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野+番外 by 猫界第一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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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野+番外 by 猫界第一噜(2)
·闻之对上他的视线,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尤岁沢扶了下眼镜,朝闻之那边弯过身体,两人的呼吸交错了一瞬,闻之屏住呼吸全身都绷紧了··直到他听到咔得一声,才反应过来尤岁沢在帮他扣安全带。
“……谢谢·”·闻之的耳后红了一片,所幸位置比较隐秘,也看不清晰··尤岁沢启动车后便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开去,是一个大型商场的位置。
这边停车有些麻烦,地平面上的车位已经停满,尤岁沢便开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进去之后他们还得上来,因为尤岁沢要去的那家超市和这个停车场不相连··到了晚间,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放松下来,商场中间的广场是从地下一楼延伸到地平面上的。
中间是一个超大好号的喷泉,透亮的水枪从负一楼一直冲向半空,然后洒在四周··周围有些调皮的小孩子会打闹着在喷泉洒水的瞬间冲过去,带起一阵凉意··超市里的人也很多,这个超市应该是本市里最大型的一家了,总共四层,什么都有。
刚走进去是文具区,里面多是一些跟小孩子有关的书籍,尤岁沢拉了一个推车带着闻之上了二楼··尤岁沢问:“你有什么要买的吗”·闻之摇摇头:“没有。”
“想吃的菜呢”·“我都可以·”·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尤岁沢拿了一盒标好价的圣女果放进了推车里:“那我来选了”·闻之喉咙微动,把视线从那盒圣女果上移开:“好。”
尤岁沢买了很多东西,水果蔬菜肉类,刚开始那盒圣女果可以理解为巧合,但后面的平菇墨鱼仔还有很多……无一不是闻之爱吃的食物··或者说,是七年前他爱吃的食物。
推车里几乎放满了,闻之看着认真挑选鸡蛋的尤岁沢:“沢哥,你经常来这里吗”·“我只来过一次·”尤岁沢摇摇头:“平时都是APP上买好然后让送过来。”
尤岁沢把挑好的一盒鸡蛋放进了推车里:“差不多了,我们去买单吧·”·出口那里有好几个买单通道,但每一个都排起了长龙,尤岁沢推着推车排在后面,闻之跟在他身后。
旁边都是七杂八乱的交谈声,偶尔夹带着陌生人的怒斥:“别挤,赶着投胎啊”·前面的人刚买好单,后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往前走走”·于是闻之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又被挤得往前扑了一步,撞在尤岁沢身上。
尤岁沢一手扶着推车,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揽过他的腰,将他扶正··旁边的货架都倒了一片,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尤岁沢让闻之走在推车前面,示意他先出去··尤岁沢将推车里的东西一个个拿上来放到收银台上,一开始都很正常,直到他拿起了一个小盒子,上面若隐若现地还有“超薄”两字。
尤岁沢:“……”·收银小姑娘目光顿时诡异起来,一边扫商品价格码,一边在闻之和尤岁沢的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眼··闻之自然也看到了那盒格格不入的东西,他虽然没买过,但不代表他不认识。
不过幸好他现在戴着口罩和帽子,不然真的是太尴尬了··尤岁沢扶了下眼镜,神色回归平静,把那盒“超薄”物品放上了收银台··闻之脸色顿时崩了,这盒安全套应该是刚才拥挤的时候从商品架上撞倒掉进推车里的,尤岁沢不仅没把它放回去,竟然还真的买了。
两人从超市出来,谁都没提刚才那盒安全套,闻之是没敢提,他不知道尤岁沢买这个的意图,是单纯觉得把它放回货架上不太好,还是最近已经有了可以用的目标·如果是后者,那应该是医院的人吧,是护士吗……也可能是和他一样的医生……·广场上多了一个唱歌的人,是个年龄不大的男- xing -,站在花坛旁,举着话筒。
闻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人音色不错,唱得也很标准,是个有天赋的人··他不过愣神了一瞬,便被涌上来的人群撞了一下··尤岁沢发觉不对,身旁的人已经没了,他心口一跳,赶紧向四周看去,心情紧绷到了极致。
高盛真的找来了不该带他出门的……·突然身侧有只手碰上了尤岁沢的胳膊,他反手抓去,发现是吃痛的闻之··尤岁沢赶紧放手,松开了推车,抬起闻之的手臂:“碰到伤口了吗”·“没有。”
闻之摇摇头,错过了尤岁沢眼中的那缕关心:“刚刚不小心被撞到了,没跟上你·”·“没事就好·”尤岁沢拉了下闻之歪掉的衣襟:“走吧。”
晚饭是尤岁沢做的,闻之在一旁打着下手,今天算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后他们互动最多的一天了··饭后,尤岁沢洗了些圣女果放在盘子里,递给闻之··闻之僵着身体放在了一边,喉咙微颤:“我吃不下了。”
尤岁沢也没有强求,抱起一直在他脚边蹭着求抱的岁安,给它喂了一颗··岁安摊着肚皮躺在尤岁沢怀里,前爪抓着圣女果在嘴边啃··尤岁沢也吃了一颗,里面的汁水将他的嘴唇染红了些。
闻之想起了以前学校举办运动会的那次,闻之报的千米长跑··当时闻之拼命往终点跑去,就因为尤岁沢站在那里,他故意扑向尤岁沢,冲劲太大,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支起手臂撑在尤岁沢身侧,耳边是女同学磕了药似的尖叫声,那是他第一次直视自己心口过分加速的心跳声··他把尤岁沢压在身下,笑得肆意张扬:“我是第一名。”
尤岁沢被他压着也没生气,抬手擦了下他额间滑落的汗液:“嗯,想要什么奖励”·闻之看着尤岁沢淡红的嘴唇,鬼使神差地来了个念头:想让你亲我一口。
不过闻之没敢说,也许是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所有的话都不敢轻易地说出口··如果只单纯是兄弟是朋友的话,其实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就当是个玩笑闹闹也就过了。
闻之抱过吃完圣女果跳到他怀里的岁安,眼眸半垂着,有些出神··那会儿真好啊……·两个人都还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刚开始对感情开窍,也因为年少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即便是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 xing -,闻之也没多慌张,反而觉得高兴和理所当然,喜欢的那个人是尤岁沢真是太好了……·那段时间里,虽然是暗恋,却因为情感足够纯粹,没有其他任何暗沉的因素掺杂其中,所以和尤岁沢在一块时,连空气都是甜的。
而现在……连入口的食物都变苦了··第15章 抓包·从那次逛完超市之后,闻之和尤岁沢之间的气氛变得自然了很多,许是怕闻之无聊,尤岁沢买了很多新书,放在了卧室的飘窗上,方便他消磨时间。
两人从重逢以来,默契地避开了所有跟云姨有关的话题··原本在客厅的那几支白玫瑰在第一天被拿到书房以后,闻之便再也没见过了··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闻之不知道尤岁沢现在对他是什么观感,对过去释然了吗应该是没有的。
还是说重新把他当作朋友,只要不提及过往便能心平气和·闻之看不透··这天中午,依然是闻之做的饭,现在炒菜基本不会出现焦糊的状态,厨艺越发的好。
这点是闻之从尤岁沢吃饭的状态里观察出来的,他自己感觉不到··今天上午尤岁沢没有手术,到了午休时间便能准时回来··通常情况只要尤岁沢不忙,他都不让闻之去送饭,而是自己回来吃。
玄关处有了点动静,闻之走过去,见尤岁沢拎着袋子额间有一层薄汗,闻之便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给他递了张纸巾··“外面这么热”·“嗯,今天三十九度。”
尤岁沢将纸巾叠成方块,在额头沾了几下:“把猫放进来吧,猫砂盆放盆栽那里·”·“好……”·岁安一被放进来,就撑长身体伸了个懒腰,随后卖迈着小碎步跑到尤岁沢脚边,娇气地喵了几声,像是在求抱抱。
闻之蹲下身把岁安拎到一边:“先吃饭吧·”·“好·”·尤岁沢去水池边打着消毒液洗手,见岁安蹭过来,在它脑袋上摸了几下:“今天吃什么”·闻之在餐桌上坐下:“红烧的鱼和盐水虾。”
尤岁沢擦干手,在闻之对面坐了下来,桌子上四个菜,两荤一素一汤,很是家常··他拿起筷子把鱼肚子上的肉从刺上面捋下来,放到了闻之的碗里··闻之愣住了,抬眼看向对面,尤岁沢回视:“怎么了”·“……没事。”
“你之前不是经常卡刺”尤岁沢把鱼翻了个面,和刚才一样用筷子把鱼肚子另一面的肉放进了闻之的碗里··“其它部位你就不要吃了。”
“好……”·闻之低头将鱼肉放进了口中,这应该是他这么久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道菜··以前那会儿闻之就很喜欢吃鱼,特别是鲫鱼,可偏偏鲫鱼的小刺最多,吃着就容易卡。
送闻之去过两次口腔诊所后,尤岁沢再也没让闻之自己夹过鱼肉,都是自己先帮他把刺弄走,再把鱼肉放到他碗里··其实那会儿真的不怪别人都以为他俩在谈恋爱,实在是做的超乎朋友之间的事情太多了。
尤岁沢刚才的动作让闻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从前,可感觉却又不一样··以前帮忙挑刺这种充满暧昧的举动,放在当下变得平平无奇起来,好像真的只是随手为之一样。
尤岁沢看着闻之碗里已经空掉的鱼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刚夹起的青菜在空中转了个弯,放进了闻之的碗里··果不其然,尤岁沢再去看的时候,青菜已经进了闻之的口中。
他眼底不由得染上了一丝笑意,看不清晰··这顿饭闻之难得没有中途从饭桌上下来,而是陪着尤岁沢吃到了最后··虽然吃的依然很少,但只要是尤岁沢夹过来的菜,最后一定会被闻之吃下。
尤岁沢像是不经意的问道:“米饭怎么不动”·“……”闻之从碗里扒了一口米饭进了嘴里··刚吞下的时候,闻之便捂着嗓子咳嗽起来,尤岁沢放下筷子走到闻之身边,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呛到了”·闻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踉跄地进了卫生间,入口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连忙用水冲掉。
尤岁沢给他递了张纸巾:“好些了吗”·闻之摇摇头:“卡刺了·”·刚刚那团饭里应该有之前吃鱼时落下的小刺··“还在吗”·闻之点点头:“吐不出来……”·尤岁沢蹙眉:“应该是卡到肉了……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
闻之不知道尤岁沢要干嘛,听话地去了客厅的沙发上,见尤岁沢拎着一个小箱子过来,犹豫道:“要不我再吞团饭试试能不能咽下去”·尤岁沢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沙发上,蹙着眉说:“如果刺卡进肉了再吞饭很危险,以前医生和你说的是不是都忘光了”·闻之头被迫仰在沙发上,尤岁沢就站在他身前,两人腿贴着腿,距离很近。
·闻之听见一阵声响,应该是尤岁沢从箱子里拿出了什么……是一双手套··尤岁沢的手在男- xing -当中不算宽厚,但是很指节分明,十分修长,是一双很有美感的手。
当他套上贴肤的白色手套时,从闻之的角度看,就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戴着金框眼镜,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充满着禁忌感··正当闻之发呆的时候,面前的面孔突然放大,是尤岁沢弯下了腰。
他隔着薄薄的手套触上了闻之的嘴角:“张嘴·”·闻之张大嘴巴,尤岁沢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探照灯咬在了嘴里,手上多了一把镊子。
“再张大些·”·闻之身体有些紧绷,尤岁沢靠得太近了··为了方便照灯,尤岁沢的膝盖直接卡进了他的双腿之间,要再往前些,都能碰到敏/感部位。
当尤岁沢一手捏住闻之的下巴,一手拿起镊子探入他的口腔时,闻之甚至能感觉到尤岁若有若无撒在自己脸上的吐息··自己的牙应该还挺白的,口腔里应该没有异味……不过刚吃完饭,会不会有一股红烧鱼的味道……·“别紧张。”
尤岁沢捏了捏他的下巴,当作安抚:“喉咙不要动,我看见刺了·”·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几秒后,这根刺被尤岁沢慢慢地夹了出来,其中一半已经染得微红。
这根刺确实卡进了肉里,闻之咽了下喉咙,舒服多了··“还难受吗”·“好了,应该就这一根·”·尤岁沢点点头,退开几步,脱下了自己的手套。
闻之喝了口水,便准备去收拾碗筷,尤岁沢拦住了他:“去休息吧,我来洗,洗完刚好去医院·”·今天的晚饭尤岁沢回来的也很准时,跟中午一样,他时不时地给闻之夹菜,闻之照例吃下。
一个正常夹,另一个也不问为什么··饭吃了一半,尤岁沢接了个电话:“今天你几点到”·那天回答了什么闻之没听清,只听见尤岁沢说:“好,等会见。”
见尤岁沢立刻起身,闻之问道:“你不吃了吗”·“嗯……我去见个朋友·”尤岁沢洗了个手擦干:“他只有半个小时时间,来不及吃了。”
闻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朋友让尤岁沢这么迫切,他的心情以可见的速度低落下来··不过闻之还是看着尤岁沢出了门:“注意安全·”·“好。”
尤岁沢带上门:“等我回来·”·尤岁沢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闻之立刻捂着喉咙进了卫生间··今天吃下的食物完全超出了他平常的量,特别是在尤岁沢说不吃了以后,胃里上涌的翻滚怎么也止不住。
他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他呕吐的声音,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刚刚吃下的东西一点不剩地成了垃圾··看着水流慢慢把浊物冲了下去,闻之缓了口气,捧了一把水拍在脸上。
他抬起头,却从镜子里看见了洗手间门口的尤岁沢··闻之全身都僵住了,喉咙有些干涩:“沢哥……”·尤岁沢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上前,手穿过闻之的身侧抽了一张纸,叠成方块后轻轻拍在闻之的脸上,将上面的水珠拭去。
闻之愣愣地看着他,周围一时间很安静,闻之以为他应该要询问自己是怎么回事,结果尤岁沢只是在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后,问道:“还想吐吗”·闻之不明白他的意思,迟疑地摇了摇头。
尤岁沢示意闻之跟上,两人来到客厅:“从什么时候开始厌食的”·闻之瞳孔微缩,尤岁沢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正常人看到他刚才呕吐的那一幕,至多觉得是今天身体不舒服,或者饭菜有什么问题,而不会这么轻易地联想到厌食。
“不想说”·见闻之不说话,尤岁沢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下车钥匙··他会撞见这一幕,也是因为走到电梯口时发现自己车钥匙没拿,便又折了回来。
闻之以为尤岁沢要直接离开,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尤岁沢的胳膊:“不是,我……”·尤岁沢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肤色很白,但是手背的青筋却看得分明。
尤岁沢将手覆在上面,将闻之的手拿下来,嘴角勾起一起冰凉的弧度:“今天你不想说……也得说·”·尤岁沢打开门,回眸看着闻之:“我去见朋友,一个小时后回来,我给你时间整理措词。”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闻之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他设想外的方向发展了,但还不够清晰··尤岁沢刚刚的态度让他想起以前每次偷偷抽烟后被尤岁沢抓包时的场景,也如刚刚一样的冷酷与不容置疑。
第16章 我是·尤岁沢走后,闻之大脑一片空白,虽然只要一直在尤岁沢这里住下去,被看破是迟早的事,但他始终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聊及厌食,不可避免地就会聊到起因,起因是什么是他们俩之间永远抚不平的伤痛。
医院旁边的一间甜品店里,尤岁沢和一个一头自然卷的男人相对而坐,这人正是之前和他通过电话的林泽尔··林泽尔眯着眼睛一脸享受:“你真不吃”·他的手下,是一盘已经解决了一半的红丝绒。
