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亲嘴降服死对头+番外 by 寒雨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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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亲嘴降服死对头+番外 by 寒雨秋风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文案·花城中学校霸肖辞,长得帅,打架猛,抄起酒瓶子一个能干十个,全校暗恋他的女生不知几何··但却无一人敢接近,原因无他:第一次月考,肖辞在考前两周因伤住院,裸考上阵的情况下,直接屠榜全校,足足超了年级第二297.5分。
把办学成绩下滑多年的花中校长,惊得心脏病复发差点过去··从此,这位寡言少语,独来独往的校霸,成了花中“全校的希望”··也成了全花中,上至校长,下至门卫,全体教职员工昼夜蹲守的观察对象。
为防止肖辞早恋分心,影响成绩·但凡有哪个女生胆敢冲着校霸笑上那么一下,校长就会大惊失色,两股战战地召开专题研讨会,然后动员各科老师,轮流上阵找那女孩“谈心”。
彻底扼杀了肖辞早恋的可能,彻底扼杀了数千女孩的羞梦·彻底,非常彻底··校长为此沾沾自喜··沾沾自喜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世界五百强,江华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江朝,竟然要转校来花中了。
笔直的长腿跨出劳斯莱斯的那一刻,全校女生的尖叫声震塌了自行车篷··从此无处安放的心重新有了归属··从此叱咤一中的肖辞一夜热度清零··肖辞看他不爽,才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抄起家伙就给人堵进了小巷里。
结果,人没教训成,反倒让人家抓住了他的软肋——他那截雪白的劲腰,他最怕痒··少年微微低头,灼热的哈气一瞬间蒸红了肖辞的耳垂··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极富磁- xing -,在被禁锢着的肖辞耳畔低喃:“听说校长最怕你早恋,嗯”·“憋了这么久,你就不寂寞么~”校长:我的白菜呀·好学生独苗受vs真?少女&校长之梦粉碎者攻·内容标签:强强花季雨季励志人生校园·搜索关键字:主角:肖辞┃ 配角:新文《从竹马到白头》,完结文《当霸总怀了小哑巴的崽》欢迎阅读┃ 其它:·一句话简介:光亲别人不亲我·立意:请相信,当你仰望寂寞星空的时候,这世上一定有人,深深地爱着你。
==================·第1章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夏日,天空的云一动不动,仿佛凝固,窗外的蝉拖着长长的嗓子,叫得人满心燥热··四岁的肖辞翻了个身,从床上醒来,小肉手揉着眼睛,背部被凉席勒出一条条红印子。
“哥,”小奶音闷闷地喊了一声,得不到回应,索- xing -伸出小脚,粉嘟嘟的脚趾轻轻夹住沉睡在身侧的幼儿的鼻子··一、二、三……·肖言从睡梦中憋醒,小脸蛋儿涨得通红,他惊疑未定地看着肖辞,“嗯”·“哥,我热。”
肖辞说··家里没有电扇,爸爸妈妈在外地打工,驼背的奶奶在半山腰犁地·肖言想了一下,抓起床上那只手法拙劣,用小画纸折成的纸扇,给弟弟扇风。
“现在呢”·“还是热,”肖辞爬到肖言腿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黑漆漆的直发亮,“哥,你去给我买冰棍儿吃·”·“没有钱,”肖言打着哈欠说。
“有,”肖辞说,“在奶奶屋里,褥子底下藏着钱·”·“爸妈不让我们拿奶奶的钱……”·“我们就拿五毛,奶奶不会知道的,”肖辞眼巴巴地看着他,“买一包开心果小冰棍,咱俩一人三根。”
末了又晃晃肖言的胳膊,奶声奶气叫了声,“哥·”·许是被弟弟一声“哥”叫化了,又或者是冰棍儿的诱惑,肖言爬下床,溜到隔壁屋去偷偷摸摸拿了五毛钱。
“你在家等着,”肖言说,“我去小卖部给你买,要是奶奶回来了……”·“我就说你去山上给羊割草了·”肖辞说得比他还快,说完兄弟俩相视嘿嘿傻笑。
肖辞趴在窗边,看着趿拉着布鞋的肖言走出院子·肖言走得很慢,略有点儿跛,眼睛一直盯着地面··肖辞知道,哥哥右脚的布鞋脚底破了一个洞,被小石子摁到会很疼。
哥哥脚上那双布鞋原本是他的,他到处疯玩穿破了,不敢让奶奶缝新的,怕被奶奶教训·哥哥就做主,跟他换了鞋,自己穿那双破掉的鞋,给他穿自己那双好的鞋。
肖辞想着,等爸妈回来了,把哥哥鞋底的洞指给他们看,说不定他们会从集市上给哥哥买一双新鞋,捎带着也给他买一双··那样,他和哥哥就不用穿奶奶缝的布鞋了。
肖辞趴在床上,脑袋对着窗子,百无聊赖地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也没等到他的开心果小冰棍··奶奶回来了,哥哥也没有回来··“言言呢”奶奶放下肩上的担子,进屋问。
肖辞没敢说实话,只说哥哥出去玩了,自己去叫他回家吃饭,说完就跑了出去··肖辞沿着盘旋曲折的山路往山下走,草虫轻鸣,路边的狗尾巴长得很高,他折了一根叼在嘴里,心想等找到哥哥,一定要用这根草挠他小脚脚心。
一边又忍不住想着,该不会是哥哥自己一个人把冰棍儿吃光了,不好意思回家见他了吧……·就这么想着,肖辞走到了山下的小卖部,屋子里面光线很暗,不少货物上都覆着一层灰尘,闻着呛人。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踮起脚尖,拧亮了吊在房梁上的灯泡,问他,“买什么”·肖辞盯着冰棍里的雪糕和冰棍儿,馋得直流口水,可惜他没有钱……·找到肖言那家伙,一定要揍他一顿。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我哥哥呢”肖辞问··“哎他没回去吗”老板娘听着收音机,刺啦刺啦地响,“下午两点多,他买完东西就走啦。”
“他没回去,我找不着他……”肖辞说··“找人玩去了吧,你再去河边看看”·肖辞又走到河边,走得脚都累了,河畔溪草青青,一头老黄牛低着头喝水,哞哞叫唤,尾巴来来回回甩着蚊子。
大树底下,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抽着旱烟··太阳眼瞅着就要落到山的那一头了,晚霞被熏红了一大片,鸟儿也开始还巢了,肖辞还是没有找到他哥··也许哥哥已经回家了肖辞开始往回走,山路爬到一半,他小腿疼得不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晃悠小腿。
看着天那边的太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没入群山之中··天色暗了下来··正要起身,低头看见石头缝儿里一大群蚂蚁,爬来爬去··鼻尖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肖辞翻过那块大石头,在石头的背面,看到了一包开心果冰棍。
包装上有一个鞋印,被人踩崩了,冰棍儿化了之后的甜水流了一小片,一堆蚂蚁围在彩色甜水的外沿,密密麻麻··肖辞看了一会儿,觉得挺可惜的··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喊“哥哥”,老旧的瓦房飘着炊烟,奶奶做好了饭,撩起门帘看着他,“没找到吗”·肖辞一愣,“哥哥没回家”·两人都有点儿傻了,奶奶拉着他,给他用香皂洗了手,让他坐在小木桌前先吃饭。
自己用沾满油污的旧围裙擦了把脸上的汗,干了一天的活也顾不上休息,弯腰出去找肖言了··“天黑了,不要乱跑,在家里等着,外面有大灰狼·”奶奶临走时叮嘱。
肖辞捧着大碗喝粥,看到奶奶额头上深深的皱纹,点了点头··奶奶也没找到哥哥··奶奶一走就走了好久,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肖辞连大门都没插,听着猫头鹰的叫声睁着两只眼睛瑟瑟发抖。
山上有狼,等下会不会有狼跑进家里来咬他·要不还是把院门插上吧·但那样万一自己睡着了,奶奶和哥哥就进不了门了··肖辞就这么又惊又怕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开始下大雨,肖辞发了烧,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奶奶戴了个草帽,冒着大雨出去找哥哥··第三天、第四天……雨一天比一天大,天仿佛漏了个口子,狂风肆虐,电闪雷鸣,院子里的树被连根刮倒了一棵,砸下来的时候跟炸雷一样轰响。
密集的雨珠砸在屋顶上,朽木发霉的味道在屋里弥漫·肖辞又惊又怕,黑暗中总觉得屋顶会掉下来,砸死他·他浑身上下像火烤一样,喉咙一阵阵地刺痛·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实在饿到不行了,才会小手支撑着身子颤悠悠地爬起来,摸到床头柜的大碗,就着床畔喝口水,咬嘴发硬的馒头,填饱咕咕直叫的小肚子。
除此之外,他几乎睡得黑白颠倒··到了不知道第几天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在暴雨声中听到有人谈话,那声音前所未有的苍老、喑哑,带着丝压抑的哭腔,仿佛即将腐朽的木:“村东的二傻说,他放羊的时候,看见有人拉着一个小孩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咱家言言。
那人身上穿的衣服不像咱们村儿的,山底下、山底下还停着一辆汽车……”·“你去把他叫出来,我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男人的声音。
汽车肖辞烧得发昏,心想等他以后有了钱,也要给哥哥买一辆汽车,再不让哥哥走路脚疼了·让哥哥开着大汽车去山脚下的小卖部给他买冰棍儿吃,让全村的小孩都眼馋……·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不像奶奶的手那样,粗粝,满是老茧,抚摸得他生疼。
那双手很软,带着香皂的味道,很好闻,抚摸他的时候,让他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心··肖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母亲朦胧的脸··“妈妈”·声音哑得不行,他几乎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肖辞被妈妈抱下了床,到了外间,见到爸爸,吓了一跳··爸爸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没有往日英俊高大的模样·他浑身- shi -透,头发上、长裤上、雨鞋上,都沾满了泥水,双眼猩红,面容憔悴,看起来很是吓人。
“肖辞,”爸爸盯着他,声音冰冷而陌生,“你哥那天是怎么走丢的”·“我……”肖辞低头,小脚揉捻着土质地面,“哥哥给我…买雪糕去了……我去找哥哥,找不到……”·肖辞抬起头来,一张小脸认真道:“爸爸,哥哥他什么时候回来说好给我买雪糕的。”
一句话听得爸爸火冒三丈,他抄起一旁的烧火棍便朝着肖辞砸去,“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得吃我和你妈几天几夜没合眼坐火车回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完完整整地说明白”·肖辞吓得哇哇大哭,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半年见不到爸爸,爸爸还要一回来就凶他,他拼命往妈妈身后躲。
妈妈护住他,道:“你喊什么,他才几岁,他能说明白什么”·妈妈说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小辞他…一直发着高烧,自己忍着不给大人添乱,硬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爸爸的神色怔了一下,看着肖辞的双眼一点一点变得浑浊,他扔掉烧火棍,朝着肖辞招招手,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小辞,过来,让爸爸…抱抱你……”·可惜他的声带就像破了一样,发出的声音喑哑难听,肖辞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喊妈妈,拼命往后躲。
爸爸张开的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妈妈抱着肖辞进了屋,哄他睡下··肖辞枕着大大的枕头,侧过小脑袋看着妈妈,小小声道:“妈妈,打雷,我怕·”·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妈妈喂他喝了退烧药,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部,“不怕,有妈妈在这里陪着你。”
“妈妈一晚上都不离开我吗”·“嗯……”·肖辞高兴得翻了个身,拉住妈妈的手,闻妈妈手上的香味,笑着说,“妈妈,哥哥明天会回来吗我想他了。”
妈妈晃了好久的神,“会回来的,睡吧,睡吧……”·那晚肖辞睡得很香很香,他已经好久没在妈妈的怀抱中睡过觉了··但他不知道,妈妈骗了他,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至少,他再也没有见过哥哥··甚至连爸爸,他都越来越少见到了··那时候的肖辞还不知道拐卖儿童是什么意思,他只隐约记得,哥哥消失之后,他常常一年到头都见不了爸爸一次。
而他的妈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下去··隐约能够察觉到自己家的气氛不对,小小年纪他就学会体谅大人了,学着大人的样子,背着比他人还高的箩筐上山割草喂羊。
开始上学以后,每天穿着破旧的布鞋跑十几里山路到学校,有时候脚被野地里的尖石子划破,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也不敢吭一声··最怕的是过年的时候,万家团圆,张灯结彩,漫天的烟火,连他们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都热闹得轰轰烈烈。
只有他家,冷冷清清,一家人对着煮好的饺子相对无言,在他旁边,永远有一个空着的小凳子,一个碗,一双筷子……·那种感觉,总让他没来由得心慌,窒息一般地喘不上气来。
再大一点儿,在山上放羊的时候,放眼连绵的万壑群山,莽莽苍原,他常常一个人握着羊鞭在落日下发呆,幻想着在那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会开来一辆汽车,上面坐着他的哥哥。
哥哥跑下车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会领着哥哥去小卖部,哥哥想吃什么味的雪糕他都给买,自己绝不抢哥哥一口··然后带哥哥回家,看着爸妈和奶奶惊讶的神情,自己在一旁偷着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要是哥哥没有弄丢,那每天十几里的上学山路,应该也是一路充满欢声笑语的吧……·奶奶中风瘫痪,肖辞是在河边给奶奶洗脏衣服的时候,得知了父亲的死讯。
父亲借尽外债,把亲戚邻居们得罪了一个遍,在外风餐露宿,找了哥哥整整十年·结果被有心人盯上,恶意编排关于哥哥下落的假消息,把爸爸骗了过去,劫光了他所有的钱。
爸爸没扛过去,跳了珠江,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被水泡透了··遗物寄回来的时候,肖辞捧着那一瓶瓶的药,一双手不住地发抖··原来,父亲患有重度抑郁症,已经服药很多年了。
母亲、妻子、儿子,他谁都没有告诉,千里万里的奔波,一切苦一切难,全都自己扛了下来··这事到底没能瞒住奶奶,没过多久,奶奶也过世了··母亲去世的时候,整个人瘦脱了相,浑身只剩一把骨头,早已被疾病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躺在病床上,拉着肖辞的手,看着自己的小少年那张尚且稚气的面庞,至死都不肯闭眼:“小辞,对不起,妈妈要去见爸爸了,很难过,不能…陪着你长大了。
但是宝贝,你不要害怕,要勇敢地往前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一个哥哥,他是跟你同一天落地的妈妈的心头肉·虽然你见不到他,但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他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做着同样的事,跟你一样经历着喜怒哀乐。
当太阳升起,你们沐浴着同样的晨风;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在和你仰望着同一片星空·你要相信,当你牵挂着他的时候,他一定也深深地爱着你·就像…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一样深。
小辞……”妈妈呼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枯干的手在他脸颊滑落:“你要找到他·”·肖辞紧紧握住妈妈的手,脸颊轻轻贴了上去,感受着那一丝仅剩的温暖,拼命点了点头:“我会的,妈妈。”
处理完父母的后事,肖辞把家里能卖的家当都卖了,换成钱,用这其中的一部分,给自己买了一张去广州的车票··从剑阁坐大巴到广元,然后坐火车去成都,在成都转到广州的火车,行程一共38个小时,硬座。
之前父亲一直在广东、福建两省寻找哥哥的下落,一步步缩小范围,最后得知,哥哥可能是被卖到了广州··就是在那儿,父亲就此长眠··父亲没能走完的路,再苦再累,他也要替父亲走完。
当夕阳再一次染红天边的时候,他坐上了大巴,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剑阁,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一路上,落叶萧萧而下,大地枯锁万里愁云·他看着连亘的群山倒退至天边,和火红的晚霞连成一片;看着一路奔驰的嘉陵江翻涌起滚滚波涛,而在火车过桥之后陡转东南,与他就此别过。
山风在呼啸,飞鸟在徘徊,而那故乡一切最终在列车驶入山洞时消失不见··世界至静,至暗··他终究踏上了那条父亲跋涉过数十次却无功而返的路,前往千万里之外的陌生都市,开启一段前途未卜的人生旅程。
怀中所揣,唯有一张掉色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奶奶,哥哥,和他··完完整整的一个家··再见了,剑阁··再见了,川北··再见了,亲爱的…爸爸妈妈。
那一年肖辞念完了初中,刚满十五岁··第2章 ·十月初秋,一场台风在广州登陆··天气昏暗,风雨欲来,乌云压得极低,将珠江新城的摩天大楼拦腰截断。
往常热闹的大街小巷显得格外冷清,剩下的行人也个个形色匆匆··天色如墨一般,黑得可怕,沿街的店铺门早早关了门·城中村深处的这家小店也不例外。
