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亲嘴降服死对头+番外 by 寒雨秋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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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亲嘴降服死对头+番外 by 寒雨秋风(2)
·姜猛挨了那么一下子,整个人都吓傻了,身子不住地痉挛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白沫·一直到肖辞给他松了绑,他还僵愣地跪在原地··“走”肖辞大喝一声,拼命扶起姜猛,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他们走不了了。
面罩男人居高临下,高大的身形笼住了全部视线,而他双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夹着- yin -森的笑意,猛地朝着姜猛捅来··噗呲——“唔…”·姜猛几乎是机器人一般,一晃三颤地咔咔扭动着脖颈,那点儿溅到身上的温热让他的瞳孔收缩至极限。
他看到他最讨厌的少年,替他挡了一刀,那把尖刀就插在少年的小腹上,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少年绵软的白T恤··姜猛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而少年拼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小小的喉结上下起伏,梗着血的嗓音虚弱至极:“笨蛋,还不…跑。”
肖辞倒了下去··他眼前一片模糊,视网膜上仿佛溅上了鲜血,黑红一团·他感觉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地按住,鼻子被人拿毛巾捂住,那股刺鼻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肺里钻……他感觉自己的挣扎轻了,脑袋空了,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被抽走了。
他再也动弹不得··就这么,完蛋了吗·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跌入了一重又一重的深渊,那下面流着滚滚熔岩,灼热的火蛇贪婪地将他吞噬。
而在无尽的黑暗过后,他终于迎来了光明·蓝的天,蓝的海,洒满阳光的金色沙滩,潮起潮落,洁白的浪花翻涌成裙边·而在那陆与海的交界,两个人背对着他。
男人身材高大,女人的白裙为海风吹拂,他们互相依偎……当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肖辞几乎在一瞬间泪流满面··那是他的爸爸妈妈·他们还那样的年轻。
他们向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而他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地走向他们,扑进他们怀里崩溃大哭··生而为人十五载,他好像从来没有那么委屈过。
爸爸大手拍打着他的脊背,妈妈紧紧拥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肖辞觉得好温暖,好幸福··他觉得自己又有人疼爱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甚至知道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可他仍旧不愿意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他甚至觉得,如果生命止到这一秒,他也甘之如饴··这是他能想象得到的,最幸福的归宿··“爸爸妈妈,我好累,你们…带我走吧。”
他的声音如孩童一般呜咽··男人点了点头,他们带他踏上一朵彩色的云,忽然,肖辞想到了什么,他问,“哥哥呢”·女人脸上是他见到过的最温柔的笑容,她捧着他的脸,轻声道,“不找了,咱们该习惯没有哥哥的生活了。”
男人宽广的胸怀将他们笼罩,“是啊,他跟我们缘分已尽,今生今世就到此为止·”·肖辞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他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自己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彩云飘入梵音袅袅的天国,肖辞却在一步步倒退,直至云彩边沿,再退半步,就是翻滚着熔岩的万丈深渊··而后,他看着他们脸上扭曲了的神情,一点一点转过身去,痛彻心扉。
“不要,宝宝你回来,咱们一家永远团圆,爸爸妈妈亏欠的爱全部给你”·“他是我们一家人痛苦的根源,不割舍掉,我们就无法往生极乐”·肖辞拼命咬紧牙关,泪水在明晰的下颌线条一滴滴汇聚。
没有哥哥,还算是一家人吗·原来,骨肉至亲,也是可以割舍的存在吗·他终于毅然决然地迈出了那最后一步,在惊呼声中,于九重天国一跃而下。
长风在他耳畔呼啸,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飘向天空,他带着满心的遗憾与希冀,拥抱深渊……·……·肖辞醒了··黑暗的天空飘落着雨滴,淌进他的眼睛里。
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他装进麻袋,任他的意志拼命反抗,却依旧无能为力··他想张嘴,他想喊,可他发不出声音,他不想放弃,他还没有找到哥哥,他就是死也不想放弃……可他只能任由黑暗将他贪婪吞噬。
忽得一声枪响,天地为之震撼··尚且露在外面的双眸撞入巷口的一道高挑身影··那薄抿的唇将枪口的烟雾轻轻吹散,修长的手指转上一轮,咔哒上膛,将枪口对准了那群大惊失色的面罩男人:“给你们三秒钟时间。”
“在我下一弹发出之前·”·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那群面罩男人没能逃跑··他们被活生生打断了腿,痛不欲生,然后被进了监狱,接受法律的裁决。
那个身影走到瘫倒在地的肖辞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单膝蹲下,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和腰,将他抱进怀里··撩起他红透了的T恤,皱着眉头为他检查伤口。
漆黑的雨滴从屋檐滴下,滴在肖辞微颤的唇··困意袭来,肖辞看不清那张脸··他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跌进了一个怀抱··温暖,结实,带着一种独特的,独属于少年人的发肤寒香。
而那个胸膛无比炙热,火炉一样,替他驱散寒冷,为他抗下一切苦难··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肖辞的眼皮缓慢地眨着,迟钝的大脑充满了困惑。
那人腾出一只手来,撑开一把大伞,罩在他的头顶··这一幕似曾相识,昏迷之前,肖辞的最后一丝意识想着··他想在这个怀抱里多睡一会儿··第13章 ·肖辞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肖辞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薄薄的窗纱随风浮荡,透进来些许朦胧的阳光·那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又有点儿发痒·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孩童嬉闹的声音,混杂着声声鸟叫。
热闹又喧嚣··肖辞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到了守在他床边的男人··那是他的班主任老严,老严看起来很疲惫,胡茬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显得有些邋里邋遢。
他正靠在椅背上休息,眼睛紧紧闭着·一只大手,还轻轻握着肖辞的几根手指··已经不知道在床边守了多久了··肖辞想将手指从老师手里抽出来,轻轻一动,男人就醒了。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仿佛在看到肖辞苏醒时一瞬间明亮了起来·向下微垂的眼角,给这个中年男人平添了几分温柔·印象中,肖辞还从没见过被称为“活阎罗”的老严这幅样子。
“严老师…”肖辞挣扎着就要起身,却在下一秒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腰腹就像被灌满了水泥,半点儿动弹不得··“别动别动,”老严连忙拦他,大手扶着他躺好。
“你爸妈呢我联系不到他们·”老严说··“…”肖辞偏过头去,眼睛有点发酸,“严老师,您别问了。”
老严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些许局促地搓了搓手,“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肖辞看着男人高大坚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觉得老严也许不像同学们说的那样,那么不近人情。
大概十分钟后,老严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超大的塑料袋··老严坐在椅子上,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一箱盒装的牛奶,特仑苏的;一大把新鲜香蕉;各种花花绿绿的小零食,甚至好像还有旺仔小馒头……·肖辞哭笑不得,没来由得地有点紧张。
他一向是最怕应对这种情况的··“严老师,我不吃这些小孩子们吃的小零食的·”·哗哗声响中,老严抬头看他一眼,笑道,“你现在才多大你不是小孩”·莫名地,这句话听得肖辞心里热乎乎的,像喝了一勺热汤,从头一直暖到了脚。
肖辞想了想,不再推拒··不收也不好看,那就等病好以后去找份工作,挣了钱,等逢年过节多给严老师买些吃食补品·时时牵挂着,惦记着,记住老师对自己的好,以后加倍报答。
老严掀开一个打包盒,鲜香的味道立马扑鼻而来,勾得肖辞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老严用小勺舀了一勺散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轻轻吹了吹,递到肖辞嘴边··“严、严老师”肖辞一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有了领地意识,而肖辞的又格外强烈·同- xing -之间如此近的距离,会让他本能抵触··老严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问他,“手还能动吗”·肖辞试了一下,僵硬地抬了抬胳膊,发觉自己脱臼的右臂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接好了。
只是还有点儿疼,但可以忍受··“嗯…”他点了点头,发颤的指尖捧起那个碗,试着自己喝粥,慢慢地,把那一大碗都灌了下去··“……”肖辞舔了下嘴角,还想喝,但他不好意思说。
胃里有了东西,他的脸色明显好了起来,整个人也有力气了,眼睛不自觉地开始转来转去··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碎花蓬蓬裙的小女孩抱着大大的毛绒熊走了进来,甜甜地开口叫:“爸爸,哥哥醒了吗”·老严用下巴点了点病床上的肖辞,“醒了醒了。”
肖辞:“严老师,这是您女儿”·老严点了点头··小女孩倒是半点儿不认生,她蹬掉鞋子,爬到床上,掀开肖辞的被窝。
肖辞上身光着,本能地吓了一跳·小女孩自然是察觉不到不对的,她把泰迪熊塞了进去,给它也盖上被子,让它跟肖辞并排躺着,就像两个生病了的人··“消磁哥哥,”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我让我的熊熊陪你哦,这样你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孤单了。”
肖辞:“……”·好可爱呀(*▽*)·这真的是严老师生下来的吗(_)小女孩爬到床沿,被老严一把举起,抱在了怀里。
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爸爸的下巴,说,“好扎,爸爸该刮胡子了哦·”·老严笑得眼睛迷成一条缝,在自己姑娘额头上亲了一下··电话响了起来,老严出门接电话,临走时让小女孩在病房陪肖辞。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小女孩坐在床边晃悠小腿,肖辞怕她无聊,就想办法陪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肖辞问··“我叫严小草,小是小草的小,草是小草的草。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的小草”·好随意呀,肖辞心说,又问,“你妈妈呢”·“我没有妈妈,”小女孩望着窗外的云,表情有几分惆怅,“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妈妈。”
“……”肖辞想着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时,就见小草脑袋一歪,望着地上的那两个大袋子,含起了手指··“哇,”她看着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跳下去翻袋子里的零食,“这么多好吃的,爸爸平时都没有给我买过……消磁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不然,爸爸会难过的。”
“嗯”·“爸爸昨天晚上在这里守了你一夜,连觉都没有睡,我猜他一定很担心你·”·这些话从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显得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却也正因如此,让人愈发觉得真挚,感动··肖辞突然想,假如小草真的没有妈妈的话,那她应该也是跟幼时的自己一样,成熟得格外早些吧··“想吃吗”肖辞问。
“不行不行,”严小草立马捂着嘴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这是爸爸给哥哥买的,小草偷吃的话,爸爸会生气的·”·“不会,”肖辞朝她笑笑,“就说是我吃的。”
小草想了想,咧开嘴巴笑了起来,“那咱们一起吃,消磁哥哥·”·小草挑了那包旺仔小馒头,放在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她怕肖辞不吃,就专门拿了一粒,肉嘟嘟的小手递到肖辞唇边。
“啊,张开嘴巴~”肖辞觉得怪难为情的,他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吃这种东西,无奈小姑娘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肖辞只好张开嘴巴,含了一颗进去。
·谁知,小女孩就喂了这么一下,居然还喂上瘾了,她咯咯笑着,“消磁哥哥,咱们来玩过家家吧,假装你是宝宝,你现在生病了·我是你的妈妈,我要喂你吃饭,啊~~~”肖辞:“……”·假如脑门上的黑线能够化为实体,那他现在一定顶着一幅迷宫。
“啊~吃嘛吃嘛,不吃饭病怎么能好呢”小女盯着肖辞小巧的嘴唇,发愁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宝宝听话哦……”·肖辞无奈,只好在小姑娘的软磨硬泡下,吃了一粒又一粒,到最后一小包都给吃完了。
“宝宝吃饱了吗”严小草问··“嗯,”肖辞终于学乖了,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听到,门口的方向,什么东西啪地掉到了地上。
“……”前来探望肖辞的成欢俯身捡书,借此掩盖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宝宝…·肖辞整个人都傻了,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就……·偏偏成欢直起身来后,还冲着他扬了扬眉:“宝宝,你哥哥来看你了。”
肖辞恨不得把床锤塌·严小草充分发挥了举一反三的能力,看着成欢,“你是消磁哥哥的哥哥那你也是我的宝宝喽。”
她的小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在那个凳凳上,妈妈要喂你吃饭饭·”·“……”成欢头顶的黑线一点也不比肖辞少,他冲着肖辞疯狂跳眉毛舞暗示,“这谁呀”·肖辞以同样的方式抖眉回敬他:“老严家千金,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句话还真把成欢给唬住了,他哭笑不得地坐在椅子上,哭笑不得地朝天张大了嘴巴,哭笑不得地接受严小草的投喂··“…”肖辞觉得他要是再鼓个掌,就彻底成一海豹了。
“腰伤怎么样了”成欢问··“还行,”肖辞说,“没捅到肾·”·“嘚瑟吧你就,”成欢说,“真捅到了我看你下半辈子怎么办。”
“哎,说真的,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成欢眉头微微皱着,手攥着床单,上半身凑他近了些许··“那天……”·那天是怎么回事肖辞耳畔嗡地一响,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是去救姜猛去了,但却被那伙混蛋制住,再往后……·再往后他已无法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大脑里只剩一堆错杂交织的曲线,有天使,有恶魔,有对他最重要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他的大脑·而结束这一切的,是一声枪响··砰··他看到那个人逆着光从黑暗中走来,双腿修长而身姿挺拔·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不知他是善是恶,是天使还是恶魔。
唯一留在他脑海中的,是一把在头顶撑开的大伞,一个结实的肩膀,一缕萦绕鼻端的少年气息··“我…我不知道……”肖辞轻声说。
“算了算了,说正经的啊,”成欢见他八成是想不起来了,便不再问难他,拍拍手里的笔记本,一脸骄傲,“这几天你没去上课,我特意上课撑着不睡,把各科笔记全都记了下来。
你看看,还能跟上课不”·说完,特意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指给肖辞看··只见那字体歪歪扭扭,形如喝了假酒的狗,当街小便尿出来的一般。
