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攻得分 by 而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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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攻得分 by 而苏(3)
·他见梁禧半天没反应,挑眉又道:“年年,刺我,愣什么神呢”·“……哦·”梁禧像是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他盯着陆鸣川刻意展露出来的胸膛。
那句熟悉的称呼萦绕在他耳边,就像是穿越漫长的冬天,夏季忽然到来,带着熟悉的蝉鸣以及和煦的风··惹得梁禧鼻子发酸··第三十二章 ·这不是陆鸣川第一次把着他的剑,教他该怎么对付对手。
事实上,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很多次,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记忆也跟着四年前离开的那架飞机一同升入云层,变得模糊,变得可以随风消散··现如今场景重现,记忆中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陆鸣川站在他面前,定定看着他,等着他的动作。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像是浑然天成,梁禧模仿着鲁宏骏最后得分的方式,剑尖对着陆鸣川刺过去,对方反应迅速,一次圆四防守接住梁禧的剑,随后手腕继续向下逆时针转动,剑尖冲着梁禧的腰间袭来,在挨到他衣角之前收住手。
“touche”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你看,鲁宏骏是左手持剑,你的惯用进攻方式在他身上受限,他的力量又很大,所以你跟他打的时候才会觉得发挥不出来。”
“但实际上,他的进攻却是有迹可循,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他在进攻之前都习惯- xing -有一次垫步·”陆鸣川说得认真,他在专业上一向很严肃,“他在假动作的时候,是没有垫步的,真要进攻,就会垫一下,你完全可以抓住这个时机。”
陆鸣川停顿片刻,他的剑尖划过梁禧手中的剑,金属摩擦发出一声脆响,随后,他的剑尖轻轻点上了梁禧的肩膀··他说:“没有必要怕他,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午后,所有选手再次汇聚到场地,只不过,与上午不同,这回大部分人已经身着常服,待在场地外面等待最后的半决赛和决赛··鲁宏骏身穿剑服,意气风发站在剑道上,看见梁禧,冲着他挤了挤眼睛:“怎么样,别一会又这疼那疼,咱们打击剑比赛的,偶尔刺重了都是常事,别这么娇气呗。”
他话里话外都流露着对梁禧的不满意··确实,昨天鲁宏骏冲刺的动作符合规则,在他看来,梁禧直接蹲在地上的举动是反应过激··再一次印证了娇气“大少爷”的名号。
梁禧冲他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主要是旧伤,跟你关系不大·”·鲁宏骏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对立站在剑道的开始线上。
“Allez”·伴随着裁判一声开始,时间开始从九分倒数,梁禧和鲁宏骏两个人脚下动起来··半决赛两场是分开打的,陆鸣川此刻正站在距离梁禧最近的观众位,注视着场上的情况。
梁禧这回打得很稳,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比赛上··他没有着急进攻,而是静静等待着出手的时机,脚下的步子看似是随着鲁宏骏的节奏,却没有给人慌乱的感觉··两个人手上的动作一再交锋,鲁宏骏忽然察觉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梁禧跟那天小组赛的打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在得知梁禧就是那个神秘的归国选手之后,鲁宏骏虽然面上不屑,但是心中也明白,能被彭建修看上,对方必定也是有两把刷子,轻敌等同于主动让出名额,鲁宏骏不会这样做。
相反,他非常谨慎··鲁宏骏在梁禧和其他人打淘汰赛的时候研究过他的动作,梁禧的节奏很快,一般习惯主动进攻,而且,每一次进攻都是尽量直至要害,很少选用迂回的假动作。
他的比赛风格就像是草原上主动出击的猎豹,以最快的速度,一击毙命··然而,今天的梁禧似乎在有意隐藏自己的锋芒,像一条在暗中蛰伏的毒蛇,等待着一个时机……·机会来了·鲁宏骏准备效仿昨天最后一剑的得分动作,梁禧眼睛一亮,抓住他进攻之前垫步的时机,迅速后撤拉开距离,随后完完整整重复了一遍陆鸣川中午的动作,圆四,紧接着剑尖转向鲁宏骏的腰部,以护手盘的范围卡住鲁宏骏的剑,迅速出手·鲁宏骏来不及后退,两个人同时前倾出手,护手盘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声响,引得周围的观众不禁跟着倒抽一口气。
