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亲嘴降服死对头+番外 by 寒雨秋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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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亲嘴降服死对头+番外 by 寒雨秋风(3)
·苏哲有恐高症,他吓得蹲在地上,脑袋埋在姜猛的腿上鬼哭狼嚎:“哎呀,妈妈呀”·像个黏人的牛皮糖,姜猛踢了两下,没把他踢开,只得逆来顺受,任由他随便抱了。
好在,一分钟出头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江华大厦的顶层··从电梯中出来,眼前是巨大的蓝色穹顶,从头顶一直铺展到楼层平面,与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连接起来。
瓢泼大雨洒在穹顶,向着四面八方汇聚而下,而后隔着四百米的高度坠落在香港岛的土地上·人行其中,感觉相当奇妙··空间开阔得吓人,众人边走边看,仿佛身处宇宙空间。
唯有苏哲寸步不离地抱在姜猛腿上,着实让姜猛头疼··姜猛挠挠脑袋,“松开,已经下了电梯了·”·“没有”苏哲大喊道,“你看四周,连墙都没有,全是玻璃,万一被雨打碎了,风吹垮了,我们岂不是要掉下去嘛”·“不会的,”王柔柔在原地蹦了蹦,“这楼很结实,你看我这么大吨位都跳不塌。”
“啊啊啊你别蹦啦”苏哲嚎叫如杀猪··江朝无法,只得把他们安顿在大厦顶层的房间里··令人惊奇的是,这房间有屋顶,有墙壁,墙壁上有窗户,呆在里面,就跟呆在地平面上的房间没有任何差别。
相当于在大厦的顶层,又套了数个小房间··关键他丫得随便一个小房间拎出来都有大几十平·肖辞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资本的力量。
“下这么大的雨,下午没法出去玩了·”江朝开口道··这话说得相当突兀,众人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面面相觑·唯有肖辞眼皮都不用眨就知道江朝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本来就没打算出去啊,”肖辞道,“不要忘了我们出来是干什么的·”·“行了,大家把物理课本拿出来吧·”·“啊~”叫惨声响成一片,成欢扑倒在他的宝贝瑜伽垫上,双臂撑着脑袋踢腾腿,小嘴撅着,“好不容易出一趟门的,怎么学得下去。”
“就是就是”苏哲附和··“那这样吧,”肖辞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咱们学习四个小时,六点一到,咱就开始玩,怎么样”·“晚上不学习”·肖辞:“额…我说学习你们会听么”·有了玩这一条件做激励,好像学习四个小时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所以大家还是捏着鼻子把物理书拿了出来·王柔柔表情尤其夸张,紧闭着眼睛,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仿佛从包里掏出来的不是书而是屎··肖辞:“……”·他被这群戏精搞得自己都有点儿恶心物理了。
然而不管愿不愿意,课都得上下去·让肖辞稍稍欣慰的是,他给大家讲解知识的时候,虽然有人躺着,有人仰着,苏哲甚至趴倒了姜猛背上·但至少每个人都在认真听,该做笔记做笔记,该提问提问,老师上课时他们都没有这么积极过。
虽然,问的问题多少有点儿让人无语就是了··就比方说硬要躺在他腿上看书的江朝:这家伙翘着二郎腿,一手在头顶举着书,另一手食指和拇指撑着下巴,做出一脸认真思索的样子:“第几页第几页我这书上怎么没有页码”·肖辞瞥他一眼:“你书拿反了……”·江朝:“……”·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哎,川儿,等等,啥叫比热容啊,拿热容跟谁比呀为什么非要比呀,不能不比吗”·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彻底跪了,“因为…他生来就叫比热容呀。”
韩霁月小声道:“哥,‘比热容’它是一个名词,而不是动词‘比’+名词‘热容’·”·肖辞大腿被江朝枕得生疼,但没舍得动弹一下,他看着裤子上的那个大脑袋,忍住想要伸手摸一把的冲动,“明白了吗”·“……”江朝环视众人,“你们都知道”·众人点头。
江朝:“……”·“我是不是特别笨”这家伙来了句··“不,”肖辞说,“你只是没有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毒打。”
江朝:“……”·他感觉自己的美国学历受到了歧视·四个小时的课上下来,肖辞累到浑身虚脱··他算是明白了,坐下下面听课,和站在讲台上讲课的辛苦程度,完全是不一样的。
不过好在,听完他讲的内容以后,众人表示醍醐灌顶··肖辞感觉再辛苦也值了··晚餐,江朝一个电话,叫来了全香港规格最高的筵席,桌上摆的每一道菜,都出自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厨师之手。
一味味粤菜在这些顶级厨师手里堪比玉盘珍馐,做工、味道、色泽,都可以说是讲究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随便夹上一筷子,便是口齿留香,回味无穷··整整两个小时,每个人的肚子都吃得鼓鼓了起来,甚至连韩霁月都不例外。
王柔柔打了个巨长的嗝,并表示这样的菜她还能再吃一桌··众人:“……”·吃完饭后,大家闲了下来,各自找地方玩手机·肖辞出了房间,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隔着模糊的玻璃,静静地看着玻璃外层哗哗淌下的水柱,看维港对面九龙梦幻般的都市霓虹,万家灯火。
很多年前,不知道来香港的爸爸,有没有见到过这一幕··江朝喝得有点儿多了,脸色微红,他搭着肖辞的肩膀慢慢坐下,右臂环过肖辞的脖颈,轻拍他的脸蛋·一开口,就是一股酒味,“到屋里吧,大家一起玩。”
“不是都在玩手机么”肖辞说··江朝摇了摇头,“真心话大冒险·”他一拄膝盖站了起来,向肖辞伸出手。
肖辞犹豫了一下,搭上他的手·江朝稍一用力,就把肖辞拉了起来·江朝个子高,肆无忌惮地勾着肖辞的肩膀,两人兄弟一样回了房间··大家合围坐在一张毛绒绒的大地毯上,白云朵正在洗牌,“我手中有十三章扑克牌,从1到K,到时我随机抽出一张,然后大家按顺序猜数,我负责说大了还是小了。
最后猜中牌上数字的人选择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每个人都把自己想好的关于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内容写在两张纸条上,然后折叠起来,分别放进两个小盒子里。
之后不幸踩雷的人,就要从“真心话”和“大冒险”的两个小盒子中,抽一张纸条出来··上面写的什么,就得回答,或者照做什么··白云朵抽出一张扑克牌,看了一眼,扣在地上,然后一指左手边的人,“大少,就从你开始吧,依次向左轮。”
江朝:“K”白云朵:“大了·”·江朝左边的人是肖辞:“Q”白云朵:“…大了·”·再左边的人是韩霁月,她看了肖辞一眼,小心翼翼道:“J”·“……”白云朵有点儿抓狂了,“能不能激进一点儿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扫雷要扫到什么时候”·韩霁月左边是王柔柔,她暂且放下吃到一半的椰汁芒果芋圆,拿纸巾擦了擦手,道:“9。”
白云朵看了眼扣在地上的那张牌,吸一口气,“小了·”·“”众人一瞬间惊呼了起来,比J小,比9大,白云朵左边的姜猛显然已经选无可选·他只能笑了笑道:“大冒险吧。”
白云朵把那个大冒险的盒子递到他跟前,“你确定”·姜猛伸手进去摸了张纸条,打开一看,大手往脸上一拍,彻底自闭了··众人好奇地凑过头去看:“对你左边的那个人进行公主抱。”
“哇这么刺激,这是谁写的太狠了第一轮就玩这么大”·真心话和大冒险的纸条都是大家写的,有人抽到就代表有人写了。
嚷嚷声,哄笑声中,韩霁月不甚自然地抿了抿唇··“抱他,抱他”白云朵和王柔柔大喊,而姜猛左边的人,除了苏哲还会是谁·姜猛哪受得了这个,尴尬得嘴边的笑容都僵硬了,捂着脸也不敢看苏哲。
“都是男的怕什么”·苏哲一拍屁股站了起来,伸开双臂,“来,抱我”·“抱啊,抱啊,别怕,我保证不拍照,更不会往班群里传。”
白云朵晃着手机说··姜猛被催得没办法了,象征- xing -地给苏哲来了个公主抱·苏哲勾着姜猛结实的脖颈,在空中朝着镜头比耶,“把我拍好看一点儿啊,多拍两张。”
姜猛臊得俊脸通红,一个劲儿笑着躲镜头··众人的起哄声要把房顶都掀翻了··然后是第二轮,大家又写了新的真心话和大冒险的纸条交上去,人员的座次没有改变。
“这次从我右手边开始·”白云朵说,“被抱的公主先,”苏哲:“4·”·“小了·”·姜猛:“7。”
“小了·”·王柔柔一拍大腿道:“10”·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大了·”·到了赛点上,众人手心里都捏了把汗。
韩霁月只剩下8、9两个数字可选,也就是说,最后的“中弹者”不是她就是肖辞了··韩霁月紧张到呼吸都不顺了,纠结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道:“9”·“大了”白云朵喊道,“肖老师中弹”·众人的鼓掌与起哄声中,肖辞几乎不带犹豫地就说:“我选大冒险。”
“为什么不选真心话”江朝偏头,脸颊带着醉意的酡红,往肖辞耳垂上吹风··“你管我·”肖辞从嘴角一直笑到了心尖儿上。
他伸手摸了一张大冒险的纸条出来,自己没有看,而是展开给众人看了一圈··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肖辞有点儿纳闷,“上面写的什么”·韩霁月面色僵硬,眼皮狠狠跳了好几下。
白云朵捂着嘴巴,从指缝里溢出了一点儿声音,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满满的激动:“让右边的人亲你一下·”·第24章 同床·“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白云朵、苏哲和王柔柔拍着手大喊,激动到不行。
成欢和姜猛则说不出这等虎狼之词,跟着讪笑偷乐,都等着看这个热闹··“别闹别闹…”肖辞摆手道,“这纸条谁写的呀,这么坑……”·“别想转移话题”白云朵立马道,“必须得亲,这是游戏规则,不亲你们今晚别想睡觉。”
“就是就是·”王柔柔说··“我都抱了苏哲了,你这亲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姜猛道··甚至连成欢也跟着扇风点火,“让人亲吧,磁儿,今晚这波你怕是躲不过去了。”
“……”肖辞不知道说什么,特别想看看江朝现在的表情,可不知怎地,明明稍一侧头就能看到江朝的面孔·可是他却突然连转动那么一个小小幅度的勇气都没有了。
还是江朝很爷们地站出来解决问题,他用胳膊把肖辞的脑袋压下去,低着头,薄唇于- yin -影中覆在肖辞耳畔低语·一字一字,说得很慢·落在心脏怦怦直跳的肖辞耳朵里,却恨不得他就这么说上一辈子才好。
“不真亲你,就借个位糊弄过去·”江朝说··肖辞无声地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点儿发空··“说什么了”白云朵拿着手机站了起来,“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们听见”·江朝伸出大手挡住手机镜头,带着醉意,混混一般颠三倒四地来了句:“看好了,要亲咯~”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恨不得把每一个小细节都看在眼里。
江朝背对着众人,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少年轮廓柔和的下颌··肌肤摩挲的一瞬间,江朝那泛凉的指尖点燃了肖辞浑身的热血·肖辞看到江朝的脸在一点点靠近,并逐渐挡住了屋顶的光线与众人的灼灼目光。
肖辞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狂跳不已,视线所及之处,只剩江朝那闭着的眼睛,和一点点放大的鲜红的唇··他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借位,真的只是借位。
肖辞闭上眼睛,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一遍遍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偏偏江朝身上的热量和酒气,就跟着了魔似得一个劲儿地往他鼻腔里钻,在他的五脏六腑肆意侵略。
搞得他不敢动,不敢睁眼,不敢颤抖,不敢呼吸,身子就像绷紧的弦,每一秒都是极度漫长的挣扎与熬煎··然后下一秒,托他下颌的那只大手微一用力,肖辞唇上一暖——肖辞的心脑电波一秒清零。
好久好久,也许是永恒那么长的一瞬,肖辞才慢慢找到了自己的思维··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可那只手却更用力了·肖辞不敢再动——好几双眼睛盯着,任何一点儿不慎的声音都会引发尖叫狂潮。
死一样的,不存在呼吸的寂静声中,肖辞一动不敢动,任由那个醉鬼的唇,轻轻贴着他的唇··没有一丝一毫其他多余的动作··就只是一个轻轻的,细若游丝的,薄如蝉翼,若即若离的接触。
很不真实··虚无缥缈,飘荡在梦境里的羽毛一般轻柔··那是少年之间的第一个吻··尝不出味道,察觉不出温度,大脑空白到甚至事后回想不起丝毫的感觉。
可就是这样一个吻,后来的肖辞记了整整十八年··……·肖辞猛地推开江朝,头也不抬地冲进洗手间,转身,关上门,背靠在门上不住喘息··外面静了好久,白云朵才开口道:“…哭了”·一下子炸开了锅。
苏哲:“什么什么什么肖辞被亲哭了”·王柔柔:“啊,真的假的”·“不…我瞎猜的。”
白云朵道··“那刚刚他俩是真亲还是假亲”成欢问··“不知道,我被挡住了,没看见·”白云朵说。
“我也没有…”王柔柔一脸遗憾··“我看是真亲了·”苏哲翘着兰花指,露出一个精明的眼神,“不然肖辞跑什么”·“靠。”
成欢喃了一句,起身去到洗手间那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里面的哗哗水声··昏暗的洗手间顶灯下,肖辞望着拧开的水龙头,大脑一片空白·好久,也只是眼睛无意识地眨了眨。
“……”他机械地伸出手去,接了满捧的水,然后双手鞠着,来洗自己的嘴巴··突然又停住,呆呆地望着从指缝一点点漏出去的清水··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良久,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磁儿”·肖辞吓了一跳,转身,关掉水龙头。
成欢的声音隔着门瓮瓮地传来,“你没上厕所吧,我进来了啊”·肖辞:“哦、哦…”·成欢进了洗手间,反手关上洗手间的门。
然后看着肖辞- shi -漉漉的脸:“你…哭了”·“”肖辞:“没啊·”·“……”成欢微微松了一口气。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平日无话不谈的两兄弟,彼此之间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尴尬··“……”肖辞垂下眼帘,不去看他··成欢也别过眼睛,盯着洗手台上方雾蒙蒙的镜子:“你…”·“他真的亲你了”成欢问。
“啊没有”肖辞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刚刚那个…是借位·”·“你别出去跟女生们说啊。”
“放心,我不说·”成欢伸手捏了捏肖辞的肩膀,帮他放松身上的肌肉,“磁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怪怪的”·“…有吗”·“……”成欢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刚刚她们让他亲你,没吓到你吧”·“还好。”
肖辞盯着自己脚上穿的拖鞋,江朝给他的··“别往心里去,”成欢说,“咱们班女生就喜欢搞这个,你没转学之前,有一次她们还让我跟另一个男生打电话…”·“打电话”肖辞问。
成欢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啊,没什么,你别问了·总之,这种事情…它就是个游戏,实在躲不过去亲一下就亲一下,你不要胡思乱想·”·“走吧,出去吧。”
“嗯,”肖辞点了点头,却在成欢转动洗手间门把手的时候突然来了句:“你说…”·成欢:“嗯”·肖辞也不知怎么得,竟然硬着头皮说出来了,“你说这世界上,真的会有男生,嗯…那个…主动亲别的男生吗”·……·寂静。
好久没有得到成欢的回答,肖辞心里七上八下··成欢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没有·”·“除非是变态·”·肖辞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嗨了一整晚,唱K、看电影、打麻将玩得相当尽兴·一直到十二点,肖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有人提出要去睡觉··这里一共有五间卧房,每一间里面都配有大床、小桌、沙发和衣柜,房间不算很大,却布置得当,十分温馨。
韩霁月自己一间房,白云朵和王柔柔占了另一间朝南的房间·苏哲一个劲儿地缠着姜猛,好说歹说地,终于让姜猛同意了和他一间房··还剩下两间房··众人散去之后,格外空荡的客厅里,望着四脚八叉躺在沙发上,一睡不醒的江朝,肖辞和成欢相对无言。
“先…把他弄到房间去吧·”肖辞说··“嗯,”成欢点头,起身,和肖辞一人架住江朝的一条胳膊,往房间里拖,把人扔在了床上。
“你…”成欢说,“咱们去另一个房间,你跟我睡吧·”·肖辞不知道在想什么,从自己身上江朝给的小熊睡衣,一直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死猪一样的江朝,过了好久才抿了抿唇,“别,我还是跟江朝睡一间房吧,这家伙喝醉了,晚上没人照顾可不行。”
“他一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儿”成欢有点儿着急了,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反反复复几次终于说出口,“磁儿,你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睡一间房我实在是……”·“他不是陌生的男人,”肖辞抬头打断他,“欢儿,你走吧…”·“晚安。”