尤岁沢蹙眉:“说正事,你不是只有半个小时时间”·“行叭·”林泽尔放下叉子:“他最近的情况和你之前说的有什么变化吗”·尤岁沢第一次联系林泽尔,是在闻之同病房的另一个病人陈建国出院那天,那次陈建国在走廊上叫住他,问:“你是闻之的朋友吧”·就是那次,尤岁沢怀疑闻之患有厌食症。
陈建国经常看见闻之吃不了多少酒跑进卫生间呕吐,虽然水龙头的声音开得很大,但陈建国还是听到了几次··他没读多少书,不了解心理疾病,只当闻之是不是有什么胃病,于是便跟尤岁沢提了一嘴。
尤岁沢顿了半晌:“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区别,吃得很少,吃完就会去卫生间·不过……今天我给他夹过的菜都吃完了·”·“这个量超出了他平时的食量吗”·“超了。”
林泽尔挑挑眉,眼里尽是八卦,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聊八卦的好时机,毕竟半小时后他就得离开··“按照你之前说的,他明显不想让你知道,患者如果不配合,治疗起来会很麻烦。”
林泽尔靠着椅背:“厌食症和其他的心理疾病不一样,并非靠吃药能调整的·”·“出门前我撞破他呕吐了,我会让他配合的·”·林泽尔问:“他和你坦诚了吗”·尤岁沢说:“还没有,等回去我会和他聊聊。”
“患者能坦诚相待最好·”林泽尔眯了下眼睛:“你应该和他聊完之后再来找我的……”·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林泽尔又吃了一口红丝绒:“你能大概判断他患有厌食症多久了吗”·“可能是一年……”尤岁沢闭了闭眼睛:“也可能是七年。”
这么确定这两个时间点·林泽尔若有所思:“一年前我知道,他被诬陷退出了娱乐圈,那七年前呢,发生了什么”·尤岁沢垂眸,半晌道:“我母亲去世了。”
林泽尔没再问尤岁沢母亲的死和闻之有什么关系,他看过闻之那场被绑架的直播,隐约也猜到了事情大概··“你回去和他聊聊,最好能准确的告诉我是一年还是七年。”
林泽尔喝了一口奶茶:“这其中区别太大了,一般来说,病龄在两三年以内的会好治些,超出了这个时间轴就比较麻烦了·”·尤岁沢曲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沉沉。
从外表状态上来看,闻之应该是从一年前患上的厌食症·还没退圈之前,时常有粉丝拍到他的机场照,那么多狗仔时不时地跟着闻之,如果发现出现暴瘦的情况肯定会夸大其词的抹黑,但是前六年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言论。
而闻之的暴瘦显然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场直播里,很多闻之的老粉都在心疼闻之的变化之大,怎么比退圈前瘦了这么多之类的云云··但是尤岁沢总觉得,闻之的厌食并非一年前才开始的。
“还有一点你要注意,厌食和抑郁往往都是相伴相生的·”·林泽尔终于解决了盘子里的红丝绒,他拿起- shi -巾擦了擦嘴角:“多数情况下,厌食患者为女- xing -,比如说为了减重然后节食而引起的,患上厌食症之后才引发了抑郁症。”
尤岁沢曲起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空:“少数情况呢”·林泽尔正了神色,收了笑容:“少数情况下,患者是先换上抑郁症,随后才有的厌食症,这样会很麻烦。”
尤岁沢:“……”·“我看过那场直播,他的状态并不对,我不认为他是前者·”·林泽尔双手交握在一起靠在桌沿:“你之前说过,他身上并没有多余的伤痕,不存在自残行为。
这只能说明,他比大多数患者更有自制力,或者说,有某个点某件事支撑着他去自制脑子里负面的冲动·”·“他的这种情况,家属需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尤岁沢问:“什么准备”·林泽尔又恢复了笑容,一脸趣味:“你是家属吗”·“……”尤岁沢搭在桌上的手臂绷直了些,片刻后又放松下来:“我是。”
林泽尔这下是真惊讶了,他并不了解闻之和尤岁沢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去,和尤岁沢认识还是在大学里··“厌食症患者的死亡率是很高的,病龄越久越危险。
一方面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身体机能的衰竭,另一方面就是之前说的,当厌食症引发抑郁症之后,也有很多患者选择了自/杀·”·“有这样的患者对家属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折磨,你需要足够的耐心,给他陪伴,开导他,还要引导他的饮食,防止他增加负面想法。”
尤岁沢站起身,半小时差不多了,他准备离开:“我知道了·”·林泽尔叫住了尤岁沢:“岁沢·”·“其实有点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林泽尔手臂搭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尤岁沢:“从你描述的他这几天的情况来看,他的厌食是跟情绪有关·”·“而他的情绪显然和你有关·”·尤岁沢顿了半晌,没有回头直接离开。
林泽尔坐在原地没有动,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看着尤岁沢的背影··大学时,两人是同一届的,但是不同专业,林泽尔从未见尤岁沢亲近过谁关心过谁,闻之是第一个。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尤岁沢发了一条信息:一条人命的担子是很重的,你要想清楚,要是托住了就千万别放手··尤岁沢回到家才看见这条信息,他看着两米之外站着显得有些踌躇的闻之,眼神微喑。
闻之看向他:“回来了”·尤岁沢移开视线,弯下腰换上了家居鞋··他走到闻之面前,扣住他的小臂拉到沙发上:“伤口最近有什么感觉”·“有些痒。”
闻之有些不安,他原以为尤岁沢会跟他聊厌食的事,却并没有··尤岁沢一手托住闻之的小臂,另一手拿着剪刀划开纱布,仔细看了看,伤口处还有些狰狞,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期涂抹碘伏而染成了黄色,看上去有些丑陋。
尤岁沢垂眼看了片刻,说:“这两天可以去拆线了·”·“……好·”·尤岁沢迟迟没有放开闻之的手臂,他的袖口被捋到了臂弯,露出了一小部分属于七年前的那道疤痕。
尤岁沢的视线停留在上面,迟迟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小之……”尤岁沢突然开口··闻之一怔,重逢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尤岁沢叫出这个称呼。
“……嗯·”·“我们七年没见了·”·尤岁沢放下闻之的手臂,他曲起手臂敲在沙发扶手上:“七年的时间足够创造出太多的陌生感,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交过什么样的朋友,兴趣爱好有了什么样的变化……而这其中的空缺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回来的。”
闻之愣住了,没想到尤岁沢会和他说这些··“我们不能一下子回到过去的状态,但亲密是可以随着相处来递增的·”尤岁沢直视着闻之的眼睛:“我不希望你面对着我的时候……全是疏离感。”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闻之指尖一颤,眼眶慢慢泛红:“我……”·他知道尤岁沢说的没错,七年的时间,将他们之间隔出了一座山,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难受的是,这座山上埋葬了一个人。
他不是不想要像以前一样和尤岁沢相处,可心里的那道枷锁太能难解开··“厌食的事我想和你聊聊,但我希望能听到真实的答案·”·尤岁沢伸出手,在闻之眼角轻轻擦了一下:“如果你骗我,那不如不说。”
尤岁沢指尖的温度像是烫到他的心脏,闻之留恋地不舍离去,却阻挡不了它的离开··他声音有些微哑:“是从四五年前开始的·”·“一开始我没注意,只当做是没什么食欲,那段时间档期排得很满,我有大半年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后来慢慢开始严重,吃东西开始反胃,没吃就会想吐……”·“没治疗吗”·“治疗了的。”
他的不对劲很快被经纪人发现,经纪人给他开了一些刺激食欲的药物,但就像林泽尔说的,厌食并非靠吃药就能调节的··这是属于心理问题,需要时间和耐心,治疗厌食症是一场持久战,从几个月到几年时间都有可能。
但闻之是个演员,他显然没这么好的条件去调养身体和心态··但为了不让那些盯着他的眼睛看出端倪,尽管每一次入食都很痛苦,但是闻之依然尽量保证自己身体营养上的充足,不让自己的体重有过分的下滑。
直到一年前,他离开娱乐圈,窝藏在了一个八十平米的公寓上,再没有眼睛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面前的镜头也已经消失……·他便放弃了··除了能保证自己存活的而摄入的那部分食物,闻之这一年都不曾正常就餐过。
第17章 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尤岁沢安静地听着,他注意着闻之每一段话之间的停顿,每一个字的音调起伏··闻之停下后,他问道:“除了厌食呢”·尤岁沢注意到自己话音刚落,闻之的指尖便钳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像是要抓住点什么来依靠,捕获的却只有一团空气。
尤岁沢没有心软:“小之,告诉我,除了厌食还有什么”·闻之张了张口,有些不敢直视尤岁沢的目光·空气里仿佛静止了一般,尤岁沢没有再催促,闻之迟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也不知道尤岁沢确定了多少··“高考结束后,我去找过一次心理医生……诊断出的心理状态为不合格·”·闻之还是说了,只是避开了前因及结果。
尤岁沢离开没多久,闻之就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好像随着云姨的逝去,尤岁沢的离开,他所有的正面情绪也跟着消散了··那种感觉真的太痛苦了··平日里会让你热血沸腾的活动再也提不起兴趣,一些让旁人开怀大笑的内容你听着怎么也扯不开嘴角。
你失去了对明天所有的期望,每晚入睡前再也不期待第二日清晨的睁眼··但即便不说,尤岁沢自然也是明白的,他看着闻之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你没有治疗,对吗。”
这是一句陈述句··闻之睫毛微颤:“是,我能控制好自己·”·尤岁沢眼前的镜片带着一点犀利的光泽:“控制的结果就是让自己患上了厌食症”·闻之对他的反问无言以对,可他自认为自己这些年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他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没有波及到身边的人,至少在前六年里,他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看出自己的心理有病··是的,他有病··今天的开口对于闻之是艰难的,他等同于当着尤岁沢的面把自己扒光了,将自己不正常的那一面裸/露在尤岁沢面前,任他打量。
闻之是在亲口承认,他是一个病人,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闻之不再说话,他向内收起下巴,安静垂眸,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他不知道尤岁沢为什么要这么逼问自己,为什么要戳穿一切的伪装,把最真实的也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出来。
大家都不提当年的事,保持一下最基本的平和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戳开那个伤口,让两个人都生生作疼呢·闻之感觉到身前有团- yin -影靠近,他微微抬眸,却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他的鼻尖正好贴在对方的锁骨处,那里的味道让他渴望。
原来他还是有想要吞入食物的欲望,只是这道美食可望不可及··怀中的触感消瘦单薄,比年少时身上的肉还要少些·尤岁沢的手摩挲在闻之的肩胛骨处,他能清晰地摸到那里的凹陷。
上手之后他才发现,怀里的人远比肉眼看上去要更瘦些··闻之听见自己的耳侧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说希望你过得好,可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闻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
他没想过时隔七年,他还能再得到一个属于尤岁沢的拥抱··尤岁沢的话让他眼睛微酸,眼里已经盛满了热泪,险些落下来··“小之,向前看吧,别回头了,我希望你以后都好,能站上舞台中央。”
这句话曾于无数个日夜里在他脑海里回响,他知道尤岁沢说这话时是真心的,可就是真心更令人绝望··于那时的尤岁沢而言,云姨是他相依为命十八年的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无法面对闻之,所以便选择了离开·临走前,他没有留下一句责备,态度称得上温和··他以为他的温柔是恩赐,却不想于闻之而言有如凌/迟··闻之其实很想问,你当初希望我过得好,只是因为云姨拿她的命换了我的命,还是说你也曾对我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心动……是因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可闻之不敢问,也不能问,他是有多混蛋才能在云姨死后还能沉迷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敢知道答案。
如果尤岁沢那时候真的喜欢他,那么在云姨死后,他该多痛苦·自己喜欢的少年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他失去了归途的同时也失去了未来。
闻之不敢想,是他亲手毁掉了本该有的美好,他让自己喜欢的少年经历了生死离别的绝望··万千深沉的思绪回响在脑海,也不过是一瞬息的事情··闻之感觉到尤岁沢的胳膊收紧了些,他的手抬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也该想尤岁沢一样,紧紧抱住对方。
被拥紧的感觉持续了不过一秒钟,他的身体便得到了自由,可闻之却觉得失落,他渴望被禁/锢着,哪里也不要去,就在尤岁沢的怀抱里··“我刚刚见的那个人,他是个心理医生,他叫林泽尔,是个我的大学同学。”
尤岁沢抬起闻之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你愿意见见他吗”·“……”·闻之自然是不太愿意去见医生的,可这是尤岁沢所希望的。
尤岁沢希望他的病能好,不管他是因为云姨,还是因为年少时可能有过的一丝喜欢,闻之都愿意如他所愿··尤岁沢触了触闻之- shi -润的眼角,轻声道:“不想知道我这几年做了什么吗……大学是怎么度过的,进过什么社团,接触过什么人……”·“你都可以问他。”
这话碰到了尤岁沢心里最酸软的地方,分别的七年议程事实,即便他没能陪着尤岁沢走过这七年,他也想听听尤岁沢七年里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可若是让闻之主动去问尤岁沢,他怕是永远都没法开口。
闻之听见了自己微哑的应答:“好·”·尤岁沢起身,给两人都倒了杯水:“你不用想太多,只是先和你说一声·他最近都没什么空,所以见面也要过段时间。”
“嗯……”闻之用水润完嗓子后,放下水杯有些紧张地说道:“沢哥,谢谢你·”·尤岁沢站在一旁,手上的杯子在空中停了一秒:“不客气。”
闻之感谢尤岁沢,是因为在他们说了这么多以后,就差一点就会提及云姨的事,但尤岁沢却完全避开了这个话题,提都没提··只要这件事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闻之就还能尽量保持平和地,让自己自私一点待在尤岁沢的身边吸取热量。
岁安像是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四脚一蹬跳到了闻之的腿上··十几斤的重量一下子踩回了闻之飞扬的心绪,他无奈地抽出被舔/舐着的右手:“岁安别闹。”
刚说完,闻之便僵住了,前侧刚准备去放水杯的尤岁沢回过头,眉头微微挑起,眼神意味不明:“岁安”·闻之第一次在尤岁沢脸上看到这样算得上生动的表情,但他却没了心思欣赏,住进来之后他从没叫过岁安的名字,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撞破。
他莫名有些心虚,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每次撒谎都被尤岁沢毫不留情戳破的时候··“随安,随遇而安的随安……”闻之连忙编了个谎:“他之前不是野猫吗,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应景的……”·“……好名字。”
