔递上沙发缝里的一顶毛线帽。
看完手里的报纸，傅劣刚好接到医院的消息，有点烦躁··从傅凌霄被确诊脑部肿块到现在，将近半年，医生说肿块压迫神经，可能导致病人视觉受损，更严重点也不是不可能。
林韶音对傅凌霄当然没多深的感情，加上林氏巨大的财务亏空，直到今天上午同傅劣的交谈中也在算计着傅凌霄死后落到自己手里的股份··傅氏的掌舵人如今久卧病榻不起，在各大媒体中迅速传播，人们很快就知道，傅氏不久后即将改朝换代，迎来新一任的舵手。
实际上被议论纷纷的傅劣不太在乎他老子的死活，本来没有多深的感情，在媒体面前装也装不出父慈子孝的样子··冷着一张脸，声线也低沉，内行人都看得出，这个继承人手段就像他的人一样狠厉。
从他开始掌权到现在，林氏被传出过无数次丑闻，对于亲生母亲的娘家，傅劣高高在上，秉持一向见死不救的态度··林韶音为此绞尽脑汁，也不是没闹过，但对与傅劣来说，沾上林氏，就是一身腥，傅氏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他当然不愿意为了别人的事情分心。
把烟头按灭，关上新一季的财务报表，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在国外待了两年，拉拢人脉积累资本，见惯了商圈那套，脸上再没了当年那股冲动的戾气，整个人变得有些- yin -沉。
跟以前圈子的那帮人越走越远，五年过去，大多人都成家立业，出现在某些八卦杂志的版面上··唯一联系着的就只剩下朋友一人，时不时寒暄几句··对方家里逼得也紧，非让他跟某个官员的女儿订婚。
朋友抱怨道：“我还没玩够呢·”·傅劣不在意地开玩笑：“天天玩，穆景行，你身体受得了”·“滚蛋，”骂了他一句，穆景行没好气地为自己反驳道，“我可没乱玩，哪次我不是认真搞的”又打趣他，“倒是你，五年了，真憋得住”·那边没吭声。
似是这几年走得太快，傅劣把感情抛在脑后，专注于脚下的道路，心里始终放不下的只有一个赵渔··深夜里忍不住叼着烟疏解情欲时，满脑子都是那张有些模糊了的脸，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发现这人早就走了，跟以前一样，赵渔丢下他走得干净利落。
他还带着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被生下来的孩子，如果那孩子还活着，那大概快要过生日了··傅劣和往年一样，让李炎定了一个不太大的生日蛋糕··一直没得到回音的穆景行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便识趣地换了话题。
聊到最近认识的一个小明星，说那人有趣得很，开始死活也不愿意跟他，慢慢不知怎的就想通了，贴心地很··傅劣闻言也只是笑笑··“他下个月要去山里拍戏了，我还想探个班呢。”
傅劣说：“不怕被拍到你家里同意”·“我管他们干什么，”穆景行满不在乎，“唉，你说他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山里生活呢。”
傅劣随口一问：“很偏”·“一个山区城镇吧，在南方·”·霜降的那天，秦远声带着小山去蛋糕店里取预定的蛋糕，周晋留下来跟赵渔打理超市。
把货架都擦了一遍，赵渔去后院里把凳子都搬出来··“今天还开业，咱们不如带着小山出去玩·”·后知后觉，赵渔心想也是，又苦恼，“但是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可玩的……”·两人正郁闷着，拿着几个玻璃罐的高个儿少年走了进来。
“嗳……怎么今天也来了，”赵渔帮陆执把玻璃罐放到桌子上，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奶奶做的辣酱。”
“啊……”赵渔仰着脸朝他笑，“谢谢·”·转身看到比自己高了快一头的陆执，周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这孩子发育得也太好了。
本来计划一会儿关店，但总觉得不好意思让一个高中生来回折腾，于是赵渔对陆执说：“我们今天打算去带着小山去外面玩，要不要一起”·陆执没有犹豫地答应，直接问：“去哪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适合儿童去的游乐园之类的吗”·最终几个人决定去一家商场，一层中央有儿童乐园。
小山年纪还太小，赵渔不敢让他去塑料球池里，小心翼翼地把人搂在怀里，从旋转滑梯上滑下去时，小山开开心心地“呜呼”一声，拍着小手说好棒，赵渔自己也跟着笑。
“还要再玩一次吗”赵渔轻轻问他··“想去那边……”小山眨着眼睛指了指专门给小孩做的垂钓池，里面有彩色的小球，装着奖品字条。
“好啊·”于是带着人又去了那边，拿了两个小钩子，专心致志地陪孩子··陆执站在旁边看他们··只留给自己背影的赵渔低头时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延伸至有些宽大的领子里，发尾有些长，安静地伏在上面，那片皮肤被衬得更白了，像是透着淡淡的粉。
（本页完）
·“嗯·”·首都标志- xing -建筑物的顶层，是足够奢侈的五星级饭店，所谓的上流人士聚会的常用场所，淡色的灯光给装饰物镀上一层奢华的金色··狐朋狗友们一起聚餐，每一个都来头不小，扯天扯地骂老子的同时也想着秀秀自己新包养的小情人，顺便给人拉拉资源，所以纷纷把人带到身边。
傅劣以前就不好圈子里包养那套，觉得没意思，搞不好还招来一身腥··席间吞云吐雾，傅劣手指间夹了根烟，抽了半根，掐灭了··朋友眼尖，发现怪异，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今天来了不喝酒也不抽烟的，身边也没带人。
傅劣说：“没事，对象不爱闻烟味·”·朋友想起来傅劣似乎是很久带人了，忽的想到之前傅劣跟他说的那个一定要弄到手的人，好像还是他高中搞过的，低声打趣道：“你还挺念旧呗。”
傅劣没说话，没否认··“哟……”·大家伙儿一块起哄，傅劣低头笑了下，漫不经心得抬头，发现对面一个看着有点熟的面孔，但没什么印象，对方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清秀斯文，但表情算得上严肃，跟周围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傅劣问一旁的朋友：“我对面谁”·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瞥了一眼那人，道：“害，周家的老小，前阵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他低声说，“听说是他爸的私生子，这不是周家那亲生的两个都不长进，周老头没辙了，想让人回来接手公司。”
周家也算得上出了名的名门望族，几代人打下的基业在国内地位稳固，但周家人作风都算得上是老派古板，周老头那俩正室出的儿子一点优点都没继承上，不务正业，还进过少管所。
傅劣想起来，以前经常见到的周家那俩兄弟，似乎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了··他“嗯”了一声，“跟他爸挺像的·”然后没有再说什么。
都是二十几岁的人，还带着情人，玩得很开，有几个已经喝趴下，一群人鬼哭狼嚎地闹·吵得傅劣头疼··席间有人要灌傅劣酒，傅劣心中更加烦躁，皱着眉拒绝。
底下起哄：“怎么着，傅大少这么不给我们面子”·“是啊，还当不当兄弟了”·傅劣被吵的心烦，低声说：“你们他妈闹够了没”·底下一片沉默，傅劣天生一副凌厉长相，不怒自威，许是气场太强，起哄的几个人此时变成了缩头乌龟，面面相觑。
傅劣沉默片刻，把一旁的烟盒扔到一边，淡淡道：“家里人身体状况，我喝酒抽烟对他不好·”·有人立刻接道：“哟，不会是对象怀孕了吧”·一帮人跟着起哄，但大家谁也没当真，毕竟这圈子里认真搞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傅劣没理会，告诉酒桌上的人别出去乱说··他们的圈子玩咖多，男女不忌，傅劣的对象他们都有耳闻，当初把人带到宴会上就成为了话题的焦点，传闻那人漂亮矜持，是傅劣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了，连背景都没人查得到，傅劣心里喜欢得紧，恨不得藏着掖着不给别人看到。
传的人多了，傅家也知道，他妈问过几句，说想看看人，傅劣没理会他们··傅劣自己在圈子里是炙手可热的追求对象，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都炸了锅··朋友和他去卫生间时，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后才低声问：“真怀孕了”·傅劣不置可否。
朋友纳闷，又问：“怎么会呢，他不是个男的嘛”·傅劣皱眉：“你他妈问那么多干什么”·朋友见势不妙，立刻噤声没敢多说。
抬头时通过镜子看到后方那个周家的儿子推开门走了出来，在镜中与人的目光有短暂交汇，傅劣错开眼神，跟朋友低声说：“走吧·”·到了将近十点，一帮人起哄去要会所玩，说最近新来了几个雏儿，长得漂亮人又乖。
傅劣心里总想着赵渔，没跟他们去，叫着司机回家了··到了家里已经将近十一点，一层没开灯，只有二楼走廊上的灯亮着，卧室的门虚掩··傅劣皱着眉脱下自己带着烟味和古龙水味的衣服放到洗衣篓，去楼下的浴室冲了个澡，洗好出来时看到赵渔穿着一身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在吧台那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灯光下的喉结缓缓滚动，在细白的脖子上掀起涟漪。
对方似乎看到了他，瞥了一眼，转过身擦了擦带着水珠的嘴巴，放下水杯就要上楼··自从赵渔怀孕以后，傅劣不再给他带链条，怕人不方便，更怕他被绊摔倒，也换了保密- xing -更好的门锁，楼下加了一圈保安。
“怎么没睡”傅劣一边擦着头发，围着浴巾出来，露着引以为傲的人鱼线··赵渔没理他，转身上楼，上到一半，被傅劣一把抱了起来：“拖鞋都不穿，找感冒吗”·赵渔说：“有地毯。”
对方道：“让你穿你就穿·”抱着人稳稳地上楼，赵渔总是怕摔，就靠着傅劣的胸膛，却又不回抱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傅劣停下，说：“抱着我的脖子。”
赵渔抬起眼瞪他，看着还挺凶··傅劣说：“你不怕摔我可保不准哪下就把你给摔了·”说着手上还故意松了些劲儿，赵渔连忙攀住他，离得过近，傅劣还闻得到他身上那股特别好闻的皂香味。
只觉得抱起来很轻，腰上摸起来软乎乎，那么小的一团缩在自己怀里，嘴角带了些笑意··把人放到柔软的床上，却发现对方没戴那块腕表··傅劣抬眼正视他，眉宇间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问：“表呢”·赵渔低头把袖子盖上自己的手腕，说：“洗澡，摘了。”
·“放哪了”·赵渔指了指一旁的床头柜，上面的表带歪歪扭扭，还沾着些水渍，看起来像是几百块钱的廉价表··他费心给赵渔挑的礼物，是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主动买给人的礼物，却被对方当成破烂一样对待。
傅劣强忍心中怒火，沉沉道：“下次记得戴上·”·赵渔躺在床上，睡意浓重，意识也模糊，喃喃道：“追踪器防水嘛”·只听身后傅劣似是咬着牙根，愤恨低声道：“防，怎么不防。”
说着就被对方扭过身体，咬住了嘴唇··赵渔半睁着一双眼睛，本来想挣扎，挣了几下就放弃了，索- xing -由着对方来，只是那力道实在是有些重，弄得他有些喘不上气，夹杂着一点点烟味的薄荷味道弥漫口腔，对方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扫荡一圈，刮过他的上膛和舌尖，然后放过他被弄得殷红的嘴巴，游移到脸颊和脖颈，牙齿叼住颈肉慢慢地磨，弄出来一个一个的吻痕才满足。
傅劣最近没有动他，除了让他手或者口以外没有做过再深入的事情，赵渔心里多少有点纳闷，但也没细想，不动他才好，他的胃总是难受，精神也不好，傅劣对他做得太狠的话，他也会受不住。
今天也是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那根上，命令他给自己打出来··赵渔困得睁不开眼睛，给人迷迷糊糊地弄了半天，听到对方情欲很重的低喘，一边还咬着自己的耳根慢慢磨，最后闷哼一声，都- she -到了他的手上。
第26章 ·傅劣在第二天的早上从机场出发，去往y国，宋卓在那里接受最好的治疗··有会议要开，顺便要看看宋卓，因为那边的消息说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但总体不算太好。
临走时纠结了一下，还是没给赵渔戴上链条，对方睡得沉，昨天又被折腾一通，傅劣坐在床头，给他拔了一下有些长的刘海，外面天还没大亮，远方泛起了鱼肚白，落在赵渔脸上的光带着灰蒙蒙的蓝。
傅劣俯下身，鬼使神差地学着那次赵渔亲他，也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挨了一下··点到为止的感觉很奇妙，傅劣脑中微微过电，分开唇以后看了人一会儿才走··开完会的下午他无间隔地开启下一项任务，去医院看人，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正在跟一旁的护士说话，一口纯正的英式发音。
傅劣看去，对方身姿挺拔如翠竹，和他差不多高，听到脚步声以后抬头，露出一张称得上贵气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是个很好看的亚洲面孔··傅劣来了，对方礼貌地用中文打了招呼。
“你是华裔”·男人扶了扶眼镜：“是，在这边工作·”·“叫什么”·“我姓秦，秦远声，是这个病人的主治医生。
久闻傅总大名，幸会·”·两人客气地握了下手，傅劣便跟秦远声问起宋卓的情况··秦远声仔细看过宋卓的病史和治疗史，加上过硬的专业知识与实战经验，聊起宋卓的病情来并不拖沓。
“之前的手术看起来是成功的，但其实并不是，那时候骨髓并没有达到缓解状态，虽然成功了，但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复发只是早晚的问题，正如您所见到的，病人也有家族遗传史，身体状况一直不好，以前也发过病，只是暂时的控制住病情，治疗并不及时，加上国内现在正处于寒冬，病人抵抗力又很低，所以才会这么快复发。”
傅劣听完后“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病房的方向，又问：“如果是受了比较大的打击，会不会也是复发的诱因”·“概率不大，”秦远声说，“按照他的病情发展，也多亏是二次发病救得及时，不然撑到现在都不太可能。”
傅劣想起来，之前宋卓被送到急诊的事情，后颈发凉，指尖冒了点汗··秦远声见得多了，便安慰道：“傅总不用有太大压力，我说过，他的情况，主要是自身的身体素质和前一次手术的后遗症导致的。”
但傅劣做不到不在乎，宋卓的生命关联着赵渔，更关联着傅劣的孩子，他不能让人轻易死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秦远声说：“你们尽全力去治，设备都要用最好的，人不能没。”
秦远声没有告诉他宋卓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的事实，对方财大气粗，何况这医院都是傅氏名下的，担子都在他身上，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探视，傅劣进去的时候宋卓刚刚醒来，因为化疗已经光秃秃的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
宋卓的长相温文雅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在健康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只是现在被病痛折磨得脱了相，面色灰败，骨瘦如柴··他见傅劣进来，笑道：“没想到来这里，第一个看我的人竟然是你。”
他没多少力气，艰难地撑着身体，说话也是断断续续，不然会上不来气··傅劣见人是这幅样子，于心不忍：“如果你想见你的父母，我可以安排他们过来。”
宋卓笑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最想见谁，傅总、傅总应该知道·”·傅劣没说话··两人之间，谈到某个话题，便是尴尬的寂静··掠夺者和被掠夺的受难者站在同一个屋檐下，傅劣总是在心中衡量，衡量他和未出世的孩子的分量在赵渔心中是否抵得过一个命不久矣的宋卓。
可宋卓看上去却从来没有因此而计较，或者说他知道也确信赵渔会给他全部的爱··“我这条命是小渔救回来的，”宋卓看着前方，在良久的沉默后开口，提到赵渔时，眼神变得柔软，夹杂内疚，“也是我拖累了他。”
“我一直知道我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他和我在一起的度过的几年，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念想·”像是想把他们的故事留在这个世界上，宋卓没有顾忌傅劣会怎么想，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说来也巧，大学的时候我是他的直系学长，在一个学院的，总是会碰到·他那时候- xing -格很内向，不爱跟别人交流，朋友也少·”·赵渔的难堪在于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耻辱的三年，他把自己封闭在壳子里，不去招惹，就不会被伤害。
“我因为身体状况不好，也不是经常参加实践活动，就弄了一个网络漂流瓶，”宋卓笑道，“漂流瓶，你知道吗发出去之后会随机传到参加这个活动的另一个人的电脑里，两人就可以一直这样往来。
“我没想到小渔也会参加这个活动，他的漂流瓶就发到了我这里，他说自己的身体不是正常的，他说他想唾弃自己的身体和过去·”·傅劣的心跟着往下沉。
他明白赵渔说的那段不堪的过去是什么，那是自己带给他的，被自己当成回味，被赵渔当成耻辱的过去··“我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开始并不跟我说，过了很长时间，我们熟悉了之后，他才说‘我是用身体换来了自己的自由，那我和妓女有什么区别’，”宋卓有些哽咽，抚着胸口皱着眉喘了喘气，缓过来一些后，和一旁的傅劣对视，平静地说，“傅总，那时候我不懂他的意思，他也从来没跟我提过那些事。
或者说，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编造的故事，毕竟太过曲折戏剧，在我的生活里，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人和事·”·他们以网友的身份互诉衷肠，赵渔告诉他自己的过去，说自己走不出来，每次闭上眼睛都怕被人突然搂住然后扒光衣服羞辱，文字只有寥寥几句，可宋卓的心跟着痛。