至于内容,更是“百味杂陈”·英语里面掺着数学;物理历史同台竞技;古文注释抄到一半又突然变成了化学试剂……·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合着这家伙把全科的笔记,全都记在了一个本上。
关键这家伙还一脸沉思的表情,“看懂了吗,磁儿反正我现在是看不懂了……”·肖辞:“……”·大哥,这笔记难道不是您老人家亲手记下来的嘛·第14章 ·“欢儿。”
当成欢探望完肖辞,从病房出来后,有人在背后叫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医院走廊却显得无比刺耳··成欢咬着牙,手指慢慢攥成了拳··转过身去,是姜猛。
从他进去看肖辞的时候,姜猛就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那里·他只假装没有看见姜猛·当他出来时,姜猛依然没走··有意思么·姜猛欲言又止,个子高高的男生,此刻脸上是一种以前几乎没有过的促狭。
他憋了好半天,才道:“成欢,这是我妈妈炖得排骨汤,说是能补身子,可以麻烦你再进屋一趟,帮我带给肖辞吗”·成欢并没有看他,目光虚虚地不知道落在哪里。
“不用了,”成欢说,“他现在不缺吃的·”·说罢,成欢扭头就走··姜猛在犹豫片刻后追了上来,于楼梯拐角处按住成欢的肩膀,“说认真的,欢儿,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是真的很过意不去。”
“你也会过意不去吗”·当成欢转过身来的时候,姜猛惊讶地发现,少年那双好看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姜猛后面要说的话卡在喉间,压根不记得是什么了··“成欢,你…嗨,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给他吧,他要打要骂,都随他的便。”
“你别去找他”·吼出来的声音吓了姜猛一跳,姜猛略厚的嘴唇微微张着,怔怔地看着这个向来都是最温驯的少年··他听到少年的声音带了哭腔,越说越压抑:“他之前明明一直都是好好的,为什么我才周末两天没有看到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成欢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在同- xing -面前表现出弱势一面愈发增添了他内心的屈辱。
他本以为他会很在意这一点,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脑海中萦绕着的,就只剩肖辞躺在病床上时瘦削的脸颊,虚弱的神色,和失了血色的,苍白的唇··他根本没有办法,把病床上那个单薄无助的身影,同往日那个一个笑容就能点亮整个校园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在肖辞面前强装的镇定与平静一瞬间溃不成军·成欢整个人说不上来的难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抱着自己,缓缓蹲下身去,脑袋深深扎在颤抖的肩膀间,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了青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次住院,肖辞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闲的几天··从小到大他都在忙,忙着上学,忙着给家里放羊;等大一点儿了,又要照顾患病的母亲……他就像一个上紧发条的时钟,日复一日,疲于奔命。
他早已习惯了神经时刻紧绷的生活,此刻真让他闲着,除了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许干,他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前两天,他还能勉强靠着成欢买给他的那个魔方打发时间。
可是到了第三天,不管怎么打乱魔方,他都能闭着眼睛在一分钟内把魔方还原时,他才意识到,成欢花钱给他买了一个赔钱货——这么简单,还怎么玩·明明是花一样的钱,为什么不给他买那种十二个面的·老严去学校上课去了,严小草也要上学。
整间病房只剩肖辞和那只泰迪熊相依为命,肖辞简直无聊爆了··所以当肖燕抹着眼泪来病房看他时,肖辞的第一反应是兴奋,第二反应才是焦虑··他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他受伤这件事不想让别人知道,当然更不想让肖燕知道,可是,她还是知道了。
肖燕眼睛肿得像两颗小桃子,进病房前怕肖辞看出来,还特意把眼泪都擦掉了·她坐在肖辞的病床前,两个人静默良久··“对不起…”终于,肖燕低着头哽咽道,“姐姐当初不该赶你走的,你要是跟我住在一块,肯定、肯定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姐。”
这一下肖辞就着了急,他发现肖燕是真的爱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怎么就叫她赶走的了·“跟你没关系,姐·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肖辞怕她不信,还特意伸展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结果这一下扯到了受伤的右臂,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万般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地躺回了床上··“你尝尝这个,”肖燕忍住眼泪,打开带来的那个保温桶。
小碗中是满满的一碗鸡蛋羹,上面淌着香醋,撒着香菜末,热气袅袅,清香勾人··肖辞正是饿的时候,接过来尝了一口,就不说话了··“味道怎么样”肖燕还等着他的回复。
肖辞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挺好的·”说罢紧紧扎着头,用小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蛋羹··他只是想起了他的母亲··他突然就心念电转地想起来,他四岁那年,哥哥被人拐走,他发着高烧,妈妈守在床头,用小勺挖着,小心翼翼地吹凉,喂他吃鸡蛋羹。
连味道都那么像··他原本是完全不记得这件事的,却在尝到那味道的时候,过电一样,脑子里一下就有了个影··“好吃那我就还给你做……”·“他现在待你好吗”·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肖燕声音顿住,低下头绞着手指,不说话。
肖辞一看就急了,“他又打你了”·肖燕用力摇头,肖辞哪里肯信正要撩起肖燕的袖子看有没有伤口时,门被推开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严老师·”·老严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身上背心短裤,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小腿·腋窝里还夹着一个脏脏的足球——显然是刚踢完球回来,没想到这屋里有外人。
老严当下有些尴尬,大手呼喇着后脑勺,“这位是”·肖燕条件反- she -般低下头去··肖辞说,“他是我姐·”·说完又对肖燕道,“这是我班主任。”
肖燕小声来了句,“体育老师也能当班主任啊”·“额…”肖辞嘴角狠狠抽了下,看向老严··黝黑的肤色,平头,刚毅大气的国字脸,四十岁依旧一身打了鸡血般的浩然正气。
再加上现在…愣头愣脑的表情·嗯·别说,连他都怀疑自己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了··“老严是教数学的。”
肖辞小小声··肖燕完全不敢看男人,只是和肖辞说悄悄话:“那他打人一定很疼吧”·肖辞:“……”·姐,你好懂啊。
老严看着在自己眼前窃窃私语的姐弟俩,有生以来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的五大三粗··这俩人简直就是在露水里泡大的瓷娃娃,姐弟俩眉眼一个赛一个地清秀好看,就只是一躺一坐,这么个相互寒暄的简单动作,就美得跟画一般。
老严深刻认识到了基因的强大,并为自己家小草的未来表示十分担忧··尽管小草她妈……咳,亡妻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不要再想了··“咳,咳咳”老严终于忍不住“丑人多作怪”,打断了好看的姐弟俩,“嗯,那个…肖辞他姐呀,改天有没有机会,咱们……”·老严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一边说,双手还一边比划着,“咱们那个,一起吃顿饭”·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连忙又给自己的话打补丁:“你你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跟你,跟你了解一下肖辞同学的情况。”
肖燕:“……”·肖辞:“……”·肖燕无措地看着肖辞,像是完全没了主意,关键时刻还得来倚仗她弟弟··肖辞点了点头,说,“老师们家访也是常有的事。”
肖燕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说出了对老严的第一句话,算是答应了下来··之后的很久,一直到出院,肖辞都有意无意地想着一个问题··就老严平时那一拳一个小朋友的画风,怎么说话还带结巴了呢·不应该呀……·“同学,同学”收费处的护士歪头看他,把他的魂儿叫了回来。
“啊”肖辞一愣,“哦,您好,我想问一下,请问我住院的这段时间,一共要交多少钱”·护士双手噼里啪啦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看了眼电脑上的结果,说,“已经交过费了。”
又看肖辞一眼,确认无误道,“对,你爸已经给你交过了·”·What肖辞一下还真给说傻了。
“谁,你说谁”肖辞道··“你爸呀,”护士张着嘴巴,伸手比划,“就那个大高个,额,挺凶巴巴的那个。
哎,你爸对你是真的好,一下班就往你这跑,还给你买了那么多吃的·”·护士小姐姐手撑着脸蛋看着肖辞,口中嘟囔,“但不像啊,你爸长那么黑,包公似的,但你长得还挺,还挺…”·护士说着说着脸红了,捂着嘴巴羞笑了一下,“还挺好看的。”
“不咋像他生的……”·那当然不像了·肖辞整个人都抓狂了,那他丫得能像吗要是像的话才要吓死人吧·大姐您什么眼神啊o(╥﹏╥)o……·第15章 ·监狱一样的住院生涯结束,肖辞终于如愿以偿地返了校。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返校需要先找班主任填个登记表·因此肖辞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公室找老严··俯身填完表,肖辞双手把那张表格递给老严,说,“严老师,之前……”·他说到这儿,稍微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有不少老师,他不想让她们听到·但此刻严老师正对着电脑做上课要用的ppt,估计是没空出去·于是肖辞只能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小一点儿:“之前我住院,住院费是您替我交的吗”·老严敲键盘的手指顿住,拖着鼠标插入了最后一个文本文档,扭开保温杯盖抿了口菊杞茶,才看向肖辞:“不说这些…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在医院自学得怎么样”·“还成,”肖辞微微撩着眼皮看他班主任,他没搞懂老严那句“不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思虑再三,最后还是道:“严老师,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您先缓我一缓,等到了寒假,我就想办法还您……”·“你这孩子,”老严瞪了他一眼,像是条件反- she -要发脾气,话说到一半,却又生生止住。
许是看到了少年眼底燃着的那团火,老严突然就意识到这么个半大孩子,正是自尊心最盛,最要强的时候·于是语调一转,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老师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现在主业是学习,老师不希望其他的事情分你的心,你能明白吗”·这么个粗枝大叶四十多年的铁汉子,为了自己的学生,竟也开始学着察言观色了。
肖辞:“可是……”·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这样,”老严手指交握,“老师不是不要你的钱,老师是怕耽误你学习·你答应老师,咱争取努力,上一个好点的大学,也算是遂了老师的一份心愿,好不好至于那点儿钱,你真不用放在心上,等你考上大学,有的是机会去实习、兼职,到时候还愁挣不到钱还老师吗就是你不想还,老师那时也要催你的。”
见肖辞仍在犹豫,老严又道:“实在不行你就给我打个欠条,就说欠严老师多少多少钱,大学毕业之前还清,这样你总能安心了吧”·“哎,”肖辞这才点了点头,临走时不忘回头道:“严老师,欠条我明天给您带来。”
“好好听课·”老严冲他挥手··站在久违了的教室门口,肖辞心情居然有点儿复杂·多日不见,如今听到里面打仗一样闹哄哄的声音,竟然还有几分亲切。
肖辞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了班里的女生们尖叫着议论:“听说了吗期中考试完之后咱学校会来一个转校生·你们猜是谁江华的大少爷对,就是那个世界五百强的江华集团。
身家数千亿的江董事长的独子要来咱们学校啦”·“真的假的人家那么有钱,肯定是去美国读书,就算在国内读书也是去贵族学校啊。
咱们学校连个重点高中都不是,人怎么可能来咱们学校啊”·“就是,这怎么可能呢现在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那我还说明儿美国总统的儿子要来咱学校读书呢,你也信”·“真的真的真的,我听学校领导说的,绝对是真的。”
“扯吧你……”·砰地一声,肖辞推门进去·一屋子的人还以为是老师,瞬间雅雀无声··见是肖辞,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眼珠滴溜溜地在肖辞身上滚了好几圈,搞得肖辞很不自在。
“他头发好长啊现在…”有女生小声说··另一个女生躲在书后面:“特别日系,像小栗旬,嗯…**版的小栗旬·”·“啊啊啊你一说还真是”·肖辞被搞得有点儿烦,他既不关心要转来的是江华还是海华还是湖华,更不关心谁是小栗旬。
他只是有点儿受不了这种走到哪儿都要被人盯着的感觉·他抽出椅子,书包往桌子上一拍,径直坐下··“像小栗旬…”一旁的成欢还在琢磨着,手指扶住肖辞的下巴,“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肖辞,“我数三个数,三,二……”·成欢立马诈尸一样把手缩了回去,高高地撅起了嘴巴··“校花校花,”胖女孩王柔柔一边嚼着干脆面一边对韩霁月说,“他摸你老公,你老公被人摸了。”
“你”韩霁月一跺脚,脑袋趴在手臂上,肩膀耸动了起来··白云朵从背后推了王柔柔一下,“少说两句吧,一包面不够你吃不够我这还有一包。”
韩霁月一直到上课才抬起脑袋来,她呆呆地望着两排之前少年的背影·他穿着校服,略长的头发扎到了脖颈,应该是很久没理发了·从后边看的话,几乎与这所学校里的上千个男生都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又有谁会知道,就是这样一个男孩,让她现在连呼吸都在隐隐作痛··眼泪一点点地盈满了她的眼眶,韩霁月一低头,泪珠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打- shi -了她的本子,洇开了那精致美观的字迹。
那是她精心抄写下来的,泰戈尔的一段诗:·The farthest distan the world,Is not the distaween life ah.·But when I stand in front of you,You don't know...that I love you.·她的心里为他长满了花,他看一眼,就开一次,他不看,它们就遍地凋零。
·一千次,一千次在心中向他伸出手去,一千次,一千次地默默缩回,满心叹息··这两排的距离,便是咫尺天涯了··这课上到一半,肖辞感觉各种不对劲,就好像后面有人一直在看他,恨不得在他背上盯出两个窟窿。
肖辞瞥了讲台上的老师,老师正写对着黑板写板书,无瑕他顾·肖辞便懒懒扭头,恰好看到姜猛猛地低下头去,大手欲盖弥彰地摸了两下头发··肖辞:“……”·果不其然,下课之后,姜猛在座位上站起、坐下数次之后,终于顶着张大红脸,憋着满腹的气走到了肖辞跟前。
指节在书桌上敲了两下:“出来一下行吗”·成欢立马从桌子上弹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姜猛··“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肖辞脑袋埋在书本间,吸了口上面的油墨香。
和煦的阳光照亮他半边侧颊,照得他直打瞌睡·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带抬一下的··姜猛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回头,见韩霁月没坐在座位上,应该是出去了,这才硬着头皮道:“肖辞,你救了我一命,你的好我记得。
以后你可以随便命令我,就是要我的命…也给你拿去·”·肖辞没料到姜猛会来这么一招,一下给他说得没了脾气·他是真不知道得是多少脑残黑道小说,才能把姜猛的脑回路浇灌成这副德行。
“怎么,你不信”姜猛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眼睛铜铃般瞪着肖辞··“你干什么”又是哐当一声响,成欢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与姜猛目光对峙。
这么两下,把班里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全给拍没了音,磕到一半的瓜子停在嘴边,吃惊地看着班里这俩男生··气氛突然就剑拔弩张了起来··肖辞隔在他俩之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来学校是学习的,实在懒得管这些破事·可显然班里其他同学上学的目的跟他恰好相反,他们纯是来找乐子的·肖辞估计自己要再噤一会儿声,成欢就该跟姜猛扭打到地上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欢儿,坐下·”·后者站着没动,肖辞一伸手,按着肩膀把人硬按到了椅子上·成欢显然气还没捋顺,背对着肖辞,使小- xing -子一样一言不发,喉结上去又下来,拳头发着抖。
“还有别的事吗”肖辞问姜猛··姜猛这下脸不止憋红了,简直是憋紫,鼻孔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烟来·好久好久,他才极难启齿道:“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懂了。