飞蛾扑打吊灯,发出轻响,一个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烊,她随手将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为明天的生意感到无比犯愁··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当当当”,卷帘门轻轻响了三下,女子从账本中抬起头来,面带疑惑看着发黄的卷帘门,一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她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么晚了,会是谁·阿泽吗不…女子痛苦地摇摇头,她几乎已经不敢再对那个男人抱任何希望了··拉开卷帘门,闷- shi -的水汽一瞬间灌了进来,隔着屋檐的滴落的雨幕,女子看到了门外暴雨中的少年。
白色T恤被雨浸透,- shi -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轮廓和些许腰肢的痕迹·长长的眼睫像一把小刷,缀着细细密密的水粒,轻轻颤动·少年生得极白,牛乳般细腻的肌肤带着些许稚气,嫩得能掐出水儿来。
本是最令人心生怜爱的长相,可偏偏清朗眉宇之下,是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冷淡,疏离,叫人看上它的第一眼,就平白生出几分心窒··可望而不可及,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女子面色惊愕,怔愣了好一会儿,捂上嘴巴喃喃出声:“小辞…老天,你是小辞”·少年的样子已经变得让她认不出来了,高了,也瘦了,曾经脸上的那点儿婴儿肥消失得了无踪迹。
上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那个光着脚在山间奔走的幼童·那个时候,他看到她回来,大老远笑着朝她招手,喊她姐姐·他扔下羊鞭向她跑来,踮起脚尖,小手在她浓黑的长发间别上一朵雨蔷薇。
“送给你,姐姐·”银铃一般的笑声··如今一眨眼,他竟都长这么大了…·“快进来快进来”,肖燕连忙伸手去拉那个将近半人高的木质行李箱。
少年却已经自己将那个大箱子提了进来,“沉,谢谢堂姐了·”·少年浑身- shi -透,微垂的发向下嘀嗒着水花,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肖燕连忙弯腰给少年放上拖鞋,“你先穿你姐夫这双,快进来,我去给你烧热水让你洗澡,你来…坐在沙发上……”·肖辞拿毛巾把身上擦干后才进的屋。
肖燕这房子和前面的店铺是连在一起的,狭窄逼仄,几乎连个窗子都没有,不开灯的话就完全是个黑盒子·好在屋子被收拾得整洁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小盆百合,微黄的灯光下散着淡淡清香,给这个家平添了几分温馨。
不一会儿,洗澡水烧好了,肖燕取了两件男人的衣服来,“先穿你姐夫的吧,他不在家,不用不好意思·”·“带衣服了,”肖辞说,“谢谢姐。”
等肖辞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茶几上摆着一个小锅和一只碗,腾腾冒着热气,肖燕拍拍沙发,笑着向他摆手:“快过来,趁热吃·”·肖辞点了点头,把毛巾挂上晾绳,坐在了沙发上。
肖燕给他挑了一大碗方便面,窝着两个荷包蛋,外加一根火腿,鲜香扑鼻··肖辞把面碗捧在水中,冻得发白的小嘴轻轻吹着,蒸气飘散,喝上一口热乎乎的汤,半僵的身子才稍稍缓过来些许。
他吃面的时候,肖燕一直看着他,数次欲言又止,最后才开口:“小辞,对不起啊…之前叔叔阿姨的事,我都没能回去送送他们……”·“没事,”肖辞的睫毛微微敛着,发暗的灯光映亮他半边侧脸,些许沉静,“都过去了。”
“那你哥哥……”·“得找”,肖辞说,“我办好这边高中的入学手续了,到时边上学边打听,把广州的初高中,职校先找个遍,没有的话,再找周边地区。”
肖燕点了点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这样也好,别走了,住在姐姐这儿,姐姐还能给你做个伴·”·说话间,肖辞已经把面吃完了,“我找到租的地方就搬走,不给姐姐添麻烦。”
说罢开始收拾碗筷··“你歇着,你歇着”肖燕连忙拦住他,抢着自己收拾··唉,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肖燕在水槽刷着碗,吸了口气,让自己笑起来,“嗨,你才多大点儿啊,还是个孩子呢,能添什么麻烦。
先别想了,路上肯定累坏了,早点儿睡觉吧·”·肖燕把货房的床板收拾了出来,又给肖辞添了一床被子,端了杯温水放在货架上,走的时候,特意留了灯··因为从小经历的缘故,这孩子怕黑怕得厉害,这些,她还是多少知道一点儿的。
“晚安,”肖燕说着,门缝轻轻关上··“晚安,”肖辞说··四周一点一点地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一点儿吱吱的声音,像是老鼠磨牙。
墙顶上有一面小窗,很脏了,模模糊糊地能看到雨水流下时扭曲变幻的痕迹·风声、雨声,寒意,隔着厚厚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肖辞浑身僵直地躺在床上,从一数到一百,再到二百、三百…明明火车上几十个小时的颠簸无眠已经让他累到无以复加,他却仍旧迟迟无法入睡。
许是离父亲近了,肖辞一闭上眼睛,眼前的大雨就会汇聚成河,而父亲的身体在无边的河水中浮浮沉沉,河水冰冷刺骨……·啊…肖辞半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已经半夜三点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去个厕所,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儿说话的声音,隔着房门闷闷地传来。
男人的声音大声道:“那屋怎、怎么回事肖燕,你说”·女人道:“阿泽,你喝醉了,来醒醒酒,先醒醒酒……”·忽地一声脆响,像杯子摔碎在地的声音,男人不顾一切大吼道:“妈的,肖燕,你少搪塞老子还敢让男人睡到家里来你该不会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忘了吧啊,臭婊子”·“阿泽”女人拼命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呢他是我弟弟呀,阿泽,你小声点儿,小声……”·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是弟弟就更得让他滚了,怎么着,你难道还想让他住进咱家来蹭吃蹭喝肖燕,你他妈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救出来的,啊,你这死妓女”·男人肆无忌惮的谩骂和发泄,与外面的狂风暴雨连成一片,狠狠砸在女人脆弱的肩头,让她分外无助,只剩无比压抑的颤抖与哽咽……·肖燕和肖辞一样,都是川北山区的苦出身,她家又严重地重男轻女,初中没毕业就被送到东莞打工来了。
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被人连哄带骗送去当了小姐·想跑,跑不了,被上面的治过几次就老实了·也不哭了,也不闹了,挣了钱就乖乖往家里寄,寄到大山深处的剑阁。
那个时候,阿泽也是南下打工队伍的一员,在东莞的一个装配车间干活·两个地方离得挺近,休息的时候,肖燕透过三楼的窗子,能够看到阿泽他们工厂的员工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打饭。
那时候的阿泽一头黄毛,又帅又痞,在人群中分外扎眼··有次肖燕偷看阿泽的时候,阿泽抬头,刚好也看到她·肖燕吓了一跳,正要逃走,就见阿泽坏笑着朝她吹口哨,肖燕当场脸就红了,双腿软得连步子都迈不动。
肖燕被管得很严,连楼都不能下,阿泽就绕到她们的楼背面,冲着她的宿舍给她扔纸飞机·当她接到阿泽的纸飞机时,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她趁着舍友不在的时候打开纸飞机。
那里面居然用带香味的星星笔写着小字,说他喜欢她,他要带着她私奔,他要娶她回去做老婆··如果她愿意的话,就在半夜十二点,去三楼的女厕所插上门等他··肖燕整个人都傻了,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本身从事的这份工作让她几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未来,她只是想多挣一点儿钱,让家里人过得好一些,关于感情的事情她连想都不敢想,她就是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居然会有男生主动向她表白,不嫌弃她,甚至还说要娶她。
咬牙下定决心,肖燕在三楼的女厕所等到了十二点,月上中天的时候,四下寂静无声,她本来以为男生是在逗她,整个人失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谁知,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响,一块石头从窗户进来,砸到厕所的地面上。
肖燕吓了一跳,细细看去,发现那石头上竟然拴着一根粗绳子·从窗户向下看,发现男生就站在楼下,笑着朝她打手势,示意她将那根绳子拴在一个结实的地方上··她找啊找,最后将绳子拴在了一根凸出来的铁棍上,那根绳子从三楼的厕所窗口一直垂到地上,阿泽让她顺着绳子滑下来。
但是三楼太高了,她不敢·阿泽挠了挠头·月色下,她看着阿泽抓着绳子咬牙向上爬,从一楼爬到三楼,一直爬到女厕所里,然后抱着她,带她滑到了地面上。
阿泽的怀抱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她的一颗心为他狂跳不已,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事实上也不用说,因为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低下头,在月色下紧紧地堵住了她的唇,不顾一切地用力吻她。
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她觉得自己都要上天了··肖燕跟着阿泽来到广州,用她干了整整一年,还没来得及寄回家的钱,租下了这家城中村的店铺,卖些零食、饮料之类的小东西,自己摸索着做点儿小本生意。
她一个人进货,一个人经营,一个人做饭、打扫家务·阿泽跟她在一起后就什么活都没干过·大部分时间她前脚挣了钱,后脚就会被阿泽拿去网吧打游戏。
但她从没说过阿泽一句,那是她的男人,她满心欢喜都还来不及,哪里还舍得埋怨·她只怪自己没有本事,挣得钱不够多,她开始更加拼命,起早贪黑地进货,拼命干了大半年。
终于,在阿泽生日那天,她咬着牙给阿泽买了一个高配置的游戏本电脑,阿泽看到那个笔记本电脑时眼睛都亮了,看着阿泽高兴,她心里就跟吃了蜜似得··那一晚,他们缠绵依恋,阿泽说他当初真是没有看错人,他说她真贤惠,他要娶她做老婆。
娶她的话,阿泽自从救她出来后就再没提过,再一次亲口听到他的承诺,她幸福到泪流满面··他们结了婚··去民政局领证那天,她欢欢喜喜,穿上了平时从来也舍不得穿的长裙,对着镜子左摇右晃。
床头坐着的阿泽却是一脸泄气·她有点儿担心,问阿泽怎么了阿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甚至磨磨蹭蹭,数次找借口推脱··但他们最后还是领了结婚证,在她的再三央求下。
她带着一身- cao -劳,一无所求地嫁给了一无所有的他··她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本以为婚姻是幸福的开始,谁成想,恰恰相反··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深渊一般的噩梦缓缓拉开了序幕。
结婚后,阿泽非但没有收心,反而愈发变本加厉,他从她那里拿走越来越多的钱,整宿整宿地夜不归宿·那台几乎崭新的游戏本电脑就放在家里,阿泽却连看都不肯再看一眼。
她开始担心,开始胡思乱想;她开始着急,开始慌张地哭泣,如果用他所喜欢的东西都不能留住他,她还能怎么办她开始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问他在哪里。
迎接她的却是他的质疑,他质疑她不信任他,数次气急败坏地挂掉了电话··她下定决心想要好好跟他谈一谈,却被他当面打断,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直到那天夜里,阿泽醉眼朦胧回到家里,浑身酒气味儿,衬衫袖口扯开,颈间印着几团粉,扑到床上,抱着她叫其他女人的名字。
平地一道惊雷炸响,她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她拽着阿泽崩溃恸哭,质问他是怎么回事儿··迎接她的,却是一顿拳打脚踢··“妈的,老子出去找女人怎么了你也不想想你有过多少个男人老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便宜货真他妈窝火”·那一晚,她离家出走,在寒冷的珠江边抱着膝盖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阿泽找了过来,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狼狈,一双眼睛红红的,他从背后抱住她,吸着气跟她道歉,说他错了,说他以后再也不出去鬼混了,他求她原谅他··男人委屈的声音一出来,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想起了那夜他救她离开地狱时的模样,就像白马王子那样从天而降,救她脱离苦海,温柔,帅气,勇敢机敏到不像话……她也紧紧地抱住他,缩在他怀里像个小孩那样失声痛哭。
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后背,男人温热的怀抱让她无比眷恋,她多想永远永远地停留,可却又前所未有地不安惶恐··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之后消停了几天,就又不行了。
他开始- yin -阳怪气地埋怨她,说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她问他是什么,他却又含糊其次,不肯明说··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击她,讥讽她·他总是嫌她这不够好,那不够好,一点儿小事都会成为他大发脾气的理由。
日复一日的精神施压与折磨中,肖燕逐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开始在网上,搜索处女膜修复手术的费用··阿泽又开始夜不归宿了,大把大把地从她那拿钱,一句话说不对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无力再劝阻,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她的报应·她没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又凭什么对他百般苛求呢·她开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对着他们旅行时拍下的合影流泪到天亮;她开始干着干着活就停下来,内心一片空虚的死寂,压抑到难以喘息;她开始长白头发,一根又一根,她才20出头,就几乎已经对那漫长的剩余人生没有任何期待了……·……·眼前的男人瞪着血红的双眼,怒不可遏:“你去,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我叫起来,让他滚,现在就去”·肖燕拉着他的衣角哀求,“阿泽,算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这孩子十五岁就没了父母,外面这么大的雨,我赶他出去了他还能去哪儿,阿泽,我求求你……”·“他就是死全家又跟老子有什么关系”男人大吼,“肖燕,我他妈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让不让他滚”·“明、明天…”肖燕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等明天雨停了,我就出去给那孩子找住的地方行不……”·她说到一半的话被男人粗暴地打断,男人大手扯住她的头发,狠狠用力,将她从床上硬生生拽到地上,暴跳如雷,眼瞅着雨点般的拳头就要落下:“你他妈还想给他租房子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这贱女人,看来不打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了”·黑洞洞的拳头在视线中落下,肖燕吓得捂住眼睛,失声尖叫。
令她意外的是,预料之中的疼痛折磨却迟迟没有到来,她迟疑地移开双手,看到了男人一张涨紫了的脸··肖辞不知是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他攥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点一点将男人的胳膊扭到身后,狠狠别住。
男人瞪大双眼,又羞又怒,吃痛想要挣扎,却硬生生被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奶气都尚未褪尽的男孩挟制到半点儿动弹不得··而男孩只是用了一只手,脸上甚至平静到没有波澜。
缓缓抬眸,纤长睫毛之下,一双眼睛刀子般冷到渗人,直剜人心··“小辞…”倒在地上的肖燕长发凌乱,瞳仁轻颤··肖辞松开男人,力气之大,硬生生让男人倒退几步,险些绊倒在床上,颇为狼狈。
肖辞冷冷盯着男人,不动声色地将女子护在自己身后·男人虽说带着醉意,却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男孩的这点儿小动作,揉着被捏痛的胳膊嘲讽道:“呦,肖燕,不愧是你向着的小狼崽子,还真知道护你。”
他冲着男孩一扬下巴,咧着嘴角坏笑道,“小子,你可知道你眼中这个美丽温柔的好姐姐,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肖燕瞳孔紧缩,几乎是从喉咙中发出恐惧的尖叫,“不要”·而这份恐惧却让男人兴奋到浑身战栗,他说,“小子,你可听好了,你姐姐她就是个——”一个“妓”字还没出口,男孩紧攥的拳头就已经迎面砸来,带着出离的愤怒,那拳头竟比钢铁还要坚硬。