宋卓也告诉他，自己是个活在药罐里的人，不敢去放心大胆地去做任何事，去爱任何人，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突然离开，还要安慰自己人生本来就要走到尽头··像是雪天里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两个人彼此安慰，吸引，然后不由自主又顺其自然地萌生爱意和依靠。
“小渔以前总说自己肮脏不堪，不想也不配去拥有什么··“可人的一辈子那么短，为什么还总要揪着那些事情，去折磨自己，去惩罚自己呢”宋卓看向傅劣，“更何况，小渔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宋卓来了来了·第27章 ·“傅总，我没办法真正的做到不怪你，我想小渔也是一样·”·搅乱了对方的生活，让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赵渔再度进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里，久久不能脱离，也害得他和爱人分别，失去正常的生活。
傅劣突然想起他对赵渔说过的那些刺耳的话，每一次强迫他完成的- jiao -合，和给他戴上的那条锁链，赵渔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恨，那么绝望··傅劣僵在原地··宋卓吸了口气，停顿片刻，艰难地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尽量不这么难受：“小渔他一直在努力地生活，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赚钱，没人照顾他，即便这样也还要受人排挤，因为自己的身体自卑。
这些，傅总你应该是知道的·”·宋卓和赵渔都不过是普通人，他们不像傅劣，生在了罗马，他们在一团乱麻的生活中艰难行走，甚至还要比别人背负更多的东西。
普通人想要的只是简单的生活，一份爱情，一个家，和稳定的工作··可因为傅劣，这些都成为了赵渔和宋卓的奢望··“我命不久矣，想说就一口气都说了。”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体不好，不知道哪天就撑不住了，我太怕了，如果我不在他会多难过啊，但他说他不会在意这些，哪怕只是短短几年，也还是执意要跟我在一起。”
“小渔他，认准了什么就会很执拗，”宋卓的眼神变得哀伤，“只有那一次，我们两个的事情被我的父母知道了，他们强烈地反对，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甚至要跟我断绝关系。
“为了威胁我，他们不让我见我的固定医生，小渔只有那一次才说要和我分开·”·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可傅劣能想象到赵渔痛苦的样子，甚至有些羡慕宋卓可以拥有赵渔不顾一切的爱。
“他爱人便拼尽全力，不留余力地去爱，和付出·而不是一味占有和强迫，”宋卓看向傅劣，像是在质问他，“傅总，你明白吗……”·傅劣摩挲手指，皱眉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想让我放弃他吗”·宋卓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外面有风吹过，传来簌簌声响，听上去有些悲凉，他说：“如果是以前，还有机会可以和他再度过一段长一点的时光的话，我大概是想的。”
傅劣沉声问：“什么意思”·“傅总，关于我身体的问题，我不怪任何人，如果不能跟小渔在一起，早晚离开都一样·”·“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渔。”
“这也是我最想拜托您的地方·”·傅劣对上宋卓的目光，对方眼神中带着的是他读不懂的情绪，此刻的眼尾有些泛红··“你如果是，真的喜欢他，”宋卓艰难支起身体，哀求道，“你、你好好对他。”
“如果不是的话，请你放过他吧，他已经受了足够多的苦了……”·没有亲人，身体畸形，被所有人嘲笑，被开始对他还不错的哥哥侵犯威胁，艰难地走到现在，以为终于要结束苦难时，却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循环。
傅劣感到呼吸变得艰难··探视的时间到了··秦远声在外面跟护士聊了聊，见从病房出来时的傅劣脸色不太好，带着一层灰败失意··秦远声倒是懒得打听他们圈子里的破事儿，见人出来后只客气叫了一声傅总，在一旁听着吩咐。
傅劣这次给他们医院捐了一栋楼，出手大方地让他们措手不及··而秦远声年纪三十出头，如今傅劣帮衬，大概率可以升到副院长的位置，只要不出差错就没问题，所以他要对傅劣的每个要求都尽心尽力地达到。
··傅劣对他说：“不管怎么样，尽你们最大的力量去治，还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好，”说罢低声道，“出了任何差池，我不会跟你们客气。”
对方的眼神像狼，身上眉目里带着邪气，压迫- xing -的气势让秦远声不敢反抗，诺诺称是··回国的路上，傅劣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宋卓的话，也一直想着自己是怎么对待赵渔，·过往种种在脑海里呼啸奔腾，那些他认为只是发泄就脱口而出的话和冲动如今都化成报应，打乱他的思绪，也变为长久的心理折磨和不安。
只是他自己这么想着，都觉得难以接受，那亲身经历的人，要有多恨呢·傅劣想，赵渔如果真的在某个晚上拿起刀杀了自己，他都不会觉得稀奇··在赵渔的心里，假如宋卓真的去世，那大概无论傅劣怎么辩解，他都会认为傅劣是导火索，是凶手。
如果赵渔真的知道自己怀孕了，他会容不下傅劣的孩子··傅劣睁开眼睛失焦地看着前方，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赵渔带着泪的脸··到达国内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之前让助理去挑了几个靠谱牌子的补品，特意吩咐要清淡点，里面的东西看仔细，必须要适合孕期。
晚上留在公司里的时间长了些，看着那张和赵渔欢爱过的地毯和沙发，傅劣有些恍神··赵渔越来越爱睡觉了··上午要睡到快十点，下午又犯困，睁开眼就到了傍晚。
他也吃不多，会吐，难受，但想起来之前去看医生时的体检结果，觉得可能是肠胃炎，于是主食都换成熬得很稠的粥，可这样也只能缓解一点点，在睡醒了以后他觉得腹中空空，去厨房热了一些中午的饭菜，吃到一半就去卫生间吐了起来，甚至没听到开门声。
他扒着坐便的边缘，整个人瘫在一旁，吐得头昏眼花，额角都是虚汗··胃里像有东西往上推，强迫- xing -的，让他把吃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难受到意识恍惚时，背后被一只突然宽大手掌轻抚着，赵渔吓得抖了抖，可没力气去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于是姿势不变地瘫在地上喘气，半晌才缓解了些，等稍微清醒些才稍稍偏头，看到身旁一双光泽质感极好的男士皮鞋。
他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明天可能要休息下，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会更新哒~·第28章 ·赵渔没说什么，又转过头去，身边人沉默着离开，再回来时多了一杯温水。
傅劣语气即使放轻，也是带着命令的：“把水喝了·”·赵渔接过来，小口喝完，被对方仔细搀着起来，站稳后他用了点力挣开傅劣的手，回卧室时的身影有些摇晃。
他关上门，准备换掉带着不舒服味道的居家服，刚脱掉上衣，傅劣就开门进来了··在灯光下看得更明显，赵渔瘦了一大圈以后的身体，从侧面甚至可以看到凹凸的肋骨，和陷进去的小腹，·他像是被傅劣折磨到没有养分，日渐枯萎。
傅劣停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来，端着一碗冲好的很像面糊的东西··赵渔继续把衣服穿上，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开始脱裤子··他现在胃里难受，脑子也昏沉，关于傅劣在想什么已经懒得思考，只有偶尔谈到宋卓，才会清醒一些。
傅劣等他换完··看对方穿好了裤子，把装着面糊的碗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喝了·”·赵渔没有动，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给你买的，医生说对胃好。”
傅劣编了个谎话，就着汤匙吹了吹，递到对方面前，“喝了·”·“我不太……”·“喝了，”傅劣把碗送到他嘴边，“还是要我喂你，你自己选。”
赵渔没再犹豫地接过，忍着胃里的不舒服勉强喝了下去··“我能睡了吗”·傅劣接过碗，看到那截空荡荡的手腕，又问他怎么没戴腕表。
“你这么担心我逃走，干嘛不直接在家里装监控·”顿了顿，又自嘲道，“是啊，你装了，我也不知道·”·赵渔掀开被子，侧躺在床上。
“手表放哪儿了”·傅劣在床头柜翻找，抽屉里也没有··赵渔困极了，用手指了指窗台，傅劣过去，把随意扔在毛毯上的手表拿起来，面无表情地给赵渔扣上：“以后都戴着，不许摘。”
对方没应声，传来平稳的呼吸，傅劣看了人一会儿，觉得总不长肉，担心因为早孕反应营养不良，搂着人睡觉的时候觉得他身上的骨头硌得慌，隔着被子把手放到赵渔的小腹处，越靠近，心中越隐隐不安。
傅家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傅劣他妈一个电话过来，急冲冲问他怎么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不合规矩，不成体统你怎么跟你爸一个样儿”·“儿子不随爹难道要随你在外面找的男人吗”·傅劣弹了弹烟灰，双腿交叠，在办公室里浏览着公司的文件。
“不管怎么样，这种东西不能光明正大地带到家里来，哪怕你养在外面，我跟你爸也不会管你·”·傅劣冷笑道：“管我你们以身作则吗把人带到家里鬼混”·傅劣说：“管我……你们倒是也真不配。”
说罢挂了电话，气定神闲地忙起手上的工作··还抽时间去了趟医院，跟之前给赵渔问诊的医生交流了会儿，即使医生告诉他这是孕期反应，傅劣也还是不放心。
“只要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心情舒畅就好，您不用过于担心··傅劣从医院赶到家，发现人还在睡，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们少有的温情时刻仅限于此。
傅劣手贴了贴赵渔的脸，心里的感觉和以往不同··他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时也会有亲密举动，从来都是对方主动的，激情过后的温存而已··和赵渔不一样。
以前是占有欲，极强的占有欲，容不得赵渔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容不得赵渔再去想别的人··但自从知道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孩子，自己总是变得不太可控··赵渔可以带给他一个家，傅劣想要凭这个孩子重新开始，像是要证明什么，小心翼翼，又执着地想让赵渔生下这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他是想要靠近的，想要亲近拥抱，想要他再和自己多说几句话··甚至想要赵渔全心全意地对他··可又觉得不可能，不现实··他明明白白地知道，是自己毁了赵渔的生活，毁了赵渔心心念念的东西，又那样恶劣地侮辱他、折磨他。
赵渔不会原谅他，他也不祈求被原谅··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作的··给y国医院做的投资有些明细还没解决，秦远声的电话打过来时，傅劣直觉不太好，拿着震了两下的手机走到了外面。
赵渔睡得不算沉，傅劣开门的声音不大，他还是醒了，定住思绪，起身悄悄走到门边，贴着门听··“钱的问题好说，仪器和设备都要最好的·”·“他最近情况怎么样”·赵渔虚握着的手上出了些汗。
门外的傅劣沉默了很久，赵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掐得深深陷进肉里，傅劣的下一句话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决定他的生死··“没别的办法了吗”·“你们看着办，”傅劣说，“把他的父母安排过去吧。”
赵渔呆在原地，指头不受控制地发抖，反复消化着刚刚傅劣的话··他找不出否认傅劣在说宋卓身体情况的理由，也找不出否认宋卓病情恶化的理由··只怕到人走了，他甚至不能看上一眼。
不会的……赵渔的一颗心不断下沉，不会的……他僵在原地，甚至没有力气去挪动自己的脚步··直到傅劣的脚步声临近，赵渔才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趴到床上假装睡着。
在傅劣坐在他身边时，赵渔想，如果手里有一把剪刀，他会毫不留情地用它插到傅劣的胸膛，然后和他同归于尽··他感受到傅劣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被子底下的手攥成拳头，眼睛酸胀难忍，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拼了命地忍耐着心头刀割一样的折磨。
傅劣喊了他两声，赵渔装作迷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我上个月去y国看宋卓了·”·赵渔睁开眼睛。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傅劣靠在床头，双手交叉于胸前··“哦，”赵渔看他，“那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傅劣皱眉：“你什么意思”·赵渔的眼角发红，蒙上一层水色，嘲讽道：“你不是想让他死吗不是一直想折磨我”·赵渔说：“那我是不是还要恭喜你，达成所愿了”·傅劣正色厉声道：“我是讨厌他，可我从来没想让他死”·赵渔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为什么要逼他啊”·亲手拿起凶器，把人折磨到这种地步，然后一句没想让他死就摆脱掉所有责任。
“你嘴上说着，不想让他死，”赵渔坐起来，仰头看向傅劣，抖着声音控诉道，“可你就是这么做了啊”·就算傅劣不想，就算傅劣只想要赵渔，他的所谓无心的、只是发泄的举动，让无辜的人痛不欲生。
“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是这样……你们只是想着自己开心、舒服就够了，傅劣，你有想过我吗”·有，怎么没有傅劣在那一刻想这么说，他怎么没有想过赵渔，可是仔细回忆，似乎想起的关于赵渔的点滴，都是他的背叛、他的错，在傅劣的潜意识里，认定赵渔的离开是要报复自己，是背叛，而不是因为无法忍受待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强迫、威逼利诱，用尽无耻的手段让赵渔乖乖留在自己自己身边，并认为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就像即使赵渔逃走了这么多年，也还是被自己抓回来··他认定了这是他的所有物。
而玩物的想法，他怎么会有多在乎·他说不出想过赵渔这种话··赵渔说：“傅少爷，我和宋卓都是普通人·”·“我和你玩不起，他也是。”
傅劣没有说话，在经过不久的犹豫后，终于开口，却不敢直视赵渔的眼睛：“我没想玩玩·”·赵渔抬起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他，面无表情地等着他下一句的诡辩。
“我对你不是玩玩，”傅劣说，“我把你带到酒席是要公开，我也没有瞒着家里·”·傅劣向来看不起所谓的爱情，也不相信··他只知道，他想要赵渔，一开始是身体，现在却也想要他的一颗心。
晚上还有吼·第29章 ·赵渔有一瞬间的迷茫，意识到傅劣在说什么以后眼中带着诧异和不解，也觉得他滑稽··赵渔对着傅劣笑了一下，说：“你在说什么笑话。”
傅劣抬眸看他，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在赵渔说完的下一秒，把人搂到自己怀里，毫不客气地覆上他的嘴唇··“唔……”·傅劣的吻向来强势霸道，一手拢过赵渔的腰，一手掌控他的后脑勺，不顾对方挣扎地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赵渔的身上有他喜欢的皂香，混杂着洗衣液淡淡的香气，像是在童年某个夏天，他曾经过的那片晾着床单的地方，那种感觉柔软温和，却再也没有回味过·即使自己以前总是骂他骚，骂他不值钱，可他的身上，那股味道却是最干净的。
傅劣心里只有后悔和似乎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赵渔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什么，猛的睁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想要逃开傅劣的怀抱··傅劣原本不让，可顾及他现在的状况，却不敢用力，刚想要撬开他的齿关，就被赵渔过于激烈的挣扎阻止，用力地咬在他的嘴唇上，傅劣倒吸一口冷气，嘴唇一阵刺痛，尝到了血腥味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渔一个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清脆的声音想起，两人皆是一愣··“别……别碰我”赵渔的声音发着抖，退至床头，仿佛用尽力气一样瘫坐在床上，“傅劣，你别这样对我，”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不会的……”·傅劣后仰靠在床上，规整的衬衫弄得凌乱，本来拢到后面的头发，因为刚才的一个巴掌被打得垂下来几绺，嘴唇破了，一侧的脸颊还有轻微的红色指痕，整个人格外狼狈。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可没想到被拒绝的时候心中竟是酸痛苦闷··想抽烟，可是顾及赵渔，只能忍住，沉默地舔舐唇角的伤口··过了一会儿，赵渔起身。
傅劣问：“你去哪儿”·赵渔顿了顿，没说话，续而走向卫生间，身影有些摇晃··片刻后，傅劣听到里面传来漱口的声音··傅家那边知道傅劣和赵渔的事情以后已经坐不住脚，傅劣知道家里的意思。