尤岁沢转身离开,把被子放进了水吧台:“可你之前不是说它叫安安”·“……”·果然,做人还是要实诚点,没事不要扯谎,一个谎话一旦被识破就要用一百个谎话来圆。
“随安是它的大名,安安是小名……”·“挺好的·”尤岁沢柔和一笑··正常来说,尤岁沢的五官俊美矜贵,笑起来是极为好看的,但闻之在这个难得的笑意下竟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总觉得有事不妙……·尤岁沢将杯子清洗干净,话题骤转:“明天先和我去趟医院,先拆个线,拆完线后检查一下身体状况,然后拟定一个食物营养表。”
“你后面的三餐就按规定来,我会看着你·”·他擦了擦- shi -润的手,抱起脚边一直蹭的岁安:“再被我发现你背着我吐……”·尤岁沢话没说完,完全让人自行理会,闻之却仿佛体会到他的未尽之意。
高三上学期的时候,有个挺社会的女孩和尤岁沢表白,结果自然是被拒绝··那女孩不甘心,跟自己在校外认的大哥哭诉,那小混混便叫嚣着要替她教训尤岁沢,打一顿给洗干净送到女孩床上。
闻之那会在学校里大小也算个校霸,只是跟尤岁沢认识以后一直被管着好久没打过架··结果他比尤岁沢提前知道这件事,当时就怒了,逃了一节晚自习带人出去跟那小混混打了一架。
他那会儿觉得自己是仗义,是单纯地为兄弟出头,根本没想明白自己当时的火冒三丈从何而来··逃课打架的事很快被尤岁沢知道,当时尤岁沢近一周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每天晚上睡觉用软布把他两只手捆在床头,说他睡觉乱动会压到伤口。
不论闻之怎么保证自己不会乱动,尤岁沢都没理过他,硬生生捆了他一个礼拜··手臂上的伤倒是好得挺快,但手腕上多了一圈红印,害得闻之好几天没敢穿短袖。
自那以后,闻之再也没敢背着尤岁沢打架··第18章 馄饨·和尤岁沢坦言自己有病的这天晚上,闻之本以为自己会夜不能寐,没想到入睡的速度比以往都快些··第二天早晨,他拉开窗帘,看到的是满目的阳光。
这是闻之第一次在早晨坐尤岁沢的车一起去医院,关好车门后,尤岁沢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他一眼,随后欺身压过来··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闻之呼吸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尤岁沢已经撤走了,只是帮他系个安全带而已。
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去超市那天,尤岁沢似乎也是这样,半贴着他的身体拿过安全带,扣了进去··闻之敛神:“……谢谢·”·到了医院后,尤岁沢没有让他去找程医生,而是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一会儿。
很快,尤岁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去做检查·”·“哦……好·”·闻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跟着尤岁沢走进了影像室,他才反应过来是尤岁沢已经开好了单子。
检查的过程尤岁沢是一直陪在闻之身边的,等闻之拍完胸片出来后发现尤岁沢还在,且没有换上白大褂··闻之问:“你今天休假吗”·“嗯。”
尤岁沢点头:“走吧,下一个·”·闻之走到抽血窗口的时候,尤岁沢拿起手机和林泽尔联系··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昨晚林泽尔发来的:·——现在厌食症虽然死亡率很高,但医院其实是不够重视的。
一般情况下只会当作普通的心理问题或者肠胃消化问题来处理,但不管你们的医生怎么说,明天的检查一定要是全方位的··——开始检查了··——这么早早点也好,我今天跟教授出个讲座,晚上就要回那边了,下次过来提前给你说,这期间你最好能说服他见见我。
——他已经同意了··——你这效率可以啊尤医生,怎么经你手上的病人都这么听话呢·尤岁沢没理会林泽尔的调侃,·——需要给他开药吗·——什么药你是说精神类药物的话暂时不用,近期可以先让他的饮食开始规律起来,抗抑郁的药吃起来可能会更加降低他的食欲。
——不过你可以给他开一些促进食欲类的药物··尤岁沢低头回了一个嗯,闻之已经走过来了,他刚被抽了一管血,正拿着棉花压着针口··尤岁沢的视线停留在闻之青筋裸/露的手背上:“疼吗”·闻之愣了一下:“……还好。”
尤岁沢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是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就像是曾经那么怕疼怕针的一个人现在也能云淡风轻地说一句“还好”··是真的已经克服了,还是说在伪装在撒谎,因为一个成年人不能轻易地把弱点暴露给旁人……·旁人。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是林泽尔发来的··——容我八卦一下,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对他这么尽心·什么关系·尤岁沢不知道。
七年前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如今只是旁人吗·不是的,尤岁沢清晰地知道这一点,从他回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天起,他就做不了旁人了··林泽尔等了一上午也没等到尤岁沢的回信,他也没追问,而是点开了一个可能已经被尤岁沢遗忘了的群聊,在里面发了条消息。
——通知一下你们周边暗恋尤岁沢的兄弟姐妹们啊,最近名草可能要择主了,做好失恋的准备吧[狗头][狗头]·林泽尔看着群里一片鬼哭狼嚎,他摸摸下巴,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对。
尤岁沢和闻之七年未见,此次重逢,不可能是突然上了心,只可能尤岁沢这颗名草七年前就是有主的··很可能两人七年前谈恋爱,然后被他妈妈撞破棒打鸳鸯,之后尤岁沢的母亲因一些和闻之有关的原因去世了。
尤岁沢过不掉母亲这个坎,于是提出分手·没想到七年以后再见闻之,发现自己还是心悦于他,再加上发现闻之离开自己后就有了心理问题,于是一边心疼一边想吃回头草……·林泽尔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自认为看破了真相,于是在群里又发了一句:优质对象要从小抓起,等二十几了再找就会发现优秀的人都是别人家养的。
--·闻之做完所有检查,一上午都过去了,今天查的东西有点多,除了基础的各类常规检查,还拍了一些CT影像··结束后,闻之和尤岁沢一起回到办公室,尤岁沢出去了一会儿端着个托盘回来,里面放着碘伏剪刀镊子等物品。
闻之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尤岁沢亲自给他拆线,他本以为是程医生来做这件事··尤岁沢关好门走到闻之旁边坐下,给镊子和剪刀消了毒:“伤口朝上放桌子上。”
“好·”闻之照做··尤岁沢夹了一颗棉花沾着碘伏轻触闻之的皮肤:“可能会有一点疼·”·尤岁沢的神色很专注,他拿起镊子夹起卡在表皮的缝合线,再用剪刀剪开,伤口缝合得较密,一共缝了十针,尤岁沢一个个拆去。
缝合线上是深深的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尤岁沢重新消过毒,涂了些药,然后用纱布包上,封好接口··“这个疤痕会跟你一辈子·”·“没关系。”
手臂上已经有一个了:“也不差这一个……”·闻之说完就抿了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正欲要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尤岁沢握紧了他的小臂,直接将他的袖子捋到了肩处。
至此,这条又长又丑的疤痕彻底暴露在尤岁沢面前··闻之有些心慌,试图抽回手臂,却换来了尤岁沢的更加用力:“沢哥……”·尤岁沢用另一只手轻触了下疤痕的尾部,有些沉默。
两人僵持了会儿,尤岁沢松了些力道,轻轻握着闻之的小臂:“我一直想问你,疤痕为什么会这样”·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整条疤痕呈现斜长的蜈蚣状,只是蜈蚣的脚过于细密了些,而且极有规律,一长一短两只□□替着。
闻之微怔,伤口拆线这种事加上今天他一共经历过三次··他没想过和尤岁沢说这件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说,尤岁沢却替他答了:“你总共缝合了两次,对吗”·闻之声音有些微哑:“……是。”
“伤口为什么会再次崩裂”·“……”闻之不想回答,只能含糊道:“剧烈动作后不小心伤到了。”
这种含糊其辞显然是没办法让尤岁沢相信的,他透着镜片看着闻之的眼睛,像是要穿透他一样··尤岁沢思绪微沉,他和林泽尔可能都想错了,闻之并非是没有过自/残行为的,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气氛微凝,闻之这次像是铁了心不愿说。
突然“咚咚”两声,敲门声打破两人的僵持,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尤医生您在啊我来拿下二十九床病人的资料,家属想要看看·”·尤岁沢放开了闻之的手臂……算了吧,别逼得太紧。
他对护士说:“倒数第三个文件夹·”·“找到了谢谢尤医生·”·尤岁沢的目光重新转向闻之,后者明显有着隐隐地紧绷感,他想了想说:“去吃饭吧,想吃什么”·闻之没想到刚刚那个话题就这么轻松地略过了,不过问他吃什么,实属是在为难他。
尤岁沢想了想:“这一年里,什么吃的会让你的食欲好些”·闻之指尖微动:“馄饨吧·”·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尤岁沢。
尤岁沢有些意外闻之选择的食物,馄饨勾起了一些往日的回忆··他不是个会一直活在记忆里的人,也很少会专注地回忆往昔,但本以为该有些模糊的记忆却在闻之提起馄饨的那一瞬间立刻清晰起来。
高中时,他和闻之并非一开始就关系那么好的··闻之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乖戾又不好相处,他们最开始并没有什么交流,两人在一个班级里半个月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直到学校里传出之前喜欢闻之的一个女孩子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尤岁沢,加上那会儿因为自己总对尤岁沢有些莫名在意的闻之总是故意避着尤岁沢,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两人是敌对关系。
真正让他们成为朋友是一次闻之在外面打完架,被尤岁沢撞见之后,尤岁沢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还给了他两张创口贴··尤岁沢记得那天雨下得特别大,他打着伞,看到被雨淋- shi -的少年,伤口里的血液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低落在地上,显得有些孤单。
他听见闻之沉默了好久后说:“能请我吃碗馄饨吗”·尤岁沢答应了,他自己那会儿都说不清为什么,不仅请了那碗馄饨,还把闻之送回了家。
两人就这样慢慢熟稔起来,后来关系更好之后闻之经常来家里做客·尤云也时常会包一些馄饨饺子,有时候三个人就坐在一起擀着皮和着馅,包着最好吃的馄饨饺子。
“沢哥”·尤岁沢听见这声呼唤,回过神来:“怎么了”·闻之见他没应他之前的话,以为是无声地拒绝了吃馄饨的事,于是便也不再提,只是指着托盘说:“这个是不是要送回去。”
“嗯·”·尤岁沢把刚刚拆线用的东西送了出去,回来后,对望着空气发呆的闻之说:“走吧,请你吃馄饨·”·第19章 温水煮青蛙·尤岁沢带闻之来到了他第一次请闻之吃馄饨的那家店,店里的装修和以前差别不大,店名也还是跟以前一样。
闻之没想到七年已过,这家店还开着··店面不大,里面的桌椅都是木制的,配上深黄色的长凳,看起来很是朴素··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闻之一眼就将他和记忆里的样子对应上,老板笑容如昔。
看见尤岁沢,他眼前一亮,迎了上来:“今天带朋友来了还是老样子”·尤岁沢嗯了一声:“老样子·”·闻之从听到老板的话时心头就是一颤,像是被数不清的毛在心尖挠了一下。
老样子……·老板笑着问:“小伙子呢你要什么口味的”·像是要确定自己心中的那丝异样,闻之得知道尤岁沢吃的是什么馅的馄饨:“和他一样吧。”
“好勒”老板笑呵呵道:“那就两碗三鲜馄饨,你们先坐一会儿,等下就来”·三鲜馄饨··闻之心头一动。
他当然不会忘记,他和尤岁沢真正开始成为朋友,就是因为高一时那个雨夜里尤岁沢请他吃的那碗馄饨··那天雨太大了……·闻之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他跑了出来,却撞到了之前和自己有过过节的两个混混出口挑衅,一时没压住情绪和他们打了起来。
一架打完,闻之已经浑身- shi -透,雨水混进了眼睛里,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他隐约地看见前方有个熟悉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哒、哒的脚步声混合在雨水敲击地面的声音中显得有些突兀。
那人递给他两张创口贴,闻之才恍然惊觉自己手上有几道细长的伤口正在流血··他猛得擦了一把眼周的水渍,与此同时听见了面前人清冷的少年音:“要去医院吗”·一如初见时的那句“同学,这里禁止抽烟”。
闻之下意识就拒绝了,其实从这人走近开始,他就知道是尤岁沢··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学校多有传闻他们关系不好,其实都是捕风捉影的谣言而已。
事实上,闻之并不讨厌尤岁沢,甚至对他是有些莫名的在意的··只要尤岁沢出现,闻之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尤岁沢的身影··他最熟悉的,就是尤岁沢的脚步声。
不论是上课铃响起,还是去上体育课,或者老师叫他上台解题,尤岁沢的脚步永远平稳而从容,就像是深海平面上的波澜不惊··当尤岁沢的脸在他眼中慢慢清晰之后,闻之鬼使神差地来了句:“能请我吃碗馄饨吗”·也许是两人当时都着了魔,闻之提了一个不合理的要求,而尤岁沢竟然也满足了他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在此之前,他们说过的话十指可数··闻之低头勺了一颗馄饨放进嘴里,有些烫,可他却不舍得吐出来··那个雨夜里,尤岁沢请他吃的也是一碗三鲜馄饨。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坐回了这里,闻之甚至记得,他们还是坐在了当年的那个位置··好像兜兜转转间,他们又回到了原点,好像什么都没变··闻之咽下馄饨,看向安静开吃的尤岁沢。
还是变了的··他以前常坐的那条长凳有高矮脚,现在显然被换了,老板依然是以前的老板,但是头发却白了不少··而他和尤岁沢,也不再是当年那两个如骄阳般的少年。
要说这其中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馄饨的味道了吧··一如当年一般,入口的第一下,就勾起了他的食欲··“还是很好吃啊……”·“那以后多来。”
--·医院的检查报告很快给了出来,结果倒不算是太糟糕··闻之的各个器官机体功能并没有出现衰竭情况,只是有些营养不良,所以导致了身形消瘦··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闻之是从一年前才开始放纵自己的身体糟糕下去的,前些年里都有在控制自己摄入足够的养分。
除了生理方面的,就是精神方面的影响,闻之的记忆力有着明显的下滑,时常会出现失眠的症状··林泽尔看完尤岁沢发来的东西后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情况比想象中的好,至少身体不算被糟蹋得太糟糕。”
·“你什么时候有空”·“别急啊·”林泽尔笑了:“他厌食是因抑郁而起的,只要他的心理状态回归正常,厌食自然就会好转。”
“至于什么时候见我……你可以先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温水煮青蛙懂吗”·“……”·尤岁沢已经习惯了林泽尔时不时飘忽的比喻。
林泽尔补充道:“你们毕竟七年没见了,你得让他接纳你进入他的世界里,这样在你将我介绍给他之后,他才能信任我,配合我·”·“好·”·林泽尔难得安慰:“不要急,慢慢来。”
“我不急·”·尤岁沢挂掉电话,打开阳台的门回到客厅里,闻之正在厨房那边择菜··他走近些,接过了闻之手里的茼蒿:“我来吧。”
尤岁沢自然是不急的,他有时间来跟闻之去耗··米饭是尤岁沢给闻之盛的,他按照之前闻之每餐吃的大概食量再多一些给他端了一碗··“吃完它。”
尤岁沢夹了几片杏鲍菇放到闻之碗里:“晚餐可以少吃点,但早饭中饭不能再像你之前那样·”·闻之默默吃掉那几片杏鲍菇:“哦……”·“从明天早上开始,六点一刻起床然后陪我晨跑。”
闻之一呆,他已经好久没有运动过了,以前还拍戏的时候自然是要保持身材去健身的,如今已然荒废了一年··但尤岁沢显然不是在跟他商量,只是通知一声而已。