裁判举起示意梁禧得分的手:“防守还击,刺中得分,比分1:0·”·陆鸣川抱臂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笑容··梁禧一如既往将他的动作学得飞快。
说来也怪,明明小时候陆鸣川经常对梁禧“单独教学”,可到最后两个人的打剑风格却是大相径庭··陆鸣川喜欢取巧,梁禧喜欢速战速决。
年年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说:“哥哥,虽然你打得很厉害,但是一直等着对面失误也太慢啦,不如上去就进行一场男人的交锋”他做了一个刺中的动作,挑衅似的对着陆鸣川眨了眨眼睛。
“这才叫热血沸腾啊,这才叫竞技嘛·”··陆鸣川当时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孩,在他面前奶声奶气谈“热血”,只觉得这个弟弟可爱。
可即便小梁禧不喜欢陆鸣川的打剑风格,他依旧会跟着他屁股后面,求他的鸣川哥哥教自己打剑··“你是怎么赢他的”·“哇,那一剑防守还击打得好漂亮可是你动作太快,我没看清。”
“哥哥,你就教教我吧教教我下回我肯定也能赢他·”·……·给他一点成长的空间,他就能赢。
从一开始被陆鸣川打成零分惨败,一直到今天,梁禧已经成为国内为数不多能威胁到陆鸣川的选手··然而,陆鸣川从来没有后悔教给他一切,他深知自己不会在击剑这条道路上走太久,但梁禧可以。
他的年年,势头正足,时至今日仍旧践行着曾经奶声奶气许下的承诺··满怀热血……·永远注视着那个他渴望摘得的桂冠,不断向前,不断向前····场上,梁禧用一次漂亮的假动作得分,他的剑尖落在鲁宏骏的腰上,稳而狠。
裁判器上的得分已经变成了11:7,梁禧领先四剑,而在场的明眼人都已经能看出鲁宏骏的状态不对……他现在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鲁莽,好几次的进攻都很匆忙,露出很多破绽。
如果他不能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往后再打下去也只是不断丢分··“这是你今天中午紧急教学出来的成果”彭建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陆鸣川身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情绪。
陆鸣川敛了敛下巴:“教练·”·彭建修“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剑道上,那两个人的比赛还在继续,梁禧的势头看上去越来越猛,而鲁宏骏喘气变得愈发急促。
谁输谁赢已经非常明显··彭建修和陆鸣川在周围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已经远离人群··陆鸣川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运动饮料,一瓶递到彭建修的手上:“您也看到了,他学东西的速度很快,招他进队里的决定绝对不会有错。”
彭建修接过饮料,眯缝着眼睛对陆鸣川的说辞不置可否:“学东西很快,还是跟你学很快”·他半开玩笑拍了拍陆鸣川的肩膀:“我看啊,你比我更合适做梁禧的教练。”
“那您这就是说笑了·”陆鸣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下只有两个人,彭建修也懒得和陆鸣川打马虎眼··“你小子是真的狂,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够‘价位’可以捆绑出售了好家伙,还没正式入队,就跟我提条件。”
彭建修语气不善,“我今年的名额就只有一个,你知道为了第二个指标我跑了多久剑协吗”·“……他值得·”陆鸣川告诉彭建修。
彭建修这次倒是没否认,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照理来说,哪怕是彭建修亲自见过梁禧,承认他的实力,也不至于为此就为他破例开放名额——毕竟,梁禧近几年在国内没有任何比赛记录,这样的选手不确定- xing -太大,想要进国家队确实还没到火候。
现下的情况却是彭建修为了他多争取了一个名额··背后的种种就不再多说,总之,一场半决赛打下来,梁禧最终以15:10的成绩赢下鲁宏骏,成功挺入决赛··决赛,那就是冠亚之争,而这次的名额一共是两个,无论输赢,梁禧都已经获得了国家队的“入场券”。
陆鸣川返回场地的时候,鲁宏骏不知道为什么和梁禧起了争执,不顾裁判的阻拦一直跃跃欲试,那样子,就像是下一秒要打起来··“怎么回事”·彭建修的声音底气十足,他皱眉在场地中间吼了一声,周围混乱的人群安静下来。