成欢无话可说··他知道他小同桌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有多倔··他让他走,他只能走··“呐…晚安·”成欢深吸一口气,关门出去。
窗外的雨依然在冲刷··卧室里,寂静的灯光下,就只剩肖辞和江朝两个人了··肖辞先脱掉自己的鞋,然后光着脚爬到床上,跪在江朝身边·深深地扎下头去,一双手手指十分灵巧地,为江朝解开衬衣上的纽扣,露出那片因醉意而微微泛粉的胸膛,和少年人独有的清窄腰线。
肖辞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渐渐深了··他把江朝拖到床头,扶着江朝的背,把江朝搂在在自己怀里,让江朝靠着自己的胸膛微微坐起——江朝比他高,比他结实,自然也比他重。
这个动作花了肖辞不少力气,当他帮江朝把衬衫从结实的手臂上褪下来时,他已经累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困得不行了,实在想早点儿睡,因此他把江朝的衬衫扔到沙发上后,就从后面搂着江朝的腰,手指帮他拉裤子拉链。
肖辞有点儿紧张,他半点儿大动作都不敢做,生怕江朝会突然醒来·偏偏那裤子拉链跟他作对似的,死死地咬住一个位置,就是不肯往下走··肖辞试了好几次,把那拉链拉上又拉下,还是动不了。
当他用了大力,猛地往下一拉的时候,江朝突然闷哼一声,脑袋一歪,眉头皱得死紧··“……”·肖辞的手缓缓停住··卡、卡住了·肖辞惊了,颤抖的手微微试探了一下。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就那么一下,他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这尼玛size真的假的……·肖辞老半天没能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直到江朝诈尸一般大手一拍,按住了肖辞的手。
肖辞:“………………”·危·江朝看着一脸震惊的少年,缓缓挑起了一侧眉头。
肖辞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这这这这这……肖辞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江朝握着他的手,原地按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移开。
嘴角微勾:“吓到你了”·尼玛·就没见过这么臭屁一男的,肖辞特想给他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耳刮子··“醒酒了自己脱,妈的”肖辞没好气地蹬他一脚,飞快脱掉自己的衣服,一个骨碌滚进了被窝。
老半天,江朝那边没有动静··犹豫了一会儿,肖辞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江朝一眼··然后他就被这孩子活生生气笑了··这孩子张飞仞针一样,瞪着他那惺忪的睡眼,用他那老年癫痫的手,颤颤巍巍地抓裤子拉链。
一抓,空··再抓,没抓住;还抓,空气……·总之,他原地抓住好几把,两根手指头硬是捏不住那根拉链··然后扭头,小狗眼特无辜地看着肖辞:“脱不下来……”·肖辞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枕头就冲着江朝脑瓜子砸去:“滚,你少给我装。”
他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甚至被吓到怀疑自己的□□下半辈子还能不能披甲上阵··毕竟它只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江朝的完全就是恐怖的巨龙··江朝伸手接住枕头,扔到沙发上,然后往肖辞身上一扑,隔着被子压住他的小身板,笑道:“这屋统共就一床被子,咋办”·“你扯”肖辞伸手就要打他,眼睛在房间里一转,床上还真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柜子呢打开给我看看·”肖辞裹在被筒里,高贵冷艳的母蚕一样颐指气使··江朝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抬手,啪地打开了柜子门。
里面空空如也··甚至结了蜘蛛网··“……”看着名贵红木精雕细琢出来的衣柜门,肖辞深切体会到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含义。
江朝看着他,撅着嘴巴摊了摊手··“……”肖辞只能向他招手,“上来吧上来吧·”·不然跟他虐待弱智儿童一样。
“别的房间没有多余被子了”肖辞再三确认··“女生房间有,”江朝说,“要不我现在去敲她们房门”·肖辞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男生房间呢”肖辞问··“一样,”江朝说,“苏哲和姜猛他们那房也只有一床被子·”·“……”肖辞脑补了一下苏哲和姜猛挤一床被子,苏哲小鸟依人状依偎在姜猛钢铁般的臂弯里,两人执手相看泪眼……·肖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象··咦·等等…·这家伙刚刚说什么·苏哲和姜猛他们那房合着刚刚分房间的时候,这家伙就……·醒着·一瞬间,巨大的- yin -暗涌上心头,肖辞被这个惊天- yin -谋惊了个彻彻底底。
所以刚刚成欢和他说的话,这家伙都听见了·天呐……·肖辞还没来得及发脾气,脑子里忽然又闪过另一个念头··也就是一念之差,那会儿,要是他答应了成欢,跟成欢去了一个房间睡觉。
这对江臭屁来说,得是多大的打击呀……·肖辞又气又怕,面对江朝这张笑嘻嘻讨打的脸,竟是半点儿脾气都发不出了··“所以,肖老师,”江朝食指中指在床上,小人走路状一直走到肖辞脸上,“咱们怎么睡觉呢”·肖辞打开他的手,坐起身来,把被子旋转90°,递给江朝一个角:“横着盖,一人盖一半。”
“不行啊,肖老师,”江朝扁着嘴巴,“外面那么大的雨,横着盖头脚都露在外面,岂不是要冻死”·“这房间没有空调吗”肖辞突然间心念电转。
“……”江朝静了两秒,然后咬着牙笑嘻嘻道:“没有呢~”肖辞看着他:“……”·怀疑,非常怀疑··肖辞还没来得及戳穿他,江朝就趁着他这么个思考的空档儿,抓住时机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揽,另一之手用力把被子往空中一丢。
大红的鸳鸯喜被打着旋儿坠落的时候,刚刚好,把两人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肖辞:“……”·江朝唯一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肖辞的头发。
江朝看着怀中近在咫尺的,身子冰冰凉的小家伙,胳膊笑着紧了紧,“你看,这样不就能睡了吗”·然后,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想要的。
肖辞飞起一脚,当胸把他踹下了床··第25章 共枕·“靠,你丫怎么踢人呢”江朝侧躺在地板上,大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对不住啊,”肖辞有点儿不好意思,“刚刚纯粹是条件反- she -,别人凑我太近了,我就…就觉得不舒服。”
江朝蜷腹,从地上坐起·就这么一个动作,白色灯光之下,肖辞看到了江朝一闪而过的八块乳白色腹肌轮廓··“……”不由得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小腹,平躺到瘦削,连一点儿腹肌的影子都没有。
所以当肖辞看着江朝站直身体时,高挑的身材和清瘦健美的轮廓,不由得羡慕地咽了口口水··“……”江朝笑:“你馋我”·“”肖辞锤床,“你丫又欠打了是吧”·“别那么暴躁嘛,”江朝掀开被子一角,一个骨碌滚了进来,侧身,右臂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肖辞。
肖辞被他看得有点儿怕,条件反- she -地往被窝里缩了缩,露出两只扒着被沿的小手,抬眼偷偷打量江朝··“所以…”江朝食指点了点他的下巴,“你以前从来没有让别人碰过你”·“……”肖辞莫名觉得这问题怪怪的,可又实在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没有啊,难道你会让别人摸你吗”·“当然不会。”
江朝道··肖辞:“那你还问”·“废话,谁敢碰老子啊,”江朝大言不惭,“你又不一样·”·“我、我哪儿不一样”肖辞说。
“你…”江朝说着说着笑了一下,脸有一点儿红了,那是肖辞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腼腆,“…你这么可爱,平时想占你便宜,偷偷摸你一把的人应该不少吧。”
”肖辞傻了··他可爱吗·他给人的感觉难道不应该高冷,或者暴躁狂一类的吗·他还生怕同学们怀疑他有暴力倾向,平时和大家相处时,刻意让自己表现得柔和可亲一些。
结果搞了半天,留在这家伙心里的印象,居然是尼玛的可爱·肖辞努力憋住一肚子脏话,嘴角疯狂抽搐,“那你说说,我究竟哪儿可爱了”·“就…”江朝这一下还真给他问住了,嘴角那丝莫名的笑怎么也下不去,“就你平时啊……”·肖辞:“啊”·“平时那个…”江朝拿手比划。
“那个啥呀”肖辞眼睛跟着他转··“就……”江朝就了半天,点头总结,“嗯,就那个啥·”·肖辞眼睛瞪大:“”·肖辞愤愤地冲着他大腿来了一脚,“说人话。”
“哎呀……”江朝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嘶”了一声,看着他,“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哪哪儿都可爱·”·……哪哪儿都可爱是哪儿可爱肖辞琢磨着,用小指挖了下鼻孔,“可爱不”·江朝点头,“嗯,可爱。”
肖辞想了想,又咧着嘴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爱吗”·江朝忍俊不禁:“可爱·”·“……”肖辞决定把脸面豁出去,他缓缓地坐起身来,向前弯腰,然后,做了一个抠脚的动作,“这、这样呢”·“……”江朝憋了好久,脸都憋紫了,终于忍耐不住,笑得满床打滚,拳头把床锤得哐哐响,“可爱,可爱小川仔你他妈可爱死了”·“老子要爱死你了”·“……”肖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困到脑子秀逗的情况下干出了怎样的蠢事儿,一张小脸一点一点儿地涨红了。
江朝笑过之后,看着他,特认真道,“仔,我终于知道你哪里可爱了·”·“……”肖辞,“哪里可爱”·“傻得可爱哈哈哈哈”·江朝又狂笑了起来,肖辞恼羞成怒,衣服也不穿就从被窝里钻出来,跨坐在他腰上,对他拳打脚踢。
江朝也不躲,就那么哈哈大笑着任由他打,给他出了会儿气,才不笑了,躺在床上看着他··“你……”肖辞咬牙切齿,手指的食指和中指指着他,“会不会说话夸男生哪有夸可爱的以后不许这么说了听到没”·“……”江朝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肖辞突然觉得坐得有点儿不稳,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就跟坐在一个逐渐胀大的气球上一样,身体被一点一点儿地撑了起来。
肖辞:“……”·靠,这家伙……·肖辞懵了··这样吸气真的不会累么·这肺活量也太大了点儿吧……·肖辞低头,伸出手指在江朝肚皮上点了点。
挺弹的··“”江朝抬眼看他··“哎呀,睡觉睡觉·”肖辞滚到被子的最左边,能躲江朝多远是多远。
他冲江朝嚣张地竖起中指,“嘘,安静,再说话揍你·”·他俩人长得都瘦,身上盖的大红鸳鸯喜被又恰巧是双人被,两人一左一右盖着被子边,中间足足留下了还能再塞一个人的空隙。
江朝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巴,只是一双眼睛还睁着,也不闪躲,就那么直不楞登地盯着肖辞··“……”肖辞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即便用枕头蒙住眼睛还是觉得特别别扭,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烦躁地坐起身,冲着江朝的腰踢了一脚。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干嘛啊”江朝一脸委屈,“暴力狂·”·“……”肖辞,“你能不能闭上眼睛睡什么毛病,猫头鹰吗你”·“奥,”江朝道,“睡觉不关灯你还有理了”·肖辞一抬头,看到脑袋顶上那一排华贵的吊灯,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关灯,屋子里面这么亮,江朝压根不可能睡得着觉。
可是他平时睡觉,从来都不关灯的··江朝胳膊很长,一伸手就堪堪够到墙上的点灯开关了,他看着肖辞,“关了啊”·肖辞没有说话,脸色有点儿发沉。
“怎么”江朝的手又缩了回来,也坐起身,和肖辞相对··他们两人都赤着上身,身上只余一条内裤,江朝这一坐起来,肖辞立马不敢看他了,把眼睛垂了下去。
那个吓人的玩意,他光是想一下都觉得呼吸发紧··江朝大手环住肖辞手腕,晃来晃去地把玩,“不开心了什么事儿呢说出来让哥开心开心~”“没…”肖辞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没什么力气。
江朝侧头,怀疑地看着他,“有鬼,你个小暴力狂居然没家暴我,肯定有问题·”·“……”肖辞是真被江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遣词造句给吓到了。
江朝一脸琢磨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肖辞良久,突然一拍手道,“我知道了,你怕黑”·“”肖辞心里咯噔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朝。
他是怎么……·“是不是,是不是”江朝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立马一脸得意地凑了上来,好他妈欠打··“…不是。”
肖辞嘴硬··江朝:“真的”·“真的·”肖辞抬起头来,盯着江朝的眼睛,答得坦坦荡荡··然而下一秒,江朝以肖辞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啪地关掉了电灯开关,世界登时一片黑暗,窗玻璃上隆隆的雨声被无限放大。
肖辞呼吸一紧,心脏突突地要跳出胸口,眼睛像有人在掐,黑色、紫色的- yin -影在眼前缠绕变换·脑子里面有根筋抽了一下,他的身子软了··江朝还没来得及观察肖辞的反应,就觉得身前一暖——少年的身子倒在了他的怀里,脑袋倚着他的胸膛,几不可查地细微战栗着,剪短了的发茬扎得他皮肤生疼。
那股痛感经由敏感的表皮细胞,一瞬间传遍他的四体百骸,叫他的心脏为之狠狠一酸··江朝忙不迭地按亮开关,柔和的灯光重新撒下·江朝垂下眼眸,心疼地看着怀中的少年,大手在他的太阳- xue -轻轻按摩。
事实上,他有一点儿手足无措··对于各种类型的恐惧症,他听说过,却也跟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仅限于听说过·真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发病,所带来的冲击感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江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有我在,嗯”·肖辞没有说话,只是脑袋顶着江朝的小腹,胳膊无力地垂着,身子发抖。
好半天,才慢慢地说了句话,“对不起,吓到你了…”·声音发哑,闷闷的··变了个人一样,一点儿平日意气风发的精气神都没有了··“我是不是…特别傻逼”少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江朝突然就难受到不行,心脏就跟被一只大手拧干沥血一样,说不上来的疼·他看着少年瘦削的肩膀,特别特别想抱抱他··江朝伸出手去,却又不敢,把伤到少年的自尊,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终改为轻轻地抚了抚少年光滑的脊背。
“仔,你信哥吗”江朝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眼眶发红··“嗯”肖辞没明白··“我真的…”江朝倒着气,有点儿说不下去了,“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要是肯把你身上的事儿给我提两嘴的话,我就是他妈的死也值了。”
“哼,”肖辞轻轻地笑了一声,终于抬起头,从江朝身上抽离开来,“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傻逼了·”·“死来死去的这话还不知道对多少个小姑娘说过,”肖辞眼睛眯着,语气泛酸,“糟老头子,坏滴很……”·“…对,”江朝笑了一下,“我是糟老头子,我坏,行了吧”·肖辞神情恹恹,揉了揉眼睛,钻回被子里,对着墙躺下了。
安静了··江朝在原地坐了会儿,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刚刚被顶过的小腹:“……”·他也钻进被窝,贴着被子右边沿侧躺下,背对肖辞,把大部分的空间都留给了他。
江朝没有关灯,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苍白的墙壁上游荡,乳白色胸膛起起伏伏··“晚安,”他的唇微微发颤,自言自语··他觉得和肖辞睡在一张床上的机会,一辈子也不知道能有几次,他得好好珍惜。
第26章 寒假·清晨,耀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屋子,洒在铺了满床的簇金鸳鸯喜被上··肖辞枕着江朝的胳膊,从江朝怀里睁开了眼睛··嘶——昨夜睡得太晚,到现在脑袋都还是晕晕的,肖辞眨了眨眼睛,慢慢从床上爬起。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胸前,横着一条沉甸甸的大白胳膊·一扭头,发现江朝紧紧搂着他,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肖辞下意识就想抬脚踹江朝,可到最后,终是没忍心。