闻之只得应了声好··尤岁沢继续给他夹菜:“以前不是还喜欢和我比腹肌,现在还有吗”·“……”·怎么可能还有·闻之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腹部,那里的肌肤柔韧紧绷,一点都不软,但跟腹肌也没什么关系了。
而且以前他哪是要尤岁沢比腹肌,根本是在心意还不明了的时候瞎瘠薄吃豆腐好吧··那会他故意对自己心里的那点异样视而不见,上体育课或者打篮球的时候,甚至有时候在尤岁沢家里过夜时,他动不动就喜欢压着尤岁沢,去撩他的衣服,捏他的腹肌,美名其曰比拼比拼。
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闻之就喜欢把尤岁沢压在身下动手动脚··一开始尤岁沢还会直接掀开他,后来时间久了,尤岁沢管他什么姿势,都能岿然不动地做自己的事。
这些还算美好的少年心思让闻之不禁笑了下:“你的还在吗”·“当然·”·“……”闻之好奇道::“你工作这么忙,还有时间锻炼”·“时间挤挤总是有的。”
尤岁沢看见闻之碗里饭菜已经少了一半:“早起晨跑,晚上不加班就可以锻炼·”·其实也是没办法,医生这个职业本身就很劳累,一直是处于透支身体的状态,尤岁沢如果希望多年后他拿手术刀还跟现在一样稳,自然得多维护身体。
而锻炼是保证身体强盛的一种不错方式··建议闻之和尤岁沢一起晨跑是林泽尔的意思,一方面稳固身体,另一方面也可以刺激食欲··不过后面林泽尔还加了一句不正经的话:跟老公一起跑步也会激发你们荷尔蒙之间的碰撞~·然而林泽尔下一句“可让他保持心情愉悦”刚发出去,就看见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难道他意会错了,老公其实不是尤医生·--·晚饭闻之还是剩了一部分,他后面吃的一些都感觉堵在了喉咙处,不上不下好像没到胃里,难受极了。
闻之犹豫着说道:“我……”·尤岁沢闻言看去:“吃不下了”·“嗯……”·“那就别吃了。”
尤岁沢起身,给闻之倒了杯水:“喝一点·”·闻之接过水杯眨了眨眼,没想到尤岁沢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尤岁沢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慢慢来,没打算让你一口吃成胖子。”
饭后,闻之给岁安倒了些猫粮,见尤岁沢也放下碗筷后便收了餐桌,准备洗碗··尤岁沢没让他去,自己戴上手套走到了洗碗池边 ··凡是尤岁沢在家没有事情的情况下,一般的家务他都不会让闻之动手。
闻之见只好把桌子擦擦,便坐到沙发上,顺便把酣睡的黑猫弄醒抱在腿上呼撸毛,从他这边刚好可以看见厨房里井然有序忙碌着的尤岁沢··闻之曾经想过,若在古代,尤岁沢一定是那风轻云淡不知风月的国师,而他倘若是将军,一定会将国师请入府中,爱他疼他。
若他不愿意,那自己便篡了位,做一国之主,让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从也得就罢··可当下,闻之梦中那不知烟火的国师,却在厨房里忙碌,带着不同于常人的烟火气,这烟火气里有他。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露/骨,尤岁沢回过头来,目光准备地锁定了他的方向问:“一直看着我,怎么了”·偷看人被拆穿的闻之慌了一秒,立刻举起岁安的爪子:“它刚刚就想跑去找你抱,我怕它打扰你就只好抓着它等你忙好……”·正撑着懒腰舔着蛋/蛋的岁安:“”·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猫在窝里坐,锅从天上来。
第20章 跑步·第二天早晨六点,尤岁沢敲响了闻之的房门,但里面没人应声··他正弯下门把手准备直接进去,身后就传来了闻之的声音:“你醒了”·尤岁沢回身,不由愣了一下。
闻之此刻身上只有胯处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还密布着水渍,水珠从他下颚划过脖子,路过胸肌上的那点鲜艳一直滑落至人鱼线,再到一处看不见的位置......·尤岁沢眸光微动,随后放开了门把手,让开位置:“水擦开,空调还开着,当心感冒。”
“好·”·闻之没想到尤岁沢会这么快起来,毕竟昨晚说的是六点一刻,他便想着先洗漱一番··现在直接被尤岁沢撞见自己半/裸的身体,他的肌肉不禁绷紧了些。
闻之进了房间,可尤岁沢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现在洗澡等会回来还是要洗·”·“起来的时候手脚出了点虚汗,有些难受·”·闻之实在无法忽略身后的目光,他拉开衣柜门,装作找衣服的样子让柜门挡住了尤岁沢一半的视线。
有了柜门的阻碍,闻之这才松了口气用浴巾擦开自己的身体··其实都是男人,看看也没什么,可闻之就是有些莫名在意,他现在的模样大概还没有少年时的身材好看。
如今闻之身形消瘦,脊背微弯,还有手臂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他总是有些私心的,他知道自己没法让尤岁沢对云姨的离世释然,只好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手臂上的刀疤露在尤岁沢面前。
这样总好过尤岁沢一看到这道伤疤就想起云姨的死,想起是他闻之导致了云姨的死··闻之希望他和尤岁沢能一直持续着当下的平和,哪怕无法再近一步,哪怕回不到当年,只做普通朋友也好。
从尤岁沢的角度,只能看见闻之露在柜门下的半截小腿:“有带运动装吗”·“没有……”·正是因为闻之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运动装,所以从浴室出来时才没穿衣服。
“穿我的吧·”·尤岁沢走过来越过了闻之,目光却没有看向他,而是直接拉开了旁边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套白色的运动短袖短裤··闻之接了过来,虽然前面就已经想到要穿尤岁沢的,但是真到尤岁沢把衣服递过来时,他心情不可避免地上扬了几分。
尤岁沢又从衣柜里拿出了另一套,同样是白色的,进了书房换掉了睡衣··他虽然睡在书房,但是除了内/裤之外,他的换洗衣物都在主卧··闻之出来时尤岁沢已经等在了客厅,还递了一杯蜂蜜水给他:“喝一点再出去。”
闻之嗯了一声,抬起下巴喝了一半:“走吧”·“等一下·”·尤岁沢走近闻之,把一条白色的毛巾搭在了闻之的脖子上:“擦汗用。”
早晨的空气确实好,外面天色已经亮白,但是阳光却很微弱,是属于夏日清晨独有的清爽··偶尔还会有几缕微风拂过脸颊,呼吸的空气都是最新鲜的··走了一段路后,尤岁沢带着闻之来到了小区后面围绕河流建设的一个小公园里:“开始吧,跟紧我。”
大早上来跑步的人不少,闻之迈开腿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气息微喘的女人越过他朝前方奔去,头发都- shi -淋淋地贴在额头处··闻之之所以会注意到她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女人超过他们后还回过头来朝尤岁沢嫣然一笑。
“……”·长得还不错··“一开始不用跑得太急,均速就好,用鼻子呼吸·”·“好……”·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最初的速度并不快,闻之稳稳地和尤岁沢并肩而行:“你之前跑步都是来这个公园吗”·尤岁沢嗯道:“跑完可以刚好可以去小区后面吃个早餐,那家店卫生不错。”
闻之默了,尤岁沢还跟以前一样,出去吃饭第一注意的不是口味,不是生意火不火爆,而是环境和卫生··也难怪刚刚那个女人对着他笑,一个长期在这里跑步颜值又高,看起来很整洁干净的男人,任谁都要多注意两眼的吧。
公园里除了晨跑的,还有带着宠物来散步的,其中自然不乏一些大型犬··闻之刚跑过一个弯道,前方一只精壮的二哈就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闻之身体一僵,脸色有些发白。
眼看着就要和二哈撞上,闻之被尤岁沢猛得一拽,搂进了怀里··闻之的心脏重重一跳··两人离得很近,身上都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但闻着并不臭,摄入闻之鼻尖的反而是淡淡的清香,说不清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尤岁沢没注意到闻之的异样,而是蹙着眉对后面追过来的狗主人说道:“出来遛狗麻烦拉好狗绳·”·“啊不好意思”狗主人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果断道歉:“实在抱歉哈,刚刚一个没拉住就给它跑了。”
尤岁沢还圈着闻之的肩膀,侧头问他:“没事吧”·闻之笑了下:“没事·”·话音刚落,尤岁沢便松开了他:“是我的疏忽,没想起公园里有人遛狗……还继续跑吗”·“继续,二十分钟还不到呢。”
闻之心里微热:“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怕狗,只要离我远点就没关系·”·所幸河流两岸的道路还算宽阔,他们也能和遛狗的那些人进水不犯河水,再加上大多数人还是把狗绳好好的栓在手上的。
闻之怕狗还是因为他妈养了一只松狮,到现在已经有八/九年了··松狮刚到家那会儿,凶得要命,根本不搭理他妈以外的人,那段时间他妈刚好要去拍一组杂志照片,家里保姆也请假了,便打电话回来让闻之给狗加粮。
然而那只松狮根本无法容忍闻之靠近他的食盆,当时就吼了起来,还张嘴咬了过来,要不是闻之抽手快,估计拿手得废··饶是如此,他手上也被利齿划破了一道血痕。
那只松狮就一直撵着他吼,闻之当时是真的害怕,他打电话给妈妈,但是那边没人接,他妈向来不在工作时接电话··闻之只好把电话打给了尤岁沢,尤岁沢还是翻了一楼的阳台进来的,因为闻之已经被那只松狮逼到了角落,整个人都有些抖。
尤岁沢是半搂半抱地把闻之从地上扶起来,送去医院打了疫苗··其实这事发生时的恐惧闻之已经淡忘了很多,那只松狮他妈妈应该还在养着,但他这些年几乎很少回去,也没什么加深心理- yin -影的机会。
但尤岁沢显然是记得的··因为这只脱了绳的二哈,尤岁沢倒是想起来:“你和你家里……”·不怪尤岁沢发问,主要是从闻之被绑架一直到现在,他的父母似乎都没出现过。
“我爸移民到了美国,我妈陪着她现男友从两年前就开始环球旅行·”·闻之嘲讽一笑:“从小他们就打着为了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的名号,而勉强在一起生活,终于在我高中毕业后给了彼此自由。”
尤岁沢跑着的脚步放慢了些,他是知道闻之家里的情况,但没有见过他的父母··高中三年,闻之和他关系越来越密切之后,几乎是有大半时间都是在他家里度过的。
·他知道闻之在家里过得很压抑,但没想到那对夫妻会选择在闻之高中毕业后离婚··闻之笑了笑:“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爸和我妈这些年在外面都是各玩各的。
我妈有一个在一起好几年的男朋友,我爸找了个情妇还有了个孩子,只比我小一轮·”·那段时间大概闻之人生中痛苦的高潮阶段,也是一个开端··真心对他好的云姨刚刚因为他的任- xing -而离世,喜欢的少年不辞而别,就连亲生父母也彻底抛弃了他,各自前往了新的人生。
所有的人都丢下了他,所有人都不再爱他··那对夫妻在他过去十几年,一直对他灌输着我们是为你才不离婚的理念,所以你要优秀,你不能辜负我们的期待,我们是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才委屈着自己继续这段婚姻。
可他们从未问过闻之,这样一个幼时充满争执、少年时冷冰冰没有一丝丝温暖的家真的是闻之想要的吗··就好像七年前他们离婚,也从未过问闻之的意见··他们将闻之排除在外,各自展开新的旅途,而旅途上都没有他。
闻之没有再说什么,他并不想在尤岁沢面前提及太多那段时间的事,多少有点卖惨的嫌疑··他朝尤岁沢不在意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你怎么跑得这么慢”·尤岁沢停下来,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闻之的背影,慢慢追了上去:“再跑一圈去吃早餐·”·最后一圈跑得较快,等停下来时两人都是汗淋淋的··尤岁沢要好些,闻之是浑身都在冒汗,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约有绿豆大小。
闻之被汗液迷了眼睛:“太久没运动就是这个德行……”·尤岁沢抽过他颈间的毛巾放到他手上:“擦擦·”·“让我缓缓……”·闻之擦完汗,在长椅上坐着缓了会:“去哪里吃早餐”·尤岁沢迈开脚步:“很近。”
第21章 怒意·那家早餐店确实很近,小公园出去后绕个弯往小区北门走两步就到了··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店内的环境就如同尤岁沢所说的,干净卫生。
桌面上椅子擦得干净白亮,墙面上也不见一点油渍··唯一让闻之有些郁闷的,就是之前那个在小公园里朝尤岁沢回首一笑的女人也在这··尤岁沢进门的那一刹那,闻之明显感觉到女人的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不过尤岁沢显然没在意这些,他侧头问:“吃什么·闻之说:“馄饨吧·”·“三鲜”·闻之瞄了一眼另一边的女人:“嗯。”
尤岁沢给自己点了一碗粥,买完单后随意走到一张桌子前,闻之在他坐下之前扣住了他的小臂:“我们坐窗户那边吧,想吹吹风·”·“……好。”
尤岁沢顺着他走到窗边坐下:“窗户别开太大,刚跑完步吹多了不好·”·“好……”·闻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坐下后看了一眼女人的方向,恰好看见那女人失望地收回目光。
因为现在尤岁沢坐下的位置和那女人之间隔了一道很粗的柱子,隔绝了两边来往的视线··闻之对此很满意,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些··不过闻之还是吃得很慢,一颗馄饨要在嘴里停上好一会儿才能咽下,吃了没几颗就拿着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失了兴趣。
尤岁沢问:“不合胃口”·闻之看着尤岁沢碗里的小米粥:“还是老梁家的好吃·”·他们上次去的那家馄饨店的老板姓梁,以前高中时闻之常常老梁老梁地叫着,不过上次去老板显然没认出他来。
“那怎么办”尤岁沢看着他:“以后绕远点去那边吃”·闻之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就随口一说,天天吃馄饨也受不了的。”
尤岁沢没应声,只是把馄饨和自己的小米粥调互换了下:“换个口味再吃点·”·闻之顿时愣住了,心脏重重跳动着,手指都蜷缩了起来··尤岁沢拿了一个干净的勺子放到粥碗里,往闻之面前推了下:“不想吃我的那重新点一碗。”
“不用”闻之一慌,一只手扶住了粥碗,另一只手握住了勺子往口中渡着粥··尤岁沢见闻之开动,便开始吃闻之剩下的馄饨。
尤岁沢吃饭是正常人的速度,比闻之快上不少,他吃过的这份粥剩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不过于闻之而言量刚刚好··小米粥没有放糖,味道寡淡,但闻之硬生生吃出了一丝甜味。
因为这个场景真的太像高中那会儿,闻之只要和尤岁沢一起吃东西,他总会千方百计地抢过尤岁沢碗里的食物,美名其曰别人碗里的才是最好吃的··但实际上,闻之也只抢过尤岁沢碗里的食物。
不是别人碗里的好吃,是只有尤岁沢碰过的东西才让他觉得好吃··而如今,闻之没了虎口夺食的勇气,尤岁沢却主动把他碰过的食物递了过来··这算不是间接接吻呢·尤岁沢的嘴唇碰到了勺子,勺子碰到了粥,而他现在正喝着被尤岁沢吻过的勺子盛过的粥……·“想什么呢”尤岁沢给闻之递了一张纸巾:“粥滴到桌子上了。”
闻之一时间有些窘迫,为了让自己刚刚那些痴汉的心思消散,他刻意地转移了话题:“你之前常去……老梁那吗”·尤岁沢手上的动作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回来后常去。”
闻之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纸巾揉成了一个球,其实这个问题从他们上次去老梁那就想问了,老梁对尤岁沢的态度显得很熟络,显然他是常客··闻之不确定尤岁沢去那的缘由,是单纯地觉得那边的馄饨好吃,还是怀念他们的过往·又或者,是为了云姨。
因为他们首次相熟吃的那碗三鲜馄饨,所以后来闻之格外地钟情三鲜馅儿,和尤云熟了以后,她疼惜闻之,常包的就是三鲜馅馄饨··但闻之没敢深入再问,能把尤岁沢常去老梁那的话题挑明,已经消耗了闻之为数不多的勇气了。
他们的过去很多都跟云姨交织在一起,很多事稍微提一提都会联想到云姨··闻之心底对云姨的想念突然被勾了起来··尤云对他的疼爱让他感受到了从小到大就缺失的母爱,在尤云离世前的短短两年多里,他是真切地把她当作最亲近的一位长辈去对待的。
可当下他却不敢把这份想念袒露一分,是他害了云姨,又有什么资格言说想念·尤岁沢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低落:“以前就想问你,那天为什么想要吃馄饨”·闻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去尤岁沢说的是高一的那个雨夜。
“我家以前有个保姆,他总说小孩子还在长身体,天天在外面买早餐吃对身体不好,所以就自己包了很多馄饨,每天早起煮给我吃·”·“可惜我就吃到了三天。”
本来那天和父母吵架激起他打架欲/望的原因已经忘了,被尤岁沢这么一问闻之突然又想了起来··那天是因为那个保姆突发疾病进了医院,等闻之放学归来才知道这件事,他想去看望一下。