他爸妈只有他一个孩子，家业要继承，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联姻也不失为好办法，何况现在傅氏在傅凌霄的带领下，表面风光，实则处处都是烂摊子··傅劣在他们心里不过是和工具，用来维持利益关系的工具，本就是将就和妥协的父母，没办法把爱和时间浪费在傅劣这种因为维系家族利益而诞生的产物上。
傅劣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面临和自己一样的窘境，所以他想要赵渔，也想要赵渔的爱··傅劣直接跟他老子说：“我的事情你们别管·”·一个从小到大对他没有尽过应尽责任的人，没有权利干涉他的感情和以后。
即使他百般推脱也避免不了某些必须参加的场合，他父亲用他跟另一家公司刚刚签好的合同做威胁，逼他来跟对方的女儿吃一顿午饭··傅劣到地方一看，原来是之前就像介绍给他的那个女人。
兴许是没有父母在场，女人干脆放飞自我，大冬天的，穿着露出一片酥胸的吊带裙，外搭质感良好的风衣，长卷发拢到一侧，上挑的眼线勾得飞起，谈笑间皆是媚意··傅劣懒得多说，直奔主题。
“是你告诉我爸妈的吗”·女人大方承认：“只是偶然聊到·”·她说：“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看不出来啊。”
傅劣笑道：“我也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跟一群人一起玩·”·女人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傅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嫌弃地扔在桌子上。
“不小心拍的，看不出陈小姐你这么会玩·”·女人叫陈颜，傅劣记得是这个名字，也是听助手说的··陈颜翻了翻照片，恼羞成怒道：“你跟踪我”·“这倒没有，”傅劣十指交叉，“你去的太频繁，自然有人看到。”
陈颜问：“你要怎么样拿这个威胁我”·傅劣后仰靠在椅子上，笑道：“我没这个必要，只是想跟陈小姐做个交易。”
第30章 ·赵渔已经有几天没见到傅劣，他似乎总在忙着什么，每次赵渔睡到半夜都会醒来，迷迷糊糊中摸到身旁的位置一片冰凉··倒是不在意他在做什么，赵渔只是担心宋卓的状况。
傅劣对他说过，宋卓的情况不太好·可赵渔不知道到底会不好到什么程度，他的脑子里总是浮现上次见到宋卓时对方瘦得脱相的脸，和奄奄一息的样子··赵渔很怕宋卓就那样走了，留给他一辈子的遗憾。
没有傅劣在，他就没有消息来源··他去楼下倒了杯水喝，洗了把脸以后才清醒了一些，在房间里踱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屋里有监控和密码锁，窗外都是护栏，楼下都是巡逻的保安。
整个房子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他在这里无路可逃··赵渔换下睡衣，穿上日常衣服，用这种几乎没什么用的办法来抵抗不绝的睡意··他走到书桌旁，拿出纸笔仔细写下自己目前所有的线索和出路，最后一条一条划掉、排除，划到最后一条时，他想起之前拿到的手机号。
对，手机号，是那次宴会上的男人给他的，那个人叫……他努力回想，对方叫周晋，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以前总怕麻烦别人，不愿意寻求外人的帮助，可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举步维艰。
而周晋知道他和宋卓的事情，又多少了解一点傅劣，无疑是最好的求助对象··赵渔不确定周晋一定会答应帮自己，可他现在需要压上全部的筹码赌一把··他找出之前放在抽屉最下层的手机，给周晋发了短信，然后删除，等待着对面的来信。
铃声响起的时候赵渔颤栗了一下，看着标注“骚扰电话”的号码，拿着手机去厕所，按了接听键··“喂赵渔”·赵渔“嗯”了一声，说：“是我。”
·“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赵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别的人可以找了，所以……所以……”·“嗯，没事，”周晋说，“你说。”
赵渔握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恳求道：“我想求求你帮我查查宋卓的情况……”·周晋想起来那次在酒桌上的经历，仔细思考了前因后果，再结合这次赵渔求助他，很容易猜出了事情的走向。
“你和傅劣在一起，是不是被强迫的”·在大学时寥寥的相处经历，对方甚至对自己没有什么印象，可周晋还记得当初赵渔和宋卓的事情闹得很大，但即使这样，他们最后依然没有分开。
赵渔不是轻易会放手的人，周晋知道··他说：“我听说傅劣最近跟家里闹，还在接手一桩生意，关于宋卓的，可能我了解的不多……”·赵渔沉默片刻，说：“我……我可以提供你一些信息，至少……可以帮我查一下吗”·“你说。”
“宋卓他有白血病，差不多是一个月以前被送到了y国，之前还在国内做过一次手术·”·周晋叫助手记下信息，说：“好，我帮你查·”·赵渔愣了一下，感激不已：“谢谢你……”然后纠结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为什么帮我难道就是因为以前我们一起做过任务吗”·赵渔甚至不记得他。
对方笑了下，回忆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在楼梯间，你见到的那对同- xing -的情侣”·赵渔经过提醒，记了起来，在他大二那年，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很晚，和他一起出来的只有几个人，在经过昏暗的楼梯间时，隐约看到交缠的人影，是两个男人，赵渔当时睁大了眼睛，满是诧异。
·走在他后面的一个人刚好要从那里经过，很容易就能看到，并且那对情侣似乎没有意识到，赵渔叫住了后面的人，提高音量告诉他楼下的门好像坏了，余光里看到那对情侣慌张地拉开了距离。
“是你”·“所以我记住了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知道当时被有心人拍下来的话该怎么办……”·赵渔一时哑口无言，只听周晋说：“所以我才要帮你，你、你别紧张……”·“嗯，”赵渔抿了抿唇，“谢谢你。”
“害，”回忆完往事，周晋又回到正轨，想起傅劣是个怎样霸道蛮横的- xing -子，对赵渔的经历十分同情怜悯，“跟着傅劣不容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又想起之前在卫生间时听到傅劣和他朋友的对话，心里觉得有些诡异，于是问，“对了，我之前在酒席上，听傅劣说……”·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伤了赵渔的心，又怕赵渔始终被蒙在鼓里。
另一边赵渔急忙问：“他说什么”·周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他在酒桌上不怎么抽烟喝酒，然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问他，是不是家里那位怀孕了……”·电话的那头没了声响，周晋小心翼翼地问：“他没否认……所以我才问问你，可是你是男人……所以……”·赵渔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什么……什么时候”·“大约两个礼拜以前吧。”
赵渔不记得后面的对话是怎么结束的··他按下结束键时心如擂鼓，指尖都在颤动··他听到哭嚎的声音，仔细听，是在以前一次次的- xing -爱时自己发出的声音。
把记录删除，把手机放到抽屉里，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冷静的举动··而后无措地僵在原地，他的大脑顿时变得一片迷茫，心似乎坠到了谷底，发出无声的嘶吼和求救。
他像是不断地下坠，下坠，身体失重，就要撑不住沉重的身体··现在这具身体里孕育着一个胚胎，傅劣带给他的，罪恶的种子··那颗种子会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汲取他的养分，然后将他吞噬殆尽。
时间变得极为缓慢，他眨了眨眼，感到眼睛酸涩肿胀，又听见自己加重的艰难的呼吸声，却误以为那个声音来自他的子宫··他难以置信地皱着眉，低头看向自己平坦一片的小腹，那里没有一点怀孕的迹象，因为过于消瘦，甚至可以看到两边凸起的胯骨。
“不可能……不可能……”·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短短的时间里把这些日子里自己和傅劣的每段- xing -爱和自己的身体状况飞快地过了一遍，察觉出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记起傅劣在某一次进入自己时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记起傅劣每一次的小心翼翼，傅劣最近总是不肯进入他的身体，甚至还要抱着他上楼，以及对方比以前温和许多的态度……还有自己这些日子的有些诡异的身体状态。
总是想要睡觉，像是怎么也睡不醒，头脑昏沉，还有一天很多遍的呕吐反胃……·他想起和傅劣去医院时医生看他的眼神，那时候傅劣是不是就在骗他傅劣是不是要一直骗他等到时间长了，没办法打掉了，在逼他生下自己的孩子·赵渔感到窒息。
他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强忍住反胃感，赵渔想起了什么，像是要确认一样，艰难地挪动脚步，去楼下找到了之前傅劣放在橱柜里面的，说是给他带回来的保养品。
精致包装上印着的人形明显可以看出是一个孕妇，背后的说明上，赵渔认出了“pregnant”··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忽然脱力···那包东西从他手中掉到了地上，金属夹子敲击地板，在极为安静的环境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揣崽儿了·第31章 ·北方的冬天总是风大，刮得人脸生疼，却又让人保持清醒··从开着暖风的车上下来，傅劣的衣摆被吹开，在风中站了一会儿，才觉得身上的气焰下去了一些，抬头看看四周，别墅区的灯光没有亮着几盏，于是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
他捏了捏发紧的额角，回想起糟心的一天，眉头不由皱起，凝结一层冷意··今天心情不算好，傅凌霄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肖子，仅仅是因为他不肯为了傅家的利益跟陈颜联姻。
他知道傅凌霄的意思，结婚是结婚，爱情是爱情，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养在外面，随便怎么样都行，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要做足，利益还是第一位··傅凌霄才不在乎陈颜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她是不是跟许多男人开过房。
但傅劣对他们这种恶臭且毫无道德感的行为嗤之以鼻，他不想要自己以后的孩子和自己有相同的经历，不想让他也怨恨自己的父母，何况现在赵渔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咬着牙，怒气快要冲破胸膛，却顾忌傅凌霄在人前的最后一点面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觉得谁都和你们一样”，抛下所有人迈出了傅家大门。
再怎么样，傅氏也只能是他的，傅凌霄只有他一个儿子，也是傅氏唯一的少董，不论怎样，傅凌霄不会把自己的基业白白送给别人··这是傅劣的筹码，只有这点就够了。
傅劣在楼下踌躇，让夜风带走一身戾气，也平静下来后还是不肯上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赵渔··在一楼监控里看到的赵渔，瘦弱伶仃，脊背单薄，傅劣很担心他会不会一个不注意就摔倒，目光钉在视频里那张苍白的脸上，赵渔的脸依旧漂亮，却没什么生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走路时的样子都懵懵的。
除了喝水偶尔开到楼下，一楼的监控里显示没有人下来，说明他剩下的时间都在楼上··在一片安静的办公室里，傅劣不让任何人进来，将录像投影，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站在吧台旁无措的人，在某个时刻按下暂停键，看那片没有任何凸起的小腹。
他的目光停驻良久，而后将头埋进交叉的指间，微不可见地叹息··十二月的冷风骇人，傅劣终于打开门进去的时候赵渔正光着脚踩在楼梯上，打算上楼··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瞬，赵渔就移开了视线，准备走人。
傅劣迈开腿走近，看到他要往上躲，迅速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对方转头看他，傅劣皱眉沉声道“你躲什么”··而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又看到那双眼睛- shi -润发红，像是哭过，在灯光下能看到睫毛上沾着些亮晶晶的东西。
傅劣有些恍神，趁着这时，赵渔用力挣开他，自顾自转身上楼··傅劣沉默着跟了上去··他发现赵渔今天看上去有点不对劲，整个人颓然虚弱，似乎有些迟钝，行动缓慢，走路也有些晃。
在走到最后一节台阶时，赵渔一个走神，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被身后的傅劣一把揽住胸口才稳住身形··傅劣斥责道：“怎么不看路”·手下意识地往他的小腹摸了摸，力度很轻，似乎在确认那里是不是还有自己的孩子。
赵渔的心不住下沉，因为恐惧不安而僵硬着身体，在对方摸到自己小腹时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而后被身后的人抱紧··“走吧·”·傅劣扶着他的腰，赵渔没反抗他，被小心护着到了卧室。
赵渔自始至终没跟他说一句话··等到傅劣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在床上躺下··傅劣压着心里的淤积的情绪，看时间不早，关上灯，在赵渔身边躺下，朝着赵渔背对他的方向，手臂罩在人身上，贴近他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不算平缓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一双手臂环上傅劣的身体，傅劣睁开眼睛，发现身旁的人像鱼一样钻到了自己的怀中··还没等自己开口，微凉的嘴唇贴近，傅劣第一次在没有强迫对方的情况下收到了对方的吻。
与之前的傅劣激烈强势的吻不同，和赵渔对傅劣蜻蜓点水的吻也不同，这次的吻轻柔却漫长，赵渔的嘴唇顺着他的脸颊和下巴游移，柔软的身体渐渐往自己身上靠，胸膛贴着他的，软绵绵地蹭。
傅劣下意识揽住那截细腰，任他动作，让他伏在自己身上，手稳稳放在他身侧护住··赵渔在傅劣唇上舔舐，像是像小猫一样，解不了傅劣心中的渴··于是傅劣不客气地张开嘴含住他的嘴唇。
傅劣当然不会满足这种浅吻，手游移到他纤细的脖颈，按着后颈将对方揽到自己怀里，舌头撬开赵渔的齿关灵活地钻了进去，追着赵渔的舌头在他温热的口腔里扫荡，感受对方逐渐加重的鼻息和他口腔里的温度。
又发现赵渔身下没什么反应，在感受到傅劣的东西顶着自己的时候抓紧了傅劣的衣服··傅劣皱了下眉，从赵渔口中退了出来，结束了灼热的吻，两人都有点喘··赵渔伏在他胸口，耳边是傅劣有些快的心跳声。
“做吗”赵渔小声问他，黏糊糊的声音带了一点情欲··傅劣不说话，手伸到赵渔裤子里摸了一下，确实- shi -了一些··他平静了一下呼吸，说：“睡吧。”
打算起身去卫生间解决一下··赵渔按住他，脸上带着两坨红晕，着急地说：“我想做……”·傅劣定定看他，注视他染着情欲的- shi -润的双眼，片刻后把手伸下去摸他有些滑腻的- xue -口和敏感点，在外面抚弄，又挑逗那颗小小的肉粒，听着他在自己身上逐渐加重的喘息，手上逐渐被赵渔的水弄- shi -，却加快了速度，浅浅戳刺- xue -口，把人弄得受不了地蜷缩，一边喘，一边在他身上蹭，手伸到下面去摸他硬得很厉害的东西，呻吟两声，不满道：“不够……我想要这个……”··闻言，傅劣的东西又硬了一些，手上动作没停，也没理会赵渔的反常。
修长的指节没入- xue -中，有节奏地抽送着，照顾他下面所有的敏感点··傅劣太熟悉这具身体，赵渔被他弄得发抖，呻吟，忍不住地扬起脖颈，红唇不断地张合，下面紧紧地吸附他的手指。
“不……不够……你进来……我想要你……哈啊……”·赵渔用大腿根夹住傅劣的手磨，嗯嗯啊啊地叫着。
傅劣还是沉默，专注地用手指干他的- xue -··在即将达到高潮时，赵渔看向傅劣，一双- shi -润的眼睛蒙上潋滟水色，开合的嘴唇上还沾着莹亮的、不知道是谁的唾液，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嗯……嗯、好快……傅劣……傅劣……啊……啊”·他第一次、主动地在傅劣的手上达到了高潮。
傅劣：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咆哮】·第32章 ·赵渔喘了一会儿，平缓呼吸，眼中的情欲还没褪去，哼哼唧唧地伸手摸到傅劣身下的硬挺，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后，勾了下嘴角，扶着傅劣的胸口缓缓起身，脱掉半褪裤子，光着两条细白的腿坐在傅劣的身上。
他天生身上的毛发比正常的男- xing -要少，分开的两条腿在外面暗淡的灯光下显得莹白，整个人都柔软又浮着一层欲望，像鱼··他把正在流出液体的- xue -口隔着裤子正对着傅劣的那根。
赵渔在那里前前后后地蹭··“嗯……脏了……裤子脏了……”·傅劣皱着眉扶着他的腰，只觉得下面硬得要爆开，太阳- xue -跳动得厉害，可还要保持理智强忍住自己要- cao -他的冲动。
赵渔受不住地呻吟，恳求他：“你……你进来好不好……求你了……嗯……我里面又- shi -了……傅劣……”·赵渔仰着头，忍耐似的咬着下唇，下面还在起伏，模拟- chou -插的动作，小口吞入没有释放出来的那根。
傅劣按着他屁股的掌心极热，按得很紧，在他的臀肉上留下红色指痕··不能做、绝对不能做，傅劣看了眼他的小腹，支起身体的手臂肌肉绷紧，把赵渔按在自己的身上，凑上去咬住他殷红的唇，勾起他的舌头狠狠吻了许久。
赵渔被亲的向后仰，手臂勾着傅劣的脖子，不知亲了多久，分开时两人唇上还勾连这一丝莹液··在被情欲弄得迷茫时，他听到傅劣气息不稳地说：“不行。”