肖辞一拳将男人打翻在地,而后攥着衣领将他猛怼到墙上,在女人惊诧的目光与男人头皮发麻的恐惧中,低声开口:“再说一遍·”·“什、什么”·“我他妈叫你再说一遍”·脸被一拳揍肿,男人心虚到双腿打颤,却依旧不肯服软,被一个矮自己半头的男孩这么吊着打,对哪个男人来说,都不啻于是奇耻大辱·“你、你要干什么”他硬着头皮道,“我、我打我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你个…狗杂种”·几乎是话刚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彻彻底底地后悔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个白白净净本该没什么战斗力的男孩,竟然只用一只手,就掐着他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而男孩的手还在用力,一点一点儿地陷进去,手指鹰爪一样痉挛,几乎要将那段脖颈生生扼到支离破碎·男人双脚悬空,喘不上气来,一张脸很快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想要呼吸,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渗人声响,大手拼命掰着、掐着、抓挠着男孩的手,却仍旧半点儿挣脱不开··恐怖的寂静,每一秒都是窒息般的煎熬··而男孩平淡开口,“继续。”
男人的嗓子中冒出咔咔的声响,这也是在男孩稍稍松手的前提下:“什、什么”·“把刚刚骂我姐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一遍。”
阿泽哪里敢就是借他一百条胆子他都不敢在这活阎罗头上动土了,他痛苦道:“是、是我,是我不对,我不该骂你,也不该骂你姐,更不该打她。
我要、我要洗心革面,好好待她……”·“那你是什么东西”少年歪头看着他··“我、我…我压根不是个东西”·肖辞看向一旁的肖燕,肖燕于惊恐万分中回过神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肖辞这才松手,男人哐当一声骨架一样掉到地上,当场来了个双膝下跪,捂着喉咙没命地咳嗽了起来··而少年冷漠的声音于上方响起,令他一瞬间头皮发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还敢有下次,可就不是挨一顿揍那么简单了。”
不止挨打,还、还能……他连想都不敢再想了··肖辞回到货房收拾自己的行李,肖燕跌跌撞撞地扑来,倚着门框,喘着气看他··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一抬头,就看到了肖燕一双红透了的双眼,正犹豫着刚刚是不是吓到她了,要不要安慰一下,就见肖燕过来,抓住了他那只手。
那只白皙发嫩的手,早已被挣扎中的男人抓挠到满是红痕,甚至有的地方皮都被抓破了,往外一点一点地洇着血··“疼吗”肖燕泪眼朦胧。
“……”肖辞疲惫不堪的神经这才缓缓传递来些许痛意··“走了,”肖辞话一向很少,他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更是让他不知所措,他合上大木箱,轻声说道。
“这就走了”肖燕下意识抓住弟弟的蛇皮袋,可当弟弟转过身来时,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姐,”小少年又叫了她一声姐姐,目光温柔:“我会在广州努力打工赚钱,等我有了住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我就把你接过来,再不用受别人的闲气。”
他本想问姐姐愿不愿意离婚,可当他看到姐姐闪烁瞳仁中的不甘与不舍时,一切便已经有了答案··“在此之前,还请你……”少年喉结上下滚动,声线微颤,“还请你好好照顾自己,那人渣要是再敢打你骂你,你就告诉我。”
“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肖燕鼻子一酸,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这种话,连她爸爸妈妈都没有对她说过··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已经学着…保护别人了……·“这回真得走了,”肖辞说着,别过脸去。
肖燕再一次追来,拉开他的蛇皮袋拉链,往里面装了一把伞··“带上这个,”肖燕说··肖辞点了点头,肖燕送到门口,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第3章 ·雨夜中的地铁口像一条张着大嘴的长龙,幽深晦暗·肖辞站在那里犹豫了将近半分钟,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黑暗带给他的恐惧是压迫- xing -的,这源于四岁那年的一场重病,那年夏天的雨夜疯狂而漫长,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高烧之中,一个又一个噩梦接踵而至。
无数次在睡梦中惊醒,呼唤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可是回答他的,却只有无边死寂的黑暗……·从那以后,他晚上每每再睡觉,都一定得开着灯··走在楼梯上,耳畔刮着山洞一样呼啸的风,每下一级台阶,四周的墙壁便向他紧逼一尺,恨不得从此将他吞没。
肖辞紧攥扶手,手心微微出汗,他呼吸发紧,眼前一阵一阵地眩晕··他本来打算找个地铁口,休息、躲雨,等到天亮再出发的·可他显然低估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十一年了,那恐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将根系深深楔入他的心脏之中。
正想着要不要转身出去,忽然听到脚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啪得一声,突如其来的明光让他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用手挡住,几秒钟之后,指缝间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流浪汉,正瞪着惺忪的睡眼,拿手电筒照着他。
·那人身上的衣服脏到看不出本来颜色,头发乱糟糟地黏成一团,一张脸黑得像在锅底上碾了一圈·这样一个人,身上的味道自然不会好闻·肖辞视线向下,注意到他粗布裤筒下的双腿细且萎缩,甚至没有正常人的手臂粗。
那流浪汉见到肖辞的第一反应,就是双手扒地朝着他爬了两步,晃荡钢碗发出硬币碰撞的“哐当”声,“行行好,行行好”流浪汉朝着肖辞作揖。
肖辞还没来得及拉开蛇皮袋的拉链,就见流浪汉的嘴巴耷拉了下来,许是发现他落魄至此,八成也是个小叫花子,也不朝他作揖了,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就翻身躺下,扒拉上废旧报纸,继续呼呼大睡了。
肖辞:“……”·默默地把刚摸到手里的零钱又塞了回去……·流浪汉那盏打开的手电筒倒是忘了关,给黑暗的地下阶梯平添了一束光,肖辞走到下面的又一处楼梯平台,铺上单子躺下,心中踏实多了。
有了那束亮光,肖辞奇迹般地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感觉到有人在踢自己,流浪汉气呼呼地睁开了双眼··天色已经大亮,雨后清新的空气随着晨风由地铁口灌入,刮得人身上凉飕飕,声声鸟鸣中,流浪汉看清了眼前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只看一眼就叫人再也舍不得移开眼睛的面孔,少年脸上挂着丝淡淡的笑,阳光倾泻而入,给少年额前的碎发染上一层浅金··流浪汉微微侧身,发现身边摆了一大袋面包,一瓶水,和一双厚厚的皮手套,他惊讶地抬头,听到少年对自己说,“上班时间快到了,起来吧,不然他们会踩到你。”
这一天黄昏的时候,肖辞找到了租住的地方,那是几栋老旧的筒子楼,四栋合围,形成一个“口”字型·站在天井中眺望,能透过头顶榕树枝叶间的缝隙,看到晚霞熏红的一块四方天空,家家户户横杆上晾满了衣服,在晚风中轻轻浮荡。
肖辞租下的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可以用来睡觉、学习·但是没有厕所和浴室,需要与同一楼层的人家共用··肖辞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房租对他来说是比较公道的,毕竟,他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找到哥哥。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三五年,也有可能会像爸爸那样,十年、甚至更久……·肖辞双手抹了把脸,深深吸上一口气·所以,他必须做好在广州长住的打算,能省的钱,就一定得省下来。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打扫屋子,又铺好床,将自己的行李归置好之后,肖辞大汗淋漓··广州十月的天气依旧潮- shi -闷热,虽说昨夜刚刚下过大雨,可清凉也只持续了一个白天,就早早消失殆尽。
肖辞端上脸盆,去同一楼层的浴室洗澡,他去的时候旧木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肖辞进去插上门闩,脱净衣服,打开喷头冲了个凉水澡··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别看长得瘦,但他身体素质很好,绝对不是那种排骨精的身材。
洗完冷水澡不擦头发直接出去,也丝毫不用担心会感冒··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肖辞住在五楼,透过长长的走廊,能看到楼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一排排大楼光暗交错,洞洞森森,一直蜿蜒到天那头灯火璀璨的珠江新城。
颇有几分震撼··肖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扭头进了自己的小屋··在那儿,一盏发暗的小灯等待着自己··坐在桌前,肖辞打了一个哈欠,这么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有点儿困了。
但他没有立马休息,而是从箱子中抽出了数学课本必修一··翻开,从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后自学··几乎大半个暑假,再加上一整个九月,他都在想办法把自己的学籍从四川调到广东。
期间各种部门、各种手续,林林总总跑了十来次·特别是他的情况还要更特殊一些,他是未成年人,连个监护人都没有,像他这样的半大孩子按理是没有办法自己调学籍的。
最后还是他们村的村长帮忙,向上级逐级请示,再加上他品学兼优,在父亲去世,照顾病母一照顾就是一整个初三的情况下,中考还硬生生考进全县前十……如此,才有广州的学校表示愿意收他。
即便只是一所普通高中,跟重点中学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但肖辞不敢有一点麻痹懈怠··一整个九月没有上课,落下的课程,都得靠自己自学补上来··高中的物理、化学,相较初中,提升了不止一个难度,即便是肖辞这种县前十,学起来也颇要耗费一番心神。
从课本间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钟了,肖辞没想到一学习起来时间就过得这么快,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眼前甚至有点儿发黑··揉着通红的眼睛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枕上……·没有枕头。
太沉,没从家里带,也忘了买··肖辞环视一圈,这小屋子绝对称得上是家徒四壁了,唯二有点儿枕头模样的,就只有床头柜和他的蛇皮袋了··肖辞果断地在床头柜和蛇皮袋之间选择了蛇皮袋,可枕上去之后,总觉得莫名硌得慌。
按说不应该呀,明明里面装得都是衣服一类的东西……·肖辞拉开拉链,伸手进里面摸索,触摸到了什么,指尖微微顿住··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拿出来,解开,灯光下一照,钱,满满的钱。
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五毛的纸币,零零散散,精心用皮筋捆成了捆·袋子底部还散落着数个一块、五毛的钢镚··肖辞颤抖着手将那包钱清点了一遍,四千九百六十八块五,有零有整……·肖辞望着铺在大腿、小腿、床单上的那一大把钱,秀气的眉微微拧起。
突然想起昨天离开姐姐家的时候,姐姐来送他,拉开他的蛇皮袋,在里面放了一把伞··他也没细看,当时是不是就……·第4章 ·花城中学高一三班今天格外热闹。
转校生的消息一出,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小半个班的学生们都凑到了门口,一个挤一个,争相往外凑脑袋··在那棵探进走廊里的杜鹃花树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少年侧对着他们,正在和中年男人说着话。
基本是中年男人问一句,少年答一句·离得比较远,三班的同学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少年的面孔··不只是谁先感慨了一句,“好帅啊”,一伙学生一下子谁都淡定不了了。
·一回头,就见戴粉色发夹的男生苏哲拿着个望远镜,正对着远处少年的脸,一双桃花眼里挤满了星星··就差周身环绕粉红气泡了··“你能不能别见个男的就发春,恶不恶心啊”男生姜猛骂骂咧咧,一把抢走苏哲手上的望远镜,丝毫不顾他的哎哎叫唤,对准焦距:“我看看啊……卧槽。”
“靠…大帅逼啊·”·一句话,听得同学们更加好奇了,姜猛把望远镜递给身边一个叫成欢的男生,“来,给你瞅瞅·”·众女生眼巴巴看着那仅有的一个望远镜从一个男生递到了另一个男生手里,都眼馋的不行,莫名觉得哪儿好像不大对的样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拿着望远镜的成欢吁了口气,“我去,这、这……”·大家都看着他:“怎么了”·成欢半天才捯过气来,“这皮肤比女生还白呀,也太好看了点儿了吧……”·苏哲疯狂眨眼:“是吧是吧,我就说好看吧。”
众人:“……”·矜持许久许久的校花韩霁月终于忍不住了,她微抿着唇,轻声道:“那个…成欢同学,请问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当、当然……”成欢回头看了一眼望远镜的主人苏哲,苏哲点了点头,成欢就把望远镜给了韩霁月。
这一给,姜猛的嘴巴耷拉了下来··他在成欢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压低声音,“你给月月干嘛呀”·成欢还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姜猛叹了口气,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韩霁月身上,女孩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透着点浅浅的粉,嘴角微微翘着,一身普通的校服都被她穿得出水芙蓉般清新自然,整个人说不出来的好看。
她用望远镜看着那转校生,已经好半天了……·姜猛咽了口口水,没好气地说,“有那么好看么……”·没有反应··又有同学问,“校花校花,那转校生和你那个在美国开直升机的哥哥比,谁更帅”·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还是没有反应。
“喂,喂…”姜猛都傻了,豁出面子大喊一声,“喂”·韩霁月愣了一下,才痴痴地回过头来,“什、什么……”·“……”·还有同学嚷嚷着要看,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和转校生交谈完毕,往教室这边走。
众人吓了一跳,一窝蜂地往教室里挤,奈何教室是那种小门,不挤还好,这一挤,在力的反作用下,众人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几个男生摔了个狗啃泥,被女生们压着扑倒在了走廊的地上。
“……”刚好走过来的肖辞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侧眉头微微扬起··趴在地上的女生们,脸颊一个挨一个地红了··班主任老严的嘴角狠狠抽了几下,“进教室”·哗啦啦啦啦——众人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涌进教室,涌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手忙脚乱之中,姜猛被挤丢了一只鞋,怎么找也找不到,最后是单脚蹦着回的座位··一回头,见坐在窗边的苏哲一脸得意··姜猛皱眉:“噗呲噗呲——”苏哲耸了耸肩,从桌子抽屉掏出那只球鞋,小手指勾着鞋帮在空中晃荡。
姜猛眼巴巴地看着他,浓黑的眉毛疯狂抖动:那是老子限量版的AJ,你最好赶紧给老子……·苏哲冲他翻个白眼,一扬手,把那只球鞋隔着窗子扔了出去··好巧不巧,刚好穿过花坛,啪地一声,掉进了垃圾桶里。
姜猛气得当场一锤桌子,“妈的”·班主任老严:“姜猛,你要是不想听课就给我出去”·姜猛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腿,认怂了。
暗中冲着苏哲吹胡子瞪眼,臭娘们,等着,下课neng不死你·苏哲吐吐舌头,拄着脸悠哉悠哉哼起了口哨··姜猛:“……”·老严清了清嗓子,“那么,咱们班今天迎来了一位新同学,下面让新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大家鼓掌欢迎。”
瞬间掌声雷动,连老严这么一糙老爷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耳朵出毛病了··就自己班上这群有事没事躺倒一大片的学生,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肖辞站到讲台上,鼓掌声停了,教室变得鸦雀无声,一双双瞪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肖辞想了一下,开口道,“肖辞,四川人,嗯…没了·”·老严在一旁试着引导,“可以说说自己的爱好啊什么的·”·教室里想起了咔嚓咔嚓的撕纸声,一群上课从来没有记过笔记的女生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打算把转校生的兴趣爱好全部记在小纸条上。
结果,这转校生挠挠脑袋,“爱好…没什么爱好,学习算吗”·众女生:(ΩДΩ)·花中真的存在这种人么……·自我介绍告一段落,老严环视一圈,发现下面还有一张空位,伸手一指,说,“肖辞,你就先坐在那儿吧,跟成欢做同桌。”
肖辞看了一眼,那是最后一排的位置,正和他意,他单肩挎着背包走了过去,教室里的一双双眼睛也都跟着他到了最后一排··肖辞拉开椅子,坐下,同桌的成欢瞬间绷紧了身子。
老严道:“放心,咱们班每周会调一次座位,前后左右都调,这周你在最后一排,下周就到前头来了,要是担心看不清黑板的话,可以搬着椅子到前面来听课·”·肖辞冲他一扬下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老严今年四十出头,是个教数学的,他转身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公式,“翻开课本九十四页,咱们继续讲昨天没讲完的这道题……”·肖辞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来,正翻着书,胳膊肘被旁边的男孩拿笔捅了一下。