这家伙平日里,还不知道被多少人放在心尖儿上捧着呢,到了他这儿就得天天遭受虐待,连肖辞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轻手轻脚把江朝的胳膊从自己身上移开,肖辞闻到了江朝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正准备走,江朝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先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肖辞垂眸:“”·江朝迷迷糊糊:“陪我再睡一会儿……”·肖辞:“……”·他又手痒想“家暴”了。
江朝困得要死,他几乎一整夜没睡··肖辞这孩子睡觉忒不安生,踢被子就算了,还喜欢到处滚··搞得江朝提心吊胆,刚要睡着就要逼着自己爬起来看肖辞一眼,给他盖被子,或者把他拽回床中间,防止他滚着滚着摔到床下。
足足折腾了大半夜,江朝实在忍无可忍,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把肖辞搂在自己怀里,看他丫的还想往哪儿跑·江朝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
肖辞看着他:“醒了”·“嗯…额……”江朝小鸡啄米··“那就把手松开·”肖辞没得半分感情。
江朝:“……”·他觉得好委屈··起床,穿衣服,江朝跟在肖辞身后,两人一同去洗手间洗脸、刷牙··肖辞满嘴的牙膏沫:“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
江朝吐掉漱口的水,“嗯”·肖辞皱着眉头,“记不大清楚了,但是…好像有一只狗熊·也不知怎么惹着它了,那玩意就跟死了妈一样追着我不放。
它一直追,我就一直跑·我跑不过他,被狗熊抓住脚踝拖了回去·结果这狗熊它不吃我,它恶心我·”·“…”江朝问,“它怎么恶心你了”·肖辞:“他抱着我蹭,还拿长长的舌头舔我。”
江朝:“……”·你妹呀,老子才没舔你呢··等两人洗漱完出去,其他人也都收拾好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众人在餐桌前围坐一圈。
肖辞一抬头,就看着坐对面的姜猛和苏哲一人脸上挂着俩大黑眼圈,就跟他和江朝的一模一样……·吃完早饭,众人嚷嚷着说要出去玩,说这么好的天气不在香港逛逛真是浪费了。
肖辞不答应,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学习·结果起了争执,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王柔柔,白云朵,姜猛,苏哲,成欢,韩霁月六比一对肖辞,一起让江朝给做决定。
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把江朝当成了主心骨··王柔柔道:“还有将近一个月才期末考试呢,难得来一次香港,今天玩一天,以后再补上不就行了”·江朝听她说着,特别想点头,在心里疯狂附和。
他也特别想带他家小川仔在香港逛逛,顺便展现一下他一掷千金的彪悍魅力··可是一扭头,对上肖辞那张- yin -沉沉的脸,江朝立马怂了:“嗨,昨天晚上你们就是这么说的,这‘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一直这么想,岂不是永远都学不成了”·众人被江朝一句话唬住,毕竟吃人家的,住人家,用人家的,怎么好意思不听人家的话·搞定了众人,江朝回头看肖辞,肖辞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好同志,组织对你很满意。
肖辞抖着只有他俩才能看懂的眉毛舞:【小子,有长进啊,居然还学会用“明日复明日”这种句子了·】·【哼,那是,】江朝抖着眉毛暗送秋波,【还敢瞧不起我美国学历吗】·【长进了长进了,】肖辞皮笑肉不笑,捏着江朝的手悄然加大了力度:【要是期末考试语文能上一百那就更好了呢。
】·周日,肖辞辅导众人学习了整整一个白天·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坐着游轮,于波光粼粼的珠江上返航··游轮在南沙的一片私人港区停靠,众人下了船。
江朝叫来了几辆车,送众人回家··他自己也上了车,又是跟肖辞坐在同一辆车里··天已经完全黑了,汽车行驶在宽阔蜿蜒的高速公路上,一侧的港区投来金黄的灯光,无数工人- cao -纵着吊塔仍在忙碌,将集装箱从停靠在岸的货轮上装卸,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里面很黑,肖辞偏头看江朝,发觉少年望向窗外的侧颜形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没来由得觉得车里很热,肖辞问,“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家在哪里。”
“啊”江朝伸手拍肖辞的大腿,鹰爪状捏了捏,挺弹的,“好多,你具体指哪一个”·“……”肖辞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霎时有点儿无语,“就…你最近住的最多的地方。”
“哦,”江朝说,“最近这不是为了上学方便吗我跟我老头,还有韩霁月和她妈,挤在二沙岛的那个一千平的小房子里·”·肖辞:“……”·汝听,人言否·肖辞又说:“那上次,就坐直升机那次,晚上你把我弄去的地方,是不是你二沙岛的那个家”·江朝点了点头,伸手从后面勾住肖辞的脖子,让他倚靠在自己肩膀上,“上回我跟你视频,也是在那个家,有印象吗”·有个屁的印象,肖辞心说,上次你的脸都快把镜头挡严实了。
肖辞静静地看着窗外,不再说话,黑暗中的瞳仁映照着高速上流转的光彩··江朝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困了”·“嗯…”肖辞声音很轻。
“那就睡会儿,”江朝抬手看了眼表,“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天河了,到时候我叫醒你·”··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闭着眼睛,不再吱声。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沉静于黑暗中,江朝呼吸渐渐深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从前向后,盖在了肖辞和自己身上··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周·每周,江朝都会找到不同的地方来给大家学习。
不知是不是肖辞的错觉,他总觉得每次江朝找的地方都特别远·以至于每周周末晚上坐车返航的时候,都会累到不行·江朝喜欢搂着他,说他身上香,软,搂着舒服。
肖辞讲了一天的课,嗓子眼直冒火,压根没有揍他的力气·便瘫在他怀里逆来顺受,任由他随便折腾去了··然而,就是这样的尽职尽责,到了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江朝还是抓狂了。
“坏了,这次期末考试数学到底是考必修一还是必修二”·“……”肖辞那瞬间特别想把他狗头卸下来,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还不清楚考试范围吗”肖辞说··江朝看着他,愣愣地点头:“昂”·肖辞:“那我之前给你辅导你都没听呗”·江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告诉他,他上课的时候,自己其实根本就听不怎么下去。
原因无他,肖辞小白手捧着本书,认认真真给大家讲题的样子实在说不出有多好看··他就是有一百分的精力也得给全勾没喽··江朝:“……怎么办”·肖辞是拿他半点儿脾气都没有了,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下了一整页的公式:“明天考数学,先把这些公式牢牢记住,遇到不会的题就往里面带。
高一上的期末考试难度不会很大,公式弄对了总能得一些分·”·江朝扯过那张纸来一看,立马萎了,“啊…这么多啊”·“你以为呢”肖辞拿笔在他那不争气的脑瓜上狠狠敲了一下,“你要是一天就能学会,还要别人一整个学期的努力干啥。
给我背,背不完也得背·”·江朝就是这么揣着一肚子半生不熟的公式上了战场,瞎猫碰上死耗子,对着一张卷子也不管对错,就是瞎几把做——肖辞教他的,能记住的公式全拉出来遛遛,总能算对那么几道。
接下来的几科,江朝也找肖辞如法炮制··“大师,”江朝拉着肖辞的手,一脸虔诚,“你说我这次能摆脱倒数第一的命运不”·“难说,”肖辞道,“我觉得别人想跟你竞争难度应该挺大的。”
江朝:“……”·三天的期末考试眨眼就结束了,大家收拾书包,各回各家,各找个妈··闹哄哄的高一上学期,在花中人潮散尽,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肖辞寒假找了一份餐厅兼职,每天上午十点上班,干到晚上十二点,一天能挣一百二十块钱·这么一大天干下来,腰都能给活活累断··放假一个星期后,成绩出来了,毫不意外,肖辞又是年级第一。
他陆续受到了同学们打来的贺喜电话··“啊啊啊啊啊,肖老师,我数学比第三次月考涨了整整四十分,我爸说要奖励我,带我去上海迪士尼玩·”王柔柔说。
“小磁磁,你猜我期末考试考的班里多少名嘿嘿,猜不到吧猜不到吧~第十九名从今往后,请叫我全班前二十”贱兮兮的声音,三句话两句在笑,一听就是苏哲。
“肖辞,真有你的,”这回是姜猛打来的,“期末考试前一周,你给我们押的题好几道都押中了·我平时最大的问题是做不完试卷·这次不光做完了,还检查了十几分钟。”
末了又补充一句,“以前的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哪,尽管吩咐,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肖辞:“……”·所有人都打过电话了,唯独他最关心的那个人,从头到尾,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他。
他每天都会去检查的未接来电框一直空空荡荡··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转眼间到了小年,广州的花市办得轰轰烈烈,百花齐放,人流如织·再冷的天气都挡不住人们春节团圆的热情。
整座花城张灯结彩,各大餐厅从年三十一直被预定到了正月十五·肖辞为餐厅老板所奴役,工资一点儿没涨,每天都要干到半夜一两点·最后下班的时候,一双手都被冷水泡得不成样子了。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毕竟过往的十五年里他一直在过这样的生活,早已习惯·甚至于身体上的极度劳累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只要累到一定程度,他就能够在那个越来越逼近的大年夜之前多睡上一天安稳觉。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再怎么想拖下去腊月也要到头了·年三十,肖辞干完中午的班,老板给他塞了两百块钱:“靓仔,拿钱回家去吧,新年快乐·”·肖辞一愣,说,“老板,今天晚上餐厅不是还要营业吗”·老板道:“今晚是人最多的时候,肯定是要营业的。
可是今晚上面查得也严,你才十五,我雇你完全属于雇佣童工·你懂我意思吧我多给你开一百块钱,你赶紧回家过年去吧·过了年再说,要是我这不缺人的话,你就还来,好吧。”
“……”肖辞望着餐厅里热闹哄哄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脱下沾满油渍的白围裙走了··肖辞回家之后,一整个下午都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干,只是呆呆地望着空空荡荡的屋子。
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着窗子传来,他就像被人抽光了力气,平时那种怎么都用不完的精神劲儿一点儿都没有了··时钟就那么一声一声地滴答着,到了下午五点,夕阳染红了大半边天,给屋子里的桌椅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肖辞勉强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爬起来·伸手搓了把脸,穿鞋,下楼,去买了点儿菜上来··他难得买了两斤猪肉,就着房间里的那个电磁炉炒了三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蒜薹炒肉,还有一个拍黄瓜。
又蒸了一小盆米饭,弄了一个紫菜汤——再多的他就不会了··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肖辞把那几道菜一样一样地端到撑起的小圆桌上。
他实在没什么经验,鸡蛋炒糊了·笨手笨脚的,间隔时间又长,等最后一个紫菜汤弄好,前面的菜已经凉了··三菜一汤摆了一圆桌,之前做饭为了排油烟,开着窗户,冷气灌得屋子里刺骨的凉。
肖辞打开房间的灯,泛黄的灯光洒下来,这屋里才算有了一点点暖意··肖辞围着小圆桌放了五张椅子,桌子上放了五个碗·他给那五个碗依次盛上饭,拨上西红柿炒鸡蛋、蒜薹炒肉和拍黄瓜。
三盘菜,分到每个人碗里就只有不多的一点儿,堪堪把米饭盖住·肖辞分着分着,突然眼眶一酸,猛地抬头,眼泪还是一下子滑了满脸,啪嗒啪嗒地掉在桌上··眼泪掉进那米饭里,吃在嘴里咸咸的,甚至盖住了鸡蛋的糊味。
肖辞塞了满嘴的饭,已经咽不下去了,还在拿着勺子往自己嘴里拼命塞··这时电话响了,肖辞连忙抹了把眼睛,起身到靠窗,信号好一点儿的地方去接··一接通就是一道熟悉的炸雷,那边的声音很吵,“喂磁儿过年好”·成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父母大包小包一起坐在白云机场的候机室内,他父母工作忙,一直干到了大年三十才买票回重庆。
这个时候,以往一向人潮拥挤的白云机场已经没什么人了··“磁儿,我跟爸妈要回重庆了,你呢,你现在已经在四川了吧哎,你说寒假我要不要找你去玩,或者你找我。
你找我的话,来往车费我给你报销,让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哈哈”·肖辞静静听他说完,吸了口气,哑着嗓子道:“我…没回四川……”·电话那头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成欢声音里的激动已经完全消失了:“…你怎么了你,你爸妈呢……”·“我能…跟他们拜个年吗……”·白云机场的提示音在这个时候响起,久候多时的成欢父母立马站了起来,说,“该走了,别光顾着跟同学聊天,把手里的包看好,电话聊差不多就挂了吧。”
成欢打手势示意父母先别说话,他背上沉甸甸的包,拉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跟着父母往安检口走·手里还一直捏着手机,静静等待着肖辞的答复··不知过了多久,那边才传来了一丝轻轻的叹息:“他们…都没了。”
成欢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没了是什么意思,等到他想通之后他整个人被雷劈一样钉在了原地·安检员叫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这孩子整天在想什么”成欢父母早已过了安检,隔着段距离抱怨。
成欢紧紧捏着手里的手机,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在发着抖··成欢父母见他这幅不着调的样子明显是生了气,隔着安检门跺脚,“赶紧过来呀,等下来不及上飞机了,发什么呆”·成欢耳畔一片嗡鸣,过了好久才从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勉强找到了一根清晰的思维。
他挂断电话,嘴巴喃喃··“你说什么”成欢父亲听不清儿子的话,当催促登机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赶紧过来啊”·成欢终于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话一出口,声音颤抖到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爸,妈,你们回重庆过年吧。
我…我同学出了事儿,我得去陪他·”·说罢,他毅然决然地转身·机场灯光炫目,寒风长驱直入·在电梯上行乘客惊愕的目光中,那个身穿红色羽绒服,跃动的火一般的少年沿着楼梯大步狂奔下去。
第27章 跨年·成欢在得知肖辞父母噩耗的第一时间便不顾一切地离开了白云机场,他冲进地铁站,从白云机场站一直坐到天河·这个时间点,以往挤到爆炸的三号线地铁车厢竟然空无一人。
随着列车的行进,车厢微微晃荡,隧道内光线明明暗暗,成欢的指尖麻木地叩击着车厢扶手,心急如焚··地铁一停他就冲了出来,穿过涌满人潮,挂满灯笼的长街,一直跑到肖辞家楼下他才稍稍喘了口气——地址是从严老师那里问来的。
成欢用手指一层层地往上数,数到第五层,在肖辞的那个房间处停下··那个房间的灯是开着的,成欢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他在做什么正在哭泣吗在那盏黯淡的灯光下。
半年了,为什么自己对他的家庭条件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还多次问他关于父母的情况··如果当初,能对他哪怕再多一点点的关心……·成欢脚步沉重,沿着裂有碎纹的昏暗楼梯拾级而上。
那顿晚饭肖辞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他擦擦眼睛起身,把剩下的饭菜全都收了起来,去洗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朝:【在干嘛,肖老师】·肖辞在看到那个头像的瞬间心脏突然空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江朝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撂了他大半个寒假没有理过他,现在找他的时候语气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肖辞在手巾上擦了擦手,打字回他:【滚,渣男·】·朝:【干嘛鸭,不高兴吗什么事儿说出来让爷乐一乐·[坏笑][坏笑]】·辞:【不说,你哭去吧。