却被母亲告知那个保姆已经被她解雇,一个身体有恙的老女人不能够在他们家继续待下去··闻之阻止不了母亲的决定,只觉得愤怒又难过,那三天早晨的馄饨,是他在这个家里体会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而这份温暖却是一个外人带给他的··闻之简洁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尤岁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柱子那头的女人就走了过来··闻之:“……”·这女人比他们早来那么久,到现在才吃完,是吃的年夜饭吗·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确实漂亮,皮肤白皙,身材也好,因为长期锻炼的原因,气质身形都很不错:“您好,我经常在小公园里跑步,之前我们应该见过很多面的。”
尤岁沢看过去,和她四眼相望:“有什么事吗”·这一幕如果抛却心里酸得掉水的闻之,感觉就像是一场标准的偶像剧场景:男女主角本不相识,在各自的领域里各自优秀,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早上的晨跑。
这一年里,两人每天在小公园里相遇,却都没有搭讪,一年后女主角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动,对男主角展开了攻势……·闻之面无表情地拉了下脖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完全无视了闻之的存在,继续对尤岁沢说:“您前面有二十多天都没来跑步,我还以为您搬走了呢。”
尤岁沢的手轻轻搭在桌子上:“没有搬走,我朋友生病了,在照顾他·”·闻之抿了下唇,和女人看过来的目光对视一秒,随后移开:“我吃饱了。”
尤岁沢微点下巴:“那回家吧·”·只是还没走两步,尤岁沢的胳膊就被那个女人抓住了:“等一下”·闻之紧紧盯住那只抓住尤岁沢胳膊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若换作七年前他的- xing -子,他现在应该会立刻打开这个女人的手,说一句“不好意思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再亲密地搂着尤岁沢的肩离开以宣示主权··可他不再是那个乖张霸道的少年,他和尤岁沢的关系也不再像从前一样。
他没有资格干涉尤岁沢被他人搭讪,被别人倾慕或是追求··闻之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他平息了一会胸口的郁气,对尤岁沢说:“你们聊,我出去等你·”·尤岁沢的手臂不过被女人握了一秒,他便抽了出去。
除了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并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听到闻之说要出去,尤岁沢一把抓住了闻之的胳膊,脸色有些冷:“在这待着·”·他像是在克制什么,侧头问那个女人:“还有什么事吗”·“是这样,我之前在二院有看见您,我打听过您的履历,非常优异。”
女人诧异于尤岁沢情绪上的变化,但还是继续说道:“我家里有位长辈近期需要进行一次心脏手术,所以能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咨询一下吗”·“抱歉。”
尤岁沢扣着闻之的手臂非常用力:“我们医院没有名片,如果您的长辈需要就诊,可以去我们二院按照流程来安排·”·“那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吗”·尤岁沢看了她一眼:“不方便。”
女人显然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没再多纠缠,礼貌地推开一步:“那好吧,耽误您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尤岁沢- xing -子冷归冷,但向来是待人有礼的,这次他却连一句“没关系”都没说,直接拉着闻之离开了。
闻之有些发懵,他明确能感受到尤岁沢在生气,却不明缘由··两人进了小区后,闻之才停下脚步,尤岁沢回过头,半边脸落在了- yin -影里,眸色灰暗··闻之的小臂还被尤岁沢扣在掌心,他犹豫着说道:“疼……”·尤岁沢一怔,掀起他袖子看了眼,皮肤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红色的手指印。
“抱歉·”尤岁沢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起了……”·他的话没说完,手机便响起了起来,尤岁沢蹙眉点开接听,几秒后脸色微变。
闻之看他脸色不好:“怎么了”·“一个病人出了点状况,需要尽快安排手术·”·尤岁沢把身上的毛巾递给闻之,大步往车库方向走去:“你先回家,我现在得去医院。”
“好……你开车小心些·”·闻之注视着尤岁沢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后才朝着四幢走去··第22章 不要再有下次了·回到家开了门,闻之先冲了个澡,他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后突然想起来,尤岁沢就穿着跑步汗- shi -的衣服去了医院。
看来医院里的那个病人情况真的很危急,否则尤岁沢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人不至于连衣服都不换就匆忙离开··闻之想了想,去衣柜里给尤岁沢收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鞋袜装好,转身出了门。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尤岁沢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应该是进了手术室··一位护士路过他旁边,是他之前来送饭的时候见过的,护士朝他笑道:“是找尤医生吗,他现在正在手术,可能需要很久,您不急的话可以坐着等一会儿。”
闻之道了声谢:“好的·”·闻之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依然没看到尤岁沢的身影··他把衣服放在了尤岁沢的办公椅上,出来后再次看见了那个小护士。
“您还在啊”护士有些惊讶··“请问手术室在几楼”·“在隔壁七楼·”护士很是热心:“您从右边那个长廊走。”
“谢谢·”·手术室门口的家属等候区聚满了人,有的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的,也有人吵吵嚷嚷地和旁边人聊起了昨天打牌输了多少钱,今天老婆手术又要花掉好几千……·有人情绪悲痛、有人漠不关心。
手术室门口不断有进出的病人,闻之看到一个小女孩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内,头上全都是血,一旁陪同的女人在手术室门关闭后崩溃地跪坐在地痛哭起来。
其他坐着的人朝那边看了几眼,随后便又转过头来各自聊了起来或是玩起了手机··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这世间的痛苦何其之多,没有哪一件能真切的让人感同身受。
闻之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被离得最近的一个中年妇女拉了起来,拍着她的肩安慰着什么··手术室门口并不安静,相反还称得上嘈杂。
偶尔有护士会来叫上一嗓子“请保持安静”,但效果持续不到五分钟,周围的声音又会变大··期间手术室里也出来好几次工作人员呼唤家属签字,闻之从他们的表情中就可以大概看出病人的大概状况。
有的人听完工作人员的话明显松了口气,神情放松而愉悦,有人听完眉头紧锁,很可能是病人手术成功但却又有一系列的后续问题……·闻之只看到了一次工作人员出来后,神情凝重地跟三位家属说了一句话,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直接抓住了工作人员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老子花了那么多钱,你跟我说我爸不行了”·闻之看见他身边的女人拉住了他的胳膊:“张承你冷静点”·“我怎么冷静”张承崩溃地握紧拳头:“为了给咱爸治病我倾家荡产花光了所有积蓄,他们现在跟我说人没了”·他激动得掐住工作人员的脖子:“那个尤医生呢你让他滚出来害死我爸不敢出来是吧,在里面躲着有用你让他滚出来滚出来”·闻之听到“尤医生”这三个字时心头就是一紧,这个姓氏实在少见,闻之几乎是立刻就确定这个张承说的是尤岁沢。
他蹙起眉头,飞快地给尤岁沢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哪”·尤岁沢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手术室·”·——我在手术室外,你别出来,病人家属情绪太激动了。
尤岁沢没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只是发来一句语音:“去办公室等我·”·隔着屏幕,闻之都能听出尤岁沢声音中的疲惫··他没再看那些哭闹的家属,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闻之在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都没见尤岁沢的人影,他忽然有些不安,给尤岁沢发了条消息,那边没有回应··他懊恼地一拍脑袋,刚刚太听尤岁沢的话了,身为主治医生,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他怎么可能不出面·闻之急匆匆地向又往手术室那边跑去,路上撞到了人都来不及道歉。
到了手术室门口,就看见尤岁沢两个人护着尤岁沢回到了手术室里,张承被旁边的女人拦腰抱着,他握着拳头身体前倾,一副恨不得让尤岁沢赔命的样子··闻之心头一跳,不过所幸手术室门即将关闭,他微微松了口气。
手术室门彻底关闭的前一刻,他和尤岁沢对上了视线,尤岁沢微蹙着眉张嘴,闻之认出了他的口型:“回去·”·闻之看张承被彻底隔绝在外,他才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回到了尤岁沢的办公室里。
他等了好一会儿,尤岁沢才回来:“你怎么来了”·闻之指着椅子上的衣服:“来给你送衣服·”·“谢了·”·尤岁沢揉了揉眉心,拿起衣服进了休息间换上。
再出来时,尤岁沢依然套着白大褂:“饿了吗”·闻之撒了个小小的谎言:“……饿了·”·“食堂的饭菜可以吗”·闻之点头:“好。”
“那我让人帮忙打饭上来·”尤岁沢低头发了一句语音··闻之犹豫着问道:“刚刚那个病人……”·“肿瘤术后由感染引发的病变。”
尤岁沢在办公椅上坐下,背部往后靠去,眼睛闭了起来:“病人年纪偏大,身体状态很差……家属也没有按照医嘱用药·”·闻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尤岁沢,也许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他可能每天都在见证着生死离别。
但患者在自己的手术台上离世,不管怎样心里都不会好受吧··闻之走到尤岁沢身后,中指和无名指扶在了他的太阳- xue -上,尤岁沢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但眼睛却没有睁开。
闻之轻声道:“我给你揉揉,休息下吧·”·闻之不会按摩,也从没给人按过摩,他只是依凭着手感在尤岁沢太阳- xue -附近轻轻揉按着··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帮忙打饭的护士进来时,闻之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他有些局促地离开了尤岁沢身旁。
护士倒没觉得什么,只是说道:“尤医生应该很累了吧,在手术室待了一上午,那个家属也真是,要不是他把药给换了能那么轻易造成感染吗”·“已经过去了,就别说了。”
尤岁沢打断了护士的话,给闻之打开了其中一个饭盒递给他:“将就吃点·”·护士有些郁闷,她还给两人带了白水蛋:“我听说他媳妇说,老爷子手术成功后,他儿子就觉得没大事了,咱们给开的药一个都没拿,给老爷子吃的都是不知道从哪倒腾来的药,说是为了省钱。”
尤岁沢吃了两口米饭,没说话··闻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那个张承他也在手术室门口见到过,身上衣着都很老旧,脸上皮肤黝黑,但短袖和手臂的交界处肤色要白上不少。
他显然是长期从事在太阳下面的工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工人··如他所说,家里为了给老爷子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手术成功后好歹有个安慰,至少拿钱把命保了下来。
可是他却无知地为了省钱没给患者用规定的药物,天真地以为手术结束就万事大吉了,最终却导致了悲剧,使得人财两空··闻之时不时地看向尤岁沢,心里酸疼得很,他多想替他受过这一切,责备和压力落在他头上就好了。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尤岁沢锁住了他偷看过来的目光,给他夹了一道菜:“快吃吧,吃完回家·”·“嗯……”·闻之不想他再- cao -心自己,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他随口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闻之压住胃里的翻滚,尽量平静道:“我回去了,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都好,你决定吧·”·“那你小心些……”·闻之还想说些什么,可胃里实在难受得紧,酸水不断地在喉咙处上涌,他的喉咙滚动了下:“我走了。”
还没出医院,闻之仅仅是从电梯出来来到一楼,就狂奔卫生间而去··他甚至来不及进入厕所隔间,直接趴在洗手台上吐了起来··等胃里的东西都倒完得差不多以后,他才狼狈地抬起头,赫然看见后面将手插在兜中的尤岁沢。
“上次怎么和你说的”·尤岁沢走近了些,打开手龙头将浊物冲掉,十指和中指沾了些水,贴上了闻之的嘴唇,抹掉了他唇上残留的浊液。
闻之僵着身体没敢动,尤岁沢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背着我吐”·“说过……”闻之艰难地开口:“我只是不想你太- cao -心,我查过前期纠正治疗会吐其实很正常……”·看着尤岁沢近在咫尺的眼眸,闻之没法再说下去。
尤岁沢收回手,漠然地看着他:“怎么不说了”·闻之心头一痛,他下意识地像多年以前一样,犯错后放低声音,抓住了尤岁沢的衣袖:“我错了……”·“回去吧。”
尤岁沢神色缓了些,退开半步:“不要再有下次·”·“不会有下次了……”·闻之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你小心些,我之前看过一些医闹新闻,那个张承情绪太激动了……”·“我会小心。”
尤岁沢抬手在闻之后脑的头发上碰了碰:“路上注意安全,只能打车·”·闻之走出医院大楼,下意识地模仿尤岁沢刚刚的动作摸了下自己的后脑。
他摸不出什么手感,发丝好像有点硬·以前他代言过的那个洗发水品牌叫什么名字来着,说是洗完又软又顺滑......倒是可以考虑买一套··那晚上吃什么呢·给尤岁沢炖点排骨吧。
第23章 妄念(倒V开始)·闻之提前了三个小时开始给尤岁沢炖汤··山药排骨汤并不难做,闻之虽是第一次,但根据百度上的攻略倒也做的有模有样··先把排骨泡上一会儿去去血水,再用冷水煮开焯水,然后就可以下锅了,把它倒入放了适量清水的汤锅里,煮个五十分钟的样子,然后把切好的山药放进去。
为了让汤更鲜些,闻之还用油炒了一点香菇倒进了汤锅中一起煮··再煮个二十分钟,闻之放入了食用盐··这时候门口密码锁也发出了解锁的声音,闻之走过去,看见尤岁沢手里拿着早晨跑步的那套衣服。
他把衣服拿了过来:“给你放洗衣机里·”·尤岁沢声音有些哑:“好·”·闻之问:“饿不饿”·尤岁沢坐到椅子上轻吐了口气:“有点……”·闻之把饭菜都端上桌,还给尤岁沢盛了一碗排骨汤:“那个病人家属最后怎么样了”·“情绪很激烈,说是要告我。”
尤岁沢低头喝了一口排骨汤:“他想让医院把钱都吐出来·”·“那怎么办”·“不怎么办·”尤岁沢表情淡淡:“他什么都得不到,术前我们已经告知了他手术- xing -质和其中风险,以至最后可能会达到的后果,他自己也签了字。”
虽说是这样,闻之还是觉得憋得慌··那个张承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他的同理心还没这么泛滥··在这件事上,他自然是帮亲不帮理的,更何况理也在尤岁沢这一方。
做医生要承受的压力真的是太大了,一面要担起病人生命的责任,还要承受家属带来的压力、外界的不理解··闻之郁闷:“这样的情况会有很多吗”·“之前遇到过两次,不过家属情绪没这么崩裂。”
尤岁沢抬头看了闻之一眼,安抚- xing -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别担心,这只是偶然状况·”·闻之实在是见不得尤岁沢笑,太要命了··他匆匆低头扒着饭碗:“以后上下班我陪你一起吧”·“怎么陪我”尤岁沢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的瘦肉:“你驾照都没考。”