男孩看起来有点儿紧张:“那个…我叫成欢,对、对了,你长得很帅”·肖辞:“……哦·”·“你不信吗”成欢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咱们班的女生都觉得你长得帅,男生们也这么觉得。”
“或许吧,”肖辞说,“还有吗”·“嗯,嗯…”成欢说,“肖辞…消磁,嘿,真个名字好谁给你取的,你妈妈吗”·“……”肖辞有点儿想打他,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多·成欢自顾自道:“哎,你是四川人呀好巧,那咱们是老乡,我老家是重庆的,我重庆武隆人。
爸妈来广州打工,我跟着他们来的·呐,你去过武隆吗我们那儿的山可高可高了,沟可深可深了……对了,你是四川哪里人”·肖辞抬眸:“剑阁,听说过么”·“……”成欢愣住,小狗一样摇摇脑袋,“没有。”
肖辞替他翻开课本,把他的脑袋按到桌子上,“所以你得好好学习,知道了吗”·成欢:“……”·怎么感觉同桌话里有话·后面肖辞开始认真听课,成欢单桌“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同桌,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呢,恨不得把一个月来没说的话全都给同桌说一遍,但见同桌一眼不落地盯着黑板,下手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他就不好意思再打搅小同桌了··再说下去,连他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像只苍蝇了··下课以后,班里的女生们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看到了吗转校生居然盯着黑板盯了一节课我的天这在花中算是史无前例了吧”·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我还以为他会像别的男生那样偷瞄韩霁月,没想到,他居然连看都不看韩霁月一眼…”·“想不到校花也有搞不定的男生,难道韩霁月的魅力现在还不如老严的几个公式”·“%#&*%@……”·不光她们,走廊上也凑了几个女生,都是外班的,一人手上拿着一个水杯,借着打水的名义偷偷往三班教室张望。
苏哲没好气地走过去,小腰一插,“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你们班没有吗去去去,看你们班的去”·说罢,把门一拍,彻底切断了女生们的视线。
外班女生:“……”·法海,你不懂爱··姜猛光着一只脚踹开门,骂了一声,抓着那只被扔进垃圾桶里的鞋就往苏哲头发上蹭,“敢扔老子的AJ,敢扔老子的AJ”·苏哲则一边躲他一边咯咯笑着满屋子乱窜,但最终还是被姜猛的大手抓住,一把按在墙上。
苏哲本就生得好看,从打扮到行为举止都像个女孩,特别是被身材高大的姜猛掐着腰这么往墙上一怼,气氛就显得格外怪异··姜猛扬起鞋来,作势要往苏哲脸蛋上儿蹭。
班长白云朵突然拍着手惊呼:“亲他”·一瞬间,一句“亲他”一呼百应,班级里起哄声一片·女生们吃瓜的吃瓜,看戏的看戏,大课间的教室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被班长这么一闹腾,姜猛就像是一拳锤在了棉花上,瞬间泄了气,半点儿揍人的激情都没有了·连忙松开苏哲,面红耳赤地争辩:“别胡说啊,我看谁还敢瞎说”·班长白云朵吁了一声,班里的女生们也都十分团结地跟着吁吁,硬生生把姜猛的脸吁到红里透黑,七窍生烟。
反倒是苏哲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意被开玩笑,嘻嘻哈哈笑得没心没肺··肖辞在教室的后排看得嘴角抽搐,不禁道:“班里…平时都这样吗”·“啊,”成欢没想到同桌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也、也不吧,就是班长她们那几个女生,有时候,挺烦人的…嗯。”
成欢凑近肖辞的耳朵,肖辞下意识往一侧挪了挪,成欢小声道:“偷偷告诉你哦,最好不要惹班长,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全校男生都怕她”·“……”肖辞,“怎么个深不可测法”·成欢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她会,嗯,写小说。
你要是惹到了她,她就把你写到她的小说里去,然后传给班里的女生看·她一高兴,甚至还会把小说发到校园论坛上,到时候全校女生都知道了”·肖辞:“……”这个班里都是些什么奇葩·“写个小说而已,不至于吧”肖辞说。
成欢倒吸一口凉气,“哪里是写个小说这么简单她写的、写的……是那种小说”·“哪种小说”肖辞不懂。
“就,那、那种啦……”·“哪种”肖辞是真不懂··“那种啊,俩男的那种”·“啊,然后呢”·“然后,还要什么然后……”·成欢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相当一言难尽。
肖辞看着他:嗯,这孩子到底在说啥·第5章 ·几天之后,上午放学的时候,成欢收拾完书包回家,正走在校道上,被一个女生叫住了··“成欢。”
一回头,是韩霁月·她站在一棵大树的- yin -凉下,一头长发乌黑发亮,斜斜披在肩上,双手拢于小腹前,轻轻提着什么··她冲着他招手,“成欢,过来一下。”
成欢有点儿纳闷,校花可是很高冷的,平时连话都不怎么跟男生们说,今天怎么会主动叫他不过他也没顾上想太多,就连忙跑了过去··校道上人来人往,韩霁月把成欢拉到大树的背面,借此遮挡学生们的视线。
成欢跑得小脸微红,“怎么了吗”·“那个……”韩霁月抿了抿唇,“就你同桌,他中午在学校吃饭,为什么只打一份米饭,连菜都不打”·成欢一愣,韩霁月接着说,“这怎么行呢男生本身就比女生发育晚,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是就着食堂免费的菜汤吃米饭,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成欢还没太反应过来。
“什么叫‘啊’呀”韩霁月有点儿着急了,“你作为他同桌,难道就一点儿不知道要关心同学的吗”·“对、对不起,”成欢忙道,“我中午都是回家吃饭的,不太了解他的情况……他真的只打米饭不打菜吗”·“唉,算了算了,”韩霁月说,“他你就别- cao -心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着,提起手中的那个小盒子,“这是我做的水果蛋糕,全蛋奶的,和面的时候一滴水也没加·你先别忙着回家了,辛苦你一下,去把这个蛋糕带给他吃吧。”
那个小盒子上面是一块塑料膜,隔着透明的塑料膜,能看到巧克力奶油上面花瓣般铺着一层鲜芒果,而芒果中间则是一圈草莓,对半切开,鲜艳欲滴……成欢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想要流口水了。
“哎,你可别偷吃啊”,韩霁月提醒道··“我不偷吃,”成欢有点儿恼了,“那我去拿给他了”·“去吧去吧,”韩霁月摆摆手,成欢刚走两步,韩霁月又把他叫住,“对了,那个……”·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成欢有点儿惊奇,他还是第一次在他们那白天鹅般高傲的校花脸上看到这种类似忸怩的表情。
“别告诉他说这蛋糕是我做的·”·“……”成欢点点头,“还有吗”·“你看着他吃了,就回来跟我说一声。”
韩霁月说,“我在这儿等你·”·“好吧·”·往饭堂走的时候,成欢越想越觉得不对,韩霁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明明之前每次姜猛去找她说话,她都是冷着脸不带理人的。
为什么现在……·还是说校花人本来就很好,只是自己一直误解她了唉,那还真是对不起她……·大概四五分钟之后,成欢提着那个小盒子回来了。
韩霁月有点儿吃惊,“他吃完了,这么快”·“没,”成欢低着头,些许局促,好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他说,他说……”·“他说什么”·“他说他不吃甜食,所以这个蛋糕,他就……”成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韩霁月的神情,看着她的脸颊由粉白一点一点地涨红,更没说下去的底气了,“他就一点也没动,连包装都、都没有打开……”·韩霁月咬着牙,只压低声音匆匆说了一句,“我去问问他。”
擦肩而过的时候,成欢仿佛看到她的肩膀在发抖··“……”·韩霁月是提着那盒蛋糕失魂落魄地出来的,下台阶的时候,她大大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润- shi -了,如同行将满溢的湖水。
好死不死,偏偏身后还有个烦人精不住地叫唤:“哎,校花,校花,等等我呀·”·姜猛刚跟几个弟兄们打完球,浑身的汗,在食堂吃饭时看到了韩霁月,扔下吃到一半的饭就追出来了,他喘着粗气,胸膛起起伏伏,“别难过呀校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不吃给我呀,我可巴不得呢。”
姜猛冲上来拽住韩霁月的胳膊,嗓音一顿,“你…哭了”·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那一刻韩霁月几乎整个人都要臊死了。
她甩开姜猛快走两步,偏偏又被他死死缠住,“哎,别哭,别哭,我这里有纸巾你要不要……”·韩霁月终于忍无可忍,她指着姜猛的鼻子道,“滚,滚啊,你那浑身臭汗的纸巾谁稀罕要”·她扬起手来,激动到浑身发颤,“想吃是吗那你看好了,砸烂也不给你吃”·蛋糕落在地上,连同盒子一起摔了个稀烂,姜猛喉结上下滚动,望着女孩愤怒离去的背影,终于把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收了回来,紧紧地,攥成了拳。
第6章 ·“肖辞,肖辞…”·“消磁”·肖辞感觉自己是真的难··语文课上,语文老师在上面讲着古文,偏身边坐了只大蚊子不住嗡嗡嗡,嗡嗡嗡。
假装没听见不理他吧,丫得他还叫上瘾了··肖辞无可奈何,只得往右边象征- xing -地瞥了一眼,“嗯”·成欢立马凑了上来,一脸饶有兴味的表情,“哎,消磁,我跟你说,我回家想了整整一个周末,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想明白韩霁月为什么要做蛋糕给你吃了呀,”成欢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拽住肖辞的胳膊,“你听我给你分析啊……”·“没兴趣,”肖辞低敛着眉,语气冷淡,“手。”
成欢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把手缩了回去,老实说他同桌不笑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虽说好像也没咋见他小同桌笑过··相处近半个月了,成欢总觉得肖辞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总之跟班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种气质仿佛一种无形的隔膜,让人忍不住为之吸引,却偏又不大敢与他亲近··成欢趴在桌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少年流畅清晰的侧颊线条,阳光透过轻纱,将少年的脸颊映衬得格外白皙,牛乳一般温润的质地。
时而抬头,时而低头,目光始终追随着讲台上的老师,握笔的手在本子上留下一排排字迹整洁的笔记··连成欢都不得不承认,刚刚有那么一下,他是真的被少年眉宇之间透出的那股认真劲儿给帅到了。
“居然还真听课啊…”成欢的脸在桌子上滚来滚去,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打着长长的哈欠,“那祝你考试考进全班前十吧……”·轻砸了两下嘴巴,没动静了。
不得不说,午后的语文课真的是最让人犯困的没有之一,再配上语文老师秋蝉般无限拖长的衰老嗓音,以及天书般的古文注释,那感觉当真是**··肖辞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班里已经趴倒一小半了。
幸而睡倒的同学都跟成欢一样,前面立着厚厚的一堆书,可以稍作遮挡··不过语文老师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看不见,肖辞就不得而知了··窗子开着,一阵穿堂风吹过,肖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天气要冷下来了么·微一侧头,见成欢睡到口水直流,身上只一件薄薄的校服T恤,校服褂子松松散散地摊在椅子上··想了一下,伸手拾起那褂子,轻轻披在了同桌肩上。
肖辞心情很好··再也没有人打搅他了··他终于可以在一群睡觉、打呼、看小说、玩手机的人中心无旁骛地听老师讲课了··嘴角都忍不住勾了勾。
可是,幸福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因为,下课铃响了··眼角的余光瞥到前排的韩霁月直起身来,肖辞特想扑到桌子上像他同桌一样闷头大睡··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可到底本身的素养决定了他不可能那么做。
他只能静静等着··三,二,一……“肖辞·”·果然··“可以出来一下吗·”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
肖辞起身,跟随韩霁月窈窕的背影走出教室··这么一点儿小小的声音,在课间一贯吵闹的三班本该掀不起丝毫的波澜的·可是这一次,班级里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苏哲看着教室后门的方向,口中喃喃:“老天,他俩该不会是真的……”·“真是的,干嘛呀,”一个女生说,“喜欢韩霁月的男生那么多,她干嘛非得盯着肖辞不放啊。”
“就是,”胖女孩王柔柔边吃薯片边翻白眼,“昨天下午我不过发作业时跟肖辞说了两句话,结果她就瞪我你们知道吗怎么了,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光许她勾引,就不许别人说句话了”·“唉咱们别理她……”·“够了”姜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女生们都吓了一跳,王柔柔手一哆嗦,一包薯片全给捏碎了。
“别说了,”姜猛脸色通红,剑眉低蹙,握成拳的手不住发抖,凸出的苍青色血管在小麦色手臂上蔓延··“你干嘛呀姜大个,”王柔柔说,“一惊一乍地吓唬鬼呢”·“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白云朵打量着姜猛的脸色,朝众人道:“作业呢英语作业写了吗还不赶紧写,下节课老师上课要检查的”·许是教室里的气氛过于憋闷,姜猛一拍后门冲了出去。
班里的女生们都有点儿傻了,“这家伙怎么了”·白云朵朝着跟人唠嗑的苏哲使眼色,“还不快跟出去看看”·苏哲有点儿傻了:“为嘛让我去啊”·“让你去你就去,”白云朵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去把他哄回来,完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苏哲:“……”·二楼和三楼楼梯拐角的小露台处,秋风吹拂,女孩的发丝轻轻飘荡。
肖辞双手插兜,在离她大概有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韩霁月转过身来,素手将一段发丝绕至耳后,纤长的睫毛适时微抬,还未开口,眸子就先红了三分··楚楚可怜。
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男生,恐怕现在已经软得走不动路了··“你干嘛站我那么远,”女孩的声音娇得像朵蔷薇花··“没啊,”肖辞声音平静,“我不喜欢跟人靠得太近。”
“……”韩霁月吸了两口气,声音更软了,“其实、其实那天,我没有别的意思的·”·说着说着,眼眶一点点地- shi -了,“我那天给你送蛋糕,真的就是想关心关心你,我不是故意要大声嚷嚷,害得你在大家面前出丑的。”
“当时你说不喜欢吃甜食,我还是以为你是针对我,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才会吼你的,真的,你别往心里去……”·“嗨,你说那天啊,”肖辞耸了耸肩,“你要不提那事我早就忘了,我没有往心里去,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吃蛋糕,仅此而已,你不要多想。”
他是真没往心里去,只是有点儿莫名其妙,先是成欢那小子无事献殷情,莫名其妙突然坐他对面,笑兮兮地说要请他吃蛋糕,笑得他浑身发毛·他不吃可倒好,又换成韩霁月,这回比成欢还狠。
他“不用了”三个字还没说完,这女孩直接在饭堂吼了起来,当场差点儿没掉眼泪,搞得全饭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他这看,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至于不喜欢吃蛋糕,那也是千真万确,不,更准确一点儿说,不是不喜欢,而是……·他四岁那年双胞胎哥哥被人拐卖,十多年来都杳无音讯,别说过生日了,最难受的那段时间,他就是碰见蛋糕店都得低着头做贼一样匆匆走过,至于奶油蛋糕,他更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他还有机会吃上蛋糕,他哥,这么多年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他都不知道……·上课铃在背后响了起来,肖辞扬眉,“回去上课”·韩霁月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点点头,“嗯。”
肖辞正要转身,忽然被韩霁月拉住了手,他整个人都吓了一跳,韩霁月在他手心轻轻抚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摊开手掌,那中间赫然是一张粉色的心形折纸。
“……”·没拆开看,随手装进口袋,进了教室··转眼间就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最后一节课是活动课,黄昏的夕阳斜斜洒落,窗纱轻轻浮荡。
女生们三三两两围着说话,议论明星八卦,传小说看;男生们则抱着篮球撒丫子冲了出去,教室里稀稀拉拉,剩的人已经不多了··肖辞翻开厚厚的英语五三,打算做几篇阅读练练手。
成欢喝下一口水,一扭头,笑道,“嘿呦,磁儿,你还看五三呐,人家高三的都不一定会做,你一个高一的掺和什么”·“……”肖辞面无表情,攀上成欢的肩膀,手轻轻那么一用力——“哎呦”·成欢痛得当场大叫,眼泪都差点儿没给疼出来,一直到肖辞松了手他都还在倒吸凉气。