】·朝:【如此良辰美景,你却很不高兴,这样不好,不好…】·“……”肖辞打字:【说人话·】·朝:【我现在在我家花园里,今晚的月亮特别圆,不信你推开窗子看一看。
】·肖辞偏了偏头,阳台的窗纱已经很旧了,显得灰扑扑的·从他这儿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幢幢明暗相间的大楼,根本看不到天上的月亮·窗外嗡嗡的不知道什么在响,吵得人脑袋疼。
肖辞懒得跟江朝纠缠了,就回了句:【哦,是挺圆的·】·谁知那家伙一秒不到就回了过来:【胡说,你根本就没有看·】·辞:【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朝悠悠地来了句:【因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啊。
】·“……”肖辞后悔自己教他语文了··朝:【总之,快到窗户旁边看一眼,今晚的月亮真的很漂亮】·肖辞实在拿他没办法,一边骂他幼稚,一边走到窗边,抬手去掀窗纱。
与此同时,成欢连上五层楼,一直到肖辞家门前才停下··为了抵挡重庆冬季的寒冷,他穿得相当厚,眼下这么一跑,他出了浑身的汗,身体素质再好也累得够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拄着膝盖弯下腰去,汗水在弧度优美的下巴汇集,沿着瓷白色脖颈一直滴到锁骨上,没入红色的羽绒服,淌在他起起伏伏的胸膛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来,指节试探- xing -地扣响门扉时,他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没来由的恐惧将他吞噬,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万家团圆之夜,他该怎样安慰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是门一开,就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有我在。”
当当当··屋内,肖辞缓缓掀开窗纱,灰尘腾腾地往下掉,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正打算探出头去,就隐约听到了一阵敲门声··肖辞扭头,嗡——窗外的噪音大得吓人,那敲门声被完全淹没在噪音中,肖辞看着老旧的木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肖辞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在巨大的噪音中细细辨认,敲门声却又消失了··他疑惑地摇了摇头,探头向窗外看去··就在这时,下方突然凭空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把他猛地往下一拽。
这可是五楼,黑夜里一眼望不到底的高度·肖辞一声惊叫还没有发出来,就被人拦腰紧紧抱进了怀里··撞入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肖辞惊魂未定·直到有人捏捏他的脸蛋,笑着对他说,“吓哭了”·“老子没哭”肖辞怒道。
哎…等等·肖辞意识到不对,抬头一看,舱顶灯光下,那张笑眯眯的臭脸不是江朝又是谁·肖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原来江朝早就派人开直升机在他家窗子下潜伏好了。
他刚刚听到的嗡嗡的声音,应该就是螺旋桨发出来的··前方的驾驶员驾驶直升机开动,不知道要飞往哪里··走廊里,成欢轻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他怀疑肖辞是不是正难受着,也不敢用大力气,只能那样软绵绵地接着敲。
“磁儿,”他轻轻地唤了一声··黑暗中的走廊漫长而空荡,回应他的只有凛冽寒风··成欢疑惑地抬起头来,听到了夜空中直升机发出的哒哒声响。
直升机上··“放开老子,”肖辞从江朝的胸膛上挣扎开来,整个人怒气冲冲,背对江朝,看着舷窗外的夜景·打定决心,不管江朝说什么,自己都不理他。
“…”江朝凑过脸来:“生气啦”·肖辞一声不吭··江朝也不说话,低头,挺拔的鼻梁凑到他脖颈间闻了闻。
那股呼出来的暖风让肖辞身子猛地麻了一下·肖辞不知道江朝在搞什么幺蛾子·但他还是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因为只要他动一下,下一秒江朝肯定就会蹬鼻子上脸。
然后江朝就来了句:“你身上的味儿变了·”声音听起来特别不爽:“谁让你换沐浴露的·”·肖辞差点儿没给他气吐血·冲着胸膛给了江朝一拳:“你丫有病”一边骂一边揍:“叫你闻,叫你闻,狗东西。”
江朝也不躲,只是歪着脑瓜盯着他,“又家暴我·”·肖辞:“……”·“这次又要去哪”肖辞已经习惯了江朝遍地是家的生活方式了,谁让珠三角三分之一的楼盘都是他家的呢。
“不知道啊,随便转转,兜兜风呗,”江朝说,侧头向舷窗下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的眸子微微一亮,“喂,下边是什么地方”·直升机驾驶员看都不看就能答得上来,“哦,这边是荔湾区,下边有沙面岛和上下九步行街。”
“好玩吗”江朝问··“挺有意思的,”驾驶员说,“少爷,要不你们下去逛逛”·江朝偏头看肖辞:“下去不”·肖辞:“你不是广州人吗怎么还不知道好不好玩。”
“我…”江朝挠头:“关键我从小就在国外啊,这块我平时还真没怎么来过·你来过这边吗”·“没…”肖辞说。
“那正好,咱们今天去玩玩·”江朝道:“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停机·”·直升机停好以后,江朝和肖辞从直升机上下来·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肖辞打了个哆嗦,他之前一直在家里,身上只穿了件毛衣。
猝不及防就被江朝“抱了”出来,连一件厚点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冷”江朝比肖辞高多半头,说着就把自己身上穿着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往肖辞身上披。
肖辞连忙躲开,说:“不用·”·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被一个同- xing -这么亲密的照顾,肖辞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儿别扭的·更何况来来往往那么多的人,已经有人在看着他们偷笑了。
“用,”江朝固执地说,大手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跑,硬按住他让他穿,“乖乖,要是把你冻坏了可怎么好”·肖辞看着只剩一件黑色保暖衫的江朝,哭笑不得道:“你可比我金贵多了,冻着了江氏集团继承人岂不是更加说不过去”·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朝神情一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路灯下,双手按着肖辞双肩,不满道:“你又歧视我。”
肖辞有点儿不敢看他的脸:“我哪有·”·“你有,”江朝说,“你因为我家环境特殊,就没真心拿我当…”江朝一顿,话在嘴里转了个弯,“没真心拿我当兄弟。
咱俩之间,一直都隔着一层什么·”·肖辞发誓,刚刚那话他真的是嘴一哆嗦就说出来的,完全没想到江朝会这么敏感·他连忙给江朝顺毛:“哎嗨,我真没那么想过。”
·“那你就把衣服穿上,”江朝说,“我拿你当最好的兄弟,想照顾你,仅此而已·什么江氏集团继承人不继承人,那他妈都是狗屁,都是外人眼里的东西。
我不信我在你眼里,就是江氏集团继承人这几个字·”·江朝说这话时特别认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纨绔习气,一字一字都直往人心坎里钻·肖辞听着,心里暖暖的像燃了一团火。
青春期的男孩子正是最争强好胜的时候,他明白江朝肯对他说这些话必然是在掏心掏肺地对他·之前对江朝寒假不理他的那点儿小小的幽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儿来的莫名雀跃。
“你比我小,”江朝仍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 xing -,“还比我弱,我再怎么照顾你都是应该的·”·肖辞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我比你弱”·“……”江朝眼睛向上翻了一下,打着哈哈道:“比我瘦,比我小,比我瘦小,这总是真的吧”·肖辞:“……”·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上下九,这是广州最具特色的步行街之一。
街的两边是略显古朴的广式建筑,沿街一家家门店开得如火如荼,每家店前面都簇拥着不少人·年轻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挂满天空的红灯笼映亮了他们脸上的笑容。
寒冬的肃杀仿佛在除夕夜的欢笑声中一扫而尽··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肖辞从兜里掏出手机,正要接通,却被江朝抢了去··江朝一脸嫌弃:“什么破玩意,刚刚在直升机上就响个不停”·“给我,江朝,”肖辞说,“有人在给我打电话。”
江朝却是直接挂断了电话,关机,将肖辞的手机装在自己裤兜里,蛮横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今晚咱俩谁都不准碰手机·”·肖辞实在想不到这个点谁会给自己打电话,索- xing -就由了江朝。
“走,去吃饭,”江朝环顾四周,有点儿嫌弃,“这儿好乱呀,有米其林餐厅么”·“……”肖辞哭笑不得,在这个最具老广特色,遍地美食小吃的步行街,还找什么米其林餐厅·那跟用餐刀切臭豆腐有什么区别·他拉住江朝,随便找了一个队伍排进去,不一会儿,他端了一打包盒的生蚝出来。
那生蚝烤得滋滋冒水,蚝肉卧在软糯粉丝上,又遍洒蒜蓉与辣椒碎,香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十块钱六个,价格相当公道·肖辞手里拿着两根竹签,递给了江朝一根。
江朝:“你喜欢吃这个”·肖辞点了点头,他生在内陆,之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些海产品,第一次吃还是江朝带他去香港那次·他只吃了一次就爱上了。
肖辞左手托着塑料盘,右手拿着竹签去插蚝肉··江朝跟他凑得很近,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额头,江朝拿着竹签等着,等他吃完了自己再插··两人边走边吃,肖辞用竹签插起蚝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灯光下,江朝看到他粉色的唇泛着点点油光,呼吸不由得深了··吃粉丝时,肖辞犯了难,他光用手里那根竹签压根挑不起来·江朝见状,把自己的那根竹签递给他,“用我的。”
肖辞也没有多想,拿过来就用,江朝看到他把两根竹签用得像筷子一样,挑起那段沾满蒜泥与蚝汁的粉丝送进嘴巴·然后用手托住蚝壳,小嘴轻轻一嘬,将剩下的蚝汁也消灭殆尽。
“……”江朝有点儿看呆了··肖辞吃完,把一双竹签递还给江朝·江朝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接过就直接用·肖辞突然反应过来那双竹签是自己用过的,可此时江朝已经把蚝肉送进了嘴边。
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朝用他用过的竹签吸溜粉丝,完了以后还在红红的嘴唇上抹了一下··肖辞:“·”·两人一路走一路吃,把沿街各店铺的小吃吃了个便,什么奶茶肠粉河仔煎艇仔粥钵钵糕,以前吃过的,没吃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如今全部吃了个遍,一直吃到小肚子鼓鼓着。
两个人打着嗝往前走··出了上下九步行街,喧嚣逐渐远去,周围的居民区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寂静·肖辞和江朝穿行在骑楼的廊下,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谁也不知道去哪儿,可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享受这样的夜晚,这一份寂静,就已经是顶好的事情。
两人经过西城都荟,吹着飕飕凉风,过了一座小桥,晃悠到了沙面岛··沙面岛南临浩浩珠江,东、西、北三面则经由人工河与荔湾城区分隔开来,形成这么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沙面早在宋朝时期,就已经是中国对外商贸的要津,鸦片战争以后,则沦为英法租界·故而沙面岛上保留了大量的西式建筑,天主教圣母堂,法租界花园,法国兵营,英圣公会牧师住宅等不一而足。
而城防古炮,炮台抗英遗址等地标也依旧保留完好,形成了近代史上东西交汇碰撞的一处活化石··时至今日,沙面岛仍然在中国的对外交流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英国驻广州领事馆的东西两楼依旧矗立。
而不远处的苏联驻华领事馆则已然成为了时代的眼泪··肖辞与江朝行走在一棵棵百年老榕的树影下·越往南走,人声便越大,商业、文艺氛围便越浓密·一直走到沙面南街,前方一座漂亮的白楼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月夜中,白楼的每一个窗口都倾洒下橙黄的光,给整座大楼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嫁衣··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朝指着那楼说,“白天鹅宾馆,霍英东先生建的,是全中国第一家五星级宾馆,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还在这儿吃过粤餐。”
肖辞略带诧异地看着他,擦净的小嘴微微张着··江朝道:“不光是英国女王,美国总统尼克松、布什,德国总理科尔,新加坡总理李光耀,都在白天鹅宾馆下榻过。”
江朝说起这话的时候十分认真,瞳孔中迸- she -着热情的光芒·肖辞突然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是在他教江朝文化课时所不曾发觉的·也许,这就是对商业的热情与敏感嗅觉·是了,也许江朝学不好文化课,是因为从一开始,他的天赋就没点在这些繁琐僵化的公式、概念上。
“可你不是说你对这边不熟吗”肖辞问··“是不熟,”江朝说,“但这白鹅潭上的白天鹅宾馆我还是知道的。
1986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来访问的时候,我家老头就在白天鹅宾馆当服务生,那个时候他就是个跑腿的伙计,有幸为英国女王布了菜·”提起父辈的往事,江朝眼梢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让肖辞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时候,咱们都还没出生呐……”江朝仰望着大楼感慨道,“现在五星级宾馆到处都是,接待外宾的任务就轮不到白天鹅了,慢慢地,她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珠江边。
宽阔的江水洒满霓虹,江风清凉舒畅·江涛静静地击打着岸边,如同喧嚣都市的摇篮曲··“江朝,”肖辞扒着江畔扶手,突然叫住他,“大一下我们就要文理分科了,你打算学文还是学理”·江朝扭头看他,“你呢”·“我…”肖辞说,“我当然还是跟着严老师,学理。”
“那我也学理·”江朝笑道··“别闹,”肖辞道,“我已经知道你成绩了,语文103,上了一百…”他顿了一下,微笑道,“嗯,很棒。”
“英语一百二十多,政治、历史也不低,就是地理稍微差了点儿,但也及格了·你这个成绩,如果去学文的话,在年级里能排到中游甚至上游·”·肖辞小心翼翼地避过了江朝的理科不提,因为数学、物理那几科,江朝实在惨不忍睹。
这么说吧,肖辞怀疑他那仅有的十几分全是靠选择题蒙对的··“我觉得你应该去学文·”肖辞最后道··因为江朝以后大概率会走经商这条路,那么他实在没必要按住物理、化学这种令人头大的自然科学死磕。
而江朝也实实在在是个经商的料子,肖辞对这一点几乎没有丝毫怀疑,凭他对江朝的了解,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谁知江朝却不领情··“怎么跟我家老头一样。”
江朝轻哼了一声,“但就算你们都反对,我也还是要学理的·”·“为什么”肖辞有点儿想不通,江朝的各科成绩都摆在那里,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因为我只对物理感兴趣,”江朝漫不经心地笑,微眯的眼睛显得痞痞的,“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科学家。
为祖国的载人航天出一份力,让五星红旗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高高飘扬·”·“……”要不是他勾着唇角出卖了他,肖辞几乎就要相信他的鬼话了。
江朝看着珠江水,双臂倚在江畔扶手上,夜色中,留给肖辞的侧颜显得十分温柔·肖辞还想再劝他,被一阵欢呼声打断了思路——黑色的江面上驶来一艘多层江轮,江轮流光溢彩,将缓缓荡开的珠江水也染成了彩色。
江轮上四下站满了人,快活地交谈、喊叫着··江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拉住他的手,道,“跟我来·”·肖辞被他拉得踉跄两下,连忙挣开他,快走两步跟他并肩:“去哪儿”·“我要带你去坐江轮。”
江朝说··别说,七拐八拐,竟还真让江朝找到了乘坐水上巴士的黄沙码头·码头前排着长长的队,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他们·墙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显示珠江夜游的项目路线,是从这边的黄沙码头出来,向东行驶至广州塔,然后返航。