“我可以跟你车去,等你进了办公室再离开,晚上再去接你·”·尤岁沢嘴角微挑了下:“乖乖待在家里吧,你比我危险多了,高盛最近一点踪迹都没有。”
“说不定他早就离开这座城市了·”·闻之对高盛可能会拉他垫背的说法不以为然,都快一个月了,高盛要来也早该来了,何必拖这么久呢·尤岁沢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狗急才会跳墙。”
尤岁沢今天胃口似乎不是很好,吃了没多少就放下饭碗,开始喝汤:“以后出门除非我在,否则不许走路·”·“知道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饭后,尤岁沢把跳到自己腿上的岁安放了下去,然后来到主卧拿了一套睡衣··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闻之看得出他的疲惫:“要不要泡个澡”·尤岁沢摇摇头:“不泡了,想睡觉。”
闻之看了眼时间,才八点不到··尤岁沢突然唔了一声,闻之赶忙问道:“怎么了”·尤岁沢蹙着眉,手半扶在眼侧:“眼里好像进东西了。”
“我看看·”·闻之让尤岁沢在床上坐下,他打开手机照明灯看了几眼:“是一根毛发·”·估计是岁安掉的毛··“你照一下亮,”闻之把手机放到尤岁沢手上:“我帮你弄掉。”
尤岁沢半仰起头:“好·”·闻之取来棉签走到尤岁沢跟前,看到他这幅姿态喉结不禁滚动了一番··亮白的灯光打在尤岁沢的脸上,光滑得几乎看不出毛孔的脸上仿若神祇一般,咽喉这种致命的地方因半仰头部而拉长,彻底地暴露在空气中。
若现在上前咬上一口,尤岁沢怕也是反应不过来的··你真变态··闻之有些唾弃自己,他弯下腰,一手扶着尤岁沢的额头,一手用棉签沾着毛发将其牵引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的事,尤岁沢正准备起身,却被闻之按住了肩膀··他几不可查地微微挑了下眉··闻之却没想太多,他将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又往尤岁沢额头上贴了贴:“沢哥,你发烧了。”
尤岁沢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不烫·”·闻之哭笑不得:“因为你手跟额头一样烫啊”·他把尤岁沢按倒在床:“就这睡吧,药箱在哪里”·“书房书桌下面……”  本来还好,现在确切地被人告知生病了,尤岁沢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难受。
闻之进了书房,在书桌下面找到了药箱,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窗台上的白玫瑰··这束白玫瑰开得鲜艳,他已经住进来将近二十多天了,一次都没看见尤岁沢是什么时候买的鲜花替换了原本要枯萎的花朵。
他抬手想要碰碰那娇嫩的花瓣,却在即将触及的前一秒蜷缩了指尖··闻之端着杯子走进卧室:“喝了药再睡·”·“嗯……”·尤岁沢一饮而尽,随后便躺下来慢慢闭上眼睛。
闻之莫名觉得生病的尤岁沢有些软,也不能说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的尤岁沢,只觉得心尖都塌了进去··尤岁沢的意识渐渐沉去,闻之帮他盖好了被子,随后坐到飘窗上肆无忌惮地看着尤岁沢沉睡的面孔。
他已经七年多没看到过,这样闭着眼睛安静入睡的尤岁沢··“沢哥上来啊,我给你暖好了床·”·“我不想要抱枕,我想抱你·”·“这抱枕没你舒服,让我抱着睡你又不会掉块肉”·……·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慢慢回放,有些记忆,并非是你已经遗忘,只是藏在了心里最深处,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品品。
手机突然来了条消息,是物业让他交费··这个小区的物业费不便宜,闻之看了看卡里的余额,交完后就不剩多少了··他之前跟公司解约时被迫赔了违约金,他当时心灰意冷,无意于多纠缠,天价的违约金交出去后,他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了,这栋公寓也是那时候买的。
说到钱,从绑架直播住院以来,他一直都在花尤岁沢的钱,住院加上这段时间的开销,一两万总归是有了··该赚点钱了··闻之想了想,点开了自己的邮箱,里面赫然有很多封未发送的邮件,但无一例外的是,全部都是歌词。
他选择了其中一封发给了备注为秋昭的账号··随后发信息给秋昭:邮件收到了吗·——收到了,啥意思,终于想好了准备复出了吗是准备从歌坛复出·——没有复出,歌词卖给你们公司,估个价。
——……你缺钱用缺钱跟我说啊·——·估个价吧。
秋昭有些无奈,他只得同意:行,我们电话聊··——不行,信息聊··——为什么·——你沢哥在睡觉。
——你们干嘛了闻之你可以啊,这是把沢哥给睡了你温柔点啊我听说处理不好容易发烧的……·闻之手一抖,手机砸在了腿上。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自然看懂了秋昭在说什么,正是因为看懂了,他心里烧起了一团无名的火··想睡尤岁沢吗·自然是想的,年少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尤岁沢身上,既觊觎他的心,也觊觎他的肉/体。
少年时的春/梦十次有九次都是尤岁沢在他身下,第二天一早睁眼他就摸到了一片- shi -/滑··闻之到底还是没跟秋昭电话聊,虽然想要不打扰尤岁沢睡觉只要去客厅就好,但他现在不太愿意离开这个房间。
哪怕身下已经烧起了一团火··秋昭正了说辞,聊起了正事:那这样,我们付费唱你的歌,版权照样归你··闻之对此倒没所谓:好,发歌的时候不要用我的名字。
——为什么·——不想··秋昭发了一个省略号过去,知道自己说不动闻之便去认真看起了歌词··——卧槽,你这是情歌啊·——……嗯。
——你所有的粉丝包括圈内的人都知道你是不写情歌的·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闻之之前虽然没有成为歌手,走了演员的道路,不过却是用自己的名义写过歌词。
不过那些版权都在原来的公司,现在高盛成了通缉犯,公司也被警察彻查,基本凉凉了··——写的,只是没发过··——……行我知道了,又是尤岁沢。
闻之抬眸看了一眼尤岁沢的方向,他以前睡觉就安分,从早晨到天下可以保持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后来闻之在他家过夜的时候,他也至多分出一只手臂箍住闻之的身体,不让他乱动。
一个人的时候果然不能胡思乱想,闻之几乎是逃也似的去了浴室,他将水声开到了最大,盖住了他压抑在齿间的喘/息声··热流滑过肌肤,闻之的心口开始颤栗,脑海里全被另一人的身影填满。
和尤岁沢分开的这些年里,他几乎淡薄于欲/望,除了晨间的自然反应,自我解决的次数屈指可数··半小时后,浴室的水流声停了下来,闻之抵着墙大口地呼吸着。
你真是疯了··竟然抱着对尤岁沢的妄念在他家的浴室做这种事··第24章 夜聊·尤岁沢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房间有些昏暗,不过床头昏黄的小灯还亮着。
他已经好些天没睡在这张大床上了,书房的沙发床实在太软,睡得并不舒服··他坐了一秒才回忆起事情的经过,昨天那场失败的手术,情绪崩溃的病人家属,又背着自己吐的闻之……·晚上喝完排骨汤后还被闻之发现发烧了,所以就睡在了这个房间。
闻之睡哪了·尤岁沢微微侧头,在飘窗上捕捉到闻之的身影··又没盖被子··他放轻动作下了床,走到飘窗前坐了下来··闻之是曲着膝盖面朝窗户那边侧躺着的,微弱的月光洒在他脸上,给细长的睫毛下扑上了一层- yin -影。
闻之现在的睡姿好像比以前老实了不少,不抱着东西也能睡去··尤岁沢站起身,一手穿过闻之的脖子,另一手把他身体翻到正面,随后穿过膝盖就抱了起来··尤岁沢还没走两步,就感受自己的手臂被有力地箍住,他低下头和闻之警惕地眸子对上,一时怔然。
闻之愣了一下赶紧放开了手,他还有些晕乎,刚刚完全是下意识动作··尤岁沢也没放下他,就着这个姿势把闻之放到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尤岁沢低头问:“这么喜欢睡飘窗”·“没有……”闻之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他只是怕自己睡在床上两人醒来后不自在。
尤岁沢也没想要答案:“睡吧·”·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柔和,闻之竟从他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轻柔··等尤岁沢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闻之才清醒了些:“还难受吗”·“好些了。”
尤岁沢将体温计放进腋下,然后才上了床··闻之有些紧张,呼吸都停了一瞬,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和尤岁沢躺在一张被窝里··“昨晚我给你量的是三十八度三。”
尤岁沢等了五分钟拿出温度计看了下:“现在三十七度五·”·闻之放松了些:“还好降下来了,不然明天就得去医院看看·”·说到这里,闻之突然想起来:“你明天还要上班吗”·“明天休息。”
昨天手术失败,虽然不是尤岁沢的错,但是病人家属反应激烈,照顾到尤岁沢的情绪,主任还是准备让他休息两天··尤岁沢背靠在床头上,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闻之:“不困了”·闻之诚实道:“……还好。”
毕竟难得能和尤岁沢同床,虽说没有共枕,但也值得珍惜和纪念,他并不想就这么睡过去··“那聊聊”·“好·”闻之答应后又问:“聊什么”·“聊聊你刚才的反应。”
尤岁沢手搭在被子上,曲起手指轻轻敲着:“以前有人爬过你的床”·“……”·闻之一惊,惊尤岁沢提醒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迷迷糊糊之间是被尤岁沢抱上床的·但是他却以为是以前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所以才会猛得抓住尤岁沢的胳膊。
见闻之在走神,尤岁沢有些不满意:“嗯”·闻之回神,想了想斟酌道:“有人想爬过,但没有成功的·”·闻之刚开始籍籍无名的时候,有不少人想要睡他,不过最开始碰到的都是女的,有些是富商有些是大红的艺人。
这些女人手段倒还算温和,潜规则也讲究你情我愿,你让我痛快,我给你资源,若不愿意也就算了,不玩强买强卖那一套··这圈子里男女不忌的是不少,不过最开始还真没有哪个男人打闻之的主意,他不属于那些娇软的男孩子,身材不壮但也有着成年男- xing -硬/- xing -的曲线。
他的脸倒是好看,但也只属于男人的好看··圈内那些人其实更喜欢玩一些身娇体软的男孩子,这种更容易激起他们内心的施/虐/欲··闻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男人盯上,是在公司和骆飞擦肩而过的时候。
当然,擦肩而过的是他,而骆飞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紧紧地盯住了他,眼神带着狩/猎的欲/望··“我之前那个公司有个股东,叫骆飞·就是在我之前被爆吸毒后来又进了监狱的那个影帝。”
尤岁沢听过这个人,他蹙了下眉头:“他做了什么”·“有次我和他出演同一部剧,那天我们出席投资商的酒局,我中途去了卫生间,期间他在我酒杯里下了药。”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尤岁沢的眼神冷了些,不过闻之没注意:“但是我没喝,我不喝离开过我视线的已打开过的水源·”·“不过他大概是以为我喝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房卡,进了我房间。”
不吃不喝离开过视线的食物和饮料,这点还是秋昭的姐姐秋梓安教给他的,那时候秋昭一直想要闻之来自家的公司,所以时常在姐姐耳边念叨··得知闻之已经签约其他公司的时候,秋梓安虽然遗憾但也没做无用功,只是以长者的身份跟闻之说了一些圈内要注意的事情。
这是他母亲都没记得叮嘱他的事··“他碰到你了”·“……”·闻之突然后悔说了这么多,现在都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编一下。
碰肯定是碰到了,他当晚喝了不少酒,虽然没碰那杯下了料的,但也晕晕沉沉回到房间就睡下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摸了自己的脸和脖子,闻之当时就惊醒了,抬腿就是一脚。
发觉是骆飞后,闻之警惕地坐远了些,给自己经纪人打了电话··他经纪人还不错,是他母亲安排的··他进这个公司也是因为这个公司是他母亲出道时的公司,且还占据一部分股份。
闻之还是实话实说了,他如果撒谎尤岁沢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脑补了其他的东西可就不妙了··虽然他们不一定有未来,但谁会愿意自己的清白在喜欢的人面前破灭呢·“后来呢”·后来·后来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伸张正义,成功报酬打压的戏码。
这件事被经纪人告诉了他母亲,母亲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以后离他远点就过去了··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公司内部的意思也是息事宁人的好,骆飞的作风圈内人多少都有点耳闻,荤素不忌,花样又多。
他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不过也许是顾忌着闻之母亲的存在,骆飞没再使出什么下作手段,不过言语上恶心两句是少不了的··闻之倒也没怵他,遇到这种情况也就怼上去了,导致后来公司里和骆飞沾边的资源他都拿不到,也幸亏他母亲还是个股东,否则估计只有糊了的份。
闻之开玩笑道:“后来他进监狱了啊·”·“……单纯吸毒不至于坐牢,他是因为什么”·闻之有些诧异,没想到尤岁沢会关心这些。
“对外宣称说是伤了人,最后被定- xing -为故意伤害罪·”·对外虽是这么公布,不过粉丝们关注的更多的自然是吸毒这个话题··但圈内不少人都听到过风声,所谓故意伤害罪是强/暴了一个男艺人,造成了不轻的身体伤害,所以最终以此定罪。
但骆飞在圈子里根基也算深厚,玩过的男女不知多少,怎么就在这里翻了车呢·大家都心知肚明,应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故意放大了罪行。
“判了多久”·“他出不来了·”·尤岁沢有些讶异,一个故意伤人罪能让骆飞在牢里待一辈子·“我也是听之前的经纪人说……”闻之有些犹豫,“他把主意打上了乌柏舟的爱人身上,后面好像还买人在乌柏舟戏里的道具做了手脚,导致他重伤住院。”
“最后被他家里刻意报复,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尤岁沢若有所思:“乌柏舟”·闻之以为他不知道:“就是前两年高调公布……同- xing -恋情的那个影帝。”
没想到尤岁沢说:“我知道·”·闻之笑了:“我还以为你不关注这些·”·“我知道他不是因为他公布恋情,是因为他爱人。”
“嗯”闻之愣了一下:“白棠生”·“嗯,他动过脑部手术,是我导师他太太动的刀·”·闻之有些惊讶,这倒是没想到。
尤岁沢的导师以及他太太都是医生,一个是肿瘤专家,一个是心外科医生··闻之真正诧异的是白棠生竟然还动过脑部手术,且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不过这圈子里谁还没点秘密呢。
他跟这两人交集都不多,跟乌影帝合作过两次电影,至于白棠生是几乎没碰过面··他真正知道这个人的时候,就是这两人公布恋情的那段时间,他既有些羡慕又觉得难过。
别人都已经不顾世俗的眼光将恋情正大光明地公布在网上,他却连心上人的身影都捕捉不到··如今终于和尤岁沢重逢,他本以为这样已经很好,可睡前在浴室喷薄的欲/望清晰地让他心里明白,他想要的更多。
人的本质是贪心的,最初的目标达成后,很少会觉得满足,总还想往前再跨一步··闻之抬眸,刚好和尤岁沢垂下来的视线对上·他在尤岁沢看不见的地方碾住了指尖,半晌后移开了目光。
他到底是不敢··尽管渴望到极致,他还是缺失去争取的勇气··他说:“好像有点困了……”·“睡吧·”尤岁沢关了灯:“晚安。”
“晚安·”·第25章 他就在那里,触手可及·一睁眼就能看到心上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闻之看着尤岁沢安静的侧脸,感觉一万分的不真实,仿佛还在梦里一样。
闻之看着他的脸发呆了好一会儿,尤岁沢的手臂才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缓慢地掀开眼睛··刚醒来的尤岁沢声音中有种独特的韵律:“醒这么早”·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刚醒……”·闻之笑了下,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尤岁沢坐起来:“做了什么好梦,这么开心”·梦见了你啊……·闻之笑着说了一半:“梦见骆飞被狗咬了·”·狗是你放的。