你是个爷们,比我配得上她·我把她让给你了,我…退出·”·说完这一大段台词之后,还没忘像无数烂俗偶像剧那样补上一句:“不过你如果对她不好,我随时保留与你公平竞争她的权利。”
肖辞:“……”·肖辞注意到他用了个字眼“让”··听这语气,就好像没有自己,韩霁月就会喜欢上他一样··“还有吗”肖辞睫毛微微阖动了一下。
“……”这一下把姜猛问懵了,他傻了两秒,像是突然察觉出自己刚啰里吧嗦的那一大堆很可笑,可偏又不知道哪儿不对,脸直接红成了猴屁股,“没、没了。”
第16章 ·肖辞出院后一直在服药,其中有一种药吃了就犯困·前面肖辞还撑得住,再往后就不行了,到了最后一节课课间,困到眼皮都睁不开了·肖辞没法,只能趴在桌子上稍稍迷瞪一会儿。
结果这一迷瞪就起不来了·别的老师还好,偏偏最后一节是英语老师李莉莉的课·一直到李莉莉上了讲台,班长开始带着全班同学喊“起立,老师好。”
肖辞都硬是没睡醒··李莉莉站得高,一眼就看出下边不对劲了,她一直没喊请坐,同学们谁都不敢坐,只能那么干巴巴地站着··“肖辞,肖辞…”·到了这会儿,成欢半点儿气都顾不着生了,在桌子下面使劲晃肖辞手肘,冷汗顺着发根往下淌。
俩男生的这点儿小动作落到李莉莉眼里,让她觉得越发可笑·她面无表情地站到肖辞桌前,挡住了窗子投来的光线,一站就是好久··班里的同学也都陪着站,一个个后背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成欢松了手,咬着唇,紧张到快要崩溃了··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他们迟到,英语老师就说要“特别关照”肖辞,这下直接撞枪口上了,这可怎么办·好久好久,教室里面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肖辞没醒,李莉莉终于也不在肖辞桌前站着了,她转身上了讲台,手势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就在所有人长舒一口气,班里抽动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时候,李莉莉猛地一个回头,手一扬,那块板擦穿过教室啪地砸在肖辞脑袋上,粉灰四起。
当场就有女生吓得叫了一声,韩霁月捂着嘴巴,瞳仁发颤看着前方的少年··肖辞揉了揉微乱的头发,从桌子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开始伸懒腰,伸到一半,才对上英语老师镜片后那冷到吓人的目光。
肖辞:“……”·“上来听写·”李莉莉面色- yin -沉··肖辞甩了下头发,走上讲台,对着黑板拿起粉笔,又打了个长长的哈切。
李莉莉的脸色由白变红,这么个从来皮笑肉不笑的人竟然肉眼可见地怒了··成欢在下边看的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肖辞是不在乎还是真没那个意识,就怕肖辞是无意间得罪了英语老师,搞得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怕着,肖辞竟然站着就又来了个哈切··英语老师:“……”·成欢:“……”·全班同学:“……”·谁都看出来了,李莉莉这次是赌上了气,存心要整肖辞,听写的句子全都又难又长生词还多。
这就算了,关键是她完全没按前一天划定的内容听写,而是把这半个学期里面最难的句子,全都拉出来溜了一遍··关键是人家还占理,这些句子都是以前说过的,你忘了怪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怜了坐在下面的同学们。
一个个握着笔杆子奋笔疾书,划拉得有模有样,做出一副认认真真在写的样子来,其实纸上半个字母都没有··能写得上来才有鬼了好嘛·还好李莉莉孤注一掷地盯着肖辞,其他同学才有了偷偷翻书的空间。
沙沙声此起彼伏··李莉莉睁一只耳闭一只耳,权当没听见··肖辞是真写不下去,他困得眼皮子都要抬不起来了,眼睛看自己写出的字母都带重影的·最关键的还是他的腰,伤口处猝不及防地疼了起来,可能是刚刚起身时拉扯到了。
肖辞握着粉笔的手指缓缓停住,李莉莉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视若无睹,反而加快了速度,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地往下听写··同学们都要被逼疯了,这个速度就是照着抄都来不及·李莉莉不管,她清楚少年完全跟不上了,心里竟平白生出几分诡异的快感。
直到她看到少年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很久没有动过了··身子松松垮垮地倚着黑板,背对着她,看不到脸上的表情··粉笔在青绿色黑板上戳出一点极深的白。
不知为何,李莉莉的第一反应是心脏突地跳了一下,脑海中闪过的疯狂念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呼吸发紧地走过去,拍拍少年的肩··然后——呼噜声响了起来。
班里的同学一瞬间爆笑出声,男生笑得直拍桌子,女生们笑出了泪花·大家压抑了那么久的不爽,谁都想狠狠地反抗一次,可又没人敢做那个出头鸟··这次有肖辞打了头,大家索- xing -什么都不顾了,去他丫的听写,顺民心者一呼百应,干脆一股脑通通爆发出来·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你们,你们…”李莉莉硬是给气结巴了。
她把一大摞书啪得摔在讲桌上,发颤的指尖狠狠指着肖辞:“出去,你给我出去”·“biu~”肖辞转身,一扬手,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投进了那个小粉笔盒中。
注意到这点的同学都看呆了,跟肖辞一起打过球的姜猛却知道这不过是肖辞的常规- cao -作·他看着周边目瞪口呆的女生们,竟平白多了几分自豪,一个没忍住,就跟女生们吹嘘了起来。
浑然忘却了几个小时前肖辞还是他的情敌和最大的对手··“你、你……”李莉莉对着肖辞那道潇洒走出的背影气到浑身发抖,好半天,她的脸上才重新撑起了笑容,“你别嘚瑟得太早了,不妨告诉你,咱们学校有劝退政策,专门针对差生。
等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可别找个地方偷着哭·”·这话可以说是相当恶毒了,听得成欢提心吊胆,又气又怕,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肖辞向英语老师道歉。
毕竟英语老师是英语组组长,在劝退政策上,话语权估计不轻··这真是最紧要的关头了,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肖辞认识不到这点,就那么直接走出去的话,就由自己替他向李莉莉道歉。
说好话也行,干什么也行,总之肖辞不能走,不能把他劝退啊·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最紧要关头”跟肖辞接下来的一句话相比,简直毛都不算。
万众瞩目中,肖辞缓缓站定,扭头,看着李莉莉的眼睛,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哦,随便吧·”·然后双手揣兜,大步走出教室··下面坐着的人都傻了,看肖辞的背影看到目瞪口呆,几个女生甚至恨不得脖子跟着伸出去。
成欢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对着桌子一头撞死··李莉莉跌坐在椅子上,掐着眉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突然一拍桌子,神经质一样大叫道:“上课课代表呢组织着互相传阅批改,刚刚听写错一个句子下去抄十遍明天上课前交上来”·下课后,人来人往的走廊,李莉莉本来已经走过肖辞了,又回头看他一眼:“你就等着吧。”
肖辞双脚晃了晃,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没有理她··李莉莉冷笑一声,走了··肖辞晃悠着进了教室,自己的座位上,早围了一大圈人··王柔柔一脸崇拜的眼神,朝他竖起大拇指:“牛,实在是牛,把咱们想干又不敢干的事儿给干出来了,你没看3L那样,脸都要给气绿了哈哈哈为民除害的肖大侠,请受在下一拜”·“简直帅呆了”苏哲眼冒星星,“消磁磁你微博账号多少我要当你的脑残粉儿~”“行行行,你们少来捧杀这一套啊,”白云朵面朝肖辞,认真道,“肖辞,我跟你说正经的啊。
确实,大家都忍她很久了,这节课你也替大家把半个学期的气都出了·而且平心而论,你也没犯什么大错,她就那么说你,真的…不大合适·但英语老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得罪谁不好,怎么偏得罪她呢”·白云朵往前稍稍躬身,“肖辞,听姐的行不咱跟老师较量,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咱自己,不能为一时气- xing -不看长远。
咱给英语老师低头认个错,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你要是实在不肯说,就写个道歉信,我替你转交也行·”·不得不说,大一岁就是有大一岁的好,成欢这会儿早慌得无头苍蝇一样了,听到白云朵的话,立刻就跟碰着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抓住,“是啊,磁儿,你就听班长的吧。
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找英语老师认错”·肖辞真是败给他了,哭笑不得道:“你有什么错,也跟着瞎掺和”·成欢一下顿住,“这不是,这不是……”·他这不是了半天,也没这不是出个所以然来。
肖辞拍拍成欢的肩,眉头微扬,“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时间想这些,不如好好复习备考·都散了吧·”·说罢背上书包,起身离了教室··众人:不是…这就走了·一个星期之后,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肖辞,年级第一·在9月一整个月没上过课,考试前两周住院,几乎完□□考的情况下,总分超了年级第二297.5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肖辞英语考了149分,全校最高。
且全校唯一那篇获得满分,被各班英语老师当做教学范例当众讲授的作文,是他写的··第17章 ·教师办公室里,出成绩前最后的宁静··“就这种学生,上课睡觉,目无纪律,还敢当众顶撞老师,成绩肯定垫底。”
李莉莉抿了一口茶,斜眼看向坐在旁边办公椅上的老严··老严当然知道她在说谁,只能赔笑道:“消消气,消消气李老师,他才多大一小毛孩儿跟他生气犯不着,回去我去训他一顿,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事过得去么”李莉莉冷笑:“严老师,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够偏心的,上次历史老师被人呛了,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肖辞那家伙是有哪点好值得你这么偏袒我可告诉你,他成绩如果倒数的话,可不要指望我多花力气开小灶为他补习英语”·这话当着办公室这么多老师的面说出来,搞不好就会让不了解事情经过的老师们误以为老严对人不对事。
可身为一个班主任,老严也只能对着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后辈装孙子,“是是是,你说的没错……”·“来,都过来看看”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进来的人居然是校长。
不少老师正纳闷着,平时连人影都见不到的校长,得是什么事情才能劳动他老人家大驾光临就见校长手中挥舞着一沓成绩单,喜气洋洋道:“老严,你们班出了个百年不遇的好苗子啊”·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心都一下子提了上去,纷纷簇拥而来。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校长转着圈,向众人展示成绩单上最上面那一栏:“看到没有超了年级第二将近三百分,就这成绩,完全是清华北大那一档的学生,加把火候甚至有希望冲击区状元咱们花中都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种苗子了。
老严,这是你们班的,一定要着重培养,密切关注……”·他话说到这儿停下,略加思索,改口道:“不,你直接把这小孩给我叫过来,我现在就要见见他。”
成绩单上的字很小,校长激动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大部分老师其实也没有看清·李莉莉忍不住好奇,问道:“校长,这学生叫什么名字呢”·“肖辞”校长说,“有印象吗李老师”·“这……”李莉莉整个人当场噎住,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
李莉莉瞪大眼睛,待到彻底看清姓名栏上的那两个字时,她的整张脸,一点一点地红到了耳朵根··“哎,李老师,”校长道:“我刚进门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在跟严老师大声讲话啊,能告诉我你刚刚在说什么吗”·李莉莉被一句话噎死,局促不已,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其他老师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憋笑·只有老严出头替李莉莉说话:“我们刚刚在讨论班里学生的- xing -格,因材施教嘛·”·下午的时候,年级成绩贴在了校园里的成绩公示牌上。
一群学生围着,议论纷纷··“我去,真的假的超了第二将近三百分,这人变态吧……”·“这人谁啊我记得第一次月考年级前二十压根没有叫这个名的。
怎么突然就冲上来了”·“肖辞、肖辞…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眼熟呢”·“等等,上次打篮球,把姜猛他们那伙人头都给打掉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一阵沉默过后,不知谁迈开了步子,一大伙人呼啦啦地涌到了三班门口,都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这个年级第一的学霸肖辞,跟那个篮球疯狂虐菜的大神肖辞,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绝大多数人怀疑是重名,毕竟学习好体育还好,这世上要是真存在这种人的话,还让不让别人活了·三班的教室门关着,有老师在里面拖堂。
半分钟之后,老严推门出来,被门口这阵势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们找谁”老严问··“找…你班肖辞”人群中有人弱弱地说。
老严:“……”·“肖辞,”老严冲着教室里面吼了一嗓子,吼得窗玻璃片都跟着震了起来,“你的小粉丝们都堵到家门口啦,还不出来让她们看一眼。”
肖辞:“……”·老严刚宣布完成绩的时候,他已经被自己班里同学们的尖叫声震聋好几轮了,更是差点儿被成欢那家伙给晃出脑震荡·好不容易鸡血劲儿过去,自己班里的同学们消停了点儿,得,这下外班的又来了。
肖辞懒得掺和这些有的没的,更是不爽那种走到哪被别人看到哪儿的目光,就坐在座位上没动,拇指和食指指尖呼呼转着一根碳素笔··左等右等等不到,外面已经有人扒着教室门框,冲着里面探头探脑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后面的人在挤前面的人··“等一下啊,我找找哪个是……”·她还没找到,就有一个女生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哎,同学你别挡……”·“啪”韩霁月猛地甩上教室门,转身回座位,脑袋一扎哭了起来··班里的同学面面相觑,吵闹声停下。
原本热热闹闹的教室一下子诡异地安静··白云朵拍拍肖辞的肩膀,小声道:“要不…还是去哄一下吧·”·肖辞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撑着一双因药效而困到发红的眼睛,一抽椅子,坐在韩霁月桌子对面。
“怎么了”·肖辞双臂交叠放在桌上,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切··韩霁月没动,也没出声··于是肖辞也只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陪她。
于是全班同学也都不敢说话了,为了照顾韩霁月情绪,课间头一次过得像葬礼··韩霁月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就哭着冲了出去··肖辞没办法,也只得站起身来,跟了出去。
班里的同学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白云朵颇为遗憾道:“嗨,可惜我站的肖辞x成欢,BE喽~”“你说什么”成欢踢她凳子,显然是急了,“不要乱讲”·白云朵扭头,悠悠看他一眼,“欢儿,你说你长得也不差,怎么你同桌就是看不上你呢”·“你、你…”成欢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吭哧吭哧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上来了。
“喂,到底怎么了”又是那个小露台,肖辞揣兜站定,发丝随风飘荡··韩霁月背对肖辞,倚在扶手上,望着楼下的校园,心乱如麻。
她本来觉得,自己足够漂亮,家世又好·肖辞那样一个榆木疙瘩,一时情窦未开也是有可能的·但只要他成熟了,或早或晚都会喜欢上自己,就像这所学校中的绝大多数男生一样。
毕竟,找遍整个花中,能同她相提并论的女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她愿意为了他,拒绝所有其他男生的暧昧·用她全部的眼泪和思念浇灌,静心等他长大。
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肖辞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普通男孩”基础上··她从来没想过,肖辞并不是一个普通男孩,恰恰相反,他太独特了·无论是成绩,颜值,还是魅力,都足以让其他男生望尘莫及。
身上那种压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气质,更是让全校女孩为之尖叫·受欢迎程度,远远超过了她在男生之中的人气··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一向高高在上的骄傲产生了怀疑。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肖辞了··可她又实在想象不到,如果她不行,得是怎样完美的女孩,才能有幸走到他的身边,让他多看一眼··韩霁月手心不由得掐紧,她感到了深深的痛苦和无力。