票价是每人70元··肖辞看得嘴角抽搐,“靠,坐地铁才三块,怎么坐船就要这么贵呀·”·“有区别吗”江朝摸摸脑袋,随便摸出张银行卡就要去刷卡付钱。
肖辞连忙拦住他,一拍胸膛:“我请你·”·“别闹,”江朝笑了··“没闹,你我还是养得起的,”肖辞转身朝窗口里的售票员道,“买两张票。”
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打工挣来的那两百块钱,还没捂热,这就又送了出去··“一共105,”售票员递给他两张船票和找零,“你哥也是学生吗”·肖辞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学生,可以买半价学生票,忙道,“当然。”
“那就是70了,”把多收的钱退给他们,售票员道,“去候船室等着吧·”·肖辞收了钱往候船室走,江朝跑过来摸他的脑袋,笑得贱兮兮,“叫哥。”
俗话说男不摸头,女不摸脚,更何况江朝居高临下给他玩这个摸头杀,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身高·肖辞把船票摔他脸上,没好气道,“我是你哥·”·“那我是你爸爸。”
江朝作完死就两脚抹油开溜,肖辞撒腿追他·候船室地方小,江朝的大长腿发挥不出作用,眨眼就被肖辞拦腰抱住·肖辞手臂用力,哼笑着想把他甩飞,结果硬是没有甩动,贼几把尴尬。
“……”被候船室一众大爷大妈情侣洛丽塔少女盯着,肖辞和江朝瞬间石化··江朝:“肖辞同学,老师有没有说过公共场所不准追逐打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被所有人目光集火的肖辞:“……”·很好,算你狠。
突然间,江面上传来了呜呜的声响·有人吹口哨道:“船来啦”·肖辞和江朝跟着大部队上船,到二层找了个位置坐下·头顶是缀满寒星的夜空,脚下是平缓的江水。
江轮微微晃荡,缓缓开动·前方,宽阔的珠江水分为两支,北边的那支分隔开了越秀、天河与海珠区;南边的那支则成了海珠区与番禺区的界限·两支珠江水在大学城-长洲岛的位置再次交汇,共同汇入浩渺的伶仃洋,将整个海珠区围成了一座孤岛。
而江轮行进的,是珠江分叉中靠北的这一支·江轮经过荔湾、越秀,向着天河区进发·一路上,沿岸无数高楼倒映在摇晃的江水里,闪耀的霓虹成了五彩斑斓的油画。
江轮在无边夜幕航行,劈开浪花,就好像在巨大的黑板上轻轻画下了一道粉笔印··肖辞抬·第28章 守护·成欢在肖辞家楼下的长椅上睡着了··他是被新年的烟花和欢呼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头顶上方的漆黑夜空中,那个大大的“川”字。
他冻得打了一个哆嗦,一张嘴就是一团白色的哈气,成欢抱着胳膊,慢慢从长椅上坐了起来··成欢摸出手机,冻僵了的手指格外笨重,他习惯- xing -地输入那串号码,输到一半,停了下来。
顿上一顿,他还是- cao -纵着光标将那串号码删去了··已拨号码那一栏,显示着他播出去的十几通电话··肖辞一通都没有接··成欢起身,踢着脚下的石子,孤零零地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小路上。
小路的尽头亮起了晃眼的车灯,成欢用手臂挡住眼睛,一辆黑色的轿车和他擦肩而过··那辆劳斯莱斯停在肖辞家楼下,江朝摇下车窗,摸出打火机,条件反- she -地想抽一根烟。
想到身边坐着肖辞,只得作罢··肖辞打开车门出来,江朝道:“不带我去你家坐坐”·“家里太乱,”肖辞说,“我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早点儿睡。”
说罢就要进楼··“喂·”江朝叫住他··“嗯”肖辞在楼门口那盏昏暗的吊灯下回眸··江朝一抬手,一个黑色的物体飞了过来,肖辞下意识接住。
“你手机,”江朝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他点了一下,“上去吧,晚安·”·“嗯,”肖辞笑了笑,“晚安·”·筒子楼的楼梯是露天式的,江朝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不时又被墙壁挡住。
他看到少年在五楼的一个房门前停下,借着头顶的灯光,低头去摸钥匙··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江朝仿佛听到了钥匙插进门孔里的响声··他看到他打开门后,没忘朝楼下的自己看了一眼。
江朝嘴角勾了起来··肖辞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再见··江朝满意地点起一根烟,挂挡倒车,缓缓驶离··地铁停了,打不到出租,成欢不知道在漆黑的夜路上走了多久,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还没进家门,就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成欢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果不其然,推开家门,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氛围便扑面而来··出租房狭窄的小客厅里,男人浑身酒味坐在茶几前,茶几上摆着一瓶下去小半的白酒。
女人低着头,沉默得不声不响,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成欢嗓子干涩,开口叫了声,“爸,妈…”·“你还知道回来·”男人把白酒瓶往茶几上一摔,哐当巨响,瞪着血红的眼睛看他。
成欢又冷又困,本已经累到快张不开嘴了,这会儿却是激灵一下清醒了大半,“爸,对不起·”·“对不起,哼·”男人怒发冲冠,带着醉意过来,对着脸狠狠扇了他两巴掌,“三张机票,你知道花了我和你妈多少钱吗这些年真是把你惯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成欢被男人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火辣辣地疼,手指绞着衣服下摆,低着头一声不吭。
“把衣服脱了,”男人喝道··“孩他爸,差不多行了,差不多行了,”女人哆嗦着过来,苦苦哀求,被男人一把推开,“你别管要不是你总惯着他,他也不会成现在这样”·男人气得眼睛发直,他抽出皮带,逼着少年脱光上身的衣服,扬手冲着少年玉白的脊背抽去。
成欢已经逐渐长开了,身上有了些男儿的骨架,却终究身量不足·男人下手很重,一下一下,又辣又麻,像鞭子抽在身上··成欢咬着牙,拼命忍着一声不吭。
女人不忍心看下去,跑到卧室里,把门锁起来,拿手抹眼泪··打到后面,成欢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只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顺着他的腰往下淌,浸- shi -他的裤子。
最后一下抽上去,那根皮带断成两截,一头直接飞了出去,啪嗒甩在地上··男人打累了,呼哧呼哧地喘气,把手里剩下的那一截往地上一扔,摔门进屋去了··世界安静了下来。
夜深如水··成欢抬起头,月光下看到那截断掉的腰带上沾满了浓稠的血··猜测得到了验证,他的心里狠狠一酸··那么多的血,爸爸…就一点儿也不心疼吗·成欢扶着墙,吸着冷气,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屋。
胸膛朝下往床上一趴,就再也起不来了··腰硬得跟板子似的··南方的冬天冷起来是要人命的··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成欢满背血淋淋的伤口,又没法盖被子,没过一会儿,背上就冻青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太疼了,太疼了……·他就那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竟是也快睡着了·直到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光晃得他眼睛疼。
来电显示是肖辞,成欢眼皮跳了一下,他手臂不敢动,没法把手机举到耳朵边,就按下了免提··“有什么事儿吗我看你给我打了好多电话。”
肖辞声音不大,“我那会儿在家睡着了,就没有接·”·成欢苦笑了一下,努力稳住发颤的气音,“没事,就是大过年的,怕你孤单,难受,想陪你说会儿话。”
“嗯,我没事,”肖辞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温柔,“你现在到重庆了吧·”·“……嗯·”成欢道:“已经到老家了,明天…去给爷爷奶奶拜年。”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挺好的,那我先挂了”·“哎,肖辞,”成欢打断他,拼命忍着疼,“等我…”·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等我能下地了,我就去陪你。”
“嗯”肖辞还在等他的后半句话··“…没什么”成欢道:“早点儿睡吧·”·“好,”肖辞挂断了电话。
“……”·重归寂静的黑暗中,成欢脸侧躺着,眼睛眨了眨,长长地叹了一口··第二天,他的伤口开始流脓、发炎,他整个人发起了高烧,一病不起。
母亲陪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给他喂药,成欢浑浑噩噩,麻木地张嘴接着··十几天时间,他的体重一下子掉了十斤,等他伤口结痂,高烧退去,慢慢能扶着床坐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那点儿婴儿肥荡然无存,甚至微微凹陷了进去。
他辛辛苦苦练了半年的肌肉,虚弱到使不出什么力气来了·光着脚走在地上,整个人都虚得打晃··他有点儿着急,想着自己必须得马上恢复身体·学校担心他们这些体育生寒假不锻炼,刚开学就安排着体侧。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只怕连最低的杆都跳不过去··年后,肖辞一边打工,一边打听哥哥的下落··这半年来,他把广州的几个区走了个遍,越秀、荔湾、天河、海珠、黄埔都很熟了。
这几个区里的公立高中他基本上排查了一个遍,没有打听到哥哥的下落··这些天,他把目光放在了广州市内的初中和职业学院上··哥哥是被人拐卖的,在养父母那儿不一定能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可能现在还在上初中。
也可能没考上高中,就读于职业学院··当然,还有一种他不愿意发生的可能——哥哥也许初中一毕业,就直接在社会上打工了·这样的情况在广东不是个例,在粤东西北地区甚至相当普遍。
如果查遍广州市内的初中、职业学院,还是没有哥哥的消息的话·那肖辞就只能把目光放在整个广东了··只是那样的话,难度无疑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但就算再难,他也还是要找下去的··也许是老天开了眼,正月十四的时候,一条突如其来的短信,让肖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都在不住颤抖··他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恨不得把那条短信的每一个字都烙进脑子里。
那条短信说,发现了一个和他哥哥相像的少年,要他拿二十万,来换少年的地址·下面还附了一张相片:一个中等身高的少年,瘦削的肩膀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走在雨后泥泞的山路上,身后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尽管只是一张背影,却依旧让肖辞心脏砰砰跳到了嗓子眼··他突然有一种直觉,他觉得那个破衣烂衫的少年可能真是他的哥哥··他在屋子里闷着头踱了好几圈,又经历了整整一晚上的思想斗争。
第二天,他鼓起勇气,把消息给江朝发了过去··他说想向江朝借钱··发完,他几乎不敢看手机·他不知道怎么跟江朝说这件事情,如果江朝问他借钱干什么,他要怎么回答·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求过人,这次真的是把整张脸都豁出去了。
将近一个小时的提心吊胆后,江朝回了他··朝:【刚起床,你醒的好早啊话说,借多少钱】·肖辞咬着唇打字:【20万·】·刚发出去他就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补充一句,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结果下一秒,江朝就把钱给他打了过来··整整一百万··肖辞怀疑自己多数了一个零,等看清后,手一哆嗦,手机差点儿摔到床底下··【够吗】江朝说:【不够还有。
】·【多、多太多了…】肖辞弱弱地回,把多出来的八十万给江朝返了回去··江朝这次过了一会儿才回他,一回就是一大段字:【其实我早就想给你了,怕你跟我翻脸,一直没敢提这事。
听韩霁月说你在学校食堂吃饭连菜都不打·干嘛呢这是,正长身体呢,再抠缩也不能扣缩到自己身上啊·这钱你拿着,你哥我真不差这一点儿·】·【那我也不能要,】肖辞打字,心里畅快了起来,【朝,你把那八十万收回去,这二十万是我管你借的,等我有钱了,就立马还给你。
】·肖辞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江朝没有理他,也没有收回那八十万——可能是生气了··不过江朝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他,到底借钱做什么·这倒是帮他回避了最艰难的那个问题。
肖辞拿着钱,根据对方提供的地点,坐上了广州前往河源的火车··有人说,中国最富的地方在广东,最穷的地方也在广东·这话不错,列车只是向东北方穿过了几个长长的山洞,珠三角那种遍地楼宇的阔气繁华就已经荡然无存。
出了珠三角,便是山连着洞,洞连着山·举目四望,无尽绵延的高山直接云天,遍山是郁郁葱葱的雨林·偶尔在山的夹缝中有几点零星的平地,蜿蜒的土路通向贫穷而破败的村庄。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在河源下火车,然后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大巴,才到了坐落于南岭无数山峰之间的连平县··而他要去的地方,是连平县下面的村庄。
公交车绕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离目的地每进一步,肖辞的心就更提起一分·尽管昨夜几乎连眼都没合一下,此刻他却仍旧没有半点困意·十年来做梦都在幻想的场景,今天也许就要实现了。
他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如果那人真的是哥哥的话,他该说些什么哥哥会愿意跟他回家吗·旋即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儿自私了,哥哥也许早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生活得好好的,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弟弟,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
哥哥就是选择继续跟养父母生活,他好像也不能说什么··他原以为他只要知道哥哥过得好,能远远地看哥哥一眼就足够了·可人就是这么一种贪心的动物,他离那个村庄越近,他想要的就越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等认了哥哥,是带哥哥回剑阁,还是带哥哥留在广州··广州,还是留在广州吧,爸爸妈妈和奶奶都死了,剑阁已经回不去了·而且在广州有这么多的同学,有江朝,还有成欢。
虽然生活压力会比较大,但他相信,自己肯定能够养活哥哥·只要哥哥肯跟他走,他就是早出晚归一天打两份工,也要让哥哥吃好的,穿好的,让哥哥上最好的学校。
思绪不知不觉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反应过来,肖辞笑着打了自己一下,一转眼又提心吊胆了起来,那人会不会不是哥哥不是哥哥怎么办·满脑子乱糟糟地下了车,肖辞踩着泥泞的土路往村子里走,无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想起那张照片里,少年就是走在这样的路上·他抬头看了眼破败老旧的村庄,心知哥哥也许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了童年、青春,每天为家里- cao -持着繁重的农活。
他忽地又恼怒了起来,他觉得养父母肯定不会真心对哥哥好,要是哥哥真的受了委屈,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哥哥带走的··村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身上还算干净,不太像农民,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往他这边走,问他,“钱带来了吗”·肖辞握紧裤兜的手机,警惕地点了点头,说,“我哥呢”·那人带着他往村里走,在一户人家房前停下,指着那个又矮又破的木屋,小声道:“嘘,你悄悄看看窗子里的那个是不是”·肖辞眼睛微眯,透过那个脏兮兮的窗子,他看到一个穿灰色大袄的少年趴在桌上,背对着他,像是在写作业。
肖辞跟他哥分离了十一年,就是哥哥站在面前他也未必能一下认出来,更何况是这样·肖辞屏着呼吸,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想要再看清些··突然间喉咙一紧,肖辞的脖子被一根麻绳死死勒住,质感之粗粝,几乎要扎进皮肤里。
对方下了死手,只是电光火石的那么一瞬,肖辞就已经无法呼吸,眼前黑下来的前一秒,他看到屋子里趴在桌子上写字的少年起身跑走了··这么久以来支撑肖辞内心的支柱一下子就塌了。
他想起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的,绳索绞杀一旦形成就根本无解,只要偷袭方法得当,一个三十公斤的小女孩能够活活勒死一个体重一百公斤的壮年男人·肖辞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抓挠,却依旧无济于事。