成欢是真的惊了,他同桌看起来白白净净甚至还有点儿奶气的一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他一个练体育的都吃不消··“……”·“别学了别学了,”成欢想揪肖辞校服衣领,但一想起刚刚那酸爽的感觉,他立马劝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走,下楼跟着我到体育队看看”·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没理他。
“傍晚嘛,夕阳这么好,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学习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呢”·还是没理他··“学一整天了,下去转转锻炼锻炼身体呗……”·“……”·“我知道你用功,但是得劳逸结合你才能……”·啪肖辞猛地合上了词典般厚的五三。
成欢本来也就是闲得没事去磨蹭他同桌,这一下还真给愣住了,整个人都乐了,“你真跟我下去啊真的”·肖辞(冷漠脸):只是不想再听你bb了而已……·花城中学背靠白云山,远远望去,- cao -场上的绿草与如黛远山连成一片,秋风吹动,草叶连绵起伏,如同碧色的麦浪。
学生们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体育队的教练吹着哨子,天上的白云静静漂浮··肖辞扒着栏杆,捧着一本单词书背着单词,不时抬起头来,瞄一眼站在体育队里的成欢。
成欢刚巧也在看他,冲着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肖辞:“……”·教练讲解完之后,体育生们便绕着- cao -场跑步热身,老实说,成欢这人中等身高,平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放到那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之中,就显得矮了那么一截儿··跑步的时候,迈的步子看起来都要夸张一些··三圈热身跑完,成欢脱下披在身上的校服外套,只剩一件红色的运动背心,手臂线条露在外面,白皙而流畅,带着一点儿恰到好处的肌肉痕迹,满满的阳光少年气。
肖辞走过去,问他,“接下来训练什么”·成欢喘着气,一指旁边的栏杆,“跳高·”·肖辞转身,那玩意真的挺高的,比一个人高,目测得有一米八。
而成欢的个头也只是一米七多··肖辞帮成欢拿着校服外套:“能行”·“瞧不起我”成欢笑了,压了压腿,然后就一颠一颠儿地跳到体育生的队伍中,排队准备试跳。
成欢前面的那几个男生都是瘦竹竿型的身材,身高个个一米八打头,有的甚至超过了一米九·如果把他们的人头画成一条线,那成欢恐怕就是那个突然凹下去的盆地。
机会一共三次,前面的几个男生基本都是一次过,到了成欢就差了点儿,非常不幸,他前两次都是擦着杆过的,人掉到垫子上,结果杆也被衣服带了下来··“……”肖辞不知道说什么,就觉得有点儿心酸。
接连失败两次,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体育队的人都看向成欢·成欢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鞋尖轻轻磕了下地,转动脚踝、手腕,然后退回起点,盯着横杆,神情专注。
微微俯身,起跑,加速,到得横杆底下,纵身一跃——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银鱼,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条优美而柔韧的抛物线,背跃过杆,摔在垫上,身子轻弹一下。
众人屏息,横杆在一米八零的高度停得稳稳当当··“好”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cao -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少边走边聊的女生闻声看了过来。
成欢小脸微红,连忙一个骨碌从垫子上爬了起来,跑到肖辞这边,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草地向后仰,薄薄的胸膛起起伏伏··“不开心·”成欢说。
肖辞盯着那轮擦山落日:“跳过去了还不开心”·“不开心,”成欢摇了摇头,“挫·”·想到了什么,成欢猛地翻身,一脸严肃地看着肖辞,“你说……”·“什么”·“你说我高三能长到一米八五吗”·肖辞:“……”·伸手在少年后脑勺呼了一巴掌,递给他一盒牛奶,“真想长高,那就把它喝了。”
成欢也没多想,插上吸管就喝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刚你排队等跳高的时候·”·“……”成欢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韩霁月跟他说,肖辞在学校吃饭连菜都舍不得打,想到这儿,手上的牛奶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心里莫名地发堵,成欢犹豫半天,手肘撞了撞他,“磁儿,还是…你喝吧·”·肖辞看着那根插在奶盒上,用过了的吸管,沉默数息,淡淡吐出四个字:“皮又痒了”·成欢:“……”·“哎,你说我到底能不能长到一米八五啊”同桌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求知欲,哪怕用上十分之一在学习上也好呀··肖辞眯眼看他,“你真想知道”·“当然·”·“等你个子超过我再说吧。”
“你说什么”成欢一听急了,牛奶也不喝了,“我没你高你在逗我吧”·肖辞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比比”·“比就比”·说着,一个鲤鱼打挺,拍拍屁股就跳了起来,肖辞也站了起来,跟他站到一处。
他们身高相似,因生长自川渝皆是白皙肤色,娃娃脸,**挂的长相·唯一不同大概是因从小营养较好,成欢的身子骨比肖辞更结实一点儿··两人的眼睛几乎平齐在一条水平线上,比来比去,还真分不出个谁高谁低。
“等会儿啊,”成欢说,“你站着不要动,我去找根棍儿,或者看看能不能找人来帮忙看看……”·“……”肖辞反应过来都傻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自己在干什么跟人比个,好傻逼啊……·“喂,”他对着少年低头在草地间寻寻觅觅的背影道,“你高,行了吧”·“你什么态度啊”成欢喊,“比不过我就认输,不带玩这一套的。”
肖辞:“……”·3岁吧,不能再多了··转眼间天- yin -了下来,乌云迫近地面,风吹草动,寒意蔓延··“回来”肖辞喊,“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吧。”
·肖辞觉得自己要不喊,他能找棍子一直找到白云山上去··雨势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cao -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人影,肖辞跑过去,拽住成欢胳膊:“还找呢你傻逼不傻逼。”
成欢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大高兴的样子,“算了算了,今天先饶你一次,明天来了学校再找你比·”·“……”·肖辞好像突然有点儿明白了,大概对成欢来说,身高是他的一处心病,就不能提,要不怎么眼看就要翻脸了呢。
“好好好,明天比明天比,先穿上衣服回去吧·”肖辞低头,看到自己左手右手两件一模一样的校服外套··哪件是成欢的,哪件是自己的·成欢倒没关注这些,肖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披上一件跑走了。
这个时候雨已经很大了,成欢奔跑的身影远远地站定,扭头,朝肖辞喊,“还站着干什么走啊”·肖辞点点头,心想明天再分校服是谁的也不迟,点了点头,跟成欢一道冒雨跑出了校园。
花中出校门往南走500米就有红底黄羊角的广州地铁指示牌,肖辞和成欢一前一后地刷羊城通进闸·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一停,他们就被前仆后继的人潮挤了进去,脚都不用迈的,跟上了传送带一样。
**··肖辞扶着扶手艰难站定,被人挤得前胸贴后背,地铁车厢里很是闷热,汗味弥漫,再加上他刚刚淋了雨,浑身- shi -乎乎的,更加难受了··不过,一扭头,他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成欢被人挤在地铁车玻璃上,整张脸都挤扁了,特别是挤他那人还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屁股对着他的背,大象坐小松鼠一样把他压了个结结实实。
肖辞拼命忍着才没笑出来··成欢拼劲力气才从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来,声音在喧嚣的车厢显得格外渺小,“消磁,救我……”·肖辞低头,假装用手机背单词,“abandon,抛弃,放弃,abandon,抛弃,放弃。”
成欢都要哭了,手在空中无助地甩着,眼巴巴地看着他,“消磁,磁儿,辞哥……东特鹅般den蜜行不行啊~”肖辞逗够了他,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去,拉住成欢的手掌,用力一拽,拔萝卜一样把成欢拔了出来。
“磁儿,你救了我,”成欢拽着肖辞的手感激涕零,“要不,我带你去我家吃晚饭吧,你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声·”·“……”肖辞眸中的笑意淡了下去,“手。”
“哦、哦·”成欢这才松开肖辞的手,“去吗消磁,我早就跟我爸妈提过你了,他们听说我同桌是四川娃娃,长得还特别帅,都说有机会想见见你。
你放心啊,我爸妈人很好的,你不用不好意思·”·“不了,”肖辞微敛着眉,睫毛轻颤,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我家人做好了晚饭,都在等我回家。”
“…好吧,那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地铁报站声响起,大门一开,人群哗啦啦地往外涌,成欢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人裹挟着下了车,他的一只手臂伸出人群头顶,还在踮脚努力探头往肖辞的方向看,“我先下车了,到家之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声平安——”肖辞没有说话,隔着这套全中国最繁忙的地铁体系,成千上万人的潮海,被挤上电梯的成欢只来得及听见地铁门关上的一声闷响,就再也看不到少年孤单矗立的身影。
地铁驶去,隧道又恢复了短暂的宁静,黑黝黝的隧洞如长龙般延伸至远处,没有光明,没有尽头··只剩风声呼啸··第7章 ·“磁儿,磁儿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长这么帅肯定一帮小女生喜欢你吧”十几分钟后,望着磅礴的雨势,在地铁口躲雨没法回家的肖辞接到了成欢的电话,耳朵都差点儿没被炸聋。
透过雨打在透明顶棚的噼啪响动,肖辞能辨认出成欢明显带了激动的声音:“咱俩的校服弄混了,你猜我在你校服口袋里发现了什么心形卡片,上面写着‘放学后后山麓湖等你,你若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不管刮风还是下雨……’”肖辞眉头一皱,心形卡片,什么心形卡片难道是……·挂断电话就转身往下跑,鞋子蹬蹬蹬踏在积水的楼梯上,溅起点点水花。
半个小时的地铁刚刚坐回来,气没喘匀,又加入沙丁鱼大军,挤到了离花中最近的那个地铁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花中这边的雨,仿佛比租房那边还要更大,不远处巍峨的白云山锁在重重乌云之中,雷鸣电闪。
颇有几分末日景象··肖辞顾不了那么多,外套披在头顶,跺跺冻到发麻的小腿就冲了出去,宽阔的马路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剩无边的雨幕哗哗作响··转眼间肖辞身上就- shi -透了,鞋子不防水,一双脚就像泡在了水里一样,他淌着泥水上山,山上的树木在狂风中疯狂甩动。
路边竖着一个牌子,肖辞眼前一片模糊,用手抹掉睫毛上的水珠,才看清了牌子上面的字:“有山体滑坡危险,雨天请勿靠近·”·那一侧的山崖相当陡峭,坡上的不少巨石相连着的黏土已经被冲开,裸露在外,泥水一路向下四散蔓延。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攥着的拳头几不可查地轻轻发颤,过,还是不过这么大的雨,韩霁月应该已经走了吧可是,万一她还在等……·一咬牙,肖辞一口气冲了过去,一直到通过了那段最艰险的路,心脏才后知后觉地狂跳不已。
麓湖相当之大,碗一般镶在半山腰·被风挂断的树枝漂浮于水面之上,在雨水的打击下浮浮沉沉··一场暴雨下来,麓湖水势大涨,现在大概已经到了碗沿,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湖的水就会倾泻而出。
肖辞心急如焚,淋着暴雨在震颤的林间穿行,他被雨迷得睁不开眼睛,好几次险些被绊倒,他双手卷成筒状,放在嘴前,这辈子都没喊得这么大声过:“韩霁月同学——”晚饭没吃,午饭几乎也没吃,不知道沿着湖一边喊一边奔跑了多久,肖辞耳畔一片嗡鸣,头疼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被这山林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他一转身,看到了远处石桥下的一个蜷缩身影··眼前亮了一下,肖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脚步愈发轻飘飘了起来。
当他走到韩霁月面前时,身上发抖到几乎连蹲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韩霁月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了,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面部一阵错愕,僵愣几秒之后,猛地抱住肖辞,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
这一哭就停不住了,孩童一般放声大哭··肖辞被她抱着,有点儿手足无措,最后只得用冻到发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你怎么、怎么现在才来……”韩霁月声音沙哑,说不出的恐惧。
肖辞心里也很愧疚,“我,唉…我……”·他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忘记了那张纸条的事情,会不会更加伤了同学的心呢·不过还好,她身上很干燥,应该是在下雨之前来的,没有淋雨。
肖辞倚靠着石桥壁发抖,桥下是干燥的,这座桥能帮他挡雨,却不能防寒·他**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微眯着眼睛,早已累到精疲力尽··韩霁月大哭改为抽噎,一直在用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肖辞,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没…”肖辞说。
韩霁月往他那边凑了凑,指尖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肖辞,我怕……”·肖辞:“……”·“肖辞,我真的……”·“其实我也怕。”
一句话说出口,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韩霁月张着嘴巴哑口无言,只剩雨声依旧冲刷着石壁··肖辞抱着臂,这才觉得稍稍清净了一些··不知道过了多久,肖辞被冻醒,寒意像是沁到了骨头缝里,贪婪地吞噬着他身上的热量。
他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已经听不到雷声了,风声雨声却没有减小·远处,暗夜中的深林影影绰绰,如同鬼魅。
近处,麓湖的水,眼看就要漫过来了·石桥下面,韩霁月也靠着桥壁,歪着头,仿佛睡着了·她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这黑暗中的唯一一点儿光亮··联系人的备注只一个字:哥。
肖辞咬着牙起身,替她接起那个电话·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到让他怀疑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声音——他的喉咙火烧一样疼,大概是找韩霁月时在暴雨中大喊所致。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音,慵懒中透着漫不经心·肖辞迷迷糊糊地跟那男生交代了几句,听到那男生仿佛轻笑了一下·一直到挂了电话,他才反应过来,那男生最后叮嘱他看好他妹,不要乱跑,他过来接。
下这么大的雨,又是在山上,他怎么来接·大概十几分钟后,又或者更久,头顶上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起先还很小,暴雨中让人以为是错觉,一直到那声音变成更甚雨声的轰然巨响,肖辞才反应过来。
去,真的假的·他扒着石壁微微探头出去,瓢泼的雨立马淋- shi -了他的头发·不远处的黑暗中,随着螺旋桨越转越慢,一架亮着灯的直升机稳稳地停在了平地上,直至螺旋桨停止了转动,直升机最终熄火。
而那机头的大灯还照向肖辞,亮得晃眼··肖辞微眯着眼睛,看到直升机舱门打开,一条笔直的长腿探了出来,然后是整个身子·那人撑着一把黑伞,个子相当之高,即便在黑暗中的肖辞都毫不怀疑。
一直到那人走近了,手电筒照过来,肖辞才看清了他的面孔——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薄薄的唇轻抿成一条线,即便是从肖辞这个近乎死亡仰视的刁钻角度,那人的脸依旧帅得完美无瑕。
而他此刻正睨着肖辞,肃穆夜雨中身材线条格外修长凌厉,如同一把泛着寒光的瑞士军刀··男生缓缓俯身,凑近肖辞的脸,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沉:“你接的电话”·被人从上往下盯着的感觉很不好受,肖辞双臂撑着想要起身,奈何身子就像灌了铅一样沉,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猛地一下竟还真起不来。
他只得微微侧头,偏开男生锋锐的目光,低低应了声:“嗯·”·“你……”男生还欲再说什么,突然被一声惊呼打断:“哥”·刚巧醒来的韩霁月双眼瞪得很大,眼泪紧跟着就下来了,“哥,你总算来了。”
江朝只得把目光移到女孩身上,确定她没事后微一点头,从兜里掏出另一把伞递给女孩,“拿着,自己进机舱·”·韩霁月愣了一下,潜意识觉得她哥的要求好像有哪儿怪怪的。