赵渔皱了下眉，放在傅劣脖颈后的手握成了拳··傅劣冷静片刻，把赵渔从自己身上放下来，低头看到自己的裤子- shi -了一片，都是赵渔流的水··赵渔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他没说话，沉默地拿起一旁的- shi -巾，把赵渔- shi -淋淋的下身擦干净，然后独自走到卫生间里解决。
赵渔眼神恢复清明，再无一丝情欲，像是终于知道了什么，手在自己光裸的大腿上掐出深深的红痕··傅劣出来时，赵渔靠在床头看他··“睡吧·”·“为什么不做”·赵渔问他。
“不想做，”傅劣不看人，掀起被子打算进去··“可我想做·”·傅劣不耐烦地撸了把头发：“你有完没完”·赵渔闻言笑道：“傅劣，你不行了”·傅劣明白他在激他，顾及他肚子里的孩子，压下心中积攒的怒火。
“我说了，不想做·”傅劣躺下··赵渔在被子底下握着拳头，起身去够柜子上的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发涩的嗓子··放下水杯时，听到傅劣问。
“赵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赵渔的动作僵了下，镇定道：“没什么，”又怕傅劣再怀疑，补充道，“我成天在这里，我能知道什么”·赵渔没办法跟外界取得联系，傅劣便不再怀疑什么，起身关上灯，欲盖弥彰地说：“医生说你是肠胃问题，吐一阵就好了，不用担心。”
赵渔只觉得可笑，却没揭穿他，道：“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傅劣从背后抱住人，把人揽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轻声问：“你想出去吗”·赵渔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想。”
傅劣自顾自地说，“过几天吧，我带你出去逛逛·”·赵渔没说话，缓缓闭上眼睛··他怎么都睡不着··已经确认了，自己怀孕已经是事实。
傅劣之前带他见过医生，如果是刻意隐瞒事实，那就说明傅劣不想他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或许是怕自己会一时冲动导致去流产··傅劣很重视这个孩子，但赵渔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
这个孩子是威胁，但因为在自己的肚子里，也是他的武器··第二天傅劣走后，赵渔透过窗看到他的车离开，利索地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手机··他给手机设置了静音状态，一开机就接到了周晋号码发来的一串像是诈骗信息的字符，没有犹豫地打了过去。
“赵渔”·“嗯，”赵渔问，“我看到了你给我发的东西·”·“嗯，我在y国的朋友查到了宋卓·”·赵渔连忙问：“他怎么样”·“不好说，”周晋道，“我朋友是他的主治大夫，说情况不好，这个病真的难治。”
·赵渔的心被揪紧，像是在火上煎烤，这个结果让他在想要发出声音时，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有温热液体快速地从眼中流出··“赵渔”周晋轻轻喊了他两声，听到对面有吸鼻子的声音，急忙安慰道，“赵渔……你……你坚强一点，或许会……”·“嗯，我知道，”赵渔抹了把眼睛，心如刀割，在电话的一头声音有些哽咽，却还要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问道，“他……他还有多久”·周晋有些犹豫。
“你告诉我吧，我一直担心，周晋，求求你了……”·周晋叹了口气，才开口：“我朋友说，傅劣一直在要求他们用最好的设备和药物延长他的寿命，但宋卓那个病最多也就只能撑一段时间……”·那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一段时间是多长”·半晌之后，周晋才艰难开口：“一……一个月左右……”·快了快了你们懂的·第33章 ·傅劣接到家里阿姨的电话，说赵渔从楼梯上摔下来，腿脚被崴到了，看上去伤得不轻。
“现在怎么样”他急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立刻赶回家里··“刚刚扶起来了，不过看着崴得有些严重·”·“我马上到。”
他和赵渔的房子距离傅氏的双子塔大楼有些远，一路上傅劣跟司机说了不下五遍让他加快速度··回家时看到赵渔靠在沙发上，脚放在茶几上，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眉。
赶到人身前，傅劣蹲下来细细查看，发现他的脚腕肿的有些发厚，可能动一下都会很痛··家里阿姨应该是担心孕妇用药的问题，没有给他上药膏··傅劣立刻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把车开到了楼下，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
赵渔有点懵：“干什么”·傅劣说：“去医院·”·“……只是崴脚而已·”·傅劣瞪他一眼，命令道：“让你去你就去。”
抱着人的时候问，“除了脚不舒服以外，还有哪里难受吗”·“没有了·”·“胃还难受吗”·“有一点。”
傅劣于是说：“那再让医生给你查一下肠胃·”·赵渔冷冷道：“好啊·”·他还穿着家居服，脚腕受伤又不方便换衣服，于是傅劣直接给他裹上了自己的大衣，抱到车里稳稳放下，把气温调到最高。
傅劣把他受伤的脚轻抬起来，放再自己的大腿上，尽量轻地固定住，以防车晃动时导致的脚腕的移动··“冷吗”·“不冷。”
“为什么会摔倒”·“没注意，在想事情·”·傅劣偏头看他，皱着眉问：“想什么事情下楼梯都能摔倒。”
赵渔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说：“想宋卓，”感受到傅劣身上一瞬间的僵硬，继续道，“你之前说他情况不太好，我在想，在他走之前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傅劣咬了咬后槽牙，说：“我尽力救他了·”·赵渔笑道：“是吗”·医院还是飘荡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道，赵渔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后被护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脚踝，又发现傅劣不见了。
·“请问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来的人”·“傅先生吗”护士说，“他好像出去跟主任谈话了。”
“是吗……”赵渔垂着眼睛看自己受伤的脚，自言自语道，“我的脚有这么严重吗……”·“害，”护士悄悄告诉他，“这段时间傅先生来得可勤快了，总是单独跟主任说什么。”
赵渔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单独的诊室里，医生告诉傅劣：“胎儿的状况不错，幸亏没有被伤到，赵先生的扭伤也不算严重，一周左右就能恢复了。”
傅劣道过谢，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这才起身朝赵渔的病房走去··“刚才医生说你地脚没事”，傅劣告诉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赵渔，“肠胃也还可以，还是需要注意。”
赵渔“哦”了一声，问：“那可以走了吗”·他一分钟也不想在医院里多留··傅劣又俯下身，把他稳稳抱起，不经意间察觉到赵渔柔软的头发划过他的脸，有些痒。
回去的路上，赵渔捏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你会让我见他吗”·傅劣没有立即回应，帮他把腿固定好，系上了安全带··“要过些日子。”
白血病人的治疗室，傅劣不敢让赵渔轻易去，也怕真见到人的话，赵渔的情绪太过激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要确保赵渔和孩子绝对的安全··他说：“等你的伤好些。”
赵渔没理会他，转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神却逐渐暗淡下来··在傅劣因为下午的董事会回公司后，赵渔又拿出了那台手机··这些天赵渔和周晋一直保持联系，每次的短信都发得很隐蔽。
赵渔想，医院应该是不会轻易透露病人信息的，尤其是像这种规模很大的医院，他担心会因为自己而耽误别人，于是试探着问周晋：“你的朋友会把病人的具体情况告诉你这不会让他受到什么影响吗”··“我又不会乱说，再说也是为了帮你。”
周晋不好意思地承认，“而且……他是我男朋友啊……”·“……”赵渔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也不好多说，于是向他道谢。
“没关系，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会尽力的·”·赵渔攥着手机犹豫良久，手指抓着床边，有些紧张地开口问：“我……我想见一见宋卓，”赵渔的声音有些抖，“我怕、我怕以后没机会……”·那边迟迟没有答话。
赵渔的指甲因为紧张而被按得发白，他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办，傅劣那个疯狗，如果知道了周晋帮他，说不定会牵连到周家，连带着周晋的男友，说不定都会被牵连··但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即便知道这样，也还是要冒险去试一试。
周晋就像是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其他的路都被傅劣堵死了··良久后，周晋终于开口，“要和我男朋友商量一下，”他低声说，“那边的安保工作做得很严密，轻易没办法进去，更何况要带个大活人出来。”
赵渔不停地说谢谢，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谢他才好，心里想着，如果真的能见到宋卓，就算周晋让他去卖命，他也在所不辞··十二月的夜来得早，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傅宅里灯火通明，周围的仆人们不敢吭声，围观着管理者们的较量。
气氛剑拔弩张··傅劣的对面坐着头发白了一半的傅凌霄，两人身高相差不多，气势不相上下··傅劣今天就要把事情做个了结··他把收集到的关于傅凌霄和林韶音共同承办的基金会诈捐的信息材料都摊在了桌子上。
傅凌霄把人分散开，沉着脸，问他这是要做什么··傅劣笑道：“不是要逼我跟陈家那个女的结婚吗不是用和陈家的合作来逼我吗”他抬了抬下巴，“这是代价。”
傅凌霄沉声道：“你跟我讲条件”·傅劣交叠双腿，与有些伛偻的傅凌霄对视：“这不是讲条件，这是命令·”·傅凌霄冷笑道：“就凭你个毛头小子”·“不是凭我，”傅劣歪头同他对视，“是凭法律。”
傅氏的企业做得大，里面猫腻不少，以前风气严时查出的假账和漏税不少，公益这块一直是漏网之鱼··企业之间沆瀣一气，水深，查起来也费劲··傅劣调动了手下一切有用的资源，和陈颜用她的照片做交易，才将陈氏手里的把柄拿了过来。
“陈颜那女人就是个傻子，”傅劣说，“她一听说我要把她被拍的那些情趣照片公开出去就慌了，问都没问u盘里是什么，就给了我·”·傅凌霄再也沉不住气，额角冒出冷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混账东西”，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如果诈捐被爆出，傅氏就会毁在自己的手上··他看着傅劣，冷笑道：“你别忘了，你也是傅家人，这事儿捅出去，对你没好处·”·傅劣挑了挑眉，满不在乎：“我没参与你们所谓的善举，名下没有基金会，我自己的公司随便查，我光明正大。”
又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被牵连，我年轻，有的是时间，”他走到傅凌霄面前，俯视道，“你呢”·“你……”·傅劣说，我们不如各退一步。
不再听傅凌霄的谩骂，也不在乎所谓值得与否··他大步走出傅宅，没打算回头看··这几天的精神高度紧张集中，被铺天盖地的文件砸晕，解决完事情的这一刻，才发现已经疲惫至极，甚至这几天都没把赵渔盯得太死。
在他闭上眼睛捏着眉心靠在车座上休息时，手机响起，是助理··傅劣终于得来的空闲时间被打搅，语气不太好：“干什么”·“傅总，”对面声音急促发抖，“y国、y国那边，人不见了……”·来了来了·第34章 ·傅劣知道消息的第一件事是回家，不用助理确认，他要自己看到赵渔，·他心跳得很快，也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
如果宋卓走了，是不是赵渔也会走他们在计划些什么·事情似乎变得不可控，傅劣摩挲着手指，躁动不安让他的烟瘾又犯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到车库后以最快的速度朝家里走去。
急匆匆地打开门，看到在吧台旁仰头喝水的赵渔，一颗心才算落了地··进屋时夹带着十二月的冷气，傅劣的一张脸- yin -沉得有些吓人··赵渔强装镇定，抓紧水杯的手指尖发白，皱着眉跟一脸戾气的傅劣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片刻后他便移开眼睛，拿着水杯打算上楼，被傅劣一把抓住··赵渔挣了两下，问他要干什么··“你装什么”傅劣冷冷道。
赵渔疑惑道：“你说什么”·傅劣瞪着他，把他的胳膊攥得很紧，问：“你瞒着我做了什么”·赵渔身体有一瞬间的、不明显的僵硬，作出觉得可笑的样子，反驳道：“我连屋子都出不了，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你在楼下安排了多少个人，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哪怕是只苍蝇，也别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飞出去。
傅劣似是犹豫思量，目光在赵渔平静的脸上停驻一会儿，才松开人，自己去了书房··赵渔像是失去力气，扶住墙才能站住，应为过度紧张脸上血色褪了大半···傅劣在公司的电脑里有监控录像，让助理拷贝了一份发过来，仔细看完，发现这些日子赵渔并没有什么异常。
于是再次去找秦远声确认··“人就是今天下午走的，录像里根本没发现，”秦远声声音有些急，似乎在做什么记录，一边跟傅劣说，“我去查房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常。”
傅劣咬着后槽牙，一拳头狠狠锤在桌子上，暗骂了一声“- cao -”··“宋卓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逃走的话，能活多久”·“没几天……”秦远声低声说，“我在想是不是他接受了自己时间所剩无几的事实，因为这个才……”·“闭嘴，”傅劣打断他的话，厉声命令道，“马上去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然你别想在这个医院继续干下去了·”傅劣威胁到，没等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他用尽心机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个快死的人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只觉得心火愈盛，愤恨不已，太阳- xue -都要裂开，盛怒之下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摔在地上，包括一个曾经是藏品的杯子。
赵渔在门外被吓了一跳，驻留片刻，进了卧室关上门，长抒了一口气，心脏突突直跳··他没想到周晋的速度居然这么快，不到一周的时间，能把宋卓从那里弄出来。
赵渔实际上想让周晋带自己去y国，毕竟为了宋卓的身体，他不能贸然行动··为了想到一个可以逃脱的方法，绞尽脑汁，却没想到昨天周晋告诉他，宋卓自己趁着人不多逃了，半路上被秦远声发现。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么严密的安保系统中逃脱，短短的时间内，秦远声和周晋的人默契交接，偷梁换柱把宋卓弄了出来，甚至为了保证宋卓的生命安全，随行的有一个和秦远声有过命交情的医生，以前援非时秦远声为他挡了颗子弹。
“我们这里安排得很隐蔽，你放心，你一定要镇定，千万别让傅劣知道·”·可赵渔最不放心的当然是宋卓的身体··周晋似乎努力让自己镇定，正色道：“赵渔，宋卓他这次是真的不要命了。”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你见一面的，不然不会这么贸然地行动，你明白吗”·赵渔的心被宋卓紧紧握在手里，宋卓像一根刺，宋卓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心脏，带来剧痛和不安。
在电话的另一旁，赵渔的泪水沾了满脸··“所以我们这里尽量拖着时间，你这几天先想办法从傅劣那里逃出来，咱们定个地方，先见一面·”·挂电话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冲去房间里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正常，才敢面对兴师问罪的傅劣。
回到卧室的他放下水杯，不安地搅了搅手指，片刻后听到开门的脚步声，强装镇定地坐回床上··傅劣走到他身旁，赵渔闻不到他身上以前的烟味，他想对方这些日子该是没有抽烟，顾及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这个孩子在，傅劣就不会对他做什么，赵渔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傅劣坐在一旁，沉默了一会，抿了下嘴唇，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十几秒后，才缓缓告诉赵渔：“宋卓跑了。”
赵渔睁大眼睛，装作不敢相信：“什么”·“刚才我才知道的消息，”傅劣见他这幅样子，心里有些慌，于是环住赵渔的肩膀，却发觉对方在抖，立刻补充道，“赵渔，我让人去找了，你先别着急……”·“我怎么可能不着急”赵渔一把推开他，红着眼斥责他，“傅劣你不是不知道他的病他这么走了，他能去哪”·“他会死在半路上的……”赵渔朝他吼道，沙哑的声音像是痛到撕心裂肺，“傅劣……你要逼死他……”·“我没有……”傅劣辩解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赵渔，你听我解释。”
“你还解释什么你是不是达成所愿了”赵渔揪着他的衣领，眼角通红，傅劣从他的眼中看到恨，像是要把他杀死一样的恨。