冷风呼呼吹来,她只穿了一件T恤,冻得身体发抖,双臂不由得环住了纤细的腰肢··忽得背上一暖,她转过头——肖辞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的背上。
“回教室吗”肖辞做完这一切,便下意识后退一步,同她拉开了距离,“别总是哭,会哭坏身体的·”·韩霁月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一瞬间就爬了满脸。
她蹲下身,难过到痛哭失声··或许,每所高中都会有这样一个男孩,他们礼貌,温柔,干净,纯澈,朝阳一般美好耀眼··T恤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不经意间的一个笑容,就不知是多少女孩的全部青春。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对光点悄然穿过层层- yin -翳,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几百米外的校门口,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窗摇下,少年修长的手指把弄着手里的博士能望远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噗——”他吹爆了口中的泡泡糖,摔车门下车,进校报道··校长把学校最高规格的会宾室腾了出来,亲率副校长、年级主任、后勤主任、各教育组组长等零零总总十来个人,共同接待这位江华集团大少爷。
就是美国总统要来,也绝不会有更高的规格了··然后,他们一行人就看到,各大媒体爆料中彬彬有礼,年少有为的江华太子爷·此刻正戴着墨镜,吹着泡泡糖,黑色牛仔裤包裹下一双长到逆天的腿直接翘到了办公桌上。
悠哉悠哉地晃悠着··众人:“……”·校长在“江同学”和“江少爷”之间疯狂纠结,最后果断点头哈腰道:“那个…江大少爷请问你…您想去哪个班读书呢”·江朝把椅子往前拽了拽,指尖轻敲桌面,一张桀骜不驯的俊脸上这才有了半分正经劲儿,“老头,我想去三班。”
“……”校长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花中百年不遇地出了一个好苗子,正保护濒危物种一样小心翼翼地养在三班·结果这家伙一来就点名三班,这种猛虎放进三班,苗子他还能长好吗·要不是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整栋实验楼,苗子他碰都别想碰一下·校长:“那个,这个这个,三班它,它……它人满了对,三班人太多,占不下了江大少爷,我们各班的师资力量都是相同的,要不您…换一个”·这一句话听得江朝笑到直哆嗦,众人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位笑点奇特的少爷,在笑与不笑之间疯狂纠结。
有人跟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江朝手指微微抬起墨镜,一个眼神吓得校长浑身一哆嗦·他一扬手,啪地在桌上甩了一张照片:“好说,那就把这小子调出三班,跟我一个班就行。”
校长率领众主任小心翼翼地凑上头去,然后,下巴齐刷刷地掉到了地上··第18章 ·“老严,救命活阎罗薅住你们班苗子不放啦”·接到校长电话的时候,老严正在学校茅厕蹲坑,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手机给掉到坑里。
噗通——·“……”·老严发现,校长刚那通吼治好了困扰他多年的便秘··校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你在干嘛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打算用屎御敌吗还不快出门迎战,gogogo”·老严被校长吼得屁股都没好好擦,就匆匆离开了厕所,直奔自己班去。
教学楼的露天走廊站满了学生,从一楼到五楼,挤得满满当当,全都在抻着脖子往楼下看·那阵仗,丝毫不亚于当红明星的现场路演··老严眉头微蹙,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待到一道高挑的身影从行政楼出来时,满楼走廊瞬间炸响成一片,男生们的口哨,女生们的尖叫声震得老严耳膜生疼。
那场面相当不真实,让老严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高考完撕书时的欢呼声也不过如此了··在彻底意识到全校男男女女对转校生的狂热后,老严有点儿发慌,眼瞅着转校生就要进教学楼了,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发生踩踏事故。
老严在人群中大喊,让学生们安静下来,回自己的教室去·可他素来的威严竟如同一滴水滴进了大海,半点儿浪花都没有掀起·而学生们的尖叫欢呼声还在一浪高过一浪。
万般无奈之下,老严冲进电工房,取出了挂在墙上的大喇叭,放声大吼:“回自己班去马上就要上课了都给我回去”·没用,疯了,彻底疯了…·只有离他最近的那一小撮人被震慑住了,不再叫喊,却也明显不甘心就这么回教室。
而其他楼层的所有学生,都在拼命地往教学楼一楼挤·喧声震天,楼梯上,已经有人倒了下去,眼瞅着就要被人一脚踩上,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老严满头大汗,心急如焚,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能为力。
也就是在这时,三班唯一一个还留在教室认真学习的学生——肖辞,甩开教室门,挤过人群直奔楼下,校服外套随风鼓动··江朝大步往教学楼内走,突然间卫衣帽子被人从背后狠狠一拽,几乎要把他脖子勒断,下一秒,那人大力将他推进一楼厕所,一脚踹上厕所门,咔嚓上锁。
“砰”·铁门狠狠撞上的声音让一楼短暂静了数息·肖辞夺过老严手里的喇叭,按下开关,他的声音被放大数倍,在校园间回荡。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回去,”肖辞的声音毫不留情,“作业写完了吗上课预习了吗下课复习了吗花那么多钱来学校整天起哄叫唤真的对得起父母吗”·由于超音负荷,喇叭发出“滋——”的长声,但这丝毫不影响肖辞这通话的效果,涌动的人潮奇迹般地凝固了下来。
结果,静不过两秒——“啊啊啊啊啊肖辞,是肖辞啊”·“什么,他就是考年级第一的那个肖辞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好帅啊啊啊学校论坛上的历届校草都没他帅啊啊啊”·“我不听不听不听,去他的作业,去他的学习,去他的鸟命我现在只要看你呀啊啊啊”·尖叫的内容从转校生变成了肖辞,尖叫的分贝却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好在,学生们被肖辞镇住了,全都站在原地看他··肖辞长舒一口气,他看到楼梯上被挤倒的那个学生缓缓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想必是没有什么问题··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很好,只要再过……·“咚”·炸雷般的踹门声从厕所里面传来,夹带着少年狂暴的怒吼:“艹,这什么地方这么臭放老子出去”·“你给我老实呆着”肖辞声音比他还大,一瞬间压住了学生们再次拥挤上来的**。
5、4、3……·里面的撞门声震天响,肖辞拼命用身子抵着门,那么厚的铁门几乎下一秒就要被生生踹烂·肖辞真怀疑里面那人是不是得了疯牛病··2、1…上课铃响·老严一瞬间夺过喇叭:“上课了,回去,全给我回去谁不回去给谁记大过叫家长留校察看”·花中这群学生胆子其实不大,最多是贪玩,又加上法不责众的思想,一时劲头上来了而已。
这会儿,一群人就是再遗憾没见到江家大少爷,也只能乖乖回教室了··一直到走廊里的学生都走光了,老严和肖辞才松了一口气··“干”一声巨响,肖辞背后的铁门硬是被人给踹变了形,中间的部分向着外面狠狠地凸了出来,看一眼都触目惊心。
“放老子出——”肖辞解锁,门一瞬间猛地弹开,里面的少年刹不住闸,带着肖辞一瞬间扑出去几步远,重重栽倒在地·肖辞背部着地,疼得闷哼一声。
“妈的,活腻歪了”江朝压在肖辞身上,举起碗口大的拳头就要冲脸砸下,正对上肖辞不卑不亢的目光··“是你”江朝的拳头堪堪擦着肖辞鼻梁停下,眼神- yin -冷。
“……”肖辞校服T恤下的单薄胸膛不住起伏,羊脂玉般细腻的额头不知何时爬满了汗珠··“你们…认识”被晾在一旁好久的老严终于弱弱地插了句嘴。
3班教室,乱哄哄的一团··“看到了吗有人看到了吗长得帅不帅”·“长得帅不帅有关系吗珠三角这边的房地产至少三分之一都是他家布局开发的,富到这份儿上你们居然还看脸肤浅”·“那这么说的话,谁要是能当他女朋友,岂不是提前嫁入豪门”·“何止啊,这简直跟嫁入王室一个水平了好吧王室都没有他家壕呀”·不少同学的目光都落到了韩霁月身上,毕竟她是花中校花,倘若真有人能俘获江华的大少爷,那个人八成就是她了。
韩霁月努了努嘴,小声嘀咕,“可那是我哥哥呀……”·不过她的声音太小了,再加上老严和肖辞进了教室,因此几乎没人听到她刚刚讲了什么。
同学们的议论声停止,悻悻地从抽屉里掏出课本,准备开始一整天了无生趣的课程·毕竟吃瓜归吃瓜,她们跟江华大少爷之间的关系估计也就仅限于同校同学了·然后就听见老严站在讲台上来了句,“同学们,今天,我们班又迎来了一位新同学,请大家向他致以热烈的掌声”·众人听到这话都蒙圈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有人张大了嘴巴,“不是吧……”·下一秒那个逆光踏入教室的身影便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那人个子很高,高到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直到少年在讲台上站定,众人才看清少年的挺拔的五官和眉宇。
教室内寂静一片,不知有多少人看呆到忘记了呼吸··“江朝·”修长的手指在黑板上留下两个笔势凌厉的大字,随手一弹,那截粉笔头稳稳当当地落进粉笔盒中,而后江朝径直走下讲台,留下一众看傻了的目光。
“江朝同学啊,下次记得穿校服来学校·”老严道,“你先坐最后一排的空座位,等到这周周五咱班调座,再给你安排新的座位……”·“不用,”江朝目光一撇,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在看书,看都没看他一眼的小少年身上,“我跟他做同桌。”
“这……”·这话可怎么说肖辞明明是有同桌的呀,成欢怎么办·成欢扭头看向江朝··江朝道:“你,让开。”
“啊”成欢没反应过来,被他一句话说得呆呆愣愣,显得有几分憨憨的可爱··“没听懂”江朝挑眉。
教室里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老严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答应他吧,不合适,对小成欢不公平·不答应吧…他个人倒是无所谓,可万一损害到学校的利益就不好了。
成欢一时也傻了,他本能地想说凭什么,可当他一对上对方狠戾的目光,就像一只被猛虎慑住的小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江朝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最后一遍,让……”·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够了。”
肖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圣钟一般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头,“江朝,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但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要是不想听课就请你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同学,更不要影响老师。”
一句话,吓得旁人脸都白了,韩霁月更是心惊肉跳,她几乎已经准备好跳起来阻止随时可能暴走的哥哥了··然而,他们所担忧的一切,却并没有发生··面容英俊无俦的少年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眼角微微向下垂着,俊朗悍利的眉宇却因格外的温柔带了几分桃花眼的意味,耀眼阳光之下灼灼其华,容颜举世无双:“是么不愧是好学生呢……”·第19章 ·那天中午放学以后,肖辞来到食堂,把书扔在那个他坐惯了的位置上占座,正准备去排队打饭。
一抬头,就见成欢两手交叠,小学鸡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的位置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没回家”肖辞问··“跟你一块吃。”
成欢说··“行,在这等着,”肖辞说着,到食堂窗口去排队打饭·几分钟后,他端着两盘餐饭回来,把其中一盘放在成欢面前··给成欢打的是三两米饭,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
而留给自己的那一盘,则是二两米饭和干煸豆角··这么一对比,就显得他那份饭干瘪而且难以下咽··肖辞掰开一次- xing -筷子,递给成欢·成欢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忘了给肖辞饭卡,这顿饭花的是肖辞的钱,不由得道:“你…就吃这个咱俩换一换吧。”
“我不喜欢吃肉,”肖辞一边说着,一边把豆角里面老掉的部分挑了出来,“你不是说想长个吗多吃点儿肉,争取早点儿超过我。”
“……”成欢看着埋头吃饭的少年,也许是之前住院的缘故,少年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使得本就宽松的校服微微下滑,露出一段让人心疼的锁骨。
成欢突然就觉得,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是肖辞在照顾他·他也不知怎么地就气血上涌,脱口而出:“肖辞,要不你当我弟弟吧”·“什么”肖辞脑子里一直在记忆化学方程式,没听清楚。
成欢看着他的眼睛,“你比我小,我是独生子,要不咱们,那个…去拜把子,你当我弟弟吧”·肖辞脑子里有根神经狠狠跳了一下,手中的动作随之停下,好半天他才缓过劲儿来,笑着说,“你傻逼吧。”
“我认真的,”成欢道,“不闹着玩,老家那边不是兴认兄弟吗到时候让咱们爸妈做个见证,认了以后,我当你哥,以后照顾你,保护你,谁也不许欺负你。”
“艹…”肖辞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眼睛眨着眨着就有点儿发酸,终于忍住,换上往常那副刀枪不入的笑容,往成欢后脑勺招呼了一下:“能欺负你辞哥的人还没出生呢,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说完这句,肖辞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远处的一道身影,那身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肖辞忽地心头一凛··这会儿天气已经很冷了,那人却只穿了一件白体恤,裸露在外的手臂极为修长,白到发光。
肖辞视线往上,看到了那人凌厉的侧颊线条,低压帽檐下剃出青皮的发茬,以及发茬间一道嚣张的字迹——大写的“Z”··配上那人倔强不羁的眉眼,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心里……·反正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谁都比不了的感觉。
去,肖辞用力甩了甩头,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居然看傻逼都觉得帅,简直有病··“磁儿,你在看什么”成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肖辞一把将成欢的脑袋按下,耳垂有点儿发红:“吃你的饭。”
“哦…”成欢道:“就新来的那个,那小子怎么那么狂啊一来就让我让地,凭什么啊凭他长得帅,还是凭他有几个臭钱我去,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的同桌,凭什么他说要就要,我不服”·“……”肖辞看着成欢,也不知怎么就来了句,“你也觉得他帅”·“那可不嘛,”成欢的仇帅心态简直是直接写在了脸上,“人家多有钱啊,大帅逼~”“咳咳,小声点儿。”
肖辞低下头,无意识地用筷子拨拉吃剩的米粒··“……”成欢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突然觉得,肖辞今天好像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对劲。
“哎,磁儿,你说要是让你选的话,我和他,你想选谁当同桌啊”成欢道··“废话,那还用说,当然是你了·”肖辞道,“吃完了吗,吃完了走吧。”
成欢喜上眉梢,把小盆里的免费菜汤一饮而尽,拾上搁在椅背上的外套,小狗一样舔了下嘴唇,“走”·肖辞跟在成欢背后出食堂,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隔着食堂嘈杂的人潮,那人心有灵犀般剑眉微扬,抬起头来,跟他对视,深邃目光恍若吞噬一切的潮海··肖辞的心倏地跳漏一拍,嫌恶地皱了皱眉头,飞快地逃了。
“哥,哥……”女孩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将江朝唤醒··江朝:“嗯”·难得有一次得到了少年的回复,韩霁月眼睛睁大,隐隐透着兴奋的神色,“你为什么一定要跟肖辞一桌啊”·“……”江朝起身,大步朝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帅的人天生就合该一桌。”
韩霁月手里的叉子啪嗒掉到地上:“”·午后,教室里走光了人,只剩肖辞一个人,他困得不行,学习到睁不开眼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薄薄的窗纱轻轻飘荡,从窗户缝隙飘进来一片黄银杏,打着旋儿落在了他脑袋上,压塌了那几根傲然挺立的呆毛··肖辞睡觉一贯很轻,这么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动静,就把他弄醒了。
眼睫缓缓抬起,映入眼帘的,是两片薄薄的唇,浅浅的粉色,微微勾着,形状特别好看··然而,当肖辞看完对方全脸后就不这么认为了··“你干什么”肖辞领地意识很强,这么近的距离闯进来一只雄- xing -,把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有点儿恼火。
江朝却是不急不躁,一双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似乎是想要透过他的神情窥探他的内心·“小川仔,”江朝道,“我们有必要好好谈……”·“小你妹呀”肖辞一瞬间炸了毛,刚刚对方叫他什么小什么东西总之听得他一阵恶寒。