昏过去之前,江朝的脸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随后便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砰——·第29章 ·雨夜·砰——·重重地一声闷响,身后那人松了手,肖辞猛地跌落在地,眼前金星直冒,捂着喉咙干咳不停。
待到他视线变得清晰,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成欢喘着粗气,拿着半截砖头的手不住发抖,砖头碎开的边沿沾着鲜血·而在他脚下,攥着麻绳的人捂着后颈扭成一团。
成欢扔下砖头,扑过来,“磁儿,你没事吧”·几乎是话音刚落,从屋里出来了几个男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围来:“艹,居然带了帮手,别让这小兔崽子跑了,这家伙有二十万呢。”
“别怕,啊,磁儿,别怕,”成欢声音发颤,紧紧攥着肖辞的手,把肖辞扶起来,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四下张望——就在那伙人扑来的前一秒,成欢眼疾手快,抓过案板上的菜刀,不顾一切地劈砍:“别过来都他妈别过来谁敢靠近一步老子卸他一条胳膊”·成欢这次是真的急了眼,手中的刀几次差点儿削到那伙人的脸,虽说多半是虚张声势,可真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候,他身上爆发出的那股不要命的气势仍旧相当唬人。
那伙人眼睁睁看着成欢一点点扶着肖辞往外走,竟是不能靠近半步··成欢就那么扶着肖辞,跟那群人对峙着,一步步挪到了山村的村口,拼尽全力带着肖辞奔跑了起来。
到嘴的肥肉怎么肯轻易放弃那伙人转头就到村里开了车出来,那满是泥点的吉普开在山村的土路上竟是相当彪悍,眨眼间就要追上他们了··肖辞之前被勒得狠了,大脑缺氧得厉害,身子也沉,一时半会儿压根缓不过来,全得靠成欢拖着。
他想跟成欢说自己没法跑了,让成欢跑,可稍一侧头,瞥到成欢急到发红的双眼,他就一个字都说不出了··他们转过一个窄弯,一棵大树暂时挡住了吉普车的视线。
肖辞急中生智,指着半步之遥的陡坡,说,“欢儿,咱们…下去躲·”·成欢犹豫了一下,向下看去·那陡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沟谷,枯草足有一人多高。
但那犹豫也只是一瞬,成欢看着肖辞,鼻尖带汗,重重点了点头··他们拽着彼此,小心翼翼地踩着遍布的山岩往下走·背后传来了吉普车突突的声音,成欢一个哆嗦,脚下一滑,哇哇惨叫着向山谷中滚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肖辞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成欢带了下去·草尘飞扬,天旋地转间,肖辞不顾一切地用双臂护住少年的身子,一手将少年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任由自己的脊背、手臂、头部,磕碰、弹撞在尖利而凸出的山岩上··不知过了多久,刮破耳膜的风声止了,他们终于不再滚落··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的眼睛睁着,身子却半点儿动不,就仿佛被吸铁石牢牢吸在了大地上。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大团大团的- yin -影——滚落过程中,他的脸被划破,潮- shi -的泥土粘在了他脸上,睫毛上,让他视物不清··他胸膛压着一个重重的东西,他微微动了动带血的手指,仍然护着身上的少年。
成欢双臂撑着,从肖辞身上起来·重重咳嗽着,夹杂着悲怆的喘··肖辞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牙关紧咬,呜呜地哭了起来··肖辞猜测,能让他哭成这样,自己一定伤得很重。
头顶上方的山坡,传来了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争吵声·那伙人竟是找来了··成欢拿胳膊抹了把累,拼着力气,把浑身是血的肖辞背到了自己背上·他的裤子早已被刮破,露出的小腿直颤。
他背着肖辞,俯着身四处找地方躲··一路走,血迹跟在身后一路滴··最后,成欢把肖辞放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面,这四周都是交错疯长的枯草,隐蔽- xing -相当好。
只是,这块巨石背面的平地很小,只勉强够两个人坐着·要是往前一伸腿,那腿就悬在半空中了··短暂的麻木之后,肖辞身上的每一处都激烈地叫嚣了起来。
他浑身的伤口,只能那么僵硬地坐着,像只被人撕个半碎的布娃娃··成欢凑过来,心疼地看着他,“磁儿…”·肖辞勉强睁开眼睛,发现成欢虽然身上有伤,但好歹一张脸白白净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抬了抬手指,想摸摸自己的脸:“我的脸…还能看么”·成欢没敢捏他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不让他碰··肖辞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一个在乎长相的人,只是男孩到底好面子,他毕竟年纪不大,想着自己要是毁了容,以后…还怎么去见江朝·一转眼,更深的悲哀涌上他的心头,他想起屋子里那个少年仓皇逃走时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跟他差不多的年岁,估摸着也知道他有多难,怎么还能那样骗他·为了钱么·为了钱就可以跟那些人串通一气,给他希望再踩碎,抢劫他,甚至差点儿勒死他·曾经父亲投江自尽,悲痛之余,他也不是没有埋怨过。
他觉得父亲自己解脱了,却把更深重的灾难压到了他和母亲头上··如今,他却有点儿理解父亲了··他那么沉痛,那么卑微,日复一日朝思暮想的愿望,在别人那里,竟是敲骨吸髓的一把利刃。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吃人的··肖辞手指抓着地,呼吸都在发抖··“磁儿,你怎么了”成欢道:“很疼么…”·“……”肖辞从万千思绪中抽身出来,道,“不聊这个,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坚强地笑了一下,“跟超人一样,救小弟我与水火之中。”
成欢想法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以往这么一逗早该乐了,如今却一点不起作用,“我,今早去找的你,见你出了家门,就偷偷跟着你上了火车,一路跟踪了过来。”
“可以呀,国产007·”如果不是一点动不了,肖辞想自己一定会狠狠拍一下他的背··“肖辞,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成欢看着他,眸子里流淌着异样的神采,“算我求求你了,你要是真的忍不住了,就大哭一顿,或者咬我一口,我、我都不介意的。”
成欢的声音愈发低缓沉郁,几乎紧张到呼吸颤抖,“磁儿,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你的那个哥哥,是…是走丢了吧”·肖辞的眼睫一点点垂了下来,拉了拉成欢的手,淡淡回了句,“是。”
一切都说清了··寒风席卷而来,高草凄凄抖动,天地旷野里,成欢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避过肖辞的目光,埋头于双膝之间,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那我帮你找他。”
他们在那块石头后面一直躲到了日薄西山,成欢身上只是轻微擦伤,行动还算方便,他探出头去,侧耳聆听·山谷里,林涛合着鸦鸣,确定听不到那伙人的声音之后,成欢扭头看。
肖辞浑身的伤,脸上、身上满是血迹和泥垢,仿佛跌落凡间,蒙了尘的天使·他佝偻着身子,维持着一个艰难的姿势,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那一刻,成欢心里油然而生一个怪异的想法,他伸出手指,在肖辞鼻子下方探了探,提着的心才落了地。
成欢把肖辞重新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山岩往上走··太阳落山不过是在转眼之间,方才彤云密布的天空一瞬间黑了下来,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带着冬天的刺骨寒意,砸在两人身上。
成欢只得又把肖辞放下来,肖辞这会儿已经醒了,但又醒的不全,昏昏沉沉,微张着嘴巴却不说话·成欢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烫得吓人··“磁儿,别睡,精神精神…”成欢轻轻抚摸着他脏兮兮的头发,心脏一突一突地跳,“咱们要回家了,咱们要回家了。”
“嗯…”肖辞发干的嘴巴动了动,“回家,回家…”·成欢把自己身上的红色羽绒服脱下来,给肖辞披在背上,自己只穿一件羊毛衫,将他背起。
拉拉他的手腕,说,“你环着我的脖子,我怕把你摔下去·”·“嗯…”肖辞气若游丝,“我乖乖听话……”·“……”·成欢背着肖辞,淋着雨,沿着土路往山下走。
黑暗之中,四下匍匐的高山宛若吃人的巨兽,哗哗的雨声中,隐约还有一两声狼嚎·成欢身上- shi -透,双腿冻得没有知觉·雨- shi -气,朽木味,泥土味,丝丝血腥味,钻进他的身体,微微刺激着他近乎麻木的大脑。
“朝·”·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突然叫了声··声音很小,几乎隐没在大雨里,可成欢却触电般一下子清醒了··“……”他试着回了句:“嗯”·背上似乎晃了一下,他听见肖辞说,“寒假,你怎么不理我”·“我…”成欢道:“我一直很想你…”·肖辞嘿地笑了一下,“骗人。”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肖辞又问··成欢呼吸一滞,心怦怦跳了起来,半天才回:“比…成欢还好吗”·“那不一样,”肖辞说。
“哪里不一样”成欢问··“欢儿是我兄弟”肖辞说,“你……”·“我是什么”成欢问。
“你、你是……”肖辞说着说着,没声了··世界重归寂静··那夜成欢背着肖辞躲进了守林人的木屋,里面没有人,像是废弃了许久,满满的尘土味。
成欢扫干净木板床,轻手轻脚地把肖辞放了上去·自己的羽绒服早已- shi -透了,不能提供热量,盖在肖辞身上只会让他更冷·成欢把羽绒服丢到一边,把肖辞身上的衣服也脱了下来。
肖辞哼了一声,没醒,任由他摆弄··肖辞身上的伤口结了痂,皮肉几乎跟最里面那件衣服黏在了一起·最里面的衣服也- shi -了,必须脱下来·成欢帮他脱那件衣服的时候,紧张得眼皮直跳。
好在肖辞没有喊疼,他没费太大力气地把那件衣服脱了下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肖辞伤痕累累的上身··擦伤、刮痕、划口、淤紫…一道道,一处处,血淋淋,张牙舞爪地撕扯着少年年轻鲜活的身体……少年眉头皱着,身子微微蜷缩,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成欢凑近,听到肖辞说冷··成欢自己也冷得呛不住,他哈着哈气,哆嗦着在屋子里四下寻找,想看看有没有打火机,或者火柴,可以让他生一堆火·可惜找到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
成欢一扭头,肖辞的嘴唇已经冻青了,脸色惨白··那会儿,成欢意识到,肖辞真的有可能冻死在这里··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躺上硬邦邦的木板床,紧紧抱住了肖辞,用自己的身体给少年取暖。
窗外大雨瓢泼,闪电不时撕裂天际,成欢浑身僵硬无比,于雷声中望着少年被映亮的睡颜·心脏扑通、扑通,带动浑身上下,从颈动脉,到眼皮,再到手指指尖,每一处都那样激烈地跳动着。
身上的拥抱,鼻尖的气息·年少的欢喜,长夜的曙光··他这一生,兜兜转转,再没走出过那个夜晚··第30章 返校·高一下学期,新学期开学,文理分科。
三班绝大多数同学都选了理科··成欢本来以为江朝一定会选文科,毕竟成绩摆在那里·没想到他一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肖辞同桌位置上的江朝。
恰在这会儿,江朝也抬起眼来,直勾勾地盯住他··成欢不知怎么有点儿心虚,避过江朝视线,闷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抽椅子,挂书包,坐下··然后一抬头,江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肖辞呢”江朝扬眉··成欢从书包里抽书,摇了摇头··肖辞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把他受伤的事情告诉江朝··更何况,成欢本身也不大想理江朝。
“不说”江朝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本就身材挺拔,五官严峻逼人,眼下冷起脸来的时候,仿佛周身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进教室的几个女生看到这阵仗,谁也不敢进去,站在教室门口窃窃私语··“不知道·”成欢梗着脖子回了一句,立马就被江朝攥着衣领提了起来。
他的腰部猛地撞在桌子上,发出哐当闷响··“你…想干什么”成欢被勒得有点儿喘不过气,咬着牙道··江朝凑近他,紧盯着他的眼睛,成欢被江朝近在咫尺的目光烧得一阵发虚。
“从元宵节开始,他就没再理我·这些天,他一直跟你在一起吧·”江朝道··成欢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段时间,肖辞一直在医院养伤,手机都不能碰,自然不可能联系江朝。
江朝比成欢高了近半头,成欢仰视他,声音不由得有点儿发憷:“我真的不清楚”·长久的寂静过后,江朝轻笑一下,拍拍他的肩膀,手一松,成欢整个人就跌坐了下去。
“好小子·”江朝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好一会儿,成欢的心跳才逐渐平复··上课的时候,成欢偷瞄后排的江朝··发现江朝挡都不挡,直接大摇大摆在桌面上玩手机。
完全不把讲台上的老师放在眼里··成欢想不通,肖辞那么自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跟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成为那么好的朋友··他们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呀。
就因为江朝有钱么·大腿一阵酸麻,同桌的苏哲用指甲,在他大腿上小小地掐着转了那么一下,疼得成欢恨不能一脚把他踹飞··“听课啊,欢欢。”
苏哲拿笔敲着物理课本,“我还等着抄你笔记呢·”·成欢:“……”·另一边,江朝对着手机上肖辞的聊天框,怔怔出了好一会神。
然后修长的手指敲击屏幕,发信息道:【今天天很蓝,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叨叨个不停,你不在,我一点也不想听。
】·最后一句话,他打上又删掉,删掉又打上,重复数次··最后还是吸了口气,把手机一扔,发了出去:【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成全班倒一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迟迟等不到肖辞的回复,江朝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手机突然“当啷”一声··当时屋子里很安静,突然来这么一下,全班同学都听到了,英语老师李莉莉写字的背影一滞,握粉笔的手几不可查地发着抖。
回头瞥了一眼,是江朝·李莉莉颤抖地吸口气,脸都气红了,但还是强迫自己把怒意忍了下来··毕竟,这小子背景通天,上学期批评完江朝后,被校长叫去谈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再大的脾气此刻也只能忍了··江朝上课玩手机也是分老师的··他知道肖辞喜欢老严,因此老严课上,他从来不玩·其他老师的课,他多少给个面子,静音后在桌子下玩。
至于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差生”的英语老师,他不把音量调到最大,腿翘到桌子上边晃边玩就不错了··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老师变着法找肖辞茬不止一次。
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抓住手机,解锁屏幕··当移向微信图标的时候,他干净的指尖微微发颤··这要不是肖辞发来的,他能削死那个闲得蛋疼给他发微信的人。
他的手机反应速度极快,几乎在他按下去的那一刹那,微信界面就弹了出来··辞:【想哥了】·在全班同学注目之下,他们那个向来冷面严峻的校霸江朝,此刻竟是盯着手机看得眉眼弯弯,嘴角勾起又压平,压平又勾起。
那抹笑又纯又欲,只看得女生们魂儿都要没了··朝:【差辈儿了·】·“这半个月死哪去了”这几个字,江朝打到一半,又通通删去。
肖辞不想说,那他便不问··江朝只发了一句:【什么时候返校】·聊天框上显示“对方输入中...”,过了好一会儿,肖辞才发过来:【现在还说不准。
】·江朝道:【你在哪要不我去找你】·辞:【别,可别·】·肖辞不让自己去找他,江朝就只能那么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
一直盼到第二周周五下午,江朝本来都以为肖辞这周不回来了·谁知,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一瞬间,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往后看··江朝一下子站起了身,神色震惊,带倒了椅子,发出哐的响声都浑然未觉。