“他……他一定是要来找我，才会逃走……可是他能去哪里傅劣，你是不是想让他死在异国街头想让他到死都见不到我想让我一辈子都带着愧疚活着，是不是”·他抓紧傅劣的衬衫两侧，哭诉道：“因为我以前背叛了你，你要罚我一辈子都不好过，是不是”·傅劣否认：“我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你怎么骂我都行，”傅劣心如刀割，“你恨我一辈子也行，但是你得好好的。”
“呵，”赵渔听到这些话，竟然仰起脖子笑了，“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傅劣，我恨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对着一脸错愕的傅劣。
傅劣垂着眼看他，片刻后不顾赵渔的反抗将他紧紧抱住，任由对方捶打自己，始终沉默不语，照单全收··这是他的报应，即使赵渔恨他，也并没有错··赵渔恨他从来不肯放过他，这么多年始终都要伤害他，恨他的侮辱，恨他的一切，甚至会恨他的孩子。
可傅劣只想要赵渔留在自己身边，也想要他留住自己那么珍惜的孩子，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就算赵渔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他都不在乎··傅劣只想要一个家，想让他的孩子不要像自己那样，生下来就不被爱，站在校门口，看着别的同学被爸爸妈妈牵着手离开，自己却被雨幕模糊了视线，始终等不到来接他的人。
下章跑·第35章 ··傅劣不太敢让赵渔独自在家里，尽量寸步不离，公司里实在有事情脱不开身，于是让最得力的助理李炎去家里看着人，随时汇报情况··哭过闹过挣扎过以后的赵渔似乎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不再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和波动，一双红肿的眼睛就那么平静又失望地看着他。
傅劣有那么一瞬，不敢去看赵渔的眼睛，那种表情，让傅劣觉得赵渔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只求宋卓能多活一些日子，只求赵渔可以少恨他一些··再退一步，只求他留住孩子。
而这一切都是他要赎的罪，都是报应··他依旧没有告诉赵渔也并不打算告诉他关于孩子的任何事，赵渔也还是干呕疲惫，身体沉重，症状一直没有缓解过来··现在赵渔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不会给他，傅劣知道，就算自己哪天死在外面，赵渔大概也只会冷冷说一声活该。
本来，傅劣打算带赵渔去外面透透气的，他在这个房子里闷了太长时间，傅劣总怕外面太冷，怕他感冒··也不会走太远，他计划的是去新建成的公园里散散步，然后陪他去吃他喜欢的餐厅，餐后可以去逛一逛商业街，那时候阳光也很足。
一切都成了泡影··傅劣心如乱麻，有些疲惫地扶额，揉了揉发紧跳动的太阳- xue -··y国医院那边发来了邮件，显示宋卓跟着一个叫作王宸的医生上了车，这个医生在几年前因为身体问题退居二线，在医院里就没有什么人认识他。
“上车之后呢”·秦远声说：“那辆车的牌照是套的，现在查不到，车型也太过普通，如果找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傅劣骂了一声“- cao -”，“你们他妈的怎么看的人”·秦远声那边没吭声，大概是被吓的，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明情况：“那个医生估计是混进去的，把人掉包了，掐好了时间点，查床的护士没发现。”
“人找不到，”傅劣闭着眼沉声道，“你想要的东西一分也别想要到，自己看着办·”·“傅总……”·傅劣没等对方说完挂了电话，疲惫地搓了把脸，几天没刮的胡茬都长了出来，眼下青黑，颓败又疲倦。
他交接了手头的工作，想回到家里去亲自看着赵渔，到了公寓门口，接到了李炎的电话，说是刚才赵渔忽然说自己肚子痛，李炎怕是流产，情急之下直接送到医院了··傅劣心中本就烦闷，这时一脚迈进了家门又接到这个消息，没好气地斥责道：“你们干什么吃的现在才告诉我”·李炎吭吭哧哧：“给您打了手机和公司的电话，都没人接，我看赵先生实在痛苦，才……”·傅劣没心情听他继续说，直接挂了电话，联系一直为赵渔看诊的医生。
医生说赵渔现在还没到，傅劣急匆匆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一定要瞒住·”·他边说边向外走去，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是他买给赵渔的腕表，脏兮兮地被扔在地上··他怔在原地，感到心口似乎被挖去一块··那块腕表被赵渔丢在了地上，像没人要的、随意扔掉的地摊货，是傅劣亲自为他挑选的礼物，那时他是想让赵渔再多看自己、多偏向自己一些的，哪怕只是和高中那样都可以。
可赵渔没有，赵渔问他是不是追踪器··他从来就不信傅劣，也从来都不爱他··傅劣皱着眉看那块很脏的表··他的心和那块手表被一起扔在地上，他甚至怀疑赵渔是不是还在上面狠狠地碾了几脚。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拉回他的思绪··“傅……傅总，赵……赵先生他……我们跟丢了……”·赵渔是趁着李炎给傅劣打电话的间隙逃走了，只是回个头的功夫。
他以为会被抓住，不敢回头，对医院的构造熟悉得很，一边跑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他低着头，越走越快，心跳得越厉害，再也顾不得什么，他只要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要去找自己的爱人，要重新开始··可能是久违的阳光刺痛双眼，赵渔的眼睛变得酸涩，他没时间去想这些，抖着手拿出手机打给周晋，按照约定好的地方快速找到了人，跳上车离开了医院。
来不及和周晋多说，赵渔朝车后座看去，看到了心心念念多时的宋卓，带着一顶鸭舌帽，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阿卓”赵渔抱住了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埋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日夜想着的人，以为会再也见不到的人，这一刻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可以触碰的、可以抱到的存在··赵渔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宋卓吻着他的耳朵和脸颊，用最大的力气回抱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别哭，都好了，”宋卓轻声安慰，“现在都好了，小渔·”·赵渔拼命点头，却止不住沾了满脸的眼泪。
他太想，也太怕，所以不顾一切，尤其是当他知道对方也是这样··“赵渔，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前方戴着口罩的宋卓还是冷静嘱咐道，“傅劣现在已经派人在找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赵渔从宋卓怀中起身，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努力镇定心神，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问：“可阿卓他的身体……”·“你放心，有王医生跟着，”周晋在后视镜里与他们对视，说，“千万要注意别让宋卓受伤。”
“嗯……”赵渔握住宋卓冰凉的手，用自己不算温暖的手心传递温度，“没事了阿卓，可以离开了……”··宋卓回握他的手。
车子在一片- yin -沉的天气中行驶，离牢笼越来越远，外面雾霭沉沉，没有傅劣，没有折辱和囚禁，只有赵渔和他的爱人心心念念的平静与自由··跑啦，傅劣现在正在本母亲怀里哭，可是我不会给他糖吃的·第36章 ·“什么时候”·“就在刚刚，一转头就不见了，已经叫人去找了”·“找医院的监控，和各个路口的监控，首都这里的哪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还有每个客流关口和旅店，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仅有自己在的房子很安静，手机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一样··傅劣咬紧牙关，滔天怒意从胸腔中宣泄而出，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赵渔又从他手里逃了，第二次··几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没有能力去把赵渔找出来，可现在他是傅氏的少董，就算把首都这块地皮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赵渔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何况他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就算跟宋卓跑了，他肚子里还有自己的种··愤怒和占有欲充斥他的大脑，仅剩的理智让他暗中发动了警察，疯了一样地利用特权一遍一遍翻找着监控记录，却一无所获。
不应该，也不对劲··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是赵渔一个人的力量能达到的，他背后的人会是谁他怎么跟对方联系上的·傅劣头痛欲裂，眉头皱的死紧，沉着脸回忆这些日子里赵渔的举动，最后在模糊的记忆中想起自己似乎给过赵渔一个老年机，连微信都没有的那种。
又翻遍整栋房子的每个角落，没有找到··他才意识到，赵渔早就想离开他，甚至早就计划好一切，密切地跟宋卓取得联系，所有的、在自己面前的脆弱，得知宋卓逃走时的悲伤和痛哭甚至都是伪装。
他还是小看了赵渔··小看了赵渔对自己的恨，和他对赵渔的在乎··预设过那么多的结局，没想到这其中一个摆在自己面前时，心上还是像被生生挖去一块肉，他却要一边忍痛，一边看着赵渔将那肉狠狠碾在脚下，冷笑着踩碎他可笑的所谓真心。
赵渔不会爱他，当然，傅劣也没有奢求过这些，他只要赵渔在他身边，所以要威胁他、占有他、在宋卓面前宣示主权、甚至把他绑在自己身边··不问也不管赵渔愿不愿意，他默认赵渔是他的，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傅劣想起那块被赵渔随意扔在地上的腕表，和赵渔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赵渔有着一双黑亮的偏圆眼睛，瞳孔很大，眼角微微向下垂着，笑起来时有浅浅的卧蚕，就算是没有表情地看人，也显得单纯可爱。
赵渔当初也对自己笑过，很久以前，也跟在他后面，怯怯地、轻轻地叫一声哥··一切都是傅劣咎由自取··傅劣死死攥着那块表，想到赵渔每一次看自己的眼神，手心被表带的尖锐划得生疼，却已经麻木。
赵渔承认过，每次的接触，都恨不得要杀了他··是啊，赵渔恨他，他那么坏，那么自以为是，践踏他的尊严，夺走他的一切··傅劣怎么配·人走了，穿过的衣服都留在衣柜里，带着熟悉的皂香。
赵渔的洗漱用具都整齐地摆放在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他其实没发现，傅劣买的是情侣款，赵渔的那套是浅蓝色，傅劣给自己的是浅灰色··执拗又自以为是地定义他们的关系，想起来觉得可笑又可悲。
这个家里哪里都有赵渔的气息，走进去，像是看到床上的人在安静睡着，浅浅地呼吸，拥进怀里时总觉得太瘦，身上的皮肉却细腻，凑近了就闻到令人安心的香气··也幻想过有赵渔和孩子的家，想和他一起给他们的孩子去选婴儿的衣物和鞋子，还要腾出一间做儿童房，里面放摇篮和玩偶，地上都要铺上软乎乎的地毯，小孩子总是娇贵，而且赵渔身体不好，傅劣也怕他受寒。
只要把人留下，傅劣会对他好，会弥补他所有，只要赵渔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可赵渔不肯给他，赵渔自始至终都在恨他··在赵渔心里，从第一次强暴他开始，傅劣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那赵渔会带着他的孩子去哪里·甚至，赵渔会让这个孩子活下来吗·傅劣不敢想··他找不到他留下那个孩子的理由，赵渔为他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和痛彻心扉。
“我们问过周边所有交通路口的执勤人员，没有人看到过赵先生·”·酒瓶被狠狠摔在地上，傅劣红了眼角，怒吼道：“查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找不到他”·尽管从来没有放弃，也不愿意相信，可他知道，小半个月过去了，他大概是真的，再一次让赵渔从自己的手里逃了。
日子在希望一次次的落空和失望中度过··某一次听朋友查到什么，对方说隔壁市真的有个叫赵渔的人刚搬过去，二十几岁的样子，长相白净秀气，是最近才搬来的，拖家带口。
傅劣挂了电话就跟着朋友一起赶过去··到了地方把人叫出来一看，才发现是重名··傅劣在听说这里有个叫赵渔的人之后，已经连着三天没合过眼，眼白处布满红血丝，眼下一片乌青。
发现根本就是乌龙以后，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搓了搓疲惫的面容，懒得再去追究，没力气，也没心思··“至于吗”朋友给他点了根烟，见他不肯接，劝说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抽了对他没影响。”
傅劣摇摇头，朋友便把烟硬塞到他手中，让他点上：“清醒一点·”·傅劣怎么也点不着，皱着眉头把烟和打火机扔到一旁···“废物。”
朋友骂道，“妈的，离开他你还活不了了”·傅劣没说话，眉宇间更多的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倒下了，朋友看了也心疼。
傅劣是什么人傅氏少董，天之骄子，商场上出了名的铁手腕，情场上也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断也断得干脆利落，从来没栽过··朋友才知道，哪是没栽过，只是没碰到真喜欢的罢了。
傅劣这么大的动作，傅凌霄早就知道，甚至这都沦为业界的笑柄··叱咤风云的傅氏独子，为了一个男人，把整个城市连着周边都翻了过来，丢尽了傅家的脸面，傅凌霄被他气得直不起腰，被人搀着还要指着鼻子骂他蠢笨，活该，自作自受。
说得也没什么错，傅劣沉默着照单全收··“早点放手不就好了·”朋友说，“你对人家，从头到尾都是强迫，一个正常人，哪里受得了”·“何况他自己的对象生死不明，这人能坚持到现在还没疯，我都佩服。”
傅劣沉默良久，闭目沉声道：“是我的错·”·哪怕一开始对他稍微好一点··思绪回溯当年，在床上，赵渔趴在他怀里说，让他对自己好一点，难道真的想自己想的那样，是完全装出来的吗·或许对方曾经有过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却被自己掐灭了。
在一次次的折辱中，在一次次强制的- xing -爱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他用身体去换安稳的生活，你那是嫖，不叫爱·”·朋友抽了口烟，看着一旁傅劣眉头紧锁抿唇不语的样子，沉默数秒，缓缓道：“我也没觉得你对他有什么感情。”
傅劣闻言皱了下眉··“还是说，只是因为有了孩子你不爱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傅劣沉默不语。
朋友道：“算了，上车吧，这都什么事儿，半点儿消息都没有……”·上了车，傅劣手指夹着烟，平视着前方茫茫夜色，低声说：“不是·”·朋友看向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大家520快乐呀·第37章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傅劣没印象了··可能是高中，也可能是重逢后的某一天，或者在漫长分别的过程中的某一个瞬间，知道原来真正被套牢的只有自己。
同情往往是错误的开始，可是在犯错的时候，没人意识到··在他心里，赵渔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他想把人拷在自己身边，让他眼里只有自己，让他只属于自己。
他不可以爱上其他的人，不可以喊其他人的名字，他只能看着自己··每一次赵渔提起宋卓，每一次赵渔对宋卓表现出的爱，都让傅劣恨不得把宋卓藏起来，让赵渔再也见不到他。
在潜意识里，赵渔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碰，能吻，能狠狠占有··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傅劣说不清，醒悟时为时已晚··朋友闻言怔住，说：“傅劣，你没救了。”
是啊，他没救了，傅劣猛吸了一口烟，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心口缺失的部分，可惜于事无补··他只想要赵渔··南方的冬天大概是魔法攻击，照市整日连绵不绝地下着雨，不开暖气的话，毛巾几天都干不了。
赵渔去便利店里买了毛巾和换洗的内衣··他们离开已经快一周，辗转了几个地方，最终跟着周晋在南方照市的一座小城里落脚··这是周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位置偏僻，在山城镇上的边缘，没人认识他们。
房子被重新装修过，没什么人知道，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人找到这里··除了过于- shi -润和多雨，这里的气候无可挑剔，出门可以看到远山，空气清新，打到脸上能感受到小小的水珠。
宋卓很喜欢南方··赵渔把已经不能独自站立的宋卓架到轮椅上，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他想推着宋卓去外面散散步··“会冷吗”赵渔把他的衣领拢了下，“今天太阳真好。”
宋卓眯着眼睛笑：“是啊，很暖和·”·“那我们可以待时间长一些，”赵渔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宋卓旁边，动手给他削着一个苹果，一边抱怨道，“我从集市上买的，十块钱三斤，不知道甜不甜，那个老板说是红富士，”他自己尝了一口，“还可以。”