肖辞拾起成欢桌上那本巨厚的牛津英汉词典,作势要轰江朝,谁知却被江朝抓住手腕,不轻不重地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哎呀,疼”江朝假到不能再假地皱了下眉,然后拽着肖辞手腕一脸得意地邀功请赏,“第三次见面,你先是把我关在那个臭臭的房间,现在又拿板砖拍我。”
江朝说着食指微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说,这颗价值十亿的头颅,若是被砸坏了,可怎么好呢”·肖辞简直败给他了,从没见过这么会曲解黑白的,偏他说的一切看起来还就像真的一样。
肖辞警惕地瞪着他,“你想怎样”·江朝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实说,这家伙不耍花架子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吓人的,肖辞听见江朝道:“简单,做我的同桌。”
“做你个头”肖辞恨不得啐他一脸,“老子有同桌”·江朝冷冷一笑,“你可想清楚了反正你迟早都会是我的同桌。
自己主动一点儿,什么都好说·不然的话,我可不清楚你的小同桌身上会发生什么·”·江朝悠悠地哼着调子,“会不会明天就出车祸,被撞断了腿,再也来不了学校了呢”·“你说什么”肖辞一瞬间就是一身冷汗,他用力攥住江朝的T恤领口,把人狠狠地抵在墙上,微仰着头,举起拳头同他对峙,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有种你再说一遍,”肖辞牙关紧咬,双眸赤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从心脏一直疼到了肝上,“你再说一遍,我保证不揍得你满地找牙·”·教室里安静极了,全世界只剩下两个少年相对喘息的声音。
“但我今天不想揍你,”肖辞终于说服自己放下了拳头,“暴雨那天你帮过一次,我不打恩人·”·“快滚吧·”·肖辞松开了江朝,正要离开时,对方却眼疾手快地突然伸展双臂,架在他腋下,捞小动物一样,把他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
肖辞一瞬间撞上一个结实炙热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而丝滑的T恤面料,两颗年轻鲜活的心脏紧紧贴合,相对狂跳·肖辞盯着眼前人无限放大,却依旧没有任何瑕疵的五官与皮肤,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燥了起来。
“你干什么”肖辞用力推开他,拉上由于刚刚的拉扯而变形下滑,露出一截儿光结肩膀的校服T恤,满脸恼怒大吼道,“你有病吗离老子远点儿”·江朝像是终于生气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微微偏过头去,只留给肖辞一道黯淡的侧颜。
他这样不说不笑的时候,沉静得恍如仲夏夜的一帘幽梦··肖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朝,要说的话堵在喉口,怎么也不忍心说出来了··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样恶毒的话。
第一次说,是对他··“我只是想知道,”江朝看着肖辞,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得让人心疼,“只是想知道,你身上的伤…到底好了没有。”
他的声音舒缓而哀伤,像月圆之夜孤独流浪的风,天涯海角,无迹无痕,“你的腰…伤口裂开了,”江朝抬起发颤的手指,那上面沾着一点儿带有少年体温的红,“最近别总想着跟人打架,不然反反复复,总也好不全。”
肖辞开始还没听出什么,越往后越觉得不对,直到那个月夜的记忆触电一般涌遍他的四体百骸,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努力想要抓住脑海中晦暗不明的那根线··漫长的,黑暗的,无休止的雨,一声震慑天地的枪响,荡平浊气,驱散黑暗。
尘埃落定之际,他仿佛被人抱着,又像是躺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中,他记得那一份温暖,一份绵延的少年体香·他记得他攥着那人的衣衫,死也不肯放手··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肖辞看到,江朝白T恤的侧腰处,有一小块不自然的褶皱。
“怎么”江朝身子向后仰,双臂撑在桌子上,笑得痞痞的,“你就那么讨厌我,不想跟我一桌还是……”·江朝凑近肖辞,伸手在他看呆了的眼睛前晃了晃,话音一转,“看上瘾了我看你分明就很喜欢我嘛。”
“你、你胡说些什么”肖辞反应过来,觉得格外耻辱,“总之同桌这件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他咬着牙看向对方的眼睛,“江大少爷,我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非凑到一块儿。
我们更算不上什么朋友,我实在看不出,我们之间有什么交谈的必要·”·“哦,是吗”江朝的唇凑在他耳边,说话时吹出的燥热的风令肖辞耳垂发麻,“我们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住在地球上,敢问你是住在外太空吗”·“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肖辞已经被江朝逼得仰到了桌子上,他呼吸有点儿发紧,T恤下晃出的狭窄腰线一点一点地绷直,白得晃眼,“抓着字眼扣,你是小学生吗幼不幼稚”·“不幼稚,”江朝双手十指撑在桌上,将肖辞的劲腰围在自己身体和桌面之间,“你说话很横,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只对我”·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一时间答不上来,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貌似他一遇到江朝脾气就会变得前所未有地暴躁,想来想去,他只能把这一点归结于江朝本身就自带欠揍体质。
“你对韩霁月也这样吗她亲近你的时候,你也动不动就吼她,让她滚开,嗯”江朝脸上神色莫辨,身子下压,再下压,压到肖辞的背几乎完全贴到了课桌上。
“还是说,你们两个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不、不是……”肖辞颤抖出声,当他终于把乱糟糟的大脑捋顺的时候,他猛然发现他和江朝之间早已超出安全距离了,而江朝带笑的眉眼此刻就在他头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是在干什么肖辞完全崩溃了,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他们是怎么从同桌的问题上聊到这份田地的·肖辞飞起一脚就要直踹江朝小腹,却突然听见教室门口的位置“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暖水瓶炸裂一地,玻璃、烫水飞溅,而身穿短裙的韩霁月面色呆滞,细白的腿被烫出水泡却依旧浑然未觉·她扶着门框,手指指尖掐到发红,半天才怔怔道:“你们…在干什么”·第20章 表白·1.江朝出了教室,在校园找了一大圈,最后才在白云山脚下的凉亭中看到了韩霁月的身影。
她面朝广阔的碧湖,抱着膝盖缩在木椅上,披散的长发罩住她大半个身子,发丝在轻风吹拂下些微凌乱··江朝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递给她一瓶水,面色沉默··韩霁月没敢抬头,接过那瓶水,用手拧了一下,拧不动,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哥。
江朝叹了口气,用大拇指帮她拧开··两人隔着段距离,并排坐在长椅上,午后的天气暖暖的,蜻蜓在湖面点出涟漪,翠鸟嗖地一下从花丛中蹿出,眨眼就不见了。
韩霁月小口小口地抿着水,老半天才开口,一开口眼圈就红了:“哥,你跟肖辞……”·“你跟肖辞是好朋友了吗”韩霁月鼓起勇气道,“哥,你一定要跟肖辞做同桌,是不是,是不是为了……”·江朝扭头看她,手心微攥,当他听到韩霁月下面那句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韩霁月神情激动:“是不是为了帮我追肖辞”·江朝:“”·江朝狠狠抽搐的嘴角依旧无法阻挡少女的狂喜,“所以说,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帮我的吧放着那么多的贵族学校不上,偏偏挑中了花中;放着那么多的好班主任们不选,专门选了个全年级最严的老严;放着班里那么多女孩,不挑她们做同桌,专门找上肖辞,专门……”·韩霁月越说越激动,最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一直端着的形象也顾不上了,直接来了痛哭流涕,“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以前一直怕你,都不敢和你亲近,没想到其实你对我这么好·暴雨天专程来接我,连我不敢说出口的心思,你都替我考虑到了·哥,原来你对我的关心比爸爸妈妈的还要多”·江朝倒吸一口凉气,他有点儿无法理解少女的脑回路,实在是……·韩霁月哭了个羞羞答答,最后用粉色手帕擦净眼泪,小心翼翼道:“哥,我能,我能抱抱你吗”·江朝还没来得及回答,少女就扑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枕着他结实的肩膀哭得呜呜咽咽。
江朝瞪大眼睛,这情况完全是他始料未及,他整个人都懵了·一双手僵硬地背在背后,没有推开少女,也没有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下午放学以后,肖辞在学校吃过晚饭。
之后坐了半小时的地铁,去天河公园,给一个初二的女生辅导数学,一小时能挣50快·回到家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简单地冲了个澡,就开始写当天的作业·写完之后,他点开手机上的寻人网站,加载的过程中,他手有点儿发抖,心脏突突跳得飞快。
由于事情过去了多年,联络警方无果,他咬牙在那个网站上买了一个广告位,心里寄托了一丝侥幸的期盼··消息栏上并没有小红点,他却还是点了进去,把之前翻看过无数遍的系统消息又一一阅读了一遍,这才彻底确定,是真的没有新消息。
他的哥哥还没有找到··明明早就已经知道结果,可亲眼看着摆在眼前的现实,肖辞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难受··他攥紧拳头,发暗的台灯下喘息沉重,好一会儿,才强撑起精神,从洗到发黄的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奥赛书。
那是老严给他的,让他先学着,说怕班里的教学进度会耽误他,让他先自学,看以后有没有办法给他请奥赛老师·这样除高考外就能多一条路,参加自主招生也是有利的,这也是学校的意思。
那本书封面是新的,但里面却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老严写给他的笔记,能看出来,老严对奥赛的知识并不熟悉,但单独为他一个人开小灶,工作量说不出有多大·肖辞即便看到头晕脑胀,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些题真难,是真的难,肖辞仿佛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一下子认清了自己和那些真正顶尖的学生之间的差距·之前考了年级第一,还呆在花中那样的环境里,说一点儿不飘是假的。
现在一细想,只觉得后怕到脊背发凉··要不是老严让他学奥数,他是不是真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然后一点一点地滑落下去,最终变成一个“泯然众人”的年级第一·不是说泯然众人不好,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做那个“众人”。
他就像一只生下来便失去双脚的鸟,不管再苦再累,也只能拖着布满累累伤痕的稚嫩双翅,搏击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无休止地战斗下去;一旦稍加松懈,他便会被滚滚洪流吞没,沉下去,沉下去,在生活的泥沼中变得面目全非,此生再无半点光亮。
夜深了,肖辞晃悠着沉重且迟钝的脑袋,爬到床上,脱衣服睡觉·裤子脱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叮当响了一声···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那是一条微信消息。
对方的头像他没见过,看着像一个人的脑瓜子,顶上一个旋,四周的头发伏倒的小麦一样,一圈圈卷入旋的中心·那个脑瓜子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旁边杂七杂八一堆书,简直像是睡在了垃圾堆上。
点开对话框,一条极其欠打的消息映入眼帘··朝:【这周结束之前,我要你乖乖求着来当我同桌·】·肖辞一瞬间知晓了这个备注为“朝”的人是谁。
只是这东西是怎么躺进他手机好友栏的呢肖辞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可能是中午的时候,那家伙趁他睡着,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趁他不备输进他手机里的。
猥琐小人敢不敢来点儿明的·肖辞蜷缩着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荧光映亮了他的脸颊和微微勾着的嘴角,他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一大通骂人的祖安脏话呼之欲出。
手指放在发送键上,他却突然犹豫了一下,他想起白天时江朝说的一句话,说他只对他格外苛刻,大概是这个意思……·发过去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肖辞粉色的指尖悬在空中许久,最后把那一段祖安话删掉,换了一波文明点儿的上去。
肖辞盯着那段中小学生规范用语,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怎么看怎么觉得犯二,跟个傻逼一样,肖辞纠结坏了,狂躁地抓抓头发,把那段文明的删去·又换了一版,可还是觉得有病。
肖辞简直要被自己逼疯了,他怎么连句话都不会说了他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字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辞:【滚·】·发送过去,肖辞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拉拉被子,心满意足地躺好睡觉。
困得要死,可他偏偏睡不着了·虽然早定打定主意不理那傻逼,可他又总觉得江朝还会给他发消息过来··打开手机看一次,没有,翻身躺下…·过一会儿,又摸起手机,看第二次,仍没有动静,继续躺下……·然后第三次,第四次……·肖辞简直抓狂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他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肖辞触电一般从床上弹起来看。
朝:【我就在你家楼下,你打开窗户,我现场滚给你看·】·肖辞触电般整个人都兴奋了,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穿到一半,动作慢了下来··自己在干嘛·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他的住址,连欢儿都不知道,那个花花肠子的笨蛋又怎么可能“在他家楼下”·这种一看就是在瞎扯淡的话,他居然也信·等他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推开正对着床头的窗户了。
肖辞:“……”·他跪在床上,身子探出窗外,双手扒着窗台向下看··月明星稀,寒凉的夜风钻进他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猫头鹰的叫声不知从哪里传来,楼下除了那个破旧的菜市场之外,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有。
肖辞一瞬间又丧又恼,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他手指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扔掉手机,枕头捂着脑袋强迫自己睡下··辞:【有病】·房门之外,漫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廊顶的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照得僵立在门前的那道颀长身影时而光明,时而隐匿于黑暗。
看着少年发来的消息,江朝眉眼间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逐渐黯淡了下去,他叩门的指节顿住,给少年发了最后的消息,在露天长廊上点起了一根烟,云雾缭绕之中,火星明灭,他转身离去。
朝:【晚安】·朝:【明天见·】·2.第二天,肖辞到学校时,看见江朝翘着二郎腿,霸霸道道地坐在自己成欢的位子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薄框圆眼镜,捧着那本牛津英汉词典在看。
啧,倒真像个斯文败类的文化人儿··而他那小同桌,成欢,则可怜兮兮地站在过道上,苦着脸晃晃江朝的胳膊,又被江朝腾出只手来,赶苍蝇一样随意轰走,整个人敢怒不敢言。
班里的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全在嗑瓜子唠嗑,唠得有滋有味··肖辞把书包往自己桌子上一摔,“干啥呢欺负少年儿童”·成欢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眼巴巴地控诉道:“肖辞,你看他,你看他。”
江朝我行我素,吹着口哨,半点儿没把成欢放在眼里,那感觉颇像不要脸的男高中生降维打击小学鸡··“差不多行了,”肖辞说,“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还看词典,你看得懂吗”·“呦”江朝一听这话乐了,反手把牛津英汉大辞典一扣,啪声巨响:“随便问,答不上来我立马走人。”
“答得上来你也得走,”肖辞笑着翻开辞典,随手一指,“ste-reo…type这词什么意思”·“刻板印象,”江朝答,“说的就是你对我。”