他听到自己说,“回来了”·门口的少年白衣白裤,干净的袖子长长的,一直护到手腕·戴着一个大大的口罩,遮住小半张脸·挺翘的鼻梁,将口罩撑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倒扣着一个鸭舌帽,头发像是被剃光过,刚刚长出来一样·不长的圆寸,显得整个人格外精神,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动手摸上一把··肖辞点了点头,拉出椅子坐下。
一个多月没见,彼此之前竟有几分拘谨·江朝把自己干净到光可鉴人的课本掏出来,问,“抄笔记不”·肖辞掏书的手一顿:“……不。”
说完这句,肖辞就没有再理江朝,埋头做自己的奥数题··江朝莫名不爽,抽走他的奥数书·肖辞无奈,这才微微抬头,却像在有意无意地躲避着江朝的目光。
“把口罩摘了,”江朝皱眉道,“也不嫌热·”·“我…”肖辞说,“花粉过敏·”·“屋子里没花粉。”
“脸上长痘了…很丑·”肖辞淡淡地说着,睫毛微敛··江朝觉得这话别别扭扭的,正想抬手揭掉肖辞的口罩,老严进来上课了。
江朝怕惹肖辞不高兴,因而不在老严课上嚣张,只在桌子下,大手狠狠捏了下肖辞的大腿··“你怎么怪怪的·”江朝往右靠,凑在肖辞耳边说。
“听课·”肖辞小声道··江朝更郁闷了,他觉得自己在肖辞心里的地位还不如那几节不咸不淡的课··他用力晃腿,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肖辞最烦学习时被人打搅,若按上学期,早该跟他打起来了·谁知,这次,肖辞却是埋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他头发剪短了,整个人也跟着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曾经那种火苗一样灼灼向上的少年气,仿佛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的,藏了起来··三月,天气已经有点儿热了,却还没到开电扇的时候。
江朝扇动T恤下摆给自己小腹灌凉气,一偏头,发现肖辞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朝有点儿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肖辞在课上睡觉··他不由得心里痒痒,伸出小拇指,轻轻挑起肖辞耳后的口罩吊带,揭下口罩,屏着呼吸,端详肖辞的半边侧颊。
一道暗红伤痕横陈在肖辞唇下,蝎子一般地蛰伏着··江朝眉头皱起,大拇指指腹,在那道伤痕处蹭了一下,又立马缩了回来,好似烫手一样··肖辞被摸醒了,睁着发红的眼睛看他。
“怎么弄的”江朝语气不善··肖辞反应了一下,才弄明白他在说什么,立刻下意识挡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十分可笑。
“我问你,下巴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江朝不给他任何逃避回答的空间··“蹭的,”肖辞说,“上学路上被树枝蹭的。”
“……”江朝没有继续追问,肖辞终于松了一口气··谁知,到了放学的时候,江朝又缠了上来···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朝大长腿快跑两步跟上,胳膊扣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拽,便将肖辞拽到了自己身边。
“别闹,”肖辞带着口罩四下瞥了眼,“周围这么多人呢·”·“又没做亏心事做什么”江朝勾着他脖子,“跟我走。”
“去哪儿”肖辞问··“送你回家·”·江朝打开自己劳斯莱斯的车门,做了一个十分绅士的,“请”的手势。
肖辞打量他一眼,难以置信,“你到十八了吗”·江朝笑:“到了,岁数能当你爷爷·”·肖辞:“滚·”·江朝:“开玩笑开玩笑的,我身份证上,年龄写大了几岁。”
肖辞:“靠那你这车我可不敢坐·”·江朝:“得,我就是再怎么不靠谱,也比你这个走路都能让树枝划伤的强吧。
您老就别嫌弃了,赶紧上车吧·”·肖辞被江朝硬按在了副驾驶位上,他把书包往后排一扔,摘掉口罩,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仍旧不忘奚落江朝:“你可悠着点,这可不是公园里的碰碰车。”
江朝戴上墨镜,发动引擎,“咋地,肖少爷这是怕我开车不够刺激”·“不敢不敢,”肖辞笑,“江少爷的追求者从从化排到南沙,我哪里敢嫌弃江少爷”·江朝冷哼一声,看他,“吃醋了”·肖辞:“呵。”
江朝伸出大手,捏了捏肖辞后脖颈那块儿的小软肉,“不要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内心,承认吧,毕竟,吃我这样一个优秀男人的醋,并不算丢人·”·“你继续臭美,我走了。”
肖辞拉起后排的书包带,就要开车门下车··谁知江朝却是早提前一步,锁死了车门,他一脚油门踩死,“坐稳喽您嘞·肖少爷,小江子这就送您回家。”
江朝车开的很快,漆黑车身从开满花树的林荫道中急速驶过,卷起一地花尘·肖辞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想着今天白天看到的,江朝那满满一抽屉的粉色情书。
一个背着沉重书包,瑀瑀独行的身影从车窗外一晃而过,肖辞睁大眼睛,待到扭头想要细看时,车却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哪个小姑娘那么漂亮,能把我们肖少爷迷成这样”江朝目不转睛地开着车,仍有余力关注肖辞的一举一动。
“我好像看见成欢了·”肖辞说··江朝“哦”了声,不说话了··“他自己背着大书包往家走,就他一个人,人群里…怪孤零零的。”
江朝这次连“哦”都没哦··肖辞有点儿于心不忍,“要不咱倒回去把他捎上吧,他家离我家不远·”·江朝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冷了,“不。”
“为什么”·“你以为是个人都能上我的车”江朝的声音很烦躁,满满的不爽,“我就不嫌脏”·肖辞被他一句话噎了个半死,不知道江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什么。
江朝看了眼肖辞,欲言又止··江朝一直把肖辞送到他家楼下,看着他上了楼,才驱车离开··五月,天气渐热,蝉鸣初起·校道上砸满了熟透的芒果,散发出一股发酵后的甜酸味,木棉花开遍白云山,熏红了半边天空。
肖辞站在三楼走廊往下望··教学楼后面的- cao -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紧张的体育中考··今年,花城中学被选做体育中考的考场·考试期间,花中的学生们不允许进入- cao -场。
不少学生对此怨声载道,因为他们一周两节的宝贵体育课,就这么硬生生变成了各科老师争相瓜分的战场··肖辞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反正体育课他也是在一边刷奥数题。
如今也是,他是学习累了,才站在走廊上缓解缓解紧张的肌肉,顺带放松一下眼睛··他可不想像江朝一样,年纪轻轻就近视··说曹- cao -,曹- cao -到,江朝手臂搭上他的肩膀,盯着他的侧脸瞧,“瞅啥呢”·肖辞指着- cao -场上进行一千米跑的初三男生:“你看,那个。”
江朝没有戴眼镜,得眯着眼睛看:“跑最后的那个吗”·“嗯,”肖辞点头··江朝往前伸了伸脖子:“不对呀,那孩子到底是第一还是倒一怎么他后面那么多人”·“他是倒一,”肖辞说,“后面的人超了他整整一圈。”
正说着,那个“倒一”就被身后人高马大的体育生轻松超过·又一眨眼,“倒一”没入了人群——被一群人超了一圈··“靠,”江朝啧啧赞叹,“这孩子是来大姨妈了吗,怎么能跑这么慢”·“……”肖辞:“你看他的腿,是不是有点儿瘸”·“还真是…”这么一说江朝也注意到了,那个跑倒数第一的孩子,不光个子矮,小小的,跑起来更是一瘸一拐,姿势相当难看。
·“倒数第一”跑了整整六分钟,才把一千米的路程跑完,终点线上的老师们几乎是全体起立“迎接”他的到来——终于跑完了,他再不跑完,后边全体考生的测试时间都得往后推。
“倒数第一”跑过终点线,喘着气,慢慢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白生生的两条腿,亮得晃眼··“估计得缺氧,缓上好一阵子。”
江朝说··肖辞:“你咋知道,你又没参加过中考体育·”·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江朝:“我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肖辞:“……”·真他娘的有道理。
江朝拍拍肖辞的肩膀,“快上课了,回教室吧·”·肖辞跟着江朝往里走,临近教室,没忍住又想- cao -场方向瞥了一眼··那小孩已经起来了,正低着头,和一个高他整整一头的男生说着话。
30分的中考体育,肖辞去年的这个时候考了29分··他从小就每天跑着上学,跑步和立定跳远,没下太大功夫就满分了·但他太瘦了,实心球只拿了九分。
中考体育分一千米,立定跳远,实心球三项,就算不参加,每一项也能拿到最低分六分·总分保底,至少可以拿到十八分·那小瘸子瘸成那样,跑和不跑都是那六分了。
但他还是选择一瘸一拐地跑下来了·别的不说,肖辞觉得这小孩精神还是很执着的··上课的时候,肖辞罕见地没怎么听进去··中午放了学,肖辞没去食堂吃饭,而是往- cao -场那边走。
天热得很,没树荫的地方,水泥地被太阳炙烤得晃眼,隔着鞋底都觉得烫脚··- cao -场外面的广场上,停着好几辆大巴,是接送体育中考生的·大概因为还有人没考完,因此大巴并没有离开的迹象。
大巴车前面,排着好几大队的初三学生·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人头攒动,一个个就仿佛晒蔫了的菜苗,无精打采得紧··肖辞在人群外走着,视线在一片片陌生的年轻面孔中扫过。
有梳辫子的几个小姑娘瞧见了他,捂着嘴巴,笑着交头接耳··说实话,肖辞很没把握,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过来都不知道··就…不知不觉地就走下来了。
他在找着什么,在那片看起来几乎没差别的人海里··一转身,紧贴着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小个子,吓了肖辞一跳··虽说在楼上时,压根看不到脸,但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肖辞还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哦,就是他了··1000米跑最后的那个··肖辞打量着那小家伙··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可惜说不上来的感觉…呆呆木木的,尤其是鼻梁上那副又大又厚的眼睛,酒瓶底一样,光着看着就叫人觉得窒息。
也不知这小家伙呼吸通畅否··肖辞一看他,小家伙就立马低下了头,所以肖辞对他的第一印象,只在匆匆半秒之间··肖辞想问他找自己是有什么事儿么。
可惜小家伙一句话不说,就跟小学生被老师罚站一样,低着头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偏距离又相当近,搞得肖辞颇为尴尬··一抬头,肖辞察觉出不对劲了。
离他们大概五米开外的距离,大槐树树荫下,站着几个正在吸烟的男生,也穿着初中校服,长得都挺高的,各个面色不善,一脸混混样··他们现在正盯着肖辞,准确的说,是肖辞身边的小家伙。
肖辞明白了过来··初中一向是校园霸凌最频繁的阶段·男生们开始进入荷尔蒙暴动的青春期,各个都不安分得很·有人发育得早,一进初中校门就一米八了;有人发育得晚,到初三毕业长得还像个小学生。
偏偏初中也是人和人拉开差距的阶段,不像高中,彼此好歹都懂点事儿,知道收敛了·且人和人都以类聚,以群分了,学习好的学生一个学校,学习差的学生一个学校,同班同学间,差距再大,也就是一个本一,一个本二的事。
初中就不是这样,未来考清华北大的,和读中专的,甚至初中毕业直接打工的,完全可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这,不发生校园霸凌才有鬼了··肖辞刚上初中的时候,因为从小营养不良,个子矮,也没少挨班上其他男生的欺负。
好在肖辞就不是那种受气的命,忍无可忍的时候,按住那个拽天拽地的带头的一顿暴揍·虽然自己伤得不轻,但好歹用拳头,把那伙家伙全给打服了··肖辞打量着小家伙。
个子矮;瘦瘦小小;内向;长得也水灵,小姑娘似的;看样子估计是那种死读书的学霸……再加上最关键的一条,还是个有残疾的小瘸子··无疑是天选的受气包。
肖辞开口道:“有什么事儿吗”·“啊,没、没事…”小家伙脸红了,站着没动··没事还非要站在他跟前,肖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小孩是把他当救命稻草了·他穿着花中的校服,又不是和善的面相,那几个高个子的初三男生,在他面前多少不敢太放肆··正想着,高个子男生中的一个朝着他们这边来了,眼看就要勾搭住小家伙的肩膀,估计下一步就要装亲近,把人带走了。
肖辞适时挑眉:“你是肚子饿了,找不到食堂”·“…对·”小家伙小声地喊了出来··“那跟我走吧,”肖辞赶在那高个男生到来之前,提前一步把人带走了。
路上,肖辞叫了声,“许聪”·“啊”小家伙一惊,抬起头来,嘴巴微微张着,“你怎么……”·“你饭卡露出来了。”
肖辞说··小家伙一低头,这才发现他那用红绳挂在脖子上的饭卡,正随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上下跳动着··“……”·“不跟大巴回学校没关系吗”肖辞问。
或许是觉得肖辞没有恶意,许聪胆子大了些:“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回家·”·肖辞点了点头,带着许聪在食堂坐下,打了两份饭,递给许聪一份,又掰开一次- xing -筷子递给许聪。
这小孩这才意识到肖辞给自己打了饭,急得直摆手,示意不用不用,大概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不用已经晚了,只得接过肖辞递给自己的筷子,讪讪地说,“谢谢哥。”
肖辞没说什么,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他也没再说话·饭吃到差不多,估摸着欺负许聪的那帮孩子们也该走了,肖辞起身,要回教室接着学习··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许聪叫住他,“…哥哥。”
这话从一个男生口中说出来,叫的人和听的人都尴尬,但无奈,除了叫哥,好像也没别的可叫的了··肖辞转过身看他,许聪一瘸一拐地过来,低着头说,“小哥哥,那个,我能要你一个微信吗”·“等我回了家,用我爸妈的手机加你一下,把这顿饭钱转给你。”
肖辞觉得有点儿好笑,本来想说不用的,可转念一想,怕伤了这小孩自尊·便把自己的微信号告诉了许聪··过了几天,肖辞收到了许聪的好友申请。
许聪把饭钱转给他之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没过多久,肖辞就把这一茬事给忘了··这一学期比往年要短,再加上肖辞在学校的安排下,开始系统学习奥赛课程,每天忙到不可开交。
好在自从江朝就读花中之后,江朝的父亲,江董事长,便给花中捐赠了巨额奖学金·而肖辞作为成·第31章 牵手·江朝转过身来,右手捧着一个双层的雕花榛仁白巧克力蛋糕。
左手则在肖辞头顶,轻轻地放上了一顶王冠··“许个愿吧,我的小王子·”声音低沉,舒缓··听得肖辞眼睛微红··他转过身去,惊讶地发现,那些摆在地上的无数盏莹脂蜡,竟是靠着闪耀的光芒,组成了一个大大的“16”。
他的目光又慢慢落在江朝身上,他看到江朝的双眸璨若晨星,笑容明媚、灿烂,恍若夏夜都市里最温柔的风··“艹…”肖辞鼓起腮帮,慢慢呼出了一口气。
江朝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过生日··肖辞闭上眼睛,对着蛋糕双手合十,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不告诉你,”江朝笑:“许的什么愿望”·肖辞睁开眼睛,吹灭蛋糕上的蜡烛,“我也不告诉你。”
“你…好啊你,学坏了·”江朝趁着肖辞低头切蛋糕的空档,抓起一块切好的蛋糕,将奶油抹在了肖辞脸上··肖辞反应过来,放下刀叉,抓起蛋糕就要反抹江朝,结果被江朝的另一只手抵住了脖子。
两人都伸直了手臂,都拿着蛋糕想往对方脸上抹·结果偏偏,江朝的手臂比肖辞长出了一点儿·肖辞够不到江朝,江朝曲一曲手指,却能把奶油抹到肖辞脸上。
“你”肖辞眼见自己吃亏,登时急了,“我的脸都给你弄脏了”·“不慌,”月光下,满城灯火,江朝静静地注视着他,伸出手去,拇指指腹缓缓划过肖辞莹润的唇,将那满唇的乳脂尽收指端。
而后,在肖辞惊愕的目光中,凑舌将其舔去··肖辞震惊极了,“朝,你…你不嫌我脏吗”·“不嫌,”江朝说,“你嫌我吗”·肖辞吞了口口水,大脑几乎完全空了,他结结巴巴道:“也、也不吧…”·江朝听了这话,似是颇为满意,捧起他的手来,让他的指尖,接触到自己的唇。
肖辞的手指颤了一下,却被江朝握得更紧了··“你…干嘛”肖辞道··“嘘,”江朝说,“感受到我唇上的心跳了吗”·肖辞愕住,确有一下一下的脉搏,电流一般,透过指节,传遍他的四体百骸。
江朝:“人一分钟心跳60到100下,小川仔,你说说看,我现在的心跳,是一分钟多少下”·“你明白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江朝看着他,目光沉迷。
“不,”肖辞挣开他,缓缓低下头去,“我不知道·”·江朝没再多说什么,挽着肖辞的手,带着他下了楼··黑灯瞎火中,肖辞心跳快到了极点。
他不时偷看一眼身边人黑暗中的面庞,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能问出口··一直到他们出了校门,走在撒着金色灯光的马路上,江朝才松开他的手··一辆汽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车灯将他们的影子缩短再拉长。
肖辞看着江朝讷讷欲言··江朝期待地扬起眉··肖辞一拍脑门,“坏了,我算了一半的题还在教室·”·江朝:“……”·肖辞回家之后,一个骨碌滚到床上,大字型摊开,喘了好一会儿气,心跳才慢慢平复。
他从抽屉中,取出那张,从老家带来的全家福··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些泛黄的脸颊,看着小时候的哥哥和自己,看着还年轻的爸爸和妈妈,肖辞眼睛眨了眨,将照片贴在自己心口处,双手交叠,躺好。