但她和江朝实际上并没有血缘关系,平时也很怕他哥,就不敢反驳·接过伞,回头看了一眼他哥和坐在地上的少年,恋恋不舍地走了··肖辞这个时候已经扶着石壁爬起来了,他不擅长与人交际,更是厌恶求人,眼下却不得不开口,“哥们,还有伞吗借我一把,回家,明天送还给你妹妹。”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朝轻笑一声,似乎觉得这话从眼前这个落汤鸡一般狼狈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很有趣,“回家,你打算怎么回这高山险林,滂沱夜雨,你要是一脚踩空,丢了小命可怎么办”·一句话听得肖辞眉头紧皱,他下意识握紧拳头,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大半头的男生。
江朝却丝毫不在意少年带着敌意的目光,指腹轻按伞柄上的按钮,黑伞在头顶啪得一声撑开,扭头,冲少年做了个招宠物般的招手动作:“进来·”·肖辞站在原地没有动,江朝嘴角的笑意逐渐淡去,“怎么,你…”·在江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肖辞果断转身,顶着疾风骤雨就往山下跑。
“我艹”江朝都惊了,扔下伞就追了出去,这小子真他妈是个疯子,这么黑的夜,路都看不清,脚下一滑不是坠入湖中就是滚下山崖,真他妈连命都不要了·江朝之前可是差一点儿就进了美国海军的,他一双腿长到逆天,奔跑起来时速度快得像风一样,没过多久就追上了肖辞。
他双臂用力箍住少年的腰,一把将人带到身前,双手捧着少年的脸,因震惊而轻微颤抖:“你他妈疯了”·肖辞盯着他,瞳仁中像是要喷出火来,“放手。”
江朝咬牙:“你…”·“我叫你放手”·漫天大雨垂直落下,江朝低头,看着少年虚弱的小脸和冻到发白的嘴唇,自觉从没遇到过这么刺头的小子。
“跟我回去,”江朝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下来,“我送你回家·”·韩霁月在机舱里等得提心吊胆,她压根想不到那短短十几米的路他哥和肖辞居然能走这么久。
一直到她看到他哥撑着大伞,肖辞淋着雨跟在他哥身后,两人一道回来时,她才松了一口气··不对,哥哥怎么能让肖辞淋雨·“哥,”江朝一进机舱韩霁月就小心翼翼地冲他递眼色,“你怎么能只给自己一个人打伞呢”·江朝坐在驾驶位上,点燃引擎,没好气地说:“你问他。”
韩霁月转头,第一次注意到肖辞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何等吓人的程度,少年浑身浸- shi -,从头到脚都在滴着水,身子几不可查地轻颤着,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霁月不禁轻轻“呀”了一声··江朝开来的是他所有直升机中最小的一个,只能乘坐3到4个人,座位分前后两排,一排两个·江朝开直升机,坐驾驶位,自然是在前排,而韩霁月同样也坐在前排。
肖辞进来看了一眼,就要俯身往后排走··“后排没座·”江朝说··后排的灯光没有开,肖辞也不知道这直升机有没有后排,楞在原地,还真被他给唬住了。
韩霁月惊讶地看着她哥,然后就听到他哥说,“你去坐后排·”·韩霁月:“……”·肖辞:“……”·江朝发起脾气来有多吓人,韩霁月是领略过的,因此她半点儿不敢顶他哥的嘴,她哥让她坐后排,她就只得乖乖松了安全带,去到后排。
肖辞跟随着韩霁月,显然也是想从两排之间的那个小空缺去后排,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响,直升机猛地离地升起·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肖辞没有站稳,只来得及闷哼一声,背部就狠狠撞在了前排的座位上。
也就是这么一秒钟不到的间隙,江朝一手- cao -纵直升机,另一手拉紧肖辞座位上的安全带,将少年的腰线牢牢锁死··肖辞对江朝怒目而视,薄薄的胸膛气到不住起伏。
江朝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吹起了口哨··韩霁月被前排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到大气都不敢喘··直升机在下坠的雨丝中垂直上升,肖辞脑袋轻轻倚靠在舷窗上,视线朦胧,他看着白云山在他脚下越来越远,那一盏盏昏黄的路灯逐渐变成了镶在黑暗中的闪耀砂粒。
再往上,他们穿透乌云,他惊奇地看到将城市切割成不规则小块的公路如同涌动的黄金,汽车亮着的尾灯在其间铺散开点点红晕··冷,肖辞抱着身子往座位更深处缩了缩,记忆中最后看到的,是那全部黄金的涌向,云端之上,珠江新城的璀璨烟火。
如梦似幻,美到不真实··他轻轻喘息着,终于抵不住越来越浓的困意,沉沉地闭上了眼帘……·朦胧之中,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大,凉凉的,骨节分明。
有那么一刻,他想到了妈妈的抚摸··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身上,羊绒毯一般的柔软干燥··他觉得暖和多了··第8章 ·冷··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肖辞睁开眼睛,四下一片黑暗,静极了··这是哪里·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间的光线透了进来,肖辞于黑暗中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那人腰围一条米黄色浴巾,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喉结,小腿又直又长,浑圆的脚踝向下滴答着水。
啪嗒,啪嗒··看到他走向自己,肖辞下意识闭上眼睛··透过紧眯的眼睛,睫毛的间隙,肖辞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而那男生坐在床沿,微微侧头,看向自己。
然后伸出手来··肖辞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男生细腻发冷的指尖,在自己小腹上摩挲游荡,然后缓缓向上,撩起自己- shi -透的T恤··千分之一秒内,肖辞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借势咬牙坐起,死死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出乎意料的是,男生脸上仿佛一丝惊讶也无,只是平静地看他,“醒了”·肖辞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可男生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冲他微一颔首,以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衣服,脱掉。”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这句话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震惊之余,肖辞手上猛一用力,便将人拽过来,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瞳仁,咬牙道:“你、说、什、么”·那瞳仁海一般的深邃,微光之下倒映着肖辞自己的倒影,他听到男生不紧不慢道:“我说,衣服脱掉。”
“艹…”肖辞暗骂一声,电光火石之间就已探得少年虚实,对方虽然看起来显瘦,但脱了衣服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从手臂,到胸、腹,每一处肌肉都是恰到好处的结实美观,甚至连线条的衔接与起承转合都堪称完美,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就像他的脸一样··说实话,这种程度的长相一万人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个,但仍旧把肖辞恶心得不轻··不过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身体骨架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号,明显也要比自己结实得多,肖辞感觉跟他硬碰硬的话自己未必能占得上风。
就那么僵持着,在男生自上而下压迫- xing -的目光下,肖辞咬着牙,鬓角淌下一滴冷汗··夜一样的寂静中,江朝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长这么白”·“肖辞…关你毛事”·“哦”江朝勾了勾唇,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你就是你们班那个四川的”看着男孩写满怒意的小脸,不禁脱口而出,“肖辞这名太难听了,叫你小川仔可好”·“你他妈…”肖辞还从来没被人气成这样过,他抬起脚来狠狠蹬向对方胸口。
一声闷响,一脚将人踢翻在床·肖辞爬起身来,抓住自己的**的外套就想跑,却被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对方一把攥住两只手,毫不留情地拽了回去·别到背后,死死制住。
妈的,肖辞感觉自己多少年都没这么火大过了·他空有一身力气却半点儿使不上,两只手竟是连对方一只手都挣脱不开·肖辞拼命忍着疼,一声不吭,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对方一点点压紧,男- xing -燥热的呼吸就喷在他后颈上,强大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敢踢老子…你小子怎么这么冲发着高烧还这么大的脾气,吃火药长大的”·肖辞连同他纠缠的力气都没有了,索- xing -别过脸去,下定决心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一声不吭。
“哑巴啦”江朝大手扳他的小脸,强迫他直视自己·肖辞用力扭过头去,又被江朝猛地掰过来,以此循环数次,肖辞不再扭头,却紧闭着眼睛,任由他怎么拍打都不看他哪怕一眼。
“玩够了吗”肖辞闭着眼睛,胸膛因出离愤怒而不断轻颤,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我明天还要上学,不比大少爷您手可遮天,玩够了的话,就放我回家吧。”
江朝静静思索着,不知是觉得没意思了,还是因少年开口示弱的缘故,总之,他手上慢慢放松了力道·就在肖辞长舒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混蛋的时候,就听丫得来了句:“不,今天太晚了,你就在这儿睡下,明天我直接送你和我妹去学校。”
你妹啊老子跟你熟吗·他真想敲开这孩子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屎吗·“你现在,把衣服脱了,去浴室洗澡。”
江朝说··肖辞一愣,“所以你刚刚动我衣服,是…”·“”江朝道:“你以为呢我总不能带着衣服把你扔进浴缸里吧。”
“……不用了,”肖辞抓着自己的外套,冷冷地说,“我这就走了·”·起身走到门边,略一回头,侧颊沐浴在光影之间,“还有,我跟你不熟,今天多谢了。
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说罢拉门而出,水晶吊灯的明亮灯光一瞬间晃得他睁不开眼睛,这间大厅大得吓人,装饰富丽堂皇·肖辞还没看清楚该往哪里走,就被身后追来的人一把扯住手臂,掐着脖子按在墙上,“你说什么”·江朝话语里藏不住的怒意,“这世上还没人敢跟我说这种话,小子,你是第一个。”
肖辞感觉眼前这家伙简直像疯狗一样不可理喻,他扒住对方的肩,曲起膝盖来,朝着对方命门狠狠顶了一下··江朝吃痛松手,肖辞趁机逃脱,却被愤怒至极的江朝双臂箍住腰狠狠一甩——哐啷·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见一个将近一人高的古董玉瓶应声摔成碎片。
肖辞吓了一跳,紧跟着就是头皮发麻,这是刚刚疯狗甩飞自己时,自己双腿扫倒的·他不知道这大家伙值多少钱,但很明显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所以…这到底算谁的·要是疯狗赖在自己头上,该怎么办·不说他压根没有钱,如果真被人讹住的话,以后还怎么找哥哥·出乎意料的是,疯狗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却不是对着那堆古董碎片皱的,而是对着他皱的。
肖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俯下身去的江朝一把挽起裤腿,垂着眼帘细细检查··确认没有受伤后,江朝直起身来,倒吸一口气,“你他妈还真是个疯子·”·肖辞:“……”这话形容你自己才最合适吧·敲门声响起,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眼看就要进来,千钧一发之际,江朝一把将肖辞按进隔壁浴室,猛地摔上门。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朝的后妈,韩霁月的母亲,韩淑梅··她身材极好,长相极美·正如外人对她的评价,她是一个“带得出去”的女人·举止端庄优雅,说话进退有度。
不管面对谁,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从走路的姿势到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都像是精心计算好了的·毫无疑问,她很明白如何在最大程度上展现自己的美丽与修养。
“阿朝,淋了雨,来暖暖身子吧·”她双手捧着一小盅暖汤,正要放在茶几上,眼角余光看到少年背后的那一地碎片,手指顿了一下,旋即大惊失色··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这、这是……”她的眉头轻轻蹙着,走近些许以让自己看得更真切,错不了了,居然……·“阿朝,这可是你父亲花了整整两个亿,才从古董商手中淘来的田黄百鸟朝凤瓶……老天,这是你不小心打碎的么”韩淑梅一脸关切的神情看着少年,脖颈间的一串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而那光泽落在江朝眼里,却只让他觉得刺眼··“你很关心么”江朝半边侧颊笼罩在黑暗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韩淑梅道,“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一家人…江朝轻嗤一声,“那还真是不用了,你不去老头面前告我的状我就谢天谢地了。”
“再者说,”江朝后退一步,同女人拉开距离,“这瓶子是我父亲买的,放在我屋里的·从头到尾,好像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我不小心打碎的也好,有意打碎的也罢,又轮得到你来- cao -什么心呢”·“你……”韩淑梅被问到哑口无言,沉默数息之后,再抬起头来时眼圈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我和你父亲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江朝深吸一口气,他是真服了这女人的心理素质了。
很多时候,明明彼此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人家却依旧能硬着头皮把戏原原本本地演下去,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韩淑梅拉住他的胳膊,一双眼睛里的泪水行将满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就应该互相关心,不是吗——阿朝,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做…”·江朝被她碰得都快产生生理- xing -厌恶了,当年他母亲去世不到三个月,这女人是怎样一步步撂倒他爹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尽管他当时才只有7岁。
他爹当局者迷看不清这女人,不代表他就看不清··“阿朝,”韩淑梅的声音愈发语重心长,情真意切,“我们从今往后,敞开心扉,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好好相处好不好”·江朝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借着他犯错的时机,不磨到他松口答应怕是不会走了。
就在韩淑梅就差没说到声泪俱下的时候,江朝当机立断,一把撩起了自己的白色帽衫,乳白色的腹肌轮廓若隐若现··韩淑梅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睡觉,”江朝脱掉上衣,露出少年人尚显青涩的脊背,转身回屋,“怎么,你要爬到我床上来继续给我讲睡前大道理吗”·“你……”韩淑梅咬着牙,转眼间就恢复了一贯的微笑,“妈妈没关系的,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不是么”·“……”·江朝还并不打算睡觉,韩淑梅走后,望着满地狼藉,江朝烦躁地坐在沙发上,大手搓了把脸。
一个瓶子倒是无所谓,碍手碍脚的东西,砸了也就砸了·只是…·不知道那女人又要怎样“不经意”间跟老头提起这件事··再怎么样,他在这世上也就剩老头这一个亲人了,对彼此的感情,谁都不会表现出来,但不可能不在乎。
日复一日的枕头风吹下来,老头会怎么看他,他心里还真…有点儿虚··这时,客厅的门又开了·江朝烦不胜烦地道:“谁”·“哥,是我,”韩霁月穿着月白色拖地睡裙,玉肩半露,小心翼翼道,“肖辞呢我不是让你帮忙把他留住吗,外面那么大的雨……”·“没走,”江朝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他现在去洗澡了,你还要等他出来”·“……洗澡了就好,洗澡了就说明他肯留下。”
韩霁月抿了抿唇,“哥,谢谢你帮我照顾同学了啊·明天你能不能……”·“能不能送你和同学一起去上学·”江朝道,“你说了八百遍了。”
韩霁月这才开开心心地笑了起来,鼓起勇气拿拳头在她哥肩头撒娇似得锤了一下,“哥哥讨厌,尽开人家的玩笑·”·江朝:“……”·韩霁月走了。
终于,没人来烦他了··江朝十指交叉,撑着下颌,纤长的睫毛一点点抬起,目光最后落在那道浴室门上··不禁想起应妹妹之邀,进屋照顾那小子的时候。
那小子死了一样地躺在床上,身上烫得吓人·烧成那样了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小嘴嘟嘟囔囔地喊着什么··江朝凑近耳朵,听到他在喊“哥”。
不禁莞尔,这么炸毛的一个小混球,没想到叫起“哥哥”来,还挺好听的··听得他心里有点儿发痒··本想帮那小子脱掉衣服,然后扔进浴缸里,结果那小子跟腰上长眼似得,一碰就醒了,一醒就炸了,一炸就莫名其妙地弄成了现在这样。