肖辞是真没想到他能答上来,而且说得分毫不差,心里小小地吃了一惊,又随手一翻,“这个,ob-stacle什么意思”·“障碍,”江朝食指中指并拢,侧身朝着成欢轻轻一点,“这个说的是他。”
成欢:“”·肖辞有点儿不信邪,毕竟这两个词对高一学生来说绝对算难的,连他自己都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两个词的意思。
他决定找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词,就不信江朝这次还能答上来··肖辞微眯着眼睛,手指指着音标,慢慢地将那个词拼出来,“这个呢me-teo-rite。”
出乎意料的是,江朝这次没有答出那个词的中文意思,而是看着肖辞的眼睛,眉间眼角噙满了笑意,轻声道:“You are the meteorite falling in my heart.”肖辞低头看了眼那个词的意思,顿住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班里的同学们叽叽喳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哲:“什么什么什么,大帅逼刚刚跟小磁磁说了句啥”·王柔柔瞪着俩眼珠子:“没听清呀,光听见了个you are the什么什么my哈特。”
白云朵:“那是heart,心脏的意思·”·王柔柔拍桌顿悟:“你是我的心脏病”·众人:“”·“……”肖辞完全不知道说啥,推了江朝一把,“去,回你座上去,鸠占鹊巢也该有个限度。”
江朝打了个响指,幽幽道:“别忘了昨晚我跟你说的话·”·“哦…不会忘,”肖辞冷漠脸,“你说你要滚给我看·”·江朝勾唇:“继续嘴硬,我很喜欢。”
“……”肖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终于送走了这位瘟神··可怜的成欢,屁股还没在座位上焐热,这就上课了··肖辞猜得一点儿没错,成欢受了委屈,果然在接下来的40分钟里加倍“报复”了回来。
“肖辞……”·“肖辞肖辞…”·“磁儿……”·“说”肖辞终于忍无可忍。
得到允许,成欢立马凑了上来,朝后面江朝的方向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小声道:“你怎么跟那家伙关系这么好啦明明昨天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肖辞的笔尖停下,一时被成欢问住了··对啊…到底,怎么回事呢·人和人之间,真的很神奇,在还没察觉到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近了。
“…你别多想,”肖辞口是心非,“我跟他关系不好,一点也不·”·“骗人”成欢立马道,“我又不傻……”·肖辞笔帽在成欢脑瓜顶上“砰”地敲了一下,“真不好,没骗你,我是看他可怜兮兮,连个同桌也没有,才勉强陪他说上两句。”
成欢:“……”·大课间去- cao -场做- cao -的时候,成欢是体委,在最前面带领大家,一招一式,做得十分卖力,把“七彩阳光”的力与美诠释到了极致。
肖辞则站在最后一排,把英语单词书扔在草坪上,跟着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晃胳膊,伸伸腿·宛若一个做着中风康复训练的老年人··江朝没穿校服,黑T恤,黑长裤,双手插裤兜,吹着口哨晃悠着走来,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在前面时,大半个- cao -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等他走到最后一排,那些看他的女生男生脖子都要扭断了·只能靠着转体运动稍稍续命··江朝在和肖辞擦肩时顿住脚步,微一侧头,肖辞刚好在做转体运动的向右扭脖子,就那么一下,两人差点儿嘴对嘴地亲到一起。
江朝却没有半点儿要躲的意思,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肖辞,一侧眉梢微微挑了挑,“小川仔,做得挺认真啊·”·“……”十一月末的天气,已经相当冷了,肖辞却还是冷不丁地,一颗心烧了起来。
他看着江朝的脸颊和好看的唇,一时间呼吸发紧,竟忘了该做的动作··“最后那一排的在那干嘛呢”体育老师站在主席台上,拿着个大喇叭冲他俩喊,“那个没穿校服的是谁,你给我过来”·学生们刚好做完跳跃运动,正在做整理运动,趁着节奏舒缓,一个个地都偷偷往后看。
江朝站在原地没动,体育老师急眼了,下了主席台就冲了过来,拽住江朝胳膊,“说你呢,听不见”·“手,”江朝淡淡地挣开自己的胳膊,“有事”·“废话,你说有事没事”体育老师显然没被校长“通过气”,不知道江朝的身份,“你俩在这叽叽歪歪聊什么呢”·“哦,”江朝耸了耸肩,“我在请教他一个问题。”
体育老师浓眉紧皱,- cao -起手里的喇叭,大嗓门咧咧道:“来,你问他什么问题了,说出来,让咱们大家伙也都听听”·一时间空气凝固,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学校两大校草之间的悄悄话,错过这次,等到毕业都未必再有了。
就是再书呆子的人,此刻的好奇心也已经燃到炸裂··肖辞静静地盯着体育老师,正想着该怎么把江朝摘出来·就见江朝终于纡尊降贵地把他老人家那只金贵的手从兜里掏了出来,取过体育老师手里的喇叭,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对着碧蓝的天空,大声道:“我说,你知道meteorite的意思吗”·流云飘散,风起天寒,江朝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窝注视着肖辞。
那一刻,他的眼里没有世界,就只有他··他朝他做着口型,那声音是如此之轻,却还是如同电流一般,酥酥麻麻在肖辞心头响了个一清二楚··他右手五指轻轻合拢成拳,置于心口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当啷··“There is no o fate, iny, that hihe wind blowing to you in my heart.”轻柔舒缓,春风拂面··小小声··只让他一个人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原句是“There is no o destiny, no fate that hihe firm resolve of a determined soul.”被才华横溢的朝哥拿来化用了。
第21章 ·父子·1.“广天化日之下,不穿校服·被逮住了还说了堆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话·校长您说,咱们花中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学生呢”·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我看那家伙刺儿得很,走到哪儿全校的小姑娘们就看到哪儿。
就他这满身的社会习气,岂不得带着咱学校乖乖的小姑娘们也都跟着不穿校服,满嘴火星文了必须严惩,以儆效尤”体育老师怒发冲冠,在校长办公室晓以大义长达五分钟后,终于把校长的耳朵听起了茧子。
校长痛苦地揉揉太阳- xue -,一通电话把老严叫了过来··“严老师啊,听体育老师说,你们班江朝不仅不穿校服,还爱说火星文,这点你可得好好管管啊·不然一群小女生小男生都跟着瞎学,外面的人还以为咱花中是外星基地呢。”
“当然,让你管你也不能乱管,毕竟江朝他爸才刚给咱们学校捐了一动实验楼,以后还打算设立奖学金·你可别管着管着把奖学金的事情搅黄咯·”·老严一听傻眼了,完全相反的两个要求,这让他怎么管·老严把这话跟校长说了,政治老师出身的校长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说矛盾是对立统一的嘛,同一以差别和对立为前提,斗争- xing -寓于同一- xing -之中。
严老师,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抓住主要矛盾,不忽视次要矛盾,推动矛盾双方相互转化,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嘛”·校长冲老严挤挤眉毛:“严老师,我看好你哦~”老严:“……”·我文化不够,您能说人话吗,校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严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回办公室向政治组老师讨教了一下午,回家之后又想了一晚上,还是没能想通,催江朝穿校服,和不搅黄奖学金,到底哪个是主要矛盾,哪个是次要矛盾··愁得他第二天给学生上课,都没能打起精神来。
“严老师,”下课后,肖辞在走廊里叫住他··“嗯”老严回头··肖辞这孩子,不笑的时候总显得一本正经,明明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总比大人还小大人。
现在就是这样:“严老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也不知怎么回事,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就听得人心头直暖··“严老师,您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跟我说好吗”肖辞的声音轻了下来,一脸认真,“您相信我吗”·老严本来打算自己处理这件事情的,可这孩子实在心细如发,懂事得厉害,竟让他没憋住,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肖辞拇指和十指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那要不我去说说他去反正我是个学生,他就是看不惯我,也不能把我怎样。”
真是个懂事的大孩子了,老严看着少年转进教室的背影,默默地心想··“喂,”肖辞在江朝桌前站定,食指轻点桌面··“呦,”江朝放下手里那本英文原著版的《飘》,从眼镜下抬眼看他,“怎么,肖大少爷这是有事求我”·“跟你说认真的,别嬉皮笑脸,”肖辞道,“校长说了,说让你穿校服,还有,还有……”·他一时忘了那个词怎么说了,随口道,“还有少说鸟语。”
·“……”江朝相当不爽地啪地合上书,“你丫才鸟语呢怎么,那帮老头子没文化,你年级第一超级学神也跟着没文化了”·肖辞被他骂得忍俊不禁,微低着头偷笑,“总之,穿校服,听到没”·“不。”
江朝相当简单干脆··“穿,不穿也得穿,别给老严添麻烦·”肖辞皱眉··江朝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像是突然拿捏到了他的七寸,“求我,你求我我就穿。”
“……”肖辞深吸几口气,拼命忍住一拳抡翻他丫的**,“行,我求你·”·“没诚意·”江朝晃腿。
“你还想怎样”肖辞一拳捶在桌面上,“姓江的,你丫别太过分·”·“轻点儿~”江朝剑眉微垂,爱怜道,“我都替你手疼。”
“……”肖辞是彻底败给他了,他发现跟这家伙说话就别指望能说通,因为对方压根就不听人话··“要怎么样你才肯穿校服”肖辞发誓,这绝对是他最后一次问了,再不说人话他就要上手打了。
“当我同桌·”静默数息之后,江朝终于说出了那四个字··“欢儿,欢儿,”放学以后,肖辞喊了好几声,才追上一直闷着头往前走的成欢。
“欢儿,你听我说·”肖辞搭上成欢肩膀,却被对方狠狠甩开··“不是说好我和他之间你会选我吗”成欢吼道,白皙的小脸恼到通红,鼻子下流出了鼻涕也顾不得擦。
在肖辞印象中,这还是成欢第一次跟他翻脸··“欢儿,”肖辞坐在天台台阶上,已经快到冬天,冷风往脖颈里一钻,冻得人骨头缝儿直发凉,他说,“对不起。”
成欢没有说话,手里捏着根小树枝,低头拨拉砖缝里的蚂蚁··“是我不是东西,”肖辞注视着少年倔强又委屈的侧颊,声音发紧,道,“你要是生我的气,就骂我一顿,打我一拳。
但是你别…”·肖辞的睫毛微微发颤,“你别不理我……”·“我这人最怕,最怕身边的人不理我……”·成欢把手里的小树枝一扔,狠狠搡了肖辞的肩膀一把,起身就怒冲冲地往前走,肖辞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勾住他的肩膀。
成欢没有躲··“…哥”肖辞试探- xing -地叫了一声··“……”成欢的脸一下就红了,嘴角挂着丝笑,挣开肖辞,给了他胸口一拳,“别来这套啊,哈哈哈哈哈……”·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他终于没忍住,绷着的小脸转成大笑出声。
肖辞也笑了,他追着成欢,两人在校园里追逐奔跑·穿过树荫,穿过人潮,一直跑到- cao -场上,成欢无处可躲,被肖辞撂倒在地··肖辞也累坏了,两人双手撑地,后仰着坐在宽阔的草坪上。
傍晚的凉风丝遛遛地吹,少年人的发丝连同秋草一起飘荡·两人肩并肩坐着,外套敞开,拖在地上,胸膛起起伏伏·他们望着长天尽头的云霞,看见那轮浑圆的落日,缓缓地穿插在了小蛮腰的塔尖上,糖葫芦一般。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仿佛听到了珠江的涛涛浪潮··“哎,你真让我当你哥啊”成欢偏头看着肖辞,发觉少年夕阳照耀中的面容恬静而温暖。
“额……”肖辞枕着双臂躺在草地上,渐渐得有点儿困了,说话的声音也模糊起来:“我想啊…但是,我有哥哥了怎么办”·肖辞伸展双臂,躺成一个“大”字形,手掌摊开,成欢在他手心抓了一下。
肖辞的嘴唇一开一合,看着满天舒卷的云,轻声道:“真的,我有个哥,我哥要是知道我背弃了他,又去认了一个哥,他肯定得骂死我·”·2.12月初,第三次月考结束之后,学生们围着校成绩单议论纷纷。
“年级第一,肖辞,961分,超了年级第二…我算算哈,超了年级第二264分”·“学神退步了呀,上次不是还超了第二300分么,怎么这么快就萎了”·“你这人怎么说话跟放屁似的人家放松放松,随便考一下不行啊有本事你考个试试去。”
“江朝呢江朝考了多少分”人群后面的人道··“我找找,”最前面那个人从左上角的成绩单一直找到右下角,才从最末尾那个角落里看到了江朝的名字。
分数刚好跟肖辞的掉了个个儿,169分··众人看得嘴角抽搐,有个男生道:“靠,果然是靠关系买进花中的·”·“呸,”一个人占了两个人地盘的王柔柔啐道,“人家有那么些钱买进哪个学校不行偏要买进你个菜鸡花中”她胖手一挥,直接薅着头发把那个说江朝买进来的瘦小男生连根拔起,“要我看,江朝这是故意的”·“啊”众人纷纷惊愕。
“你们想啊,”王柔柔道,“江大佬能一分不差地把自己分数控制成肖辞的倒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江大佬能一边做题一边给自己估分啊这才是真正的骨灰级学霸”·众人惊呆数秒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唯有苏哲弱弱道:“那个…倒数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吧”·肖辞是三班的学习委员,在成绩公布之后,负责给班里的同学们分发试卷。
发试卷的时候,他特意把江朝的那张试卷留下,等到其他同学的试卷全部发完之后,单独拿着那张试卷去找江朝··自从肖辞的同桌变成江朝后,他那一向猪窝一样乱哄哄的书桌就干净了起来。
肖辞这人光添乱不收拾,高中的书本来就多,他每次从书立中取完书之后,都懒得放回原处·久而久之,书桌上的书越堆越高,越高他就越不愿意收拾·一桌子的书宛若垃圾堆一样,写字垫着这堆垃圾写,睡觉枕着这堆垃圾睡。
时间长了,居然也习惯了··而之后成欢搬去跟苏哲一桌,江朝过来跟他一桌··肖辞严重怀疑江朝这家伙有洁癖,每次他只不过是课间去趟厕所的功夫,只要一回来,就会发现他的桌子变得干干净净。
·书籍,本子,练习册,整理得井井有条··简直比他的脸还干净··而江朝那家伙双手揣兜,悠哉悠哉地吹着口哨,一脸无辜··傻子才看不出来是他干的·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肖辞就有点儿不习惯了。
关键是江朝好好一大男人,有那些时间干点儿啥不行,整天给他做这些后勤整理工作,搞得跟海螺先生似得··怪…怪别扭的··……·肖辞拿着那张英语试卷去找江朝的时候,江朝正耷拉在桌子上睡觉。
对,耷拉,两条胳膊耷拉下去,整张脸烙大饼一样啪叽摁在桌面上的睡觉方式··死尸一样,怎么看怎么渗人··肖辞正要伸手拍醒他,看到江朝发顶有两个毛旋,指尖在空中顿住。
这家伙微信头像是什么来着·肖辞点开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傻叉】的人的头像,发现那是一个人的头顶,头顶一个毛旋,正趴在垃圾堆一样的书桌上。
侧躺着,露出一点儿鼻尖··头像不是江朝自己,那会是谁·肖辞想来想去,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靠,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喜欢头发这么短的吗·“喂,醒醒,醒醒,”肖辞食指和中指一边一个,按在江朝的两个毛旋上,“起来吃屎啦。”
“啊…什么,吃什么”江朝睁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引得全班同学阵阵发笑,肖辞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唔……”江朝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朝肖辞道:“有事”·肖辞把他那张英语卷子往桌上一拍,“11.5分,江大少爷,来说说,怎么回事”·“有啥好说的,”江朝低着头,拨弄肖辞的那个魔方,“学习不行呗。”
“呵,”肖辞嘴角抽搐,“你骗鬼呢你一能读懂《飘》原著的男人跟我说你英语不行再说了,英语答题卡你全涂满了,主观题一个字母没写,你就是纯蒙也不应该只有11.5分呀。”
“江大少爷,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在英语听力开播之前,就已经把答题卡全涂完了·”·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朝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根笔杆开始晃腿,就是不看肖辞。
肖辞见他这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儿不舒服,抬脚在江朝小腿肚上轻轻踢了一下·江朝抬头··肖辞:“江朝,我很认真地跟你说,你能不能严肃一点儿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真实水平。
可你知不知道你考的这点儿分,把咱们班的平均分都拉下去了好几分,你这样……”·“呦,”江朝打断他,剑眉一扬,眉宇间隐隐恢复了消失多日的戾气,“怎么,学神这是公然瞧不起差生呢再说了,我就是再怎么给班里拉分,那也比不上学神你呀。
我就算是一个字都不写,总分考个零蛋·你学神随随便便考个一千分,不照样能把咱俩平均分拉到年级平均分以上么”·“你……”肖辞小脸通红,被江朝的厚脸皮气到哑口无言。
气氛忽然间就变得剑拔弩张,小女生们不敢说话,怯怯地看着他俩;白云朵从座位上站起来,已经开始准备拉架了;成欢攥拳的手臂现出青筋,拼命克制住自己冲上去,冲着江朝的臭脸狠揍一拳的冲动。