然后削了一瓣给宋卓，“你尝尝·”·宋卓就着他的手吃了，称赞：“好甜·”·“那再来一块·”·在这里，除了市中心，没有能治疗的地方，好在王宸给了宋卓一个月的用药量。
他没有多要，因为知道大概用不了多少··他的病，离不开高端的治疗仪器，最初几个人刚来到这里时，赵渔就毫不犹豫地带着宋卓去了医院··要支付高昂的住院费和治疗费，对于不能去取出自己积蓄的赵渔和宋卓来说十分困难。
周晋帮他们垫付了一些费用，不算少··专业医生的意思当然是要住医院里接受化疗，能尽量维持生命，但宋卓没有同意··不说一旦停下，傅劣就会发现他们的踪迹，宋卓也不想再受这样的苦。
每天被那些仪器折磨得疼痛难忍，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痛苦，这样的日子他过够了，也活够了··白血病病人最后会有多痛苦，宋卓都知道··他宁可和赵渔度过短暂却幸福的十天，也不愿意在孤独和病痛中结束自己的一生。
“我在y国时，傅劣给我用了最贵最先进的设备，每天用那些药和仪器维持着生命，我的头发掉光了，身上也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小渔，你如果知道，我为什么拼死都要逃出来见你，”宋卓说，“你就不要阻止我，带我离开这。”
赵渔多希望他活下去，就算是一天也好，所以不管不顾，就算要暴露行踪，赵渔也不怕··“傅劣要抓就抓好了，我不怕，我只想让你活下去”·赵渔还怀着身孕，如果要陪床，辐- she -对他的身体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并且宋卓的痛苦更甚，到最后会完全失去意识，整个人靠机器吊着一条命，生不如死。
后来王宸找他聊了一些，赵渔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用皮肉的疼痛去平衡刺骨的心疼，在思考许久后，最中没有再阻拦宋卓··即使是短短的几十天，也要和爱人好好度过。
晒了几天的被子和床单终于干了，赵渔起身去摘，风吹过时，在洁白的床单后，宋卓可以看到他纤细的侧影··和几年前一样，但似乎瘦了很多，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不注意，就跟着风一起飞走了。
宋卓看着他发呆··“傻了”赵渔笑着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把被单放回屋里··出来时问他中午要吃什么。
“有点想喝豆腐汤，你以前做过的那种·”·“好，还是按以前那样，先把豆腐煎一下，唔……我再放一些青菜，”赵渔笑着说，“那我把王医生也叫过来，再炒两个菜吧。”
宋卓点点头，自己要去转轮椅··“干什么”赵渔连忙过去按住他··“想去厨房看着你做·”·“那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啊。”
赵渔转身推着他走··“今天是几号了”·赵渔想了想：“21号了，这几天好像要降温·”·宋卓偏头咳嗽了一声：“嗯，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赵渔的脚步顿了顿，沉默着把宋卓推到了厨房里··自己去冰箱里取出豆腐和青菜，转身的时候微不可见地抹了下眼睛··两人都不愿意面对一些事情，比如春天会不会来，比如他们等不等得到一个新的春天。
宋卓的目光赵渔忙碌的背影上流连，身体的疼痛让他每几句话都要缓上一阵，但还是坚持着要开口：“我以前很喜欢南方，空气好，也不会有太多束缚·”·“但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家里不让来，也不让报这边的大学。”
赵渔接道：“现在不是过来了嘛是不是和想象的一样”·“嗯，”宋卓缓了缓，说，“差不多，如果以后一直在这边就好了。”
赵渔转过头，笑着答应他：“会的，我跟你一起·”·“好·”·第38章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有吗”·赵渔路过镜子时看了一眼，镜中人脸色苍白如纸，比较之前更加消瘦了些，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一双眼睛大得突兀，赵渔低下头，“还好吧。”
王宸抿抿嘴唇，还是劝说道：“我知道你担心爱人的身体，可是，”他低声说，“你自己毕竟状况不好，也得多注意点·”·赵渔的神情有一瞬的失落，垂下了眼睛，点头说知道。
王宸每隔一两天就会来这里看宋卓的身体状况，然后决定用不用换药或者增量，用他的名义买，不会有人发现··但赵渔不知道这样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虚放在依然没什么凸起的小腹，曾经跟王宸聊起过自己怀孕的事情，对方建议先不要轻举妄动··傅劣现在没有停止寻找他们，贸然去医院还是太危险，何况赵渔的身体情况特殊，只要记录下来，傅劣轻易就能查到。
“再等等，等傅劣稍微放松警惕了，你再去医院，”王宸说，“并且现在宋卓身边不能缺人·”·赵渔艰难点头··宋卓在里屋睡着了，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疼痛折磨到坐不起来，只能躺下缓解。
赵渔在门口看着宋卓额角出的虚汗，和紧皱的眉头，一双眼睛被浸- shi -，他低下头抹了抹眼睛，转身把门虚掩上··王宸跟赵渔大致说了说宋卓的情况，没多说，赵渔心里都懂。
又问了问赵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渔怔了下，神情黯然：“还没想好，”他的手交叉着不安地放在膝盖上，“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他的肚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孩子，却要在爱人的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进退两难，赵渔的生活像是逼近极限，再加一点压力都会让他垮掉··他痛苦地捂住头：“我不想……”·王宸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没待太长时间，王宸心里也怕打扰宋卓休息··赵渔送他离开以后，胃里一阵难受，跑到厕所里干呕了一阵，看着水池里的胃液，咬着牙抓紧了水池边缘··他撑着身体把门关上，自己失去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片刻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崩溃地小声哭了出来。
转眼就快要到新年，即使是落后的镇上，也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福字··远在首都的周晋提前给赵渔打了电话，说是没办法过去，周家老太太生日跟除夕撞上了，家里要大办。
赵渔说没关系，想着是要和宋卓一起度过的新年，于是打起精神出门买了些春联和喜字，把家里收拾了一下，门口做了简单的装饰··入目是喜庆的红色，赵渔要把拉花挂在房顶，踩着凳子上去时，宋卓还担心地提醒他一定注意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要过年的缘故，宋卓看上去心情不错，这几天食量也好了很多，还想和赵渔去外面散散步，被赵渔制止了··赵渔还特地问了问王宸，对方闻言后只说可能是心情好，具体的没多说，在赵渔转过头给宋卓夹菜时，王宸眼神里闪过担忧的情绪。
几个人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年夜饭，宋卓夸赵渔手艺好，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吃，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王宸临走时，犹豫许久还是告诉赵渔：“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立刻打电话找我。”
赵渔还是觉得王宸的担忧有些多虑，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宋卓还想喝些啤酒，被赵渔骂了一顿，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嘛还逞强……”·于是笑呵呵地认错，拉着赵渔的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赵渔眨眨眼睛，疑惑道：“干什么”·宋卓让他蹲下来，自己讨好地凑了上去：“要亲亲你·”·赵渔哼了一声，脸上还是藏不住甜蜜，低下头和宋卓接吻。
微凉的唇瓣间，有些发苦的药味，赵渔却甘之如饴，闭上眼睛··窗外有热闹的鞭炮声和欢呼声，他们久久不愿意分开··“你今天晚上很粘人·”赵渔小声嘀咕，把他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宋卓看着他笑了，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被病痛折磨的身体苍白干枯，他说：“以前你粘着我的时候我怎么不说你”·赵渔坐在一旁，说：“因为你脾气好。”
想起回忆里的美好，嘴角止不住上扬，“学长就是很好欺负的老实人·”·宋卓听到某个字眼时，眼中笑意渐浓：“想再听你叫一次，好久没听过你这么叫我了。”
·“知道了学长，”赵渔勾了勾他的小指，抬眼看他，圆溜溜的眼睛让人心生怜爱，“这样叫可以吗学长”·宋卓扬了扬嘴角，拉着他的手，把他轻轻带到自己怀里，环抱着说：“可以啊学弟。”
脸挨到赵渔柔软的头发，灯光在上面映出暖色的光环，宋卓伸出手碰了碰··好舍不得··宋卓闭上眼睛，吻他的额头··暖风被开到了最大，赵渔握住宋卓的手，那么凉。
赵渔便握紧了些··“那个漂流瓶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用·”宋卓开口，像是沉浸在往事里，絮絮叨叨地、一件件地说着过去的故事，“可能大家现在都会嫌麻烦吧……”·“怎么会……我觉得很好用，而且还能匿名，明天我们可以登上去看看。”
“嗯……还有我们之前一直喂的流浪猫，你给它起名字叫胖虎的那个·”·“现在应该挺大了吧，算算快八岁了·”·“不知道有没有活着……”·“肯定还活着，它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多自在啊。”
……·宋卓抚了抚赵渔的背，摸到瘦削的肩胛骨时，心中隐隐作痛··“小渔，我这几天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宋卓说，“好像走马灯一样，从我小时候，到现在，一幕一幕的，都很清楚。”
赵渔往他怀里挨了挨：“可能是你这几天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可能吧·”宋卓说，他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发了会儿呆，对怀里的赵渔念叨着，说着便有些困了。
赵渔起身，让他平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被子的边缘，对他说晚安··像是下意识地，也不知是害怕什么，他总是睡不着，在宋卓身边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宋卓睁开眼，拉了拉他的袖子，赵渔一下子惊醒，看到人还在，一颗心落到地上。
“这边是不是有卖米粉的”似乎是因为刚起床，宋卓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太轻了··“嗯，”赵渔问他，“想吃了”·宋卓点点头。
他们那条街上有一家做米粉的店，开了很多年了，赵渔想了想，说：“那我让王医生带一份吧·”·然后把宋卓扶了起来，严肃道：“不许吃太多，我只让他给你带半份。”
宋卓笑着说好：“都听你的·”·赵渔抿嘴笑了笑，给他扶了扶背，让他呼吸可以顺畅一些··“那我去给王医生打电话·”·“嗯。”
转过身去，拨通手机，对方一直没接通··“嘟……嘟……嘟……”·赵渔的心莫名其妙地，有一些发慌。
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不接……”·“嘭·”·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沉闷的沙袋，被吊了很久，再也撑不住，永远地倒下了。
赵渔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转过头去时，手机滑落，摔在了地上··阿卓，阿卓……·宋卓杀青啦，大家不要难受，他只是回到了妈妈这里，还在开开心心嗑瓜子呢·第39章 ·南方的城市总是下着雨，- yin -沉沉的，走在路上，依然翠绿的枝叶上落下浑浊雨滴，顺着枝叶淅淅沥沥落到匆匆而过的行人撑起的雨伞上，或者落到混着泥土的凹凸不平的马路上。
听起来总像谁在哭··“怎么总- yin -天……”周晋跟身旁的秦远声抱怨，嘟囔道，“每次来照市都下雨·”·整体规划都很差劲的城市，交通不会发达到哪里去。
交叉的十字路口挤满车辆，鸣笛声和行人的催促声一样刺耳···秦远声看着前面有些拥挤的车流，被吵得有些头疼：“还有多远到”·周晋来过的次数并不算太多，按照赵渔上午给他发来的地址导航，手指沿着标线移动一整个屏幕的跨度：“显示的差不多半小时的路程，照这个路况，估计要一个小时左右吧。”
耗着时间还不如闲聊，于是伸展有坐得点僵的身体，偏头跟爱人说话，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像是撒娇：“你回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秦远声想起几个月前惊心动魄的那天，依旧心有余悸，迫于傅劣的压力在之后火速辞职，像是做了亏心事，反而更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扶额无奈道：“你提前也没告诉我要我帮忙把宋卓弄出来。”
周晋知道自己不占理，何况时间也过去很久，他讨好地笑，用戴着秦远声为他定制的戒指的那只手捏了捏对方骨节分明的小手指，在对方脸上快速地啄吻，轻笑：“我也是想跟你离得近一些。”
“算了算了，”秦远声当然算计地很好，“拿副院长的位置换媳妇，我也不太亏·”·周晋撇撇嘴，白他一眼，看着前面继续说：“傅劣之前还去查我了。”
“查你干什么”·“之前宋卓的医疗费，不是小数目·”周晋叹了口气，“赵渔从他那逃出来，身无分文的，我就借给他一些钱。”
秦远声皱眉：“还找人呢这都好几个月了吧·”·周晋笑笑，没有多说··两人在将近一个小时后到达一栋居民楼下。
位置称得上偏僻，好在出了巷子就是街道，周边设置也算齐全，只是从外观上来看，会让人误认为这是价格很低的房子，适合贫穷的外来打工仔，整租的话一个月不超过一千的那种破烂地方。
手机铃声响起，周晋看了眼来电，一边环视狭窄的巷口··“小渔”·“嗯，”那头的声音清澈绵软，不慌不忙地问，“你们到哪里了”·“在楼下呢，找地方停车，”周晋伸出脑袋张望，抱怨道，“这里怎么这么窄……”·“过路那边有个税务局，你们停里面吧，跟门口的保安打个招呼。”
“好·”·秦远声一遍费力停车一边不解：“怎么买这么偏的地方当初住你那里不是挺好”·“这不是隐蔽嘛，而且，”周晋顿了顿，想到赵渔在几个月前像是丢了半条命的样子，像是要被记忆力那张苍白失落的面孔刺痛眼睛，沉沉道，“宋卓在那里走的，睹物思人吧，他也会难受。”
赵渔住在这栋居民楼的顶层，四楼··没有电梯，上下楼都要步行，楼道里堆满废旧的纸箱，垃圾道中散发的腐烂气味让他在孕中期十分痛苦，每次经过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但赵渔默默地忍受过来，没人打扰，并不觉得多难··周围邻居大多在附近工作生活，民风淳朴保守，他知道自己身体特殊，又怀着没多久就要出世的孩子，所以一般不会出门。
好在他的肚子并不是很大，套个宽松的外套就不会过于显怀··沙哑的门铃响起，他放下手中的菜，给人开门··周晋和秦远声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把穿着宽松居家服的赵渔吓了一跳。
“你们买这些做什么，太费钱了·”·周晋陪着笑脸拉着秦远声坐在做工有些粗糙的布艺沙发上，让赵渔不要- cao -心这些：“没事，我们有钱。”
赵渔手揣在围裙里，无话可说··“你这里收拾得挺干净·”·周晋环视这个不足八十平米的房子·两室一厅的布局，客厅比较大所以并不显得拥挤，当时买房子没有过多地布置装修，家具虽然老旧，但好在还算配置齐全，大概是因为上一户主人不怎么居住，哪里都收拾得整洁干净。
透明推拉门外的阳台上种了些风信子，往远看可以看到连绵山脉，几朵棉花一样的积雨云像是浮在山顶··灰色与绿色巧妙地结合，令人顿时心情舒畅··“嗯，通风也很好，我想夏天也不太用得到空调。”
赵渔说着，正要弯下腰给他们拿出碗筷，秦远声上前一步替他取了出来，“你小心点·”·赵渔闻言僵住动作，眼神有些黯然，起身垂着眼给他们把锅里炖好的菜盛盘。
当初宋卓去世不久，赵渔在剧痛中处理好爱人的后事，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跟王宸商量打胎问题··王宸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带着人去了省会的医院，却被那边的医生建议不要打胎。
“为什么”赵渔急得坐不住，惶恐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恐惧和不安让本就沉浸在悲痛中的人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绪，绝望地摇头，断断续续地抽泣，“我……我不想要他……”·医生说他有一个和正常女- xing -相比并不健康的子宫，发育得不算完全。
如果真的打掉孩子，恐怕要将子宫整个摘除，极为不平衡的激素会影响到他的身体，以后烙下病根，痛苦和折磨会纠缠他被大大缩短的后半生··听完一番话后的赵渔并没有太过惊讶，仿佛这样的未来并不是不能接受。
他甚至笑笑，说那真的不错··医生建议他去精神科检查，恐怕是孕中抑郁··情绪不稳定的赵渔拿着宋卓的照片坐在房子前，手机上的微信页面还显示着将宋卓置顶，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给他的那只叫作“胖虎”的猫。
眼泪像断线珍珠，一滴滴打在有些发旧的照片上··王宸问他为什么非要把孩子打掉··“阿卓……阿卓会嫌弃我……”赵渔蜷起身子，喃喃道，“他会不要我……”··王宸被吓到，迅速跟周晋商量了这些情况，安排的心理医生每天跟在赵渔身边，疏导规劝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才让他从失去爱人的痛苦中稍微挣扎出来一些，也让他珍惜生命，没有冒着生命危险去打掉孩子。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赵渔瘦得快脱相，脱下衣服以后，肚子大得有点突兀··他有时看着镜子，觉得自己恶心肮脏，无可救药··都说怀胎十月，艰辛无比，作为母亲会更爱自己的孩子。