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浴室哗哗的水声在耳畔响着,江朝站起身来,打算去厨房帮小混球热一点姜汤,再弄些退烧药,让小混球喝下,晚上早点儿休息。
他热好姜汤后,在客厅沙发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到他差点儿睡着,姜汤都要凉了,小混球的澡还是没有洗完··江朝眉头微皱,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小川仔”·水声哗哗依旧,却没有半点儿回应。
江朝意识到不对了,又喊了两遍,没人答,推门进去··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热水早没了,喷头里出来的全是冷水·江朝吓了一跳,小混球该不会发烧烧死了吧·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连忙撩开帘子,去看里面的浴缸。
浴缸空空如也,浴室顶上的小窗开着,寒风夹着雨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浴帘烈烈抖动··而在那小窗的窗沿上,留着一个脚印··- shi -哒哒的··第9章 ·肖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公交没有了,地铁没有了,他在大雨中沿着路灯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打到一辆出租车··手机早就没有电了,幸好他带了零钱··一回家就瘫倒在床上,紧紧地缩在被子里。
冷,冷…·用力攥着被角,还是冷··除了冷,就没其他感觉了·甚至一整天没吃饭都感觉不到饿··肖辞哆嗦着给手机充上电,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刷爆了整个屏幕。
都是成欢打来了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号码拨了过去··长长的等待音之后,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通大喊:“肖辞,是你吗,消磁”·肖辞几乎条件反- she -般脑补出了成欢窝在被窝里对着手机瞪眼睛的样子。
“……嗯·”肖辞眼皮沉得不行,闷闷地应了声··“到家就好,到家就好,”那头少年的声音唏嘘不已,“妈卖批,你个瓜娃子是要吓死老子呦,你晓不晓得老子有多担心你。
你要再不接电话老子就差报警喽~”肖辞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少年狂飙乡音,他把手伸在头顶,黯淡的灯光从指缝间溢出·肖辞眨眨眼睛,嘴角轻轻扯了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别告诉小爷你已经睡着了。”
平静下来后,成欢的乡音转换成了普通话··“嗯,在听…”肖辞轻声呢喃,“还有吗”·“…早点儿睡。”
“嗯·”·“盖厚点儿,别着凉了·”·“嗯·”·“那个,明天的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
果然·“念你表现良好,”肖辞哼道,“包你一个月的全科作业·”·“哇咧万岁,小小辞老子爱死你了,给哥亲口mua~”即使远隔手机,依旧不妨碍成欢的大嗓门让肖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肖辞:“滚·”·成欢:“遵命,老大”·“……”·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肖辞身上时冷时热,翻来覆去,明明出了一身汗,却依旧寒战不止。
慢慢地,他跌入了一个又一个漫长而离奇的梦境·在梦里,不再有- yin -雨和寒冷·那里阳光明媚,春草起伏,空气里盛满了野花的甜香··那是家乡的山岗,他光着小脚丫爬到树上去摘榆钱,哥哥胆子小,就在树下仰起小脸看他。
他坐在树杈上,摘下一串榆钱,仿佛知道什么似得,自己顾不得吃就连忙扔给哥哥·哥哥伸着小手去接,放在嘴巴里尝,捧着小脸甜得缩舌头··梦境很模糊,他已经记不得哥哥的样子,他只隐约记得哥哥笑起来的声音,很轻,从不像他那样咧开嘴巴哈哈大笑,总有些羞答答,像春天山岗上的暖风。
·但很快,一如这些年来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所有的梦境都指向同一个结局·他用衣服撑着,摘了满满一捧的榆钱·当他笑着回过头去叫“哥”的时候,那个梦中的幼童已然消失不见。
挺立的荒草没有半点儿站过人的痕迹·而他扔给哥哥的榆钱,就那么原封未动地躺在地上··青绿的山原空空荡荡,连亘远方··他愣了一下,从树上爬下来,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失魂落魄。
抹了抹眼角,回家去了··……·肖辞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胸膛像被一块大石狠狠压住,压得他半点儿喘不上气来··他剧烈地喘息着,拼命地呼吸着,攥着被角的手不住痉挛,汗水从发间淌下,一滴一滴,打- shi -了整个枕头。
“哥、哥…”·肖辞从睡梦中惊醒,仿佛做了一个世纪的梦,几乎疲惫到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心脏砰砰狂跳,漫漫长夜,无边的孤寂一瞬间潮水般涌来,心里空得吓人,那是他很熟悉的一种感受:后悔,拿小刀剜心一样的后悔。
跗骨之蛆,肝肠寸断··多少年来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而今心理防线终于全部崩溃·如果那天他没有让哥哥去给自己买冰棍,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吧哥哥不会走丢,爸爸不会死,妈妈不会死,奶奶也不会死……十五岁的他,此时应该正跟哥哥就读于家乡剑阁的一所普通高中,以后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一起给父母养老送终。
互扶持着,争吵着,像无数兄弟那样平凡地过完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剩他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流浪,苦苦维系着兄弟间的最后一线,自四岁那年就被一刀斩断的血缘羁绊。
那条线,太细了,太细了,他怕他一松手,哥哥就会像断线的风筝那样被风卷走,消失在高远的天空··哥,这辈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在问,那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被洗刷过的天幕格外清澈,漆黑的夜出了星·当肖辞抬起头来的时候,落入眼底的,就是满天凄寒的星,一闪一闪,银钉一般闪耀··“虽然你见不到他,但当太阳升起时,你们沐浴着同样的晨风;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在和你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宝贝,你要相信,当你牵挂着他的时候,他一定也深深地爱着你·”时隔数月再一次想起妈妈的话,肖辞死死咬着牙,几乎要把牙关咬碎,硬生生地,把眼泪一点一点地逼了回去。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一年找不到,就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大不了,就找到他老,找到他死,倘若今生无缘再见,来世总还要再做兄弟的。
毕竟那是四岁就会换鞋给他穿的人呐…·第10章 ·肖辞坐在床角的- yin -影里,从满天繁星一直到东方放白,才起身收拾,准备去学校··身上难受得很,一量体温,38度7。
只好翻出床头柜的小药箱,用温水冲了一小包退烧药给自己喝··他年轻,身体好,从前在老家时就是这样,感冒发烧基本都是靠体质硬抗,因此今天也没有去诊所的打算。
再说,马上就要上课了··赶到学校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班级门前尤其安静·肖辞心里有点儿纳闷,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上课铃没响完最后一声,老师没在讲台上摔板擦,教室里保准比养鸡场还吵。
带着疑惑推开教室门,哗啦一声,刺骨的凉水兜头浇下,冻得肖辞浑身一个激灵··塑料脸盆摔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肖辞攥上拳头,闭着眼睛,依旧能闻到那水里刺鼻的味道——和着粉尘的发霉抹布味。
有人整他··肖辞立在原地,衣角向下滴着水··教室里鸦雀无声··两三秒钟过后,肖辞睁开眼睛,泛着血丝的目光在班里一一巡视·女生们不敢看他,匆匆低下头去翻书,男生也是顶多偷瞥他一眼,一声不吭。
一直到成欢踏着上课铃冲进教室,见到肖辞站在教室口,一把搂住他肩膀,“磁儿,来这么早啊——你身上怎么是- shi -的”·“头发、衣服,全- shi -透了……”·肖辞转身大步走出教室,成欢原地愣了一下,看了眼班里的同学,连忙追了出去。
“消磁,消磁,怎么回事”成欢上学是骑自行车来的,说话有点儿喘·他紧紧跟着肖辞,一路尾随少年到了顶楼天台··晨风吹拂,少年发丝轻轻飘荡。
肖辞半个身子撑在扶手上,看脚下的大榕树,看眼前郁郁葱葱的白云山,看那个上山的缆车,看天上的流云··沉默良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成欢在不远处陪他站了会儿,运动鞋鞋尖碾着地上的碎油毡。
“上了课,小辞,”成欢小声说,脱下校服外套,过来拉他的胳膊,“你先穿我的吧·”·“……带纸了吗”肖辞扭过头去看他。
“带了,带了,”见少年神色如常,成欢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逐颜开··“帅的,”厕所里,入了秋的天气,成欢只穿着件校服T恤,冻得抱身子,“你浑身- shi -透也帅。”
“打住,”隔间门开着,肖辞背对着成欢脱下自己的外套、T恤,少年人的腰线窄而流畅,他用纸抽擦干头发和身子,换上了成欢的校服外套··一转身,成欢立马绷住身子不哆嗦了,肖辞没看出来。
“果然…”成欢上上下下打量他,得出结论,“我感觉我这件外套穿你身上跟国际潮牌似的,果然人帅穿什么都帅·”·“没,”肖辞拉上外套拉链,觉得上身空空荡荡,有点儿别扭,“你辞哥很土的,不懂什么国际潮牌。”
“嘿嘿,你还真嘚瑟啊,明明我比你大,你算哪门子的哥……”成欢跟在肖辞身后,抱着臂,笑得眼睛微眯往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肖辞站定,成欢的鼻子差点儿顶到他背上,“……”·屋里,英语老师正在黑板上书写着同学们近日的错题。
肖辞手指关节微屈,在门上敲了几下··英语老师是一个干练的年轻女人,皮肤白皙,微卷的金发扎成马尾,鼻梁既挺且翘,她听到声音,一扭头,于镜片下向肖辞投来犀利的目光。
·“迟到了,你…”她声音一顿,显然是忘了肖辞的名字··“十分钟,”她看了眼手表,“说说吧,怎么回事儿”·班里安静得吓人,同学们紧张地盯着矗立在门口的肖辞,目光在他和英语老师身上来回切换。
三班的同学向来上课当下课,下课当过节·上课时就没把老师们放眼里过·却唯独在两个老师的课上不敢造次,一个是班主任老严,另一个就是这英语老师了。
怕老严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严”,现在的老师们基本上都有点儿“怕”学生,不敢跟学生说重话,更别说体罚学生了·都担心万一学生连同家长闹起来,搞得自己难堪又费力不讨好。
可是老严不一样,老严不管这些·曾经班里有个男生公然跟历史老师叫板,说他以后要学理科,学历史没用,搞得历史老师在班里面子挂不住,回了办公室,一委屈掉了几滴眼泪。
这事传到老严耳朵里,把那男生叫出来,当着走廊来来往往学生们的面,对着胸口直接就是“哐哐”几拳·一米八的大男生硬是给老严锤得连连倒退,当时路过的女生有的脸都吓白了。
事后,那男生跟生物老师道了歉,之后的每节课都乖得跟孙子一样,以致于第一次月考成绩比入学成绩足足进步了小二十名,还被老严开班会表扬了……·老严的“助学拳”恐怖如斯,班里谁都不想再尝试一次。
至于怕英语老师,大概就是因为一个“狠”字了··对自己狠,对学生更狠,英语老师能从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短短几年就晋升成英语教务组组长,可不是盖的。
体育老师生病请假体育课改上英语··下雨大课间停- cao -大课间改上英语··英语恰好是最后一节课不好意思,不上到你口水直流饿得翻白眼你就别想下课。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至于每次英语早读一大张单子一大张单子的背诵任务;放假英语作业吊打其他八科作业之和;每次英语课听写,写满前黑板写后黑板,写满后黑板再反过头来擦掉继续写前黑板等等,都是屡见不鲜的常规- cao -作了。
三班的学生们苦英语老师久矣,奈何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英语老师的残暴统治下苦苦挣扎··以致于后来有人扒出英语老师当年高中是在衡水中学上的,全班同学都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怪不得英语老师的课总给他们一种自己是学霸的幻觉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班里不少人都在猜着英语老师会怎么“整”这个转校生。
“做什么去了”英语老师手指轻点着教棍,表情严肃··肖辞下意识挡住成欢,站得笔直,答得不卑不亢,“生病,去医务室了,他陪我去的。”
“……”英语老师静了两秒,似乎是在思索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什么病”打破砂锅问到底。
“发烧,”肖辞声音发哑,“您要不摸一下”·英语老师:“……”·下边有学生在偷笑,难得有人能呛住英语老师,简直大快人心。
“行了,坐下吧,”英语老师摆摆手,“下不为例·”·就在肖辞往座位上走时,又被英语老师叫住,“等会,你叫什么名字”·肖辞还没答,就听见有人喊了声,“肖辞。”
肖辞一转身,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姜猛低了一下头··“消磁是吧,”英语老师目光发沉,“我记住你了·”·“……”肖辞耸了耸肩,抽出椅子坐下,待到英语老师开始继续讲课之后,成欢在一旁愤慨道:“刚刚喊你名字的是谁啊,这不有病么”·肖辞没有说话,翻开书,做笔记。
“不过你刚刚装发烧还装得挺像的哈,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吓老子一跳·”·肖辞:“……”·成欢看着他,逐渐瞪大了眼睛,“不会真发烧了吧。”
作势就要摸他额头··“听课·”肖辞用笔啪地一声敲他手上,成欢只得不再提这事··下课以后,前排的白云朵扭过头来,看着肖辞。
肖辞不大懂班里的座位究竟是怎么换的,也懒得搞懂,总之前后左右换着换着,他前面就变成了白云朵和苏哲··肖辞发着烧,头疼得厉害,趴在桌子上休息,就听见白云朵说,“哎,肖辞,听说昨天晚上,你去韩霁月家了”·“真的吗真的吗”苏哲瞬间跟吃了枪药一样激动,肖辞仿佛透过他扭动的身躯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嗯,”肖辞点了下头,也不知怎么地,迷迷糊糊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简单提了两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我靠真的假的”平时看起来淑女的白云朵如今一拍书,两只眼睛瞪得倍儿圆,“他哥帮你脱衣服该不会对你,那个…嗯,嗯,吧……”·她冲着肖辞挑眉,肖辞半点儿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以为她要用眼皮夹苍蝇。
成欢倚在椅背上,伸开长腿踢了踢白云朵的椅子,“班长,别乱说,磁儿还小呢·”·白云朵:“还小就更得让他了解了呀,不然万一以后被人家骗了怎么办,毕竟长这么好看……”·“……”肖辞现在累到只想睡觉,半点儿没精力听他们扯淡。
“肖辞,我跟你说啊,”白云朵凑到肖辞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肖辞困意瞬间全没了··白云朵冲肖辞眨眨眼睛,“真的·”·“说啥了说啥了”苏哲凑上来跟着眨眼睛,“肖辞,她跟你说啥了”·肖辞就跟傻了一样睁着眼睛呆坐着,半天嘴角才抽了抽,“扯的吧……”·白云朵:“没扯。”
“男生喜欢男生…”肖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那不是变态么……”·白云朵和苏哲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苏哲摆了摆手,“你太单纯了,搞基的多了去了,以后你就习惯了~”“去去去,”成欢道,“习惯你个大头儿子,他什么都不懂,你们别带坏他。”
·“这种事情要真有是拦不住的,”白云朵临转身,还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肖辞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艹…”肖辞头枕着双臂,眼睛看着桌面下自己的鞋子,“好恶心啊……”·“确实很恶心,”成欢小声嘀咕,“不过要是以后真见了这样的人,咱们也别说人家,那样不好。”
肖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睡了过去··第11章 ·三中的篮球场不大,场地上一共就那么几个篮球支架,供不应求·但三中的男生很多,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几乎人人都会抱着篮球过去抢位置。
但来得早的也不一定能抢到位置,很多男生只能趁着来的人还不多,在球框下拍几下篮球,过个手瘾·等着那几个混混似的“垄断团体”一来,就得乖乖地把位置给人家腾出来。
十几岁的男生们,正是气焰最盛,最血气方刚的时候,向来是不服就干,谁管你什么先来后到·谁的拳头硬,那篮球场地就是谁的···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这些“垄断团体”里面的成员,几乎个个都是狠角色,随便哪一个都是在年级里叫得上名字的。
用一个通俗的说法来说就是“班霸”,“级霸”,乃至“校霸”··不过这些年花中管得严,严禁打架斗殴,因此这些“霸霸”们都收敛了不少。
最起码表面看起来文明了很多··但即便如此,普通的小男生也是万万不敢惹这些“霸霸”们的·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人家打,自己跟着眼馋·个别油滑一点儿的,会去给“霸霸”们捡球,时间长了,混个当小弟的机会,这样,等什么时候人不齐了,他们就能跟着打上几场。