他渐渐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有哥哥的梦··六月末,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来临··肖辞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想到再开学,他就是一名高二学生了,他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成欢做完本学期的最后一次特训,浑身是汗的过来,说,“肖辞,暑假我不在家,我们要进营集训·”·肖辞抬头看着成欢··成欢长高了,也长壮了,高强度的训练下,早已褪去了一身的乳白,换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肖辞拍拍他肌肉线条愈发明晰的手臂,说,“注意身体,多带点儿藿香正气水,防中暑·”·成欢“嗯”了一声,默然垂眸,“等放了暑假,你会一直呆在家里学习吗还是……”·肖辞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点了点头。
“不行,太危险了·”成欢道,“你忘了上次…”·“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不去集训了,我陪你一起去找·”·“可别,训练重要,”肖辞哄他,“别胡思乱想了,放心吧,我不会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成欢这才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那…那好吧·”·肖辞出了教学楼之后,看到江朝的劳斯莱斯在不远处等他,引了一大帮小姑娘们的驻足围观。
江朝摇下车窗,抬起墨镜,朝他一啧舌,“上车·”·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看得多少小姑娘眼睛都直了··肖辞心里暗暗发笑,心说不知江朝这臭美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迎着无数尖叫的目光上了车,车里开着空调,很是凉快,进车的一瞬间,身上一个激灵,满身的热意一扫而空··肖辞坐在副驾驶位上,江朝倾身,为他系上了安全带。
这个学期,基本上一直都是江朝在接送他上下学··肖辞终于忍不住问江朝,“就不嫌浪费时间吗”·江朝摊手,“不送你上下学,也没别的事情可干啊。”
所以你就…肖辞说,“你就不能像其他少爷一样,开开赛车,泡泡妞什么的”·“赛车场是我家开的,早就腻歪了。”
江朝捏了捏肖辞的脸蛋,笑,“至于泡妞,这不是正在干么”·肖辞:“……滚”·那个暑假,肖辞上午做暑假作业,下午和晚上则去餐馆打工。
警局里的警察从他身上取下了DNA数据样本,告诉他,国家现在建立了全国统一的DNA数据库·这样,一旦数据比对成功,就能帮助他找到哥哥··肖辞对此,不敢抱有太大期待,但又忍不住,时不时地憧憬着。
他打工的餐馆,依旧是寒假那个·由于他干的时间长了,有时一个人甚至能干两个人的活,且从没出过什么差错·老板特地给他提了工资,和正式员工一致。
一天,老板把他叫到杂货室,跟他说,餐厅新招了个小孩,跟他差不多大,要他带着那个小孩,熟悉熟悉后台的- cao -作环境·老板还特别叮嘱他,如果上边来人查了,就要把那个小孩藏起来。
否则的话,就要按雇佣童工惩处··肖辞点了点头,心想那小孩的家庭条件,估计也不怎么样··小孩入职的那天,广州下起了一场大暴雨·肖辞奉老板之命,拿着一把伞,去最近的地铁站接那小孩。
结果肖辞出门没走两步路,就见一个小男生,低着头,在暴雨里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跑·肖辞某瞬间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新员工后,肖辞跑过去,给小男生撑起了伞。
小男生抬头,吃了一惊:“…哥”·肖辞是在听到那声哥之后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五月,体育中考时的那个小孩么·叫什么来着……·说实话,这小男生脱了校服,剪了头发,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之前,肖辞只觉得他是一个长相有几分清秀的小书呆子·如今,细看之下,眉宇间竟有几分尚未完全长开的俊俏··肖辞点了点头,“跟我来吧·”·他带着许聪进了餐馆。
许聪浑身- shi -透,头发、眉梢,都滴着水·缩着身子,跟条泡了水的小狗似得·肖辞便让他在凳子上坐着,出去找了毛巾给他··今天下午,餐馆里没有什么人,肖辞带他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平时的工作,就是洗菜、洗盘子、上菜什么的·等你干得久了,有了经验,老板有可能也让你帮忙切菜,掌勺·”肖辞带他在厨房里转着,指着地上那个盛满肉的大钢盆,说,“这一盆羊肉,我们今天下午就得串完,因为晚上雨停了的话,顾客会很多。”
许聪点了点头,肖辞又问:“外面那么大的雨,为什么不在地铁站多等一会儿,非要冒着雨跑过来”·“怕误了时间,”许聪说话的声音不大,很文静,“第一天上班,想给老板留下一个好印象。”
肖辞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坐在小凳子上,手把手教他串羊肉串··许聪有点惊讶,“哥,这么一大盆,咱们一下午能串得完么”·肖辞说,“其实平时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量,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又淋了雨,我不想让你干活。
就是先教教你怎么串这个·”·许聪的眼帘垂了下来,小声道:“谢谢哥·”·“来,我教你,拿着·”肖辞递给许聪一根长长的钢签,教他怎么把那些油腻血腥的羊肉块串上去。
许聪的手很白,皮肤光滑细腻,除了常年握笔的地方有轻微薄茧之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经常干活的手,反倒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的手··事实证明,肖辞猜地一点儿没错。
许聪手笨,还没什么劲儿,几块羊肉怎么串都串不动,一不小心,就被钢签扎了手·疼得微微呲牙,却又隐忍着,不敢表现出来··肖辞检查了一下他的手,发现没有扎破,放下心来,说,“今天就先到这吧,楼上杂货间有一张板床,你困的话,可以上去休息会儿。”
许聪没走,说,“对不起,哥,我…”·他小心翼翼道:“平时在家,我爸妈都舍不得让我干活,我是不是…很笨”·肖辞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波澜不惊,“说,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干。
学着学着,慢慢就会了·”·许聪“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走,肖辞也不再赶他·任由他抄着手,在旁边看着··那天下午肖辞串完了整整一钢盆的羊肉,指尖在血水里泡得褶皱泛白,累到双手不住发抖。
许聪也有帮忙,但效率实在低下,肖辞没让他干太久,便打发他到一旁歇着去了··晚上的时候,雨果然停了,餐馆的生意异常火爆,客人像沙丁鱼一样,来了一拨又一拨。
许聪毕竟身有残疾,肖辞没让他给客人端盘子上菜,只让他在厨房里给厨师们打打下手·上菜的活几乎自己全包了,三四个小时下来,腰都要累断了··一直到将近十点多,客人才少了下来。
肖辞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挪到二楼,去杂货室稍做休息··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房间里里,许聪正就着那盏昏暗的灯,趴在床板上学习·一见他回来了,立马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哥,喝水。”
肖辞接了水,看了眼铺在床板上的书,发现是高中数学必修一,便问:“中考成绩出来了吧打算到哪儿上高中”·“师大附中。”
许聪道··肖辞点点头,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是全广州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无论是师资还是学生素质,都是全省顶尖水平,在全国也名列前茅。
当真比他那个花中强了十万八千里··当然,这么好的高中,录取分数线也自然是相当之高··肖辞冲他比个大拇指,“厉害,一共考了多少分”·“736。”
许聪声音不大,内向的人一般都这样,成绩再好,说出来,也总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736,这绝对是超级学霸了·连肖辞都微微震惊,不由得凑近了点:“全市前十吧得。”
·“体育不行,没进·”·“没事没事,这样也很厉害了·”肖辞道:“你是怎么学习的,能够学到这种程度”来广东以后,第一次遇到一个和自己水平相当,甚至要高于自己的学霸,肖辞忍不住想要向他讨教讨教。
“嗯…”许聪笑得腼腆,“就…因为自己家里的条件也不好嘛·想努力学习,考中国最好的大学,以后努力挣钱,孝敬父母·所以就给自己定了个先考上师大附中的小目标,然后就朝着那个目标努力,一直学一直学。
而且我中考也超常发挥了一点,最后下来的成绩比我自己估计的高了十几分·就到了740分了·”·“强”,肖辞由衷感叹·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有点遗憾,若是自己也能上师大附中……马上又摇摇头,觉得还是现在好,去了师大附中,就遇不到江朝他们了。
许聪被肖辞夸得脸有些红,仿佛是想要尽快绕过这个话题似的,他又要给肖辞倒水,肖辞抬手挡住,说,“不喝了,再喝晚上得上厕所·”·就这样,肖辞和许聪每天在一起打工,慢慢地熟悉了起来。
有一次,还发生了一件挺惊险的事儿··当时,肖辞正在给客人上着菜,眼睛一瞥,余光扫到了从街角拐来的一群穿制服的人·立时间,放下菜就往厨房跑,拉住被油烟熏得一脸黑的许聪,带他往厕所里钻。
偏许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嚷嚷,“啊,怎么了哥…”·肖辞把他塞进厕所,自己也钻进去,冲许聪“嘘”了声,拴上门闩,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老板的声音谄媚道,“来支烟,来支……”·脚步声兜兜转转地响,慢慢地近了,显然是找上楼来了··厕所很小,两个人在里面站着,又热又挤。
许聪反应过来后,吓了一跳:“城管”·肖辞仍在听外面的动静,皱着眉,微微点头··许聪也往上凑,肖辞让开位置,给他听·许聪抱着木料门,嘴唇一开一合,小声问:“咱们要是被逮住,会不会被记在档案里。”
肖辞:“我不知……”·话音未落,木料门咚地一响,许聪一个哆嗦,差点儿摔倒在地,还好肖辞从后面扶住了他··外面锤门的人道:“赵老板,有人举报你雇佣童工。”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哎呦可不敢雇佣童工呐……”老板的声音战战兢兢··“那里面是什么”那人又在门上敲了两下。
老板:“额,里面,里面……”·眼见事情就要穿帮,说时迟,那时快,许聪突然尖声叫了句:“里面有人,别敲啦”·话一出口,肖辞差点儿惊掉下巴。
不知是不是变声还没结束的缘故,许聪刚刚那句,听起来完全就是个女的的声音··甚至…还他妈的有一点儿甜……·不用看,肖辞几乎都能猜到,此刻门外的两人,该是有多尴尬。
一声愤怒的跺脚声,脚步声逐渐远了,连带着老板赔笑道歉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有人上厕所你怎么不早说还是位女士,你看这搞得多尴尬”·“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嘿嘿……”·肖辞:“……”·“你,挺能啊……”·许聪不好意思道:“我,唉,我…哥,不怕你笑话。
因为声音,别人总笑话我是女的·”·“别理那些人,”肖辞拍拍他的肩膀,“我就觉得你反应快,很爷们·”·许聪低下头去,“谢谢哥。”
又有一次,许聪帮忙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伤了手·伤口不是很大,但血一直止不住·老板一见这架势就想把自己撇干净,刚好当天饭馆里没多少人,他就许肖辞提前下班,让肖辞带着许聪出去找个药店,想办法把血止住。
肖辞带着许聪从餐馆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上人不是很多,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路灯一盏盏亮起,撒下柔和的金色光芒··许聪攥着受伤的手指,低着头,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肖辞走在许聪外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来往路人探究的目光·他不想让许聪着急,故意放慢了步伐··“还疼吗”肖辞问。
“唔…有点儿,”许聪说,“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肖辞没懂:“啊”·许聪闷着头走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上班这么多天了,我一直也没能帮上哥哥什么忙。
想着帮忙切一下菜,结果还切到了手指·连累哥陪我出来,还不知道,会不会让老板不高兴……”·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肖辞到了这会儿才咂摸过来,他发现许聪,好像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管和谁相处,都带了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
他难得冲许聪笑了笑,摸了摸许聪的脑袋,说,“没事,我刚开始出来干活的时候,还不如你呢·”·许聪的眼睛亮了亮,“哥,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出来打工的也是初中毕业吗”·肖辞:“这个……”·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肖辞家楼下,肖辞本来想带他,来住处旁边的一家小诊所看看的。
想着都走到家门口了,该让许聪认认门·便指着五楼那间小窗,说我住在这儿··谁知许聪一听这话,整个人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得松了一口气,问,“哥,你家有创可贴吗”·“有,”肖辞说,“怎么了”·许聪立马道,“我的手指基本上已经不流血了。
贴个创可贴就行·哥,你可以回家帮我拿一条创可贴吗我在下面等你·”·肖辞心中一动,猜许聪这是不想去诊所,本来还想劝他,毕竟去诊所看看更保险。
可一想到许聪那条半瘸的腿,就把这话默默地咽到了肚子里··肖辞说,“那你跟我上去吧,别在下面等·”·许聪一脸为难,肖辞又道:“放心吧,我家就我自己,没有别人。”
许聪这才被说动了,点了点头,跟着肖辞往楼上走··进了屋,肖辞打开灯,说,“屋子小,别嫌弃·”便让他先坐在床上休息,自己去翻箱子,找创可贴。
许聪的目光兜兜转转,看到了摆在床头的那张照片··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凑近了去看··上面有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婴儿,一个妈妈抱着,一个爸爸抱着。
两个婴儿正东张西望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是不看镜头·婴儿的爸爸妈妈则都面朝前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许聪忍不住问,“哥,这上面的人是你么”·肖辞刚好翻出那盒覆了层薄灰的创可贴,手指一顿。
他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让许聪伸出手来··许聪乖乖地把那只受伤的手指伸了出去,看着肖辞先帮他涂上药水,再耐心细致地贴上创可贴··灯光下,肖辞神色微凝,五官说不出的帅气好看。
肖辞贴好创可贴,又在末端按了一下··许聪问,“哥,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不回来,”肖辞坐在床上,靠着墙,微闭着眼睛休息。
“为什么”·“不为什么,”肖辞累得呼吸有几分粗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许聪不敢再说话,低头,默默地抠自己的指甲。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肖辞怕小家伙吃心,想了想,还是道:“他们都在老家呢,没有过来·”·得到回复,许聪萎了一半的兴致似是又燃了起来,大着胆子问,“那…照片上哪个人是你另一个小孩是你弟弟吗”·肖辞平日里一贯让着他,此刻便也撑起沉甸甸的眼皮,把照片拿在手里,想要指给他看。
许聪难得对一件事情这么感兴趣,凑得很近·两个少年头挨着头,肖辞的手指对着照片上的两个小婴儿逛了一圈,一时竟有些愣住了··这上面的两个人,到底哪个是他,哪个是哥哥·肖辞之前常对着这张照片看,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突如其来的迷惘。
他心里仿佛有什么跳了一下,让他一下子有点儿发虚··他竟忘了照片中,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哥哥·那么,倘若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哥哥就原原本本地站在他面前。
他能一眼就把哥哥从人海里挑出来么·他只一心想着找到哥哥,从来,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许聪晃了晃脑袋,看着沉思的他,说,“哥,你弟弟呢”·“……我没有弟弟,”肖辞说,“这上边这人是我哥。”
“哦,”许聪说,“他现在在哪上学”·“在…”肖辞的眼睫在灯光下颤了颤,“在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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