不等尤岁沢说话,闻之下了床拿起体温计:“再测一下温度吧·”·尤岁沢测体温的期间,闻之去厨房下了面条··“多少度”·尤岁沢回道:“三十六度九。”
“今天就不跑步了吧,你烧刚退掉·”·“好·”·应该是刚退完烧的原因,尤岁沢有些乏力,状态也没有平时的冷静从容,浑身泛着懒意。
这还是闻之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尤岁沢··年少时倒也见过,尤岁沢每次睡眠不足早晨起来都是这个样子,谁近身都不搭理,唯有闻之例外··但顶着成年男- xing -的身体做出这幅姿态,到底是不一样的。
以前看到尤岁沢这副样子,闻之总是牟足了劲,想让他变个脸看看··现在不一样,如今闻之恨不得把尤岁沢捧着哄着,面条喂到他嘴边,直接让他坐在床上吃··当然这也只能想想,尤岁沢的洁癖不会允许他出现床上吃东西的行为。
洗漱完后,尤岁沢还是那样,坐在餐桌上,眼睛半眯着,连吃面条的速度都比以往慢腾了不少··“晚上没睡好”·“嗯……”尤岁沢话音转了个弯:“睡得挺好。”
饭后,尤岁沢半垂着眼逗着岁安,闻之看着舒服得直打呼噜的岁安有些发酸··他拎起岁安的后颈:“放阳台吧,免得猫毛满天飞,昨天还迷了你眼睛。”
岁安猛得挣扎起来:这是人干的事·尤岁沢腿上一空,又把岁安拎了回去挠着下巴:“没事,昨天是我自己用手碰了眼睛·”·“……”·闻之默然,他看着岁安望过来的眯成一条缝的大眼睛,只觉得这货在跟自己炫耀。
·“想出去玩吗”尤岁沢突然开口··闻之微愣:“去哪”·“你猜·”·“……”·尤岁沢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去收拾俩套换洗衣服·”·说完后放下手机继续给岁安挠下巴,看着没反应过来的闻之补充道:“还有我的·”·闻之脑子发蒙的走进卧室,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放到床上,给尤岁沢拿内/裤的时候脸色才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喊了一声:“衣服用什么装”·尤岁沢抱着岁安走到房门口靠住:“顶层的柜子里有个小号的行李箱·”·闻之依言将这个行李箱拿下来,确实小,应该是最小的尺码,不过装两人的衣服还是绰绰有余的。
闻之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要在那边过夜啊”·“住两晚·”·“你不是只休息到明天”·“请假了。”
闻之被尤岁沢的效率打得措手不及,一直到了机场,他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不过他也没打算问··尤岁沢买的头等舱,如果他一个人倒也算了,但考虑到闻之算是个半退隐的公众人物,他不介意多花点钱。
但尤岁沢低估了闻之的粉丝普及度,他们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旁边一个戴着帽子男孩就激动地站了起来:“是蚊子吗”·“……是。”
闻之侧头··蚊子是粉丝们给闻之起的爱称,大有蚊子血心头一点红、永远的朱砂痣之意··“好好……好久不见”男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学生,紧张得都有些结巴了。
闻之笑了下:“好久不见·”·这个好久不见自然不是说真正的面对面,而是说他好久没出现在大银幕上··很意外,这个男孩想要表达的意思闻之一秒就听懂了。
“我超级喜欢你的”·男孩笑起来还挺可爱:“我以前的梦想就是考上中影,成为你的学弟,一年前我达成了自己的梦想”·尤岁沢闻言看了男孩一眼,一年前恰好是闻之退圈那段时间。
这男孩大概没想到,自己还在努力地想站到偶像身边,偶像却先被人陷害没了踪迹··闻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恭喜·”·飞机的广播里已经开始说起了注意事项,男孩加快了语速:“我就是想说,我一直相信你是清白的,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相信你是清白的人,我们都在等你回来”·闻之顿了一秒,他笑着道了声:“谢谢。”
可他却没有对最后那句“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做出回应··空乘人员已经走过来提醒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男孩快速问道:“可以给我签个名吗”·闻之犹豫了下点点头:“我没有笔。”
男孩显然也没带笔,尤岁沢突然开口:“我有·”·男孩感激一笑:“谢谢·”·他让闻之把名字签在他的白T恤上,还得到了一句祝福语:祝前程似锦。
男孩回到座位上后,闻之把笔还给了尤岁沢··“你的字体还跟以前一样吗”·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闻之有些好奇,早就听闻医生的字体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尤岁沢会不会也是这样要知道尤岁沢当初可是写得一手好字。
“想知道”尤岁沢:“手给我·”·闻之犹豫着伸出手,尤岁沢打开笔盖,一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写着:祝前程光芒万丈。
尤岁沢下笔很快,应该是职业习惯,但他的字却不潦草,端庄雅致,见字如人··他每落下一笔,闻之的心都会跟着颤上一下··光芒万丈……早就没可能了,从七年前那天起。
尤岁沢写完后没有收回笔,而是将笔递往闻之的方向:“我还没有你的签名·”·闻之一呆,不确定尤岁沢是不是在开玩笑:“我一个过气演员的签名有什么好要的。”
“也是·”尤岁沢半眯着眼睛:“演员过气了不如去唱歌重新开始”·“我想要的,是你作为歌手的签名。”
“……”·这句话太撩闻之的心了,他不太懂尤岁沢的意思,是支持他重新寻求梦想吗·可尤岁沢不知道,闻之的梦想并不单单是成为一名歌手,而是尤岁沢能坐在台下听他唱完每一首歌。
闻之敛了心思,猜道:“秋昭来找你做说客的吧”·“不是·”尤岁沢否认了:“既然还喜欢,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它就在那里。”
他就在那里,触手可及··见闻之沉默,尤岁沢问:“那就是不喜欢了”·“……喜欢的·”·怎么可能不喜欢,不论是尤岁沢,还是唱歌,都曾是他触手可及的梦想。
飞机起飞后,这个话题搁置在了一旁,尤岁沢没想到闻之这么快下决定,闻之还没理清自己的心绪··当然更重要的是,尤岁沢晕机··这个毛病还是高三他们一起去冬令营,尤岁沢下飞机后脸色有些发白闻之才发现的。
他们就一起坐过那一次飞机,后来选择出去玩的时候,闻之都会选择就近的地方,是列车或者汽车能直达的地点··“你先睡一会儿”·“嗯……”尤岁沢闭上眼睛,向后面躺去。
他的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闻之见他呼吸变轻,还以为他已经睡去,便正大光明地偷看着··没想到中途尤岁沢突然说话:“知道我们这趟目的地吗”·闻之吓了一跳,慌乱移开视线:“……知道。”
上飞机前闻之是不知道的,不过看了机票后自然清楚是去哪个城市了··“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城市·”尤岁沢依然闭着眼睛:“也是我大学所在地。”
闻之呼吸一窒,也就是说,他们分别的七年里,尤岁沢前六年都住在这座城市里··飞机的运行渐渐平稳,尤岁沢也没再说话,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闻之看向窗外,飞机在云层里穿梭,阳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散发着金色的耀眼光芒··只有到了高空,才能真切的感受到云朵真的白得跟棉花糖似的,碧海蓝天不假。
这是平日里见不到的盛景,是静止一样的美好··后半程闻之也小睡了会,他是被尤岁沢拍醒的:“降落了·”·闻之睁眼,外面竟然是在下雨……·是他喜欢的天气。
不过出行是个问题:“下雨了怎么办”·“我定了接机服务·”·尤岁沢来之前就查过天气预报,这个问题不用担心。
临走前,之前要签名的那个男孩还想要个合影,被闻之婉拒了··他并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回到大银幕前,如果合影发落到网上,多少会掀起一些风波··在确定未来之前,他希望闻之这个名字能保持安静。
男孩大概明白了他的意义,虽然失望但也没强求··他说:“我,还有很多一直喜欢你的人,都会等着你回来”·第26章 好看吗·让闻之有些意外的是,车子行驶的目的地并非酒店,而是一个有些岁月的老胡同。
他们下车的时候雨还没停,不过司机车上有两把伞,尤岁沢花钱买了一把··因为下雨的缘故,胡同里很安静,两面墙壁上绘满的涂鸦是常年的风雨淋得有些模糊。
尤岁沢撑着伞和闻之并肩走在一起:“小心水洼·”·小路两边都是独家独户的两层小楼,外加上一个小院子,红砖上攀腾的爬山虎让人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
这些院子里多数种着一些花花草草,闻之还看见了有户人家摆了个葡萄架,上面攀着葡萄枝··闻之的指尖握进手心:“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嗯,高中之前一直住在这里。”
尤岁沢带着闻之穿过长长的巷子,拐了两个弯后在一户院子门口停下··院子的大门是铁门,透过铁柱之间的间隙能清晰地看清院子里的情景··除了中间通往主楼的那条道路,院子两旁都摆满了盆栽,花花草草什么都有。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拍打在盆栽里的绿叶上,叶子上盛满了水后,就会受不住重压耷拉下来,雨水会从叶尖儿滑落到碎石铺成的地面上,再顺着石子溜进地面的缝隙里。
这一道铁门隔出了两个世界,门里静谧美丽,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画··闻之没由来得萌生出一股心慌,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这道铁门也不该由他跨进去,好像他走了进去,这幅画也就碎了。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尤岁沢拿出一把钥匙,把伞递给闻之:“伞·”·闻之接过伞的手微颤,伞微微向尤岁沢的方向倾斜着··他的左肩露在伞外,衣袖被雨水一点一点地浸- shi -,可他毫无所觉。
随着钥匙与铁锁发出的碰击声,闻之泛起了一阵阵心悸感,心口像是被钝器敲着一般,并不是尖锐的疼,而是压抑的、沉重的痛感··他知道尤岁沢在转到他们学校读高中之前,一直和云姨在另外一座城市生活。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亲眼看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倘若云姨还在,那他们此刻应该是笑着的、轻松的回到故居,闻之也会抱着窃喜的心情在这座院子里探索尤岁沢小时候的样子。
可此刻,闻之怎么也笑不出来,除了窒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锁已经打开了,铁门发出一阵铮铮的响声··闻之踌躇着站在门口,甚至不敢去看尤岁沢,他没有踏足这里的勇气。
闻之控制不住地想要撤退,心里只想逃离,过去那天鲜红的、带着腥气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中,让他避无可避··“呜……”·闻之捂着嘴踉跄着大步走到一边,胃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消化的食物全都吐在了墙角。
雨天冲淡了秽物的酸味,胃里空荡之后,闻之开始干呕,眼泪控制不住地- shi -了眼眶挂在眼角,他像是要把那些压抑的痛苦还有伴随了他七年的血色全部吐出来一样··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尤岁沢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闻之蹲了多久,尤岁沢就陪了他多久··背后的那只手似乎有种魔力,它像是一种赦免,让闻之的呼吸慢慢平缓,让他的痛苦浮出表面的同时似乎又得到了抚慰··尤岁沢拉起了闻之,他捏住闻之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然后用纸巾轻轻擦过他的嘴唇。
闻之声音打着颤:“沢哥……”·尤岁沢没说话,他放开闻之的下巴,用拇指抹掉闻之眼角因呕吐而冒出的生理- xing -泪水:“走吧,去看看你云姨生活过的地方。”
这是他们在一个月的相处中,第一次提到云姨,但他们却又谁都没有继续深入云姨这个话题··走进去后才发现,院子里不算整洁,应该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
有些盆栽摔在地上,里面的植物都有些枯萎··尤岁沢打开了主楼的大门,里面传出了一阵粉尘的味道··屋子的地面并不是瓷砖铺成的,而是水泥铺成的深灰色,不过也很平坦。
周围的家具都是砖红色的,看着有些老旧··尤岁沢没在一楼停留,而是拉着闻之来到二楼··前往二楼的楼梯是在建在屋子外的,上去后是一圈围绕着二楼的长廊,中间有三间屋子。
尤岁沢指着最左边那间:“这是我妈以前的卧室·”·“右边这间以前是我的,中间的小屋是书房·”·闻之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心悸感已经过去,他张了张口:“沢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尤岁沢回视他的目光:“想带你来。”
所以就来了··“今晚我们住这里,可以吗”·闻之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尤岁沢去收拾屋子的时候,闻之就站在长廊上发着呆。
屋子和楼梯的连接处是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有半边还立着几根铁杆,应该是晾衣服的··闻之能想象出过去的云姨站在这里,嘴里哼着喜欢的曲儿,将洗好的衣服井井有条地挂上去。
她若看过来,眼神一定比阳光更温柔··恍惚间,他好像和很多年前还住这里的云姨对上了视线,她站在阳光下回首一笑:“之之,别怕·”·闻之的手被人碰到,他打了个激灵,愣愣地回过头——是尤岁沢抓住了他握着行李箱推杆的手。
“走吧,行李箱放房间里·”·闻之回过神,跟在尤岁沢身后,他没想到的是尤岁沢只收拾了一间屋子,也就是说,他们晚上要睡在一张床上··尤岁沢拿出新的被罩,弯着腰将床上的褶皱一一捋平。
闻之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突然开口:“你是约了林泽尔吗”·他一直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对他来说见证了尤岁沢七年生活的陌生人··尤岁沢手上动作微顿:“你想见他吗”·“不想见就不见吗”·“当然。”
尤岁沢掖平床单的最后一角回过头来:“不想见那就不见·”·“……见见吧·”闻之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一些:“难得来一趟。”
尤岁沢看了他两秒钟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随后说道:“我没有约他·”·闻之一愣,他听见尤岁沢继续说:“带你出来是临时起意。”
他张了张口,想说不用特地解释,就算是有预谋的又怎么样呢·但凡是尤岁沢想让他做的一切,他都欣然接受··林泽尔的消息回得很快,他今天刚好有时间,可以见上一面。
见医生而已,闻之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对他而言,林泽尔作为尤岁沢大学同学的身份远比作为心理医生的身份要重要的多··但当他和尤岁沢从车上下来,面前是当地一处有名的温泉山庄时,闻之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为什么一个心理医生和病人的约见地点要在这种地方·林泽尔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对方的形象出乎闻之意料之外的好,一头栗色的短发,还卷着波浪,看起来是天生的。
最吸引人的是林泽尔的眼睛,瞳孔也是栗色的,眼窝比常人要深一些,笑起来很迷人·若放在娱乐圈,林泽尔一定能光靠这张脸挤上二三线··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尤岁沢说:“他是混血儿。”
“嗨闻之,终于见面了,我是林泽尔·”·闻之跟他握了握手,林泽尔就穿着一条短裤,外面系着一条浴巾··他拍了拍闻之的肩:“我给你俩定了一间房,短裤浴袍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我在温泉那边等你们。”
一间房……·闻之木然地看着浴室和卧房之间隔着的那层玻璃……有什么事这里聊不好吗,非要想不开大夏天的下去泡温泉·尤岁沢已经脱了上衣,没有回头似乎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夏天偶尔泡泡温泉对身体还是不错的。”