可赵渔做不到，他甚至不愿意去多看那里一眼，因为那是傅劣留给他的耻辱，时刻提醒他自己是个怪物的事实··在感受到胎动时，赵渔把手放到被抻开的薄薄的肚皮上，想象着穿肠破肚后，这个孩子从他的腹中出来，会不会是像他一样的怪物。
他想，他不会爱这个孩子··几个人吃完简单的午饭，周晋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我找了份可以在家完成的工作·”赵渔指了指一旁堆成一堆的画具材料，“填色就行，不累，工资也够我花。”
“那个味道对你身体没事吗”·赵渔愣住，低头说：“不知道·”·“还是别做了吧，毕竟你身体……”·“没事。”
赵渔打断周晋的话，自顾自地到看了一下材料背面，“后面没写敏感人群·”·周晋“哦”了一声，又问：“那以后呢应该还有不到两个月了吧。”
赵渔再也吃不下寡淡的饭，放下碗筷，皱起眉头沉默良久··“我……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留下这个孩子·”·小小鱼会顺利出生的，各位放心啦·第40章 ·窗外雨声愈大，远方天空变得更加- yin -沉昏暗，并不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风，在依然灼热的九月吹得人心生寒意。
“什么意思”·周晋放下手中碗筷，诧异看向垂眸的赵渔，目光停驻在对方凸起的腹部：“不打算留下他可是都这么大了……”·赵渔眼睛发红，恨和不安让他没有胆量大声说出所想：“我没办法……我每次想到、想到这是傅劣的孩子，我都恨不得杀了他……”·这个孩子身上有傅劣的基因。
可那是真真切切扎根在他的肚子里的，和他骨血交融，他感受得到那个孩子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次他淘气地轻轻踹自己，让自己感觉到明显的胎动··他身体的一部分给了这个孩子，营养、血液、还有悄然生长的感情。
从一开始怀孕就饱受折磨，不管是心理或者身体，每一天对于赵渔都像是炼狱，胎儿与自己痛苦共存，同样也陪他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他越来越不能像恨傅劣那样恨这个孩子，所以现在说的话才这样没有底气，赵渔是个懦夫。
“可是……”秦远声规劝，“赵渔，这个孩子没有参与到你们的矛盾中，并且毕竟是一条生命……”·“我知道……”赵渔低下头，视线停在突出的小腹上，“我没有打算结束他的生命，但我不想留他在我身边。”
周晋睁大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感到难以置信：“你要把他送到福利院吗”·赵渔不置可否，只是低头静默不语。
他选择- xing -地暂时失聪，身体因为腹中突然的胎动而僵硬，一瞬间三个人都安静下来··“怎么了不舒服”·赵渔摇摇头，有些抱歉地说：“他只是动了一下。”
共生是很奇妙的感受，赵渔在恨与爱中进退两难··脑中一团乱麻··外面传来低沉的雷声，连绵的雨，仿佛没有尽头··“照市”·“是的，”整理好的档案呈递到傅劣面前，李炎像是汇报一样仔细说明调查结果，“调查显示周家在两个月前收购了照市的一家公司，挂在周晋名下。”
照市是南方一座极为平庸的城市，跟首都比起来天壤之别··周家再怎么混乱落魄，没必要给一个又穷又破的照市眼神··傅劣心中觉得蹊跷，翻看资料发现居然做得滴水不漏，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周晋是赵渔同届的事情，他在几个月前已经得知，自从那时便追踪周晋的一举一动，从账户里取出大笔存款实在不像这个别人口中“简朴吝啬”的私生子，这也让坐在在距离照市千里之外的首都双子塔大楼顶层总裁办里的傅劣起了疑心。
会不会周晋早就跟赵渔暗中联系，否则凭赵渔一个人的本事，不可能做到消失得这么彻底··何况他作为男人，怀着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傅总，要继续查吗”·傅劣没有犹豫：“查。”
当初傅劣为了赵渔把整个首都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但他知道，如果事情闹得太大，傅凌霄保不准为了傅氏的利益做出什么，在对方对他发出警告后，傅劣暂时让这场闹剧平息，在暗中安排调查。
周家并不是善茬，除了周晋和他那同周围格格不入的母亲意外，都吃了熊心豹子胆··傅劣关上电脑，只觉得头痛，闭上酸涩眼睛，又出现赵渔最后望着自己的满是泪水的脸。
以前的那间卧室他很少进去，也不让人打扫，赵渔曾经残留的气息消失殆尽，像是带走傅劣最后一点幻想··傅劣在窗台上养赵渔曾经很喜欢的风信子，刚开始时很丑，后来慢慢开出蓝紫色的小花，想记忆里的人一样纤细漂亮。
太久没人收拾，家具和赵渔留下的几件衬衣上落了一层灰，傅劣不在意地躺在那张曾经囚禁住赵渔的床上，不知道对方在那时会有多绝望···被自己逼迫着承受堪称强暴的- xing -爱，最初还会反抗，后来像是失去力气，对傅劣的一切全盘接受，只有在提及爱人时才会出现一些情绪的波动。
而傅劣却还要在伤透他以后说喜欢他，不合时宜，不合逻辑··所谓的爱，连傅劣自己都不会，没有人教他··赵渔是他的救世主 ，可赵渔被他充斥着暴力和占有欲的爱摧毁到绝望，压迫到窒息。
知晓这一切的傅劣依然只想找到赵渔，依然想要他，如果找到了也会不放手，也要占为己有··所以傅劣活该，自作自受，咬着牙承受赵渔对他的恨，·已经过去快要半年，傅劣疲惫地闭上眼睛，鼻腔里充斥尘土气息，有些呛。
他的孩子应该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甚至更短··如果赵渔没有把他打掉的话··再次睁开眼睛，像是狼寻视猎物一般微微眯起，他坐起来，去楼下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当天晚上，傅劣关上电脑，接到了李炎的电话··说是拍到了周家少爷跟一个男人的暧昧照片，看起来不像普通朋友··很快就接收到，照片上周晋跟一个高他一头的男人一同在餐厅里吃饭，男人半边身子背对镜头，露出的侧脸上架着一副无边框镜，傅劣只觉得有些眼熟。
按下快门时那男人正在喂他，手指修长，还戴着戒指··随后的照片是他们一同出入酒店··傅劣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终于想到这个人是谁··“去问y国的医院，秦远声现在在哪里。”
“我以后在照市这边多一些啦·”周晋扶着赵渔下楼梯，尽管对方一再说不用··“那秦先生呢”·“大概也会在这周边吧，照市毕竟不如首都那边，在这里的市中心找到工作应该不难。”
赵渔走下最后一节台阶，面带歉意：“抱歉，总让你们这么费心·”·“说这些干什么”周晋道，“这边偏，你身边也没个人，我来了还能照顾你。”
赵渔笑着点点头，两人到街上买了点当季的水果，然后散着步去跟等着他们一起吃饭的王宸和秦远声汇合··他们现在在照市最边缘的县城里，王宸倒是不担心，开了一家不显眼的小诊所，给人看看风寒感冒。
到了晚上没什么人，就在诊所的后院纳凉··秦远声扇着蒲扇，两人聊起这几年的事，又想到今天中午跟赵渔的对话··他跟王宸说起赵渔执拗的态度，只觉得实在狠心：“我以为每个母亲都会爱她们的孩子，可赵渔好像不是这样。”
并且秦远声认为这不关乎- xing -别，孕育之苦只有孕育者心中最懂，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王宸咂了口茶：“那也情有可原，毕竟姓傅的把宋卓逼死了，他怎么可能还留着姓傅的种”·秦远声闻言一口茶没喝下去，无边框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诧：“怎么说是傅劣把宋卓逼死的呢”·“宋卓一开始就不行了，那个手术恢复的不好，复发率高，”秦远声像是要反驳王宸的话，情绪激动一些，音量不算小，“他又有家族遗传史，本来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门外的赵渔停住了脚步··他听到秦远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后来傅劣一直在用最好的条件救他了，如果不救的话，说不定都撑不到冬天。”
赵渔的手一下子失力，装着果子的塑料袋摔在地上，红彤彤的果子滚出来，打了几个圈，不再向前··赵渔书单：孕期如何调节情绪·赵渔微博负能量小号：傅狗我杀了你·第41章 ·在得到消息后第三天的上午，傅劣到达照市。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雨水- shi -气让傅劣皱了皱眉，心中更加躁动··环视周围，这个n线城市和他想象的相差不多，潮- shi -、破败、没有规划，眼前的市中心倒还好，标志- xing -的建筑设计得诡异俗气。
乱糟糟··整个城市被包裹在- yin -雨天气里，虽然是九月，但相比首都，算得上凉爽··没有停留多久，他抬腿迈进早已安排好的车里··傅劣更加笃定周氏不会在这么一个城市里拓展业务，他看向最显眼的写字楼，里面是周晋刚刚接手的公司，旁边豪车聚集，和整个城市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傅劣的宾利静默地停在不显眼的路旁，像头伺机而动的狼··等了不长时间，傅劣看了看腕表，低声命令道：“先别走，换一辆车·”·过来接人的秦远声把车停在了公司门口，外面一直下雨，看到人从楼里出来后拿出伞给他撑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进去。
一系列的动作都很熟练，周晋在上车时还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秦远声的脸··这一幕都映在不远处傅劣似乎结了冰的眼底··周晋给秦远声擦掉衣袖上沾上的雨水，在秦远声发动汽车后问他：“小渔现在检查完了吗”·“还没，他让我先来接你，那边王宸陪着呢。”
周晋想起那天赵渔失魂落魄失措摔倒的样子，觉得后怕，还是埋怨道：“你说你，好好的干嘛提傅劣那点破事儿，要不是因为你的话让他分心，人也不至于被绊倒。”
秦远声面带愠色：“我是一个医生，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如果把宋卓的死都归结到傅劣身上，确实是错怪傅劣，何况，”秦远声停顿片刻，叹气道，“我担心赵渔不想留下孩子，也是这个原因。”
旧事像一张网，网外的人看着里面的人拼命挣扎，弄得伤痕累累，而里面的人却在一层一层的误会和一次次的伤害中被缚得越来越紧，无法挣脱···良久，周晋说，“我们没有权利干涉他的决定。”
“赵渔或许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痛苦·”·秦远声没说话，路过红绿灯的时候看了看后视镜中跟在他们不远后一直出现的黑车保时捷，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跟踪我们·”·“什么”·傅劣的车医院门口停下··前面周晋的车早已经不见踪影，事后司机才反应过来，在一个拐角处他们似乎走了相反的方向。
调查过关于周晋的文档里显示他在这个月里来过这家医院三次，这是照市的市中心医院，权威，治疗价格也高昂··“按照他们的方向，最后也应该是在这家医院附近。”
傅劣骂了一声废物，压下心中怒火，也不顾外面淅沥的雨水，没有撑伞便迈开长腿下车，地上的雨水弄- shi -他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鞋子，但是主人并不在意，一言不发地朝医院里走去。
“你带着人，在这里看着秦远声和周晋，一看到人立刻通知我·”他头也不回地对助理说，然后大步迈进医院里··身形高大，面容英俊，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得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傅劣的眼神就像寻觅猎物的狼一样，在医院每一张和脑海中苍白瘦弱的面孔相似的脸上掠过。
每一个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他站在边角不显眼的地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傅总，好像看到有一个像秦远声的人进医院了。”
“跟住了吗”·“往外科去了，这边有保安拦着我们不让进·”·傅劣心生疑虑，觉得不应该是外科，抬头看了看前方的指引牌，目光在产科两个字眼上流连。
不应该，如果是秦远声，他多半是奔着赵渔去的，但赵渔为什么会去外科……·他疑惑地抬头，余光里掠过一个瘦弱苍白的熟悉身影··他心头一震，猛地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傅劣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扒开人群疯狂搜寻那个身影，直到跑出医院，都没有再看到··这章改得不太满意，明天有空的话窝在改改orz·第42章 ·赵渔拿着检查结果走出医院。
诊室里为他看过两次诊的女医生安慰他不必太过焦虑，宝宝很健康，看起来也很活泼，从屏幕上能看到他成型的手脚··这种奇妙地感觉让赵渔微微睁大眼睛，第一次清楚看到肚子里孕育的生命，然后转过头不再说什么。
他把手中的诊断书叠长方形，攥在手里，有些热的天气让他出了一层薄汗，尽管打着雨伞还是被雨水沾- shi -发梢··皱着眉整理了一下宽大的外套，使肚子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驻，直到周晋发来消息时才回过神··路上周晋告诉他来医院的时候被人跟踪的事情··“什么”赵渔眉头蹙起，恐惧和难以置信要溢出瞳孔，“是他吗”·周晋点点头：“之前傅劣调查过我，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赵渔绞紧了手指，额角出了些汗，而想到周晋被盯上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以前治疗和房子的钱，内心更加难以承受，愧疚不安让他抬不起头··似乎不太在意的周晋回过头见到赵渔这幅样子，连忙安慰道：“你不用担心，现在没跟着，何况这个车也是我找人借的，”周晋安慰道，“你的证件换了，他查不到的，放心。”
赵渔点点头，转身向后面扫了一眼··傅劣这个名字像是魔咒一般，一旦提及，就想起以前带给他的不堪和长久的痛苦··尽管傅劣没有真正夺走宋卓本就脆弱的生命，但赵渔心中，他也只是没有亲手杀人罢了。
赵渔算得清楚，记仇也记得清楚··加之于宋卓身上的情感的折磨，让宋卓忍受和自己分离的痛苦，这些都是拜傅劣所赐··赵渔不会原谅他··他疲惫地闭上干涩双眼，为了平稳情绪，要时刻提醒自己那些心理医生说过的话，不要再想，不要再深陷于痛苦。
只要时间足够长，只要傅劣找不到他，早晚有一天他会忘记这些重新开始··“你好好的，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什么都不要想·”·“嗯……”·怀孕让他身体变得格外沉重，情绪又敏感，他感觉思维无法运转，像个傻乎乎的跟着人转的陀螺。
可他精力不足的笨拙的头脑也想不出其他的解决办法··“山城很安全，我跟远山不会让他找到你·”·傅劣在一个月后收到了周晋和秦远声订婚的喜帖。
周家和秦家算得上是名门望族，秦远声是秦家最受宠的小儿子，父母都在国外，思想开明，上头的大哥接管家族大多事物，秦远声一直从事自己热爱的医疗事业，在把看上去乖巧文气的周晋带回家时，父母都表达了对他们的支持。
仅仅是订婚宴，也办得惊动了大半个首都，足以见得秦家对这个儿子的宠爱之深··周家不在乎这个小儿子的- xing -向，何况同- xing -结婚现在已经不在少数。
秦远声的家庭背景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差，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周家上赶着也把这个不足轻重的儿子送了过去··请帖上烫金的字眼灼痛傅劣的眼睛··订婚宴进行的时候，他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秦远声，依旧英俊挺拔，手上戴着款式十分简单的情侣对戒。
两人算是客气地打了招呼·当心照不宣地谈及宋卓，秦远声说并不知道他的近况··傅劣摇晃着手中酒杯，笑笑：“是吗”·秦远声便一五一十交代解释：“人从我眼皮底下溜走确实是我的失误，况且我也革职谢罪了。”
·傅劣“嗯”了一声，听秦远声抱怨小城市就是小城市，什么设备都不如这边··“前几个月，为了处理我这边的烂事儿，阿晋还从自己出了挺多钱给我补贴。”
傅劣闻言挑眉看向他：“什么事”·“宋卓的父母那边，”曾经身为宋卓主治医师的秦远声抿了口酒，十分少见地抱怨起工作上的事情，，“自家儿子走了，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秦远声看向傅劣，无奈笑道：“但吵来吵去，还是想要一笔抚恤金·”·傅劣对这种行为司空见惯，但依然嗤之以鼻，听着秦远声半真半假的话，轻蔑“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远声又说，不怪宋卓不跟他们亲近，摊上这样的家庭，也没办法··“都是书香门第，想不到思想这么守旧，自家儿子身体都那样了，还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傅劣没太听进去··宋卓最后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里，傅劣低声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怎么敢呢”秦远声笑道，“我自己惹了事儿，难道还要老板给我出钱出力摆平吗”·傅劣盯着他，英俊的眉眼太过锐利，刺得秦远声咽了咽口水，将话题转移到那笔价额高昂的抚恤金上。
“你家会缺钱”·傅劣觉得可笑··“我没让我爸妈知道，”秦远声叹气道，“毕竟还要加上医院的损失，多亏当初周晋取出他的钱帮我，前前后后也拿了不少。”
说罢低头笑起来：“不把他娶回家，不合适·”眼见着傅劣脸色- yin -沉，秦远声识相闭嘴，安慰傅劣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傅劣咬着牙说，眼神凝结成了冰，沉声道：“我过不去。”
也放不下··赵渔像是轻易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带走他快要出世的孩子，和他一直想要的家··每每想到赵渔，心中如同针扎刀刺，像是什么被连根拔起，相比其他，他更担心的大概是赵渔现在在哪，再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亲手将赵渔毁掉，事后后悔为时已晚，却始终依然想固执地把人留在自己身边··没在这里待太久，他心里烦··回去也让人查了秦远声口中的抚恤金事件，发现对方没骗他。