“是这样,”肖辞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你以前在美国那边,可能不清楚·在这边,学生们的成绩都是跟老师的绩效考核挂钩的·分数考得太低的话,老严的工资就会被扣,甚至让领导质疑他的能……”·“你很关心他”江朝盯着他,声音隐隐带了一点儿不爽,“肖辞,你关心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沟通失败,肖辞是彻底败给他了··江朝回家的时候,站在大别墅的外门前,听到了里面说话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带着试探:“老江,现在国家放开二胎政策了。”
江天晟穿着宽松的长袍,坐在沙发里看报纸,表情严肃·他不紧不慢地应了声:“嗯·”·韩淑梅又道:“王氏集团的王夫人,就又怀上了一胎,他们两夫妻上面已经有个女儿了,听说这一胎是男胎,真是喜事临门呐。”
江天晟头也不抬,“所以你要给他们送贺礼”·“啊,”韩淑梅一愣,很快便笑道:“贺礼肯定是要送的,只是,我在想…如今他们儿女双全了,咱们是不是也……”·江天晟终于抬头,于堂皇的吊灯华光之下瞥了她一眼:“咱们就不是儿女双全了”·“……”韩淑梅一时语塞,这时,大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江朝推门进来。
韩淑梅一瞬间闭了嘴,莹莹笑道:“小朝回来啦快坐下吃饭·”·江朝没有理她,径直上楼··“过来,”江天晟发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坐沙发上。”
江朝单肩挎包的身影顿住,神色黯然,眼睫微微垂着··江天晟今年四十多不到五十,多年的上位者身份让他举手投足间满满的贵气与威严,这种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在他面对家人时也是如此。
江天晟身材高大,往前倒二十年绝对是迷倒一片少女的存在·他这种男人年纪越大便越有味道,又格外注意自身的体格锻炼,时至今日仍然保持着钢铁般强健的胸腹肌肉。
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他在完全隐瞒自己身份和财务状况的情况下,仍旧轻而易举地斩获女人的芳心··“过来,”江天晟的声音温和了些许,他朝江朝招了下手,“爸爸有话要跟你说。”
江朝最后还是给了他爸一个面子··之前他人在美国,老头忙着巩固中国市场·现在他回国了,老头又跑出开开拓海外市场去了·总之,这些年来,他一年也未必能见上老头一次。
男孩长大就那么两三年的事,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两个大男人,多年以后再次生活在同一间屋檐下,彼此之间竟不知该怎么交流··江朝随手把书包扔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人往沙发里一瘫:“说吧。”
·江天晟看他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子,想起韩淑梅平日里对江朝生活起居习惯的描述,不禁皱眉··“那个田黄瓶……”·“哦,”江朝神色慵懒,“砸了,太占地儿。”
“你”江天晟一口老血涌上心头,韩淑梅跟他说江朝亲手砸掉了那个田黄瓶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只以为是孩子不小心碰倒的。
没想到韩淑梅还真没冤枉他··江天晟白手起家,风里雨里三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刀尖上挣命,虎嘴里抠钱,才一点一点有了今天的家业。
可居然……·不成器,败家子,纨绔子弟,一瞬间,无数有意无意曾在他耳边提起的词充满了他的大脑,江天晟火冒三丈地跳了起来,立刻就被韩淑梅拦腰抱住。
“老江,”背后的女人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她的头紧紧贴着男人宽厚的背,声音又娇又媚,颤悠悠的,直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孩子正是叛逆期,谁家的男孩子到了这个时候不调皮呢”她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在男人背上蹭了蹭,男人身上的血渐渐热了。
“呼——”江天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放空情绪慢慢地坐了下来,冷静想一想,还好刚刚小梅拦了他,不然他真动手的话,他们父子关系怕是再难修复了。
就在这时,韩淑梅低头翻看手机,然后轻轻“呀”了一声:“小朝他们的月考成绩出来了·”·“给我看看,”江天晟夺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 yin -沉。
他差点儿没当场把手机摔个粉碎··“怎么回事”江天晟看着江朝··江朝一肚子的火气,又烦躁又恶心,那点儿情感的温存也早已荡然无存,没事人一样回了句,“就那么回事呗。”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你就这成绩”江天晟气到浑身发抖,“语文28,数学34,英语11.5…你在美国读那么多年书,英语就11.5分没出息的东西,江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江天晟当场气炸,抽起一根皮带就要发作。
江朝终于忍无可忍,扭头蹬蹬蹬地往楼上走·江天晟起身就追,被女人紧紧抱住,然而他浑身的气哪肯轻易罢休硬生生拖挂件一样把女人拖到了楼梯底下,直到二楼响起“砰”地一声摔门巨响,江天晟的脚步才缓缓停住。
江朝咔嚓锁上房门,将房间的CD开到最大,一瞬间重金属音乐震天轰响·江朝扑到床上,脑袋深深埋在天鹅绒枕头里面··而后又翻身向上,身体呈一个大字型摊开,晶亮的眼睛盯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胸膛起起伏伏。
好半天,还是喘不上气来··重重地一拳捶在墙上,“艹……”·楼下,韩淑梅紧紧拥着狂躁的男人,脑袋轻轻依偎在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小鸟依人。
一双素白柔净的手,缓缓安抚着男人过度紧绷的脊背··“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她慢慢将男人带进他们巨大宽敞的卧房,手搭着男人的肩头,缓缓地,将男人放倒在床上。
那柔若无骨的玉手,一点一点地剥去了男人的衣袍……·男人反身,更为激烈地回应了她··兴致高处,她莹润的唇一开一合,柔声求道:“天晟,咱们、咱们拥有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孩子,好不好……”·第22章 红酒·1.·江朝在房间一直呆到晚上十一点多,期间管家多次敲门,想给他送晚饭。
江朝肚子饿得咕咕叫,就任由它饿着,没有给管家开门··房间内光线柔和,悬在床上的帷幔被窗缝泄进的风撩得轻轻浮动·江朝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拨拉着手机。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手指已经在一个微信头像前停了好久了··他点开那个头像,犹豫了片刻,最后在“视频通话”和“语音通话”之间,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刚按下他就后悔了,脑子里一瞬间蹦出好多个念头··他会接吗·是不是睡了·会吵到他吗·江朝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只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屏着呼吸,墙上的挂钟一声声地滴答着。
终于,拨通了——视频那头最先露出的是凌乱的头发,然后才是半个额头·肖辞埋在一堆书间,冲他疲惫地笑了笑··眼睛眯着,白皙的小脸上如同一双倒挂的月牙,说不出的可爱。
“干嘛……”肖辞打了个长长的哈切,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奶气,黑夜之中,仿佛他们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进了··“…你干嘛呢”江朝压下砰砰跳动的心脏,没话找话道。
“唔,”肖辞用力搓了把脸,“刚在学习,学着学着…就睡着了……”·他说着说着嘿地一乐,“你要是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得在这桌上趴一夜了。”
“……”江朝是彻底无语了,“你让开一点儿,让我看看你的卧室·”·“你干嘛”肖辞一瞬间警惕了起来,猛地把脸贴在手机镜头上,以期挡住后面的房间内景。
他的额头和眼睛被拉大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显得十分滑稽··江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不让他看他也看到了,那么一个小房间,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疼。
多大的人了,还一点儿不会照顾自己啊…·“你头发太长了,你又懒得打理…”江朝说,“找时间剪一下呗·”·肖辞闻言做了个搓两侧头皮的夸张动作,眨了下眼睛,“不帅吗”·“……丑,”江朝哭笑不得,“封印了你的颜值。”
“那相当于还是在夸我帅,”肖辞笑了起来,一笑嘴角的春光就没再收住··江朝看呆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肖辞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从书桌前起身,躺倒在床上。
然后江朝这边的手机屏幕就黑了,他看不到少年在做什么··当手机屏幕再亮起来的时候,肖辞已经钻进被窝里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和扒着被沿的一只小手·他似乎是有点儿冷,冻得打了个哆嗦,一截儿晃眼的锁骨稍纵即逝。
·饶是江朝反应够快,却也晚了一步,他截图的时候,肖辞已经重回被窝躺好了,浑身上下在被窝里缩得严严实实··“……”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江朝只觉得这手机十分烫手。
“那个…”肖辞拿拳头揉了揉眼睛,声音越来越软,显然是困极了,“今天的事儿,对不起呀·”·“嗯”江朝一时没反应过来。
肖辞:“我不该当着班里那么多人的面说你·”·“嗨,你说那个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怎么还记得·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江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开心了起来。
韩霁月,成欢,老严……再想起这几个名字,江朝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有点儿傻··“我这不是怕你小心眼嘛,”肖辞道,“毕竟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金贵,肯定跟我们这些野生野长的不一样。”
“停,”江朝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又讽刺我·”·“啊啊啊,是我错了,”肖辞反应过来,被自己逗得哈哈笑,“我说错话了,向你道歉,行了吧~”“这还差不多……”江朝这才跟着笑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大概是手机拿久了手腕疼,改侧躺着,手放在枕头上:“成绩的事儿你也别太着急……哎,要不我帮你补课吧,把你的成绩提上来,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来得及”·看着少年眸中突然迸发的神采,江朝的心狠狠一抽。
“啊…你不会是不愿意吧·”肖辞小声嘀咕··“愿意,”江朝喊了声,“为什么不愿意”·“你可是学神呐……”·肖辞被他哄得嘿嘿笑,又打了个长长的哈切,声音越来越轻,“别这么叫我,我容易…骄傲……”·说着说着,肖辞渐渐睡着了。
轻轻的鼾声响了起来··视频通话没有关,江朝坐在台灯笼罩的书桌前,屏住呼吸,对着手机不知僵坐了多久··直到屏幕啪地一下黑了,江朝才反应过来,肖辞那边没电了。
起身扭扭僵硬的脖子,江朝也躺回床上,墙上的大挂钟时针已经指到了1的方向··在睡觉之前,江朝打开手机上的日历app,去看离期末考试还剩多少天··那个日历上,11月5日那一天被重点标注了下来。
那是江朝进入花中读书,如愿以偿和肖辞成为同学的那一天··江朝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肖辞已经趴在桌子上学习了··许是期末考试快到了,最近3班同学们的闹腾劲儿小了不少,竟还真有几个低头看书的。
“早,”江朝一手将提着的食盒放在肖辞桌上,另一只手捎带着在肖辞脑袋上摸了一把,“头抬高点儿,你也不怕近视·”·“这是什么”肖辞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扯了扯包着食盒的塑料袋,“给我的”·江朝抽出椅子坐下,“打开看看。”
肖辞打开了那个食盒,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那是一大份虾仁肠粉,上面淋着色泽诱人的酱汁,稍微动鼻子嗅嗅,满满的鲜香让人五脏六腑都暖了··肖辞道:“可是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那就再吃点儿,”江朝说,“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哎,没肉”肖辞一愣,“我穿这么宽松的校服,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肉没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江朝连忙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不道德啊,江大少爷,”以王柔柔为首的三班一众馋虫们开口了,“只给你小同桌带吃的,你这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点儿吧·”·“就是就是”·肖辞闻言道,“我吃过早饭了,有人没吃早饭吗把这个吃了吧。
我还没动过,筷子也还没用·”·江朝压下他的胳膊,朝众人一扬眉,“好说,你们想吃什么,朝生活委员那登记一下,往后三年,咱们班里的一日三餐,我全包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班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江少万岁”·“万岁我宣布,以后我就是江少的小弟了”·“那我就是他小妹”·最激动的还是要数王柔柔,她抱着白云朵原地蹦得咚咚响,“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是不是在做梦”·白云朵:“是真的,你没做梦,快别蹦了。”
王柔柔:“没事,你让我蹦吧,我不累·”·“不是,”白云朵道,“我把楼让你给蹦塌喽……”·“……讨厌”王柔柔极为娇俏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白云朵胳膊上拧了一下。
江朝靠在椅子上,看着全班同学乐成一团的样子,下意识也跟着笑了起来··这种感觉,是他在美国那种顶级私立学校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原来只消付出那么一点点钱,就能收获同学们激动的笑脸。
他有一点儿心动,在考虑要不要捎带着把全校同学的三餐也给包了··“喂,”喧闹之中,只有肖辞拿笔捅他,小声道,“你认真的吗三年呐,就是全按食堂餐的标准请,三年也至少得一百多万。”
“啊才这么点儿,”江朝一惊,“我一周生活费一千万·”·“……”肖辞觉得自己可以闭嘴了。
“来,”愤怒的肖辞一把将一大摞笔记本摔在江朝桌上,“这是我这个学期的所有笔记,这周周五前你把他们全抄下来,周末的时候我就可以给你补习知识了。”
“……”江朝嘴角抽了抽,“打印行么”·肖辞面无表情:“你说呢”·上午大课间的时候,成欢和姜猛拉扯着走到肖辞桌前。
成欢在前面拽着姜猛,姜猛半推半就,有些忸怩··肖辞转着笔,从奥数书里抬起来头,轻轻“呦”了一声··这阵容,以前从没见过。
“磁儿,”成欢道:“物理化学我好多知识点不会,你能帮我补补吗”·“行啊,”肖辞说··“还有他,”成欢从背后推了姜猛一把,“他也得补。”
肖辞:“那就一起啊,补几个人不一样·”·姜猛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满的震惊,“你、你真肯帮我补课”·“姜猛,”肖辞向后一靠,抱臂认真道,“咱俩之间那点儿事在我这早过去了,你那要是还过不去,是不是就有点儿小家子气了”·“……”姜猛万万没想到肖辞会这么坦诚,惊讶之余,内心乱作一团。
又觉得对不起肖辞,又替自己感到羞愧··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这次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该不该……·课间- cao -的音乐响了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说着笑着往- cao -场走。
江朝勾着肖辞脖子,语气带着威胁,“不是说只辅导我一个人怎么一转头就又找了那么多男的”·肖辞把他的手拍开,“别胡说啊,我什么时候答应只辅导你一个人了”·江朝的胳膊不服输地又搭了上来,掰了掰他的下巴,“说吧,男人,要多少钱你才能只属于我一人”·“傻逼,”肖辞挣开江朝笑着跑了,“我不属于任何人,我永远是自由的”·一群女生忍住出了他俩,捂着嘴巴偷笑,窃窃私语。
江朝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他只专注于少年阳光下奔跑的明媚背影,心里眼里,再容不下其他·过了两秒,江朝迈开大步朝着肖辞追去,笑声朗朗散于长风,“等我一下,自由的小川仔”·2.·来找肖辞辅导功课的三班同学越来越多,肖辞犯了难:三班的同学们底子较差,得系统- xing -补习。
光课间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一道数学大题都讲不完,就得上课了·他打算用周末的大块时间来给大家补课,可问题来了,那么多的人,补习的场地该选在哪里呢·肖辞没有多少城市生活的经验,他问江朝:“像麦当劳和肯德基这种餐厅,进去点一杯可乐,可不可以坐一下午”·江朝乐了:“你当是《中国合伙人》呢那里面太吵了,就算你坐得住,也什么都干不了。”
“这样吧,”江朝勾着肖辞的肩,把面露难色的小家伙往自己怀里拽了拽,“交给哥,哥给你找场子·”·“真的行么”肖辞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离得相当之近,“可到时候同学应该会很多,我怕给你家添麻烦。”