见尤岁沢这么利落干脆,他赶紧把目光从尤岁沢紧绷的腰线上移开,默默侧过身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可是他的余光总是控制不住地随着尤岁沢脱衣服的动作移动,从圆润的臀/部,滑落至修长有力的两腿,还有从侧面都能看出突起的好大一片……·尤岁沢平静地穿好短裤:“好看吗”·“……”·偷看就算了,被抓包了就很尴尬。
闻之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我们下去吧,别让他等得太久·”·尤岁沢眼里越过一丝笑意,他摘掉眼镜放到一边的桌上,随后拿起浴袍套在身上:“走吧。”
“不戴眼镜没关系吗”闻之问··尤岁沢摇摇头:“没关系,我近视不严重·”·酒店房间到温泉有直达电梯,倒是很方便。
温泉里的人不是特别多,零零散散几个,多是情侣或者一家人来的··林泽尔提前预定了单独的汤池,他见两人下来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去··尤岁沢问:“怎么想起来在这里见面”·林泽尔看着闻之笑了下:“我昨天在这里过夜的,刚准备回去就看见你发来的消息。
刚好可以让闻之体验一下嘛,这里的温泉是真的不错·”·林泽尔第一个下了池子,闻之紧随其后,水面上方都是升腾的雾气,来这里戴眼镜确实不方便··闻之察觉到身后并没有下水的声音,他回过头,发现尤岁沢在跟一个服务生说着什么。
注意到闻之看过来的视线,尤岁沢说:“你们先泡,我很快回来·”·林泽尔朝闻之眨眨眼:“赶紧走吧,刚好我可以跟闻之聊点你大学的八卦。”
尤岁沢淡淡地瞥他一眼:“不要夸大其词·”·尤岁沢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闻之能感觉到林泽尔和他之间的熟络,难免有些失落··不是说他跟尤岁沢之间就不熟络,论亲密闻之自然清楚自己会更胜一筹。
就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同样是朋友,尤岁沢可以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但绝对不会和林泽尔睡在一张床上··这是闻之不用言说的自信,但他和尤岁沢之间到底还是差了点什么。
林泽尔在池边坐了下来,水里有台阶:“我有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闻之在他身旁一米坐下:“什么”·林泽尔满脸好奇:“当男演员拍一些比较激烈的吻戏或者亲密的戏份时,会硬吗”·“……”·“…………”·闻之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心理医生单独相处后聊的第一个话题,既不和尤岁沢有关,也跟他的病无关,而是拍亲密戏时会不会硬。
第27章 ‘尤医生’·“一般拍床戏的情况下会有防护措施,有没有反应只有他自己知道·”·闻之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而吻戏或者亲密一点的戏份不会拍全镜头,也很少有人会因为接吻就……有反应吧。”
林泽尔敲了下手:“明白了,就是说观众看着很激烈的吻戏,其实他们激烈的只有嘴,锁骨以下都没碰在一起是吧”·“……可以这么理解。”
林泽尔又是一脸好奇:“我看过你的作品,里面也有吻戏,岁沢他不介意吗”·闻之微愣:“他为什么要介意”·林泽尔和闻之大眼望小眼,都愣住了。
·“没事……”·林泽尔默默拿起手机,给尤岁沢发了一条消息: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你是还没把人弄到手吗·尤岁沢:……你和他聊什么了·——我问他他拍吻戏你会不会介意,他反问我你为什么要介意·——……你能不能有个医生的样子,干脆去改行去做狗仔吧。
林泽尔愤愤放下手机,转而正色道:“能这么快见到你其实我很意外·”·闻之问:“为什么”·林泽尔笑了下:“他告诉我你这几年都没有见过医生,我本以为你会排斥才对。”
“不是排斥……”闻之犹豫了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是不在乎吗”·闻之垂眸,用水浇了下自己左臂上的刀疤:“没有意义的,它治不好。”
林泽尔闻言反而笑了:“那现在呢,它治得好吗”·闻之没有和林泽尔对视,他的目光投向前方缭绕的烟雾:“我不知道。”
林泽尔像是明白了:“岁沢和我说过一些关于你和他之间的事·”·“他还没回来,我可以听你再说一遍吗”·闻之蹙眉:“……”·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林泽尔笑了笑:“我不会向其他人透露病人的隐私,从来都是绝对保密。
只要你不愿意,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尤岁沢·”·林泽尔虽然很年轻,长相也是面犯桃花,但他的眼神却出乎意料地让人看一眼就愿意相信他所说的话。
林泽尔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只录音笔:“介意录音吗”·“没关系·”·尤岁沢回来的时候,恰好听见林泽尔在说他的事:“他在我们学校当时可是出了名的禁/欲系男神,当时学校论坛里还有人给他开了帖子,里面专门记录他的生活日常。”
“当时他在学校里的行程真的跟明星有的一拼,一点隐私都没有,论坛里实时更新他的动态,学长现在在图书馆,学长去了解剖室,刚刚有个学妹跟学长表白……”·闻之心里微酸,这些都是他没有参与过的生活。
他的目光被突然的落水声吸引了过去,是尤岁沢··尤岁沢的身材是真的好,不愧长期锻炼,他的肌肉张弛有度,紧密而不夸张,六块腹肌分布在人鱼线之间,还有两块不是很明显。
彻底落水之后,闻之就只能看到尤岁沢的上腹了··尤岁沢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他走到闻之旁边:“先吃点东西,你刚吐过,当心低血糖·”·闻之心里软了一下,他本以为尤岁沢是故意离开给他和林泽尔创造单独聊天的空间,没想到是怕他低血糖拿吃的去了。
“哇甜点”·林泽尔的手刚伸过来就被尤岁沢拍了下去:“不是说要肌肉”·“吃饱了才有力气锻炼肌肉嘛。”
林泽尔眼疾手快地抢过一个小碟子··闻之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液,刚刚已经有些头晕,他吃掉一块甜点后身体重心才稳固下来··尤岁沢低声问:“难受”·“还好。”
闻之摇摇头:“就是热·”·“那再泡会·”尤岁沢在闻之旁边坐下:“平时都在空调下,出点汗对身体也好·”·闻之应道:“好……”·他整个人突然僵了一瞬,因为有只手从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腰,若不是判断出这是尤岁沢的手,闻之大概已经让它废了。
尤岁沢揽着他的腰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几秒就放开了:“晕就靠着我·”·闻之认真考虑了几秒钟要不要装晕一下……还是算了,旁边还有一个目光炯炯的林泽尔呢。
林泽尔的目光在他们俩间转了一圈,突然贼兮兮地问道:“你还记得大一那学妹吗”·正常来说,学妹这种分类称呼能指定的人可太多了,常人听到这种话一般都会反问句你说谁呀,除非对这个人来说,学妹指着特定的某个印象深刻的人。
而现在,尤岁沢就处于后者的状态,他并没有反问林泽尔说的是谁,而是瞥了林泽尔一眼:“能聊点有营养的话题吗”·“这很有营养啊”林泽尔贱兮兮地一笑:“闻之对这个话题肯定感兴趣。”
闻之:“……”·别说,他还真的感兴趣·若尤岁沢毫不避讳他可能也就把那个学妹当作一个普通追求者一笑而过了,可偏偏尤岁沢一副不想聊起的样子。
大学四年,尤岁沢能接触的男孩女孩都太多了,胖的瘦的美的丑的,安静的,活泼的,未必就不会出现一个让尤岁沢心动的人··那是一段他没有参与的岁月,他没法也没资格指责尤岁沢对任何人心动或是恋爱。
毕竟他是一个连前男友都算不上的人,唯一有的不过是少年时他隐约察觉出尤岁沢对他的朦胧好感,甚至都不够真切··他想听林泽尔说下去,想填补这几年间的空白,可他又怕从林泽尔口中听到自己不愿听见、不敢面对的。
尤岁沢说:“我有些后悔了·”·他叹了口气:“我到底为什么要带他来见你”·林泽尔哈哈笑了起来:“后悔也晚了”·“闻之我给你说说大一那学妹啊,绝对是尤岁沢众多追求者中最牛批的一个。”
闻之垂眸:“怎么说”·林泽尔吊起了胃口:“她牛批在哪呢,就是别人可以不喜欢她,但一定会记住她,十年难忘的那种。”
“……她怎么了”·闻之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女方付出众多感人至深的戏码,然而林泽尔没有如他所想··“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呢,叫肖蕾。”
“这女孩大概是玛丽苏偶像剧看多了,要么就是言情小说中毒太深,她每次都用一种很嗲的声音叫‘岁沢哥哥’~”·林泽尔一边说一边还模仿着肖蕾的语气,闻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尤岁沢揽着他的肩往旁边移了点:“他的话你听听就好·”·“什么叫听听就好,我可没夸张·”·林泽尔摊着胳膊:“而且她每次的出场方式都很特别,比如说在平地上装摔倒往岁沢怀里摔,故意把水洒到岁沢身上说要帮他洗衣服……”·“大夏天的穿着厚重的汉服在岁沢每天的必经之路上跳舞,还喜欢穿Lolita戴着粉色假发在我们面前转圈圈……存在感极其强烈。”
“下雨天特地等岁沢从图书馆出来,说是怕他淋雨但只带一把伞,一天一封情书想方设法地塞给岁沢·”·“还会专门说一些土味情话,我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你今天想吃巧克力吗,我虽然没有带,但是我今天涂的口红是巧克力味的’~”·闻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尤岁沢的嘴唇,尤岁沢对上他的视线似乎有些无奈:“我没有和她有过任何情况下的肢体接触。”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林泽尔忍笑:“那是,我们尤医生多冷酷无情啊,那学妹假装摔过来,他扶都不扶一下,直接侧身避开·”·“本来假摔都变成真摔了。”
闻之也笑了下,配合林泽尔说了句:“我们尤医生魅力大啊·”·林泽尔意味深长道:“所以啊,谁要是喜欢我们尤医生,一定要抓紧上,不然后面一群排着队的呢。”
“差不多上去吧,泡久了也不好·”·林泽尔无所谓,该聊的都聊到了:“那走吧,你们可以去房间休息会儿,过夜也行,房间到明天十二点才退。”
三人站了起来,闻之有些头晕,夏天泡这么久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林泽尔跟闻之晃了晃手机:“微信加一下”·“我……”·闻之刚想说他手机里没微信,就被尤岁沢扶住了微微摇晃的身体:“回去我把你微信推给他。”
林泽尔挑眉看了他俩一眼:“行吧,我就不陪你们了,晚上还有事·”·两人上了岸,尤岁沢问:“能走吗”·“不至于。”
闻之失笑:“一点头晕而已·”·两人冲完澡回到房间里,尤岁沢伸手道:“手机给我·”·“哦……”·闻之没问干什么,直接交了上去。
尤岁沢帮他把微信下载下来:“是用以前的微信账号,还是重新注册一个”·“……重新注册一个吧·”·尤岁沢帮他把微信注册好,点击添加手机通讯录联系人的时候,他的指尖突然停在了半空,表情有些凝固。
闻之愣了一下,疑惑问道:“怎么了”·“尤医生”·尤岁沢的语气有些冷,他现在没有戴上眼镜,闻之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对他的五官有了更亲切的熟悉感,但也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尤岁沢生气了。
闻之心里打了个突,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给尤岁沢号码的备注是‘尤医生’,后来时间久了,他看习惯了也就没改··“我……”闻之解释道:“我们那会儿刚见面……”·尤岁沢脸上没什么表情:“七年没见,所以我对你来说就只是个医生吗”·“不是……”闻之慌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那会儿他最怕的就是尤岁沢的冷漠,又怎么会自己主动疏远·“后来为什么没改”·“我没想到……”·尤岁沢和他对视半晌,率先移开目光,他捏了捏眉心:“我等会把林泽尔微信推给你,你先休息吧。”
“今晚我们就住这边,刚好回去洗漱也不方便·”尤岁沢没再给闻之说话的机会:“我出去一下·”·闻之一直到尤岁沢出去都还处于头脑发蒙的状态,他心慌意乱抱着手机想要把尤岁沢叫回来,想跟他说别生气,我错了……·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点开编辑页面,将“尤医生”的备注改成了“沢哥”,截过图后犹豫好久才将其发给了尤岁沢。
——沢哥,我改过来了,你别生气··——我知道了··尤岁沢那边是秒回,但简简单单一句“我知道了”让闻之更加心慌,他摸不准尤岁沢现在的状态。
自住院以来,尤岁沢对他是尽心尽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试想换成他自己是尤岁沢,最后发现对方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比陌生人熟悉一点,连朋友都称不上的人,心里会怎么想·尤岁沢很快把林泽尔的微信推给了他,闻之加上去后却无心和他聊什么,一心只想着尤岁沢去了哪儿·他什么时候回来,还在生气吗·第28章 疼不疼·尤岁沢并没有走远,这家温泉酒店他之前来过,顶层有个很大的天台,算是个小型的清吧。
他点了一杯酒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双臂搭在围栏上,对着几十米的高空轻轻抿了一口酒··尤岁沢平日里不常喝酒,作为一个医生,在不休长假期间,他习惯- xing -让自己保持清醒,处于一个随时能接下紧急手术的状态,但他现在却被刚刚看到的那三个字乱了心率。
那天林泽尔问他,闻之于他而言是什么人,他心底有答案,不是旁人··可在刚刚看到那个备注的时候,尤岁沢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突然想,于他而言闻之不是旁人,那他与闻之而言呢,当初的情谊还在吗·曾经那份喜欢还在吗,当年的那个吻他还在乎吗,还是说已经成了年少轻狂的一时冲动·尤岁沢自然知道他与闻之而言是不一样的,只是个备注而已,可能也代表不了什么。
可‘尤医生’这三个字太扎眼了,让他在那一瞬间想不了别的,像是心口被针戳了一般的刺痛··林泽尔的电话打了过来:“闻之在你旁边吗,我们聊聊”·“嗯,他不在。”
“我和闻之今天聊了很多,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不方便和你说太多,不过对于他病情的分析可以和你聊聊·”·“你说。”
“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也比我想象的要糟·”·“什么意思”·“他其实很清醒,正常的患者多数会是偏执的,或是陷在某种情绪里不可自拔的。
但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前因后果他都清楚,但他无法也不愿意挣扎,他对生命没有留恋感·”·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清醒在于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在过去的某一天里画了一座牢笼,把自己困在了里面,锁是他自己上的,但钥匙却不在他手中·”·尤岁沢曲起手指敲在栏杆上:“……我母亲去世那天。”
林泽尔有着不同的意见:“我不觉得是那天·”·尤岁沢微愣:“……什么”·林泽尔想了想:“真正困住他的,应该是你离开的那天。”
“你母亲的死让他痛苦悔恨,但不至于让他陷入绝望·但是你的离开加深了他对你母亲死亡的痛苦和愧疚,只要你一天没回来,他就会日复一日地困住自己,折磨自己。”
“按照你们分开的时间,他在痛苦和绝望中煎熬了七年·”·也病了七年··尤岁沢张了张嘴,声音在空阔的天台上显得有些喑哑微弱:“我现在回来了……他会好吗”·林泽尔答非所问:“你是他的病因,也是他的果。”
所以在林泽尔问闻之以前不见医生的时候是因为排斥吗,闻之才会回答说“没有意义的,它治不好”··因果都不在,都无法解开,要怎么治·林泽尔语气有些严肃:“作为一个医生,我希望你能够陪在他身边,帮助他治疗,给他关心和照顾,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最后一次慎重地提醒你,你对闻之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的要更重要。”
林泽尔斟酌道:“现在于他而言,尤岁沢这三个字就是他的全部,你可能感觉不到,是因为他在克制自己·”·“他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言行,但后面呢不定- xing -因素太多了,比如说万一你对他感情发生不好的变化,他会直接崩掉……”·“且他这么长的病史是一定要用药的,精神类药物你作为医生应该也有所了解,副作用太多了。”
尤岁沢自然是清楚的,更早的时候他就把这些都查过一遍:“我不会变·”·“你听我说完·”·林泽尔继续阐述:“后面的日子对你们两个人来说可能都是折磨,他的食欲也许会变得更差,脾气会开始暴躁……这是一场持久战,你得做好准备,想要他回归正常,也许只要半年,也许要三年五年,也许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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