姜猛,就是高一年级的“级霸”之一··个子高,拳头硬,长相也是很硬气的那一挂·这样的男生,放到哪儿都会有一群中二少年跟在屁股后头争当小弟。
姜猛往常打起篮球来比谁都猛,今天却只打了不到十分钟,也不知道发啥脾气,突然就把篮球一摔,一脚狠踹在篮筐上,发出震天闷响··“咋了阿猛”跟他一起打篮球的兄弟顿住手里的动作,“你…是你们班那转校生又找事了”·姜猛不答话,拧开一瓶水,冲着自己的脑袋兜头浇下。
兄弟胳膊夹着篮球走过来,“咋地,这可不像你啊,瞅他不顺眼放学堵起来揍一顿不得了,在这生什么闷气”·说完一捶胸,“你信我,这种小白脸就是欠收拾,但偏偏女生们喜欢。
你在这犯愁不管用,只有狠狠揍一顿,什么时候把他打服了,他才会老老实实,不再勾搭韩霁月……”·姜猛脸色发红,暴出青筋的大手一点点把矿泉水瓶扭成了一团。
肖辞发烧烧了一整天,根本吃不下饭,但吸取昨天的教训,他硬逼着自己吃了一点儿·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他照例在教室学习,但头疼得厉害,看英语字母都跟小蝌蚪一样带摇尾巴的。
实在学习不下去,只得作罢,早早收拾了书包,准备回家··成欢今天不用训练,背着书包跟他一起走在校道上··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肖辞下意识回头,横空飞来一团黑影,直冲他脑门砸来。
观众席上的女生们眼睛都瞪大了,只见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男孩微一侧身,电光火石之间凭空一抓,修长的五指就已经将那急速飞驰的篮球生生制住·等到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男孩已经把篮球踩在脚下,- yin -冷的目光死盯着篮球场的正中央。
众人不禁随着男孩的目光看过去,球场中央站的不是别人,正是由于愤怒,胸膛微微起伏的姜猛··两人静静对峙着··观众席静了下来,紧张地看着这两个男生。
成欢率先反应过来,“我靠,姜猛你瞎扔啊,万一砸到人怎么办”·“砸的就是他·”姜猛开口,声音- yin -沉,“当他的狗就这么爽”·起风了,浓厚的乌云遮住太阳,紧紧压向地面,观众席上的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喘,汗毛直竖。
“你…”成欢气红了脸,冲上去就要跟他理论,被肖辞伸手拦住··肖辞看着姜猛,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你想怎样”·姜猛:“和我打一局篮球,人你自己选,你要是输了,就老老实实地离韩霁月远点。”
这么句狠话却莫名地带着些许醋味,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意外变得扑朔迷离,观众们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早已脑补出了一出大戏··同时,他们真心替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男孩捏了把汗:个子不算高,也不够强壮,能打篮球么更何况,他的对手是姜猛啊,初中就拿过青少年篮球比赛冠军的。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应得干脆,“好,但如果我赢了,你就少在我眼前晃悠,还有——”他一把扯过旁边的成欢,“当众向他道歉·”·成欢先一愣,随即脸一红,在众人的目光中低下头去。
男孩子们骂骂咧咧惯了,被骂了他也没觉得有啥,可他没想到肖辞这么在乎他··肖辞一扬眉:“怎么,不敢答应”·姜猛冷哼一声,“你真以为你能赢”大手一摊,“选人吧,随便选,三对三。”
话音刚落,不少男生看向了肖辞这边,他们有人跃跃欲试,想上场出出风头,毕竟在座的女生可不少·可又怕得罪姜猛,谁都不敢吱声··肖辞勾住成欢脖子,“欢儿,跟我一起。”
“可、可我不会打篮球啊……”·“没事,信你辞哥·”肖辞冲他眨了眨眼睛··“……”成欢喉结上下滚了滚,看着肖辞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猛看到肖辞选了个成欢就知道他输定了··肖辞和成欢个头都超不过一米八,跟自己这边的人光身高上就差出了一大截儿,成欢又不会打篮球,这样能赢就有鬼了。
姜猛挑衅道:“需不需要我借个人给你输得太惨的话,这球打着可没意思啊·”·姜猛的那帮狐朋狗友吁声一片··肖辞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投向教学楼。
刚好苏哲、白云朵、王柔柔她们那几个人说说笑笑出来,商量着一起去校门口买奶茶··肖辞冲苏哲招手,“过来一下·”·苏哲花枝招展,一步三颤,“干嘛鸭”·“”姜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待他明白过来自己没看错,肖辞是真打算让苏哲当第三个队员时,他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你拉他做什么”姜猛没好气道。
“有意见”肖辞说,“你不是说随便选吗还是说你怕了”·岂有此理姜猛气得牙酸,拉苏哲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进来跟他打篮球简直就是在侮辱他,奇耻大辱·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丫得偏苏哲居然还兴冲冲地答应了……·姜猛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等下不客气了。
篮球比赛很快开始,观众们各个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肖辞他们这个临时组起来的队伍从一开始就被压着打·成欢身体素质不错,但对篮球实在有点儿无能为力;至于苏哲…他能拍个气球就不错了……·姜猛也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他借着抢球的机会用身体狠狠撞击肖辞的胳膊,肆无忌惮地放狠话:“爽吗从开始到现在连球都摸不到…”·他那个“到”字还没说话,就被肖辞虚晃一招,一个转身劈过手中的球。
紧接着,肖辞一套动作极其流畅优美的三步上篮,成功避开所有对手,纵身一跃,扣篮——“哐”球进了··掌声炸雷一般响起,观众们都看傻了,扣篮他怎么跳那么高的·“从现在开始,”肖辞冲着姜猛竖中指,“摸不到球的人是你。”
话音一落,观众席上的女生们尖叫一片,连男生们都由衷地笑了起来·这哥们,牛气·“……”·岂有此理·姜猛完全气炸了,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左冲右突,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发疯一样猛撞肖辞。
动作之激烈,连完全不懂篮球的观众都察觉出不对了··然而毕竟还是不正式,没有裁判,他放开搞这些违规动作,也没有人说他··肖辞一面尽力避免跟他硬碰硬,一面抓住他愤怒之下的技术失误,甩开另外两名对手,连连进球。
三分、空心,轮着来,很快就把比分追平了··观众席海一样的尖叫就没停过··女生们彻底疯了,男生们也疯了,看着肖辞的一套套完美的动作,稳、准、狠、绝的打法,除了张着嘴巴“卧槽卧槽卧槽”之外啥都不会了。
姜猛还真是一下球都没再摸到··不过已经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摸到球了··全都在看肖辞,全都……·转眼间到了赛点,比赛还剩五秒钟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打三,打到后期实在体力不支的缘故,肖辞的攻势没有那么凌厉了·被姜猛队的另外两名队员里应外合,接连进了两个球,重新在比分上压了肖辞队两分。
现在,球在姜猛队队员的手里,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明明五秒钟之后他们就稳赢了,可他们却连半点儿即将胜利的喜悦都没有··恰恰相反,时间每过一秒,他们心里的紧张就更甚一倍。
他们紧紧地盯着肖辞,防狼一样防着他,哪怕肖辞现在跟他们隔着半个球场,压根不可能扑过来抢球,可他们依旧怕肖辞怕到不行,怕到头皮发麻……·这小子打起球来简直就是个疯子·全场倒数:4、3、2……·姜猛队队员吊紧的心终于微微松怔,可就在这时,成欢不要命似得冲了过来,扑到地上,皮肤摩擦出血,就是用着这么个令人意想不到又胆战心惊的方式抢到了篮球,拼尽全力向后一抛:“磁儿,接着”·1…·在那万众屏息的最后一秒钟,肖辞接住篮球,高高跃起,矫健的身姿在那一瞬间如同一只腾空而起的雪鹿。
而后,隔着大半个球场,脱手而出的篮球像极了- she -日的箭矢,在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下,稳稳当当扣板进篮·三分球·0,时间到·天秀。
全傻了,全傻了…·观众席傻了足足有五秒钟,第一个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全场都站了起来,恨不得把少年的模样死死烙进眼底。
然后是掌声,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女孩子们的尖叫与相拥而泣,欢呼雀跃··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肖辞,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喊了起来··“肖辞,肖辞,肖辞,肖辞,肖辞呀啊啊啊”·声音几乎要掀翻体育场棚。
这下子,全校学生都知道高一有个篮球溜到飞起的男孩叫肖辞了··“磁儿,赢了,赢了,你赢了”成欢冲过来抱住他,兴奋到仰天长啸。
“万岁”苏哲也跟着凑热闹··“是咱们赢了·”肖辞笑着纠正··推开成欢后,肖辞小脸泛红,微喘着气,不动声色地护住自己那条不住发颤的右臂,冲大家礼貌地鞠了个躬。
“谢、谢谢大家……”·“啊啊啊啊啊”观众席上的女孩们早已不知道叫成什么样子了··道完谢后,肖辞看向姜猛。
没说话,也没刺激他,静静等着他的回应··姜猛的脸色相当难看,中风一般,集窘迫、尴尬、愤怒、羞耻、怨恨于一体··最后他一跺脚,冲了出去··观众们议论纷纷。
喧杂的体育场外,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于路灯灯光下闪耀着麟辉·摇下车窗后,修长的手指摘下墨镜,少年眼窝深邃而眉骨飞扬··他望着那个人群簇拥中走出来的少年,十指交叉,缓缓撑起了下巴。
第12章 ·放学回家,肖辞走在一条昏暗的小路上,这里人声寥寥,安静到甚至能听到墙角草丛里的虫鸣··这样的安静,在广州这样的城市并不多见,肖辞的内心就像周边环境一样,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兀地,脚步一顿,肖辞下意识地察觉到不对··转过头去,他看到黑洞洞的楼宇之间,漫长小路的深处,静静地,停着一辆车,把本就不宽的小路堵了个大半··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车灯黑着,就像是在那里搁置了许久。
肖辞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烧到脑子不大好使了,他挠了挠脑袋··刚刚…有那辆车吗·周六周日两天时间,肖辞安排得满满当当··他把广州市所有初高中以及职业学院,都记在了一个本子上,按照地址信息,一家一家地去排查。
他印了很多份哥哥的寻人启事,贴在这些初高中附近的醒目处·广州的天气一天一个样,前几天还在降温,这两天突然就热起来了·贴寻人启事的时候,肖辞身上的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T恤就跟黏在了身上一样。
在烈日下忙了一整天,喉咙火烧一样地疼,刚刚消退的体温又烧了上来·晚上回了家,只得又喂自己喝退烧药,暂且先吊着··第二天,肖辞又去人多的十字路口发寻人启事,人来人往,无数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十五岁的男孩子,说不看重自尊是假的,可是他不敢戴口罩,他不敢挡住自己的脸·哥哥跟他是双胞胎,虽说是异卵双胞胎,但多多少少肯定是长得像的,他露出自己的脸来,也许见过哥哥的人就会反应过来。
万一呢··但是大家都很忙,大部分人形色匆匆,不会接他手中的寻人启事·有的小孩见他是个小哥哥,忍不住好奇地往他跟前凑,可他们的家长会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然后一把将自己的小孩拉走。
也有的人,接了他手中的寻人启事,看个热闹就随手扔掉,就跟看广告单没有什么区别··肖辞看着心疼,找个没人注意自己的间隙,压低帽檐偷偷捡起被人丢掉的寻人启事,拍干净上面的土接着用。
一张黑白的寻人启事一角钱,他一天发一千张就得花一百块·他目前还没有赚钱的渠道,用的都是爸爸妈妈留下来的那点儿血汗钱,用一角,就少一角··他舍不得浪费。
中午的时候,肖辞从包里翻出来自己提前煮好,打包带来的米饭,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一个穿衬衫的青年凑了过来,“哎,兄弟,干得挺卖力啊,你是哪一家的”·“”肖辞抬头看他,红红的嘴角黏着一粒白米粒。
“你这样不行啊,”青年说,“你手里得拿些小玩具,比如气球之类的,先吸引小孩子们的注意,让他们走不动路,然后再跟他们的家长推销自己的课程,这样才能成功。”
肖辞:“……哦·”·那青年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然后凑到他耳边,“你看这样行不,现在是中午,领导们都休息去了,没人盯着咱们…”·他晃晃手里的幼儿英文教育的广告传单,“你把你的传单分我点,我把我的传单分你点,咱们这样互相消化掉,不就可以少发一些,早点儿去休息了吗”·肖辞:“……”·“不了,谢谢。”
那青年的嘴角立马耷拉了下来,用一种看奋斗逼的眼神看着他··肖辞:“你领导出来了·”·“”青年吓了一跳,立马一副兢兢业业的模样,拉住一个带小孩的妇女就开始疯狂推销。
肖辞:“……”·他终于明白那些带小孩的家长为什么那么抵触他了··感情是被这一片的商业课程机构给祸祸的··吃完饭就开始接着发,到了下午两点左右,正是太阳最晒的时候,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肖辞身子实在扛不住,才找了处- yin -凉,躺在花坛的边沿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换个地方继续发··到了天快黑的时候,肖辞从商场外面一堆衣着光鲜的男女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眉头下意识就是狠狠一皱··转身想走,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吹着口哨就赶了上来。
大手捏住他的肩膀,语气间满满的挑衅:“呦,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啊给我瞧瞧呗·”·“放手,”肖辞语气冷淡,“输了就别在我眼前晃悠,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姜猛咬牙切齿,一副痞子做派,“我今天还真就晃悠定了,”说着,就去抢肖辞手里的那沓传单。
“堂堂校花暗恋对象居然当街发小广告,待我拍照发到学校论坛上,你猜你的那群脑残迷妹们会怎么看你呢”·“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穷乡僻壤里来的乡巴佬罢了”·肖辞越抵抗姜猛就越来劲儿,他死死地攥着肖辞的右胳膊,大手不知轻重地一掰。
“咔”一声闷响,一瞬间,两个人都静了··然而姜猛到底咽不下那口气,心脏突突狂跳,嘴上仍在逞强,“你躲什么,我就看一下你有什么……”·“滚。”
肖辞护着那条耷拉下来的右臂,面色- yin -沉··姜猛这下是真怕了,倒退两步,慌慌张张地跑了··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肖辞才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艹…”·痛得要死,过电一样地麻,就跟右胳膊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很可能是脱臼了··纠结几秒钟之后,肖辞还是放弃了继续强撑着发放寻人启事的念头。
实在太他妈疼了……·肖辞左手环着右臂,紧走慢走地往家赶,一边在脑子里计算着去医院的花费··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以前身体好得很,想都没想过这种破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因此,这一下子会烧掉他多少钱,他是完全懵然未知的··偏生老天还不肯放过他,也就是这会儿,肖辞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肖、肖辞”·熟悉的音色,惊惶的声调。
肖辞咬着牙扭头··那是一个电线错搭,污水横流的小巷,巷子深处,几个彪形大汉把姜猛团团围住·而姜猛被绳子牢牢捆住,跪在地上,满脸菜色,瞳仁发颤地看着他。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读懂了他的神色:救救我··这么大的一个广州,肖辞真是不知道自己倒了多少辈子的血霉,才能一天之内碰见他两次··转眼间,那几个肌肉虬结的高壮男人已经朝着肖辞围了上来。
肖辞心道不好,小混混们什么样,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几个男人明显跟那群杀马特的地痞流氓们不是一个路数·搞不好没准是……·下一秒他的猜测就得到了验证,眼前这个戴着面罩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是一拳直冲他的脑袋。
肖辞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闪身,那人一拳锤在了墙上,发出一声让人心惊的闷响··“肖辞小心,他们是绑匪可能要割我们的…”姜猛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瘫倒在地,被人拿毛巾堵住嘴巴,彻底噤了声。
那一拳打空的男人明显恼羞成怒,他的两个手下一人上来按住肖辞的一只胳膊·剧痛由受伤的右臂一瞬间涌遍四体百骸,如同手术刀生生割裂肌肉纤维·肖辞疼得牙关都要咬碎了。
他不知从哪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拼着断臂的风险硬生生甩开了两人,飞起一脚,将他们蹬翻在地··就借着这群人惊愕的那么零点五秒,肖辞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发抖的手去解姜猛身上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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