“谁说一定要去我家了”江朝挑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六上午八点半,肖辞在地铁站口跟成欢、姜猛碰头,一同前来的还有白云朵、苏哲,和王柔柔。
成欢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李宁运动服,鸭舌帽倒扣,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整个人看起来活力满满··肖辞吓了一跳,“欢儿,咱们是去学习,不是去逃难。”
“里面装了条瑜伽垫,”成欢说,“你不是说中午就在江朝那边,不回来了么瑜伽垫铺地上可以躺着睡觉·”·他说完这句,走到肖辞身后,一把将肖辞的背包取下,背在自己胸前。
那里面装着好几本书,绝对算不上轻,肖辞还没来得及拒绝,成欢就说,“没事,我正好锻炼身体·”·然后又转向两个女生,“你们的包我也帮你们背了吧。”
“不太好吧…”白云朵笑道,“别压得你不长个儿了·”·“…”成欢被她说得小脸发红,又羞又囧。姜猛连忙拍拍胸膛道:“还是我帮女生们背吧。”
“太好了太好了,”王柔柔小碎步跑到姜猛背后,把自己的包交给他,“这里面装着好几包薯片呢,别压碎了·”·姜猛:“唔…”·“还有我还有我,”苏哲也花枝招展地跑了过来,双手把自己的包一递,“谢谢猛子。”
“……”姜猛跟他大眼瞪小眼,“你是女生吗”·“哎呀,多背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嘛,”苏哲不由分说把包挎他肩上,翘着兰花指在那上面捏了一下,“啧,硬得跟铁疙瘩似的。”
“……”姜猛:“别发春·”·很快,地铁来了·众人挤进去,先坐五号线到车跛南·然后转四号线,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到四号线的终点站,南沙客运站。
“真的是这儿吗”出地铁的时候,成欢一直问个不停,“这都快到深圳了吧·”·“我也不知道,”肖辞说,“江朝说让坐到四号线终点站的。”
行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海蓝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脚下是蓝宝石一样的玻璃平面,宛若穿梭在海底隧道之中··一出地铁站,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十二月的天气,阳光居然出奇地耀眼,肖辞不由得用衣袖挡了下眼睛。
下一秒,他被一只大手用力蒙住了眼睛,带着燥得让人心慌的气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声道:“别怕,跟我来·”·是江朝·后面的几个人显然跟他差不多,也被人蒙上了眼睛,顿时慌张大叫,韩霁月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别怕,接下来,要带大家穿越时空隧道了呢。”
众人从被绑架了的幻想中松了一口气,跟着指引走了起来·苏哲甚至咯咯笑个不停,“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人在黑暗之中,失去了平日里最为倚仗的视觉,每走一步仿佛都是踏在深渊中。
这种恐惧不是说身边有个人牵着就能够消失的·肖辞自以为胆子不小,却依旧走得异常艰难··然后,他感觉到手中的力道紧了紧,凛冽寒风中,那只大手紧紧包着他的手,源源不断地从手心传递给他温暖。
“小心哦,要上台阶咯·”·肖辞从没想过江朝的声音居然会这么好听,低沉的,磁- xing -的,很有男子气概的,带着丝说不上来的莫名浅笑·在头顶又像在身后,在远处又像在耳畔,直听得人心里道不完的悠悠颤颤,百转千回。
·好久好久,他拉着那只手,走得大汗淋漓·一直到脑袋一轻,遮着眼睛的眼罩被人轻轻取下·肖辞缓缓抬眸,摇晃的灯光中,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江朝俊朗的笑颜。
心脏狠狠一颤,肖辞魂儿都要没了···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眼视线一点一点地从江朝身上挪开,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大得出奇的大厅,装潢富丽堂皇,金银油画,应有尽有,却又格外空荡。
甚至让人毫不怀疑,只消大喊一声,便能听到海潮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音·大厅的四周并没有窗户,是一个密闭空间··“……”肖辞不由得想,这地方是江朝租下来的吗他是说人多,可也实在不用这么大的地方啊……·“来,坐,”江朝往后一跳,躺倒在那个欧式古典风格的长沙发上,一抬头,这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牵着。
而肖辞被自己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沙发上··“额…”江朝看着肖辞,肖辞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连忙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军训似得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颇不自在。
后面的同学们也陆续进来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环顾四周,发出声声惊叹··韩霁月穿着中世纪的欧洲古典公主裙,美得恍若一幅画,她莲步轻挪,闪耀着光辉的水晶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响。
她提起裙摆,朝着众人鞠了一躬,“欢迎欢迎,大家随便坐·”·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半点儿都移不开眼睛·姜猛更是脸色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霁、霁月,你今天好、好漂亮……”·韩霁月轻轻笑了一下,姿态优美地昂起天鹅颈,并不理他,而是转身走向肖辞,十指交叠,微一低头,羞答答道:“我可以坐你旁边么”·“哦……”肖辞缓过神来,“随便啊。”
江朝看着肖辞的后脑勺,眸色渐渐深了··众人在沙发上各自坐好,中间是一条长桌·肖辞翻出书来,“那咱们就从物理开……”·话音未落,便有一行身着礼服的侍者走上前来,手中端着倒扣的银盘。
又有人将高脚杯齐齐整整地摆放在众人面前,为他们斟上醇甘四溢的红酒··“哇,可以吃吗”望着那一盘盘散着香气的牛肉,火鸡,乳酪,西班牙火腿……王柔柔一瞬间瞪圆了眼睛。
“放这就是让吃的,”江朝笑道,“吃不完可不许走·”·“嗷呜呜呜……”王柔柔感动到泪流满面,“大佬,包养我吧。”
江朝拳头拄着脑袋,歪倚在沙发上:“可以呀,养你吃三年,上了大学我可不管啊·”·“呜呜呜够了够了…”王柔柔道··“青天白日的,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听听,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么”白云朵道。
众人哄笑一团,大厅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唯有肖辞犯了难··美食在前,谁还学得下物理这种味同嚼蜡的东西呀·说好的一边吃一边听课,快乐学习,可这群吃货们吃起来头都不带抬的·明明两个小时前才吃过早饭的。
果然还是低估他们了……·肖辞瞪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江朝,眼睛里恨不能瞪出火来··江朝这才懒洋洋地坐直身子,伸手把高脚杯一捞,递到肖辞嘴边,灯光下,晃动的殷红液体映衬着肖辞的唇,流光内敛,摄魄勾魂。
“喝,肖老师·”江朝又把手往前递了递,将那薄如蝉翼的杯壁一点点地蠕进肖辞莹润的唇,分隔开那两瓣软糯娇粉··肖辞身子僵硬,被江朝伸直的手臂逼到倚靠在沙发背上,甚至脑袋稍稍后仰下去。
他看着江朝嘴角那丝漫不经心的笑,大脑一片空白··“喝一个”白云朵带头起哄··“来,喝,磁儿~”成欢也是忍不住的笑。
“喝,喝,喝…”韩霁月看得一愣一愣的,跟着瞎拍手··肖辞也不知怎么地,半点儿反抗不得,整个人傻了一样任由江朝把那杯酒给他灌了下去。
他刚露出头来的小小喉结上下滚动,被灌得喘不过气来,红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往下淌,滑过他的脖颈、锁骨,一个竖溜染红了他薄薄的T恤··一杯喝完,肖辞脸色通红,呛得直咳。
江朝大手拍着他的背,问他,“好喝吗”·“不…”那股涩涩的感觉还卡在嗓子里,“不好喝……”肖辞说。
“没喝过酒”江朝略略惊奇··“嗯、嗯……”肖辞迟缓地点了点头,眼皮发沉··“这样啊,那以后不喂你喝了。”
江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也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你还小呢·”·“嗯、嗯…”肖辞除了点头,什么也不会了··他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觉得脚下摇摇晃晃,疑惑地抬起头来,看见江朝的脸有了重影。
心下一动,迷迷糊糊就去摸他的脸,江朝没有躲··“别、别动…”肖辞眯着眼睛说,指尖划过江朝嘴角··“没动,”江朝胸膛微微起伏。
肖辞的补课大计就这么被一杯酒打断了·他身子一歪,软趴趴地躺倒在了江朝的腿间··江朝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呼吸发紧,轻声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嘘,小声一点儿,他睡着了。”
第23章 游轮·肖辞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是成欢微晃的小脸··成欢从上方望着他,笑着眨了眨眼睛··“……”肖辞的头晕晕乎乎的,撩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羊绒毯,扶着沙发背慢慢坐了起来。
“江朝呢”肖辞搓了把脸,发现自己仍旧身处那个欧洲古典风格的大房间内·只是这会儿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他和成欢两个人··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一醒来就找江朝啊,”成欢不满道,“你现在真是半秒钟离不开他。”
“嗨…”肖辞被他逗乐了,心里小小地激动着·成欢递给他一瓶温水,“把这个喝了,他们都在外面玩呢·”·外面肖辞一边喝水一边想,这个房间大概是江朝家的一个大别墅。
外面会是什么样游泳池还是高尔夫球场·他光着脚踩在整洁的木地板上,不知道是不是酒劲儿还没过去,竟觉得大地在微微晃动。
他一个没站稳,成欢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成欢看着他,“要不再躺会儿外面风大,别出去了·”·“没、没事,”肖辞撑了下额头,抵着那种微微晃动的感觉,向着大门走去。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耀眼的光倾泻而入,两秒钟之后,眼前的景物才明朗了起来··天呐,蓝,盈满眼眶的蓝··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碧蓝大海,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粼粼光辉,海风劲吹,咸- shi -的水汽扑面而来。
涛声嚣嚣,白花花的浪潮涌来又褪去,不断地拍打着船舷,如同花纹繁复的棉被·而在那甲板的尽头,少年颀长挺拔的背影化作一色海天之间最靓丽的风景·甚至使肖辞忘记了一个内陆孩子初见大海时的震撼。
肖辞难以置信,一步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蔚蓝天空中无数海鸥振翅翔集,而少年挥出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面包碎块下雨般落下,引来海鸥纷纷争抢。
胆子大一点儿的甚至落在栏杆上,甲板上,低头啄食··“江…”肖辞嗓音沙哑,用了很大的力气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江朝……”·少年动作一顿,缓缓转身,逆着光看向他,于万顷碧涛之中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醒了”·“嗯…”肖辞道,“这是哪儿”·肖辞与江朝一道扒在栏杆上,低着头看劈开碧浪的船头,脑袋还有点儿昏昏沉沉:“我们这是在哪儿”·“游轮上,”江朝说。
“……”肖辞扭头,看到了背后巨大的船体——那正是他刚刚出来的地方··“这也是你家的”肖辞被海风吹得眼睛微眯。
“嗯,”江朝点点头,往肖辞那边挪了挪··“…其他人呢”·“到别的房间打游戏去了·”·“……”肖辞有点儿无语,又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江朝挪到他身后,一手环过肖辞的腰,扒住他身体左侧的扶手,将他半拥在怀。
肖辞剪短了的头发被海风吹得直晃,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朝的动作··“开到哪算哪儿,”江朝的声音带着隐忍,“香港、深圳、澳门、珠海、中山…珠三角的每一处,远一点儿的海南三亚,福建厦门,都有我家的土地。”
“……”肖辞是彻底败给他了··江朝左手指着大海尽头林立着的无数吊杆,“那边,看到没有,那个是南沙港·然后这边…”江朝转了一个方向,指给肖辞,“那个白色的建筑,是深圳机场。”
肖辞突然怀疑这两个地方会不会也有江朝家的投资,他点了点头,“所以咱们现在是在”·“在伶仃洋上·”·“咱们,要不去香港吧…”肖辞忽地心下一动,“我爸以前去过一次香港。”
“行啊,”江朝说,“就是香港也没多少好玩的·”·肖辞哭笑不得道:“咱们是来学习的,玩什么玩”·江朝:“可以在路上学习嘛,然后到了香港带着你玩一玩。”
“嗯,”肖辞心里有了一点儿小小的期待,一转身,猛然发现江朝的脸近在眼前,吓了一跳··他身子绷紧,往后仰,“你…干嘛”·“…”江朝心念电转,探头往海里看了看:“我在看船头的航向。”
“……”肖辞迷迷糊糊,一时竟还真被他唬住了,也跟着探出头去,两人一起看船头劈浪··肖辞:“所以船头的航向是什么”·江朝抬头,看了眼挂在南方天空的太阳,道,“唔…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往…北”·一个小时后,游轮穿越茫茫大海,停靠在香港的中环码头上。
众人被肖辞的数学折磨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长舒一口气,一个个都跟出了笼的鸟儿一样蹦了出来··游轮通过钢板跟码头连着,人走在上面微微晃荡,胆子的小的人还真有一点儿不适应。
下了游轮,肖辞转身向后一望,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 yin -沉了下来·对岸是香港的九龙区,从海到山,窄窄的一线间扎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高楼,依地势从低到高而层层叠叠,各个直插云天。
壮观至极,压抑至极··看得人甚至有点儿两腿发软··雨势说来就来,眨眼间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人群惊呼着,奔涌成了拥挤的人潮·谁都没有带伞,苏哲惊叫一声,撩开姜猛的褂子下摆就往里躲。
成欢想了想,拉开书包拉链,缓缓掏出了那个瑜伽垫……·众人:·江朝皱着眉头去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排几辆漆光锃亮的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江朝说了声上车,众人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肖辞本来要跟成欢、姜猛坐一辆车,结果被江朝抓住胳膊,按进另一辆车里··“去哪儿,少爷”前排戴墨镜,西装革履的司机道。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华大厦·”江朝倚着车窗看雨,朝着司机道··香港市区统共就巴掌大的一块地儿,江华大厦又位于香港岛的核心区,因此,司机在万丈高楼间窄窄的一线峡谷中左拐右拐,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就把他们一行人送到了江华大厦。
江华大厦高达400多米,是全香港最高的摩天大楼之一·众人进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柜台前的大堂经理只看了一眼,就扔下手中的活儿跑了过来··“少、少爷。”
大堂经理点头哈腰,“这几位是”·“不该你管的事儿少管,”江朝语气冷淡,知道他们会随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并且报告给老头,因此,江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脸。
“把顶层给我们开出来·”·大堂经理刚要打电话沟通,江朝又道:“哦,对了,顶层以下的两层有人订了吗”·江华大厦中间和下面是出租给金融机构、会计公司的办公场所。
最上面的几层则拥有俯瞰全香港的优越地理位置,装潢极致奢华,常常出租出去,作为香港名流人士的顶奢宴会场所··大堂经理掏出登记簿来检查,“唔,108、109层租出去了,宏盛集团老总的生日宴……”·“把他们赶出去,”江朝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今天要在顶层好好玩一玩,省得那群老头子嫌我们噪音扰民。”
大堂经理都傻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这……”·“你没听懂我的话么”江朝目光发寒,“还是你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了”·“不敢不敢,”大堂经理汗流浃背,唯唯诺诺,“少爷,我这就去为您沟通。”
江朝带着一行小伙伴坐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朝一回头,发现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韩霁月吓成了口吃,“哥、哥…你这样,爸不会说你吗”·“让他说,”江朝不耐烦道,“他对我的意见还少么”·“……”·电梯的上升速度相当之快,他们乘坐的又是一个观景电梯,透过透明的玻璃地板,能够看到地面在飞速离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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