自以为快要浮出水面的线索，被完全断掉，把赵渔藏起来的人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独自一人回到房子里，又不住想起过往，心酸不少，愧意更甚··房间里留着几件衣服，空气中再也没有熟悉的味道，有关赵渔的一切，被时间慢慢吞噬，只留下刀割的伤痕在心上，每当想起便隐隐作痛。
傅劣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赵渔跪坐在床上发呆凝视外面的场景··那时候赵渔想着自己爱人，现在傅劣想着赵渔··都是求而不得罢了··短时间内不会见面的，为小渔欢呼吧·第43章 ·照市的边缘环绕连绵山脉，不高，地处版图最边缘也是最老旧的县城被静静包围起来，仿佛与整个照市割裂，宛如世外桃源。
风从山上吹来，伴随阵阵青草香气，给山下的人带来林间清凉和清新空气，不显眼的县城近几年的旅游业发展得迅速，政府拨了笔款，新修的公路直通山中，晚间路上多有散步的行人，惬意舒适，整个城镇的生活仿佛慢了半拍。
一场秋雨让天气突然变凉，山下的城镇上，用电动车两箱货物的少年打了个冷颤，稳稳将车停在路边··少年搓了搓手，因为常年握笔而结着茧子的指节看上去有些变形，他把货物解下来，搬着朝超市里走去，进门时低声说，“今天有些凉。”
柜台旁坐着看书的男人闻言抬起头，见到来人后起身，圆圆的眼睛弯起，苍白秀气的脸上带了些笑意··“麻烦你了，陆执，”男人帮着他把货搬下来，“一会儿给你结账。”
“不急的·”·赵渔一边开箱把里面的百货装架，一边笑着说：“那哪儿行，怪辛苦的，中午在这里吃吧·”·叫作陆执的少年嘴周还带着不明显的青青胡茬，早晨特意刮过，听到男人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麻烦赵哥了。”
赵渔拍拍他已经很宽阔的肩膀：“客气了”·两人整理完货，赵渔问：“今天不用补课吗”·“老师有事情，临时取消了。”
“这样啊，”赵渔看他还戳在门口，于是朝里屋喊，“小山，给小执哥哥拿个凳子来·”·“昂”里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走出个瓷娃娃一般的小人来，头上戴着顶鹅黄色的毛线帽，两个绒球耷拉在胸前，衬得脸颊粉嫩嫩，眨巴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糯米团子一般可爱。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搬着一个小塑料板凳，差不多到他的腰，嘿咻嘿咻地挪过来，在高他很多的陆执面前稳稳放下，抬头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甜甜地说：“哥哥坐”·陆执心里觉得他是在可爱，被他小大人儿的模样逗得笑了笑，轻轻捏了下对方肉嘟嘟的小脸蛋儿。
超市的占地面积不算大，因为对面不远处就是学校，来的人大多都是学生，而今天恰好是周末，自热清闲许多·陆执坐下以后喝了赵渔端给他的温水，余光里总是不自觉地装着身旁苍白消瘦的男人。
大约三四年前，这家超市出现在这里，周边来过的人都知道，老板长得一副好相貌，清秀文气，用帅气形容不太恰当，要说好看，甚至是漂亮的，这座偏僻破旧的城镇养不出这样白净的人，身上还带着一股独特气质，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也看不出多大年纪，看他独自带着还在放在婴儿车里的很小的儿子，年轻的姑娘们转头都说可惜···从牙牙学语到会跑会跳，小孩这些年总是乖乖跟在男人身边，不爱哭也不爱闹，粉白的脸蛋旁人想起年画娃娃，看见人过来，弯起圆溜溜的大眼睛咯咯笑，长得又乖又白，细细看跟男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来人都称赞：“你儿子真乖啊”·赵渔闻言笑笑，客气地回道：“不是我儿子，家里亲戚的，他们忙，就把他托给我照顾·”·“嗳……那他家人在哪里住”·“照市，”赵渔说，“老家在首都。”
孩子在他这里似乎不会待很长时间·大约一个月左右，就会被所谓的家人接走，不久后又送回来··后来人们也见过几次，来接那个孩子的是两个英俊的男人，不说那些停在路边的豪车，光看穿着打扮就知道跟普通人有壁，周身的气场看起来就像有钱人家的少爷。
所以周围的人都议论，说这个老板来头肯定也不小··但这人说话和和气气，没什么架子，脾气又十分好，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些，平静看人时，眉宇之间像是凝结郁气。
他们说他可能也是哪家的少爷，过来养病的··赵渔听着坊间传闻，也觉得挺有趣··他在这城镇里的生活简单，也有些枯燥，但每天进货，对账，自己收拾店里的卫生，一天下来也算忙碌充实。
中午就搬出里屋的电磁炉和厨具，做几道简单的菜，想着陆执上了高三，身体肯定耗能大，于是又去外面买了只烧鸡回来··“不用这么麻烦的·”·“吃吧，别客气。”
或许是家庭的原因，比起中二症严重的同龄人，陆执显得很成熟沉稳··赵渔只听说他小时候父母出去打工，离开了就再也没回来过，陆执一个人跟着奶奶过。
他的奶奶做一些裁缝的工作，常年下来身体不好，眼睛也花了，陆执便开始自己出去打打零工，微薄的收入勉强能支撑起两人的吃穿用度··或许是因为同样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赵渔对他照顾许多。
想起刚遇到陆执时对方还是个毛头小子，几年下来长大许多，高出他快一头··赵渔问他以后想去哪个大学··手中筷子顿了顿，陆执的眼神在赵渔的脸上飞快掠过，便低下头扒饭，吃得很慢，似乎也在思考。
赵渔看他似乎有些纠结，于是说：“不着急，可以慢慢想，好好打算一下·”·“嗯……”陆执的目光和赵渔短暂交汇，又落下，“想在这附近吧。”
赵渔有点诧异，但想着变数本来就多，再说陆执年纪小，尤其执拗，于是也没说太多，以后有机会再跟他分析利弊··吃完饭陆执没回去，自己坐在店门口看物化生的基础知识小册，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给吃得很慢的小山夹了一小块软豆腐后，赵渔又将鸡翅上软软的肉褪下，撕成一条一条，夹到他的碗里，嘱咐他慢点吃··小山坐在小板凳上，还不会用筷子，拿着小小的勺子笨拙地吃饭，嘴边粘着米粒，对赵渔咧开嘴笑得可甜。
“谢谢小渔叔叔”·赵渔摸摸他的头，轻轻把他嘴边的米粒弄下来，一边笑一边吐槽：“吃饭怎么这么狼虎·”·还是无法集中精力的陆执干脆放纵自己，微微偏头看着屋内气氛很好的一大一小。
那个人夹菜时的手指很细，很白，指尖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着粉··那个人看着一旁跟他长得有些像的小团子时的眼神很温柔，像是装了一汪春水，坠了几颗星星··小山出来啦可爱吗可爱吗可爱吗·第44章 ·首都前往照市的航班是在早上，四点就醒了的周晋闭着酸胀的眼睛想要补觉，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旁的靠着床背读一本医疗书籍的秦远声偏头看了看身边闷闷不乐的人，问他：“怎么了”·周晋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用在意：“每次去看小山，心里都有点发慌。”
秦远声一只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小山生日快到了·”·“嗯，快到霜降了·”周晋这样想着，下飞机的时候还要催一催国外的玩具商，他给孩子定制的生日礼物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到。
“一转眼都四岁了，”秦远声捏捏周晋的手指，感叹道，“时间真快·”·“是啊·”周晋看着窗外缥缈的云层，思绪飘飘然回到几年前赵渔噙着泪将抚养权给了自己和秦远声的情景。
唉··到达照市时，有难得的好天气，不太冷，风吹过来带来青草味道··两人直接开车往赵渔居住的县城去··到目的地的时候，赵渔正跟小山一起坐在台阶上，帮小山把有些歪的毛线帽戴正，顺了顺他压趴的头毛。
粉嫩的糯米团子就像是四岁的赵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未免也太像了些···周晋倒吸一口凉气，只祈祷他们父子能永远别被发现··下车后跟人挥了挥手，踩着路上的落叶朝他们小跑过去，催促着身后不慌不忙的秦远声快点。
他看到被阳光照得很白的赵渔抱起小山··“爸爸”·很兴奋的小山朝他们伸出拿着拨浪鼓的小手，发出憨憨的鼓声··两个人都是他的爸爸，后面的是大爸爸，前面的是爸爸。
而抱着他的和他长得很像的赵渔是他的叔叔··周晋想他想得很，贴近就能闻到软糯的奶香，忍不住抱到怀里rua，“哟，快让爸爸抱抱想爸爸没有”·小山用脆生生的小奶音说：“想”顺便“啵”在周晋的脸上，作为见面礼。
·一旁有些嫉妒的秦远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说，“小嘴真甜是不是赵渔叔叔叫你这么说”·赵渔听到以后也不回答，抿着嘴忍不住地跟着笑。
老式家属院四楼的房子有两个主卧，平时赵渔和小山睡在一间，另一间空房尽管平时不住人，也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周晋和秦远声就住在这里··几个人都围着团子转，小山看到人多，开心得很，拿着拨浪鼓在周晋耳朵旁边炫耀：“小渔叔叔给我做的好不好听”·周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张称赞：“太好听了”·小山就咯咯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面，小山长大了一些，周晋看小山笑起来的样子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看了看在厨房专注地切水果的赵渔··七八点的时候小山就困了，赵渔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他今天玩得太欢，中午也吃了不少，”他轻轻摇晃怀里小小的身体，“小山要不要睡觉呀”·快要睁不开眼的小山像是电量已耗尽，往赵渔怀里扎了扎，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困意更浓，揪着赵渔衣服的一块布料，乖乖点了点头。
把孩子哄睡以后，赵渔才轻手轻脚从屋子里出来，关上门··热闹宣告结束，客厅骤然安静，周晋看他有点憔悴的脸，关切道：“每天要经营超市，还要照顾孩子，你还有时间休息吗”·赵渔拿起刚刚小山吃剩下的半个没削皮的苹果，很不在意地说还好。
周晋当然看得出来他过得不轻松：“钱你不用着急还给我，不还也没关系，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他一直在意赵渔并不太好的身体状况，他和女- xing -不同，孕育产子对他来说就是鬼门关走一趟，做得不怎么样的产后恢复让他本就不够健康的身子雪上加霜。
但赵渔说：“要还的·”·明明舍不得孩子，还要像报复谁一样地将自己的骨肉拱手让人，放不下，又执意要自己抚养到学龄前··周晋知道他执拗也别扭，便不再劝，停顿数秒，又说：“对了，小山快上幼儿园了吧”·赵渔削苹果的手停顿了一下。
看到赵渔深色黯然，周晋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个早就会给大家带来尴尬的话题，便向一旁的秦远声求助··一直没开口的秦远声沉声道：“我跟阿晋有把他接到首都的打算，那里条件要好一些。”
看赵渔不吭声，秦远声便安慰他，“你不用担心，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傅劣这两年在国外，他不知道的·”·赵渔几乎立刻说：“不用了，”但他却怎么狠心也说不出“你们放心地把孩子带过去吧”这种话。
他的心像是被绑了千斤重的石块，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睛有些酸，他低着头把削断的果皮扔到垃圾桶：“不能在这边吗照市也可以……”·赵渔当然知道，照市跟首都比，有天壤之别，周晋和秦远声可以给小山更好的环境和生活条件，自己给不了小山什么，可是即使这样，在面对抉择时，还是心如刀割。
“让我想一想好吗”·赵渔最终只憋出了这一句话，闭了闭眼，心头涌上酸涩··即使当初执拗地要把抚养权留给别人，但谁都知道，赵渔不是完全不爱。
还未出世的小山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日子，他睁大眼睛看着屏幕上安静睡在自己子宫中已经成型的孩子，带着对未知生命的憧憬和期待··这是他自己的孩子，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的亲人。
可那时他刚刚失去爱人··赵渔摸着被撑得很大的腹部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却怎么也擦不完不停流下的眼泪··电视旁还摆着宋卓的照片，很温和地笑着，和后来被病痛折磨的人不太像。
赵渔每天是以怎样的心情度过的·周晋不敢细想··事情只讨论到这里，秦远声提出小山生日的事情，问赵渔附近有没有做得不错的蛋糕店。
赵渔说有一家连锁，味道还可以，几个人决定明天去看看··以往赵渔不怎么在晚上看电视，今天人多，也不太困，几个人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小，看着某台播出的新闻回放。
在一个短暂的瞬间，荧幕上出现那张许久不见的桀骜面孔，与镜头对视时，眉宇之间凌厉得渗出- yin -沉冷意··周晋吓得连慌忙退出了频道，看到一旁的赵渔正弯着腰找小山扔在地上的布偶，心里默念好几遍他没看到，帮着起身的赵渔递上沙发缝里的一顶毛线帽。
看完手里的报纸，傅劣刚好接到医院的消息，有点烦躁··从傅凌霄被确诊脑部肿块到现在，将近半年，医生说肿块压迫神经，可能导致病人视觉受损，更严重点也不是不可能。
林韶音对傅凌霄当然没多深的感情，加上林氏巨大的财务亏空，直到今天上午同傅劣的交谈中也在算计着傅凌霄死后落到自己手里的股份··傅氏的掌舵人如今久卧病榻不起，在各大媒体中迅速传播，人们很快就知道，傅氏不久后即将改朝换代，迎来新一任的舵手。
实际上被议论纷纷的傅劣不太在乎他老子的死活，本来没有多深的感情，在媒体面前装也装不出父慈子孝的样子··冷着一张脸，声线也低沉，内行人都看得出，这个继承人手段就像他的人一样狠厉。
从他开始掌权到现在，林氏被传出过无数次丑闻，对于亲生母亲的娘家，傅劣高高在上，秉持一向见死不救的态度··林韶音为此绞尽脑汁，也不是没闹过，但对与傅劣来说，沾上林氏，就是一身腥，傅氏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他当然不愿意为了别人的事情分心。
把烟头按灭，关上新一季的财务报表，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在国外待了两年，拉拢人脉积累资本，见惯了商圈那套，脸上再没了当年那股冲动的戾气，整个人变得有些- yin -沉。
跟以前圈子的那帮人越走越远，五年过去，大多人都成家立业，出现在某些八卦杂志的版面上··唯一联系着的就只剩下朋友一人，时不时寒暄几句··对方家里逼得也紧，非让他跟某个官员的女儿订婚。
朋友抱怨道：“我还没玩够呢·”·傅劣不在意地开玩笑：“天天玩，穆景行，你身体受得了”·“滚蛋，”骂了他一句，穆景行没好气地为自己反驳道，“我可没乱玩，哪次我不是认真搞的”又打趣他，“倒是你，五年了，真憋得住”·那边没吭声。
似是这几年走得太快，傅劣把感情抛在脑后，专注于脚下的道路，心里始终放不下的只有一个赵渔··深夜里忍不住叼着烟疏解情欲时，满脑子都是那张有些模糊了的脸，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发现这人早就走了，跟以前一样，赵渔丢下他走得干净利落。
他还带着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被生下来的孩子，如果那孩子还活着，那大概快要过生日了··傅劣和往年一样，让李炎定了一个不太大的生日蛋糕··一直没得到回音的穆景行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便识趣地换了话题。
聊到最近认识的一个小明星，说那人有趣得很，开始死活也不愿意跟他，慢慢不知怎的就想通了，贴心地很··傅劣闻言也只是笑笑··“他下个月要去山里拍戏了，我还想探个班呢。”
傅劣说：“不怕被拍到你家里同意”·“我管他们干什么，”穆景行满不在乎，“唉，你说他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山里生活呢。”
傅劣随口一问：“很偏”·“一个山区城镇吧，在南方·”·霜降的那天，秦远声带着小山去蛋糕店里取预定的蛋糕，周晋留下来跟赵渔打理超市。
把货架都擦了一遍，赵渔去后院里把凳子都搬出来··“今天还开业，咱们不如带着小山出去玩·”·后知后觉，赵渔心想也是，又苦恼，“但是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可玩的……”·两人正郁闷着，拿着几个玻璃罐的高个儿少年走了进来。
“嗳……怎么今天也来了，”赵渔帮陆执把玻璃罐放到桌子上，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奶奶做的辣酱。”
“啊……”赵渔仰着脸朝他笑，“谢谢·”·转身看到比自己高了快一头的陆执，周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这孩子发育得也太好了。
本来计划一会儿关店，但总觉得不好意思让一个高中生来回折腾，于是赵渔对陆执说：“我们今天打算去带着小山去外面玩，要不要一起”·陆执没有犹豫地答应，直接问：“去哪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适合儿童去的游乐园之类的吗”·最终几个人决定去一家商场，一层中央有儿童乐园。
小山年纪还太小，赵渔不敢让他去塑料球池里，小心翼翼地把人搂在怀里，从旋转滑梯上滑下去时，小山开开心心地“呜呼”一声，拍着小手说好棒，赵渔自己也跟着笑。
“还要再玩一次吗”赵渔轻轻问他··“想去那边……”小山眨着眼睛指了指专门给小孩做的垂钓池，里面有彩色的小球，装着奖品字条。
“好啊·”于是带着人又去了那边，拿了两个小钩子，专心致志地陪孩子··陆执站在旁边看他们··只留给自己背影的赵渔低头时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延伸至有些宽大的领子里，发尾有些长，安静地伏在上面，那片皮肤被衬得更白了，像是透着淡淡的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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