“他作弊”鲁宏骏满脸通红,“他的打法分明是别人特别教给他,专门针对我的”他心中清楚自己的缺点,他在进攻的时候总会有一次非常细微的垫步,这是他的习惯- xing -动作,一般情况下,像梁禧这种进攻型选手都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然而,梁禧今天却好像是在特别针对他的这个小垫步,每次都抓住这个空隙转移刺他的腰部,每回得分的动作都差不多,这个打法和昨天的小组赛是天差地别··彭建修大笑:“是本人打的比赛,器械没有问题,何谈作弊难不成是买通了裁判,给你黑裁了要是后面这种,那可要好好追究。”
负责的裁判连忙摆手:“诶,彭教练,您这个可不好开玩笑·”·“你”鲁宏骏刚想说什么,就被石浩拽走,两个人在边上不知道说了什么,鲁宏骏总算冷静下来。
这种情况确实不算是作弊,只能说是输得憋屈··只能等下一次了……他抿着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场馆,却在出门的一刻被人叫住··“鲁宏骏。”
一转身,他对上陆鸣川一脸惹人厌的笑··那人靠在墙边上,一身剑服,手里的剑晃悠晃悠,那样子跟个普通二世祖没什么区别··这让鲁宏骏刚压下去的气又涌上来,他咬牙切齿发问:“你要干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落败恼怒的蠢样子。”
陆鸣川露着白牙冲他笑,“你之前说我们两个打过,那场比赛我想起来了·”·“仇富是你的事情,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放着家里的钱不花,来这里跟你们打比赛吗”·“为什么”·“因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赛场上买不来输赢,我的冠军都是我自己拿下来的。”
陆鸣川吹了声口哨,学着鲁宏骏上午挑衅的样子,挤了下眼睛,“但是总有人为自己的落败找借口,这样的人,你配赢吗”··第三十三章 ·只剩下一场决赛了。
梁禧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张对战表·表上多余的名字已经被他用铅笔划去,最后只剩下他和陆鸣川两个人的名字··他看过陆鸣川几场淘汰赛的比分,说是大比分领先也不为过,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狂妄竖起示意冠军手势的男孩,似乎一点都没变——四年过去,胜利女神对他的偏爱从来都坦诚而昭彰,他站在那里,就像是天生为了桂冠。
即便如此,梁禧也迫不及待希望和他一较高下··四年,国内但凡有花剑比赛,只要陆鸣川参加了,冠军基本都被他包揽……也该换换人了··从小时候起,梁禧和陆鸣川参加同年龄组的比赛,都是为了等这最后一场决赛,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对决。
想象接吻和想象两个人针锋相对,这两种画面都让梁禧心跳加速,隐蔽而暧昧,就像是向着悬崖一路加速的跑车,以毫无保留的热情回应没有结局的未来··即便是在长大以后,这种躁动仍旧潜藏在梁禧的脑海里,他在期待,也在紧张。
就在梁禧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想东想西时,工作人员穿着黑色制服马甲推门进来··梁禧抬头,手指捏紧在剑柄上:“是准备开始了吗”他已经在休息室里等了半个小时,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然而,半个小时的等待,他等来的不是一句“准备开始比赛”,而是一句“陆鸣川选择弃权”··“什么”他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他弃权了”·“是的,他已经签过字了。”
梁禧的手指不自觉抠在长凳上,眉头紧皱:“原因呢”·“身体不适·”·“梁禧”两个字出现在公示栏上,前缀是冠军,陆鸣川的名字在他下方,后面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弃权”。
但是那日的颁奖仪式却没见到这两个人任何一个的踪影,总裁判在前面不尴不尬拿着证书和奖状,怎么也等不来人··台下正围着国内最顶尖的击剑选手,他们不是第一次听见陆鸣川的名字,自然知道那人的厉害,大部分人都是抱着争取第二个名额的想法而来,却没想到那位归国选手竟然真的是一匹黑马,一路杀进决赛。
“不会吧,连陆鸣川都不想跟那个叫梁禧的碰”石浩迟疑道··他身旁邻省的选手刚好跟梁禧在淘汰赛里碰过,心态不错,感慨一声:“唉,被第一淘汰了,说出去也不亏,我满足了。”
“是陆鸣川怕他被那个新人给打输,所以临阵脱逃了”·“怎么可能……那也太没品了吧·”·陆鸣川的状态他们看在眼里,明明上一场比赛还打得盛气凌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身体不适了呢·唯一的可能就是陆鸣川主观上不想跟梁禧打比赛。
现场议论纷纷,最后惹得彭建修不得不出来控制场面··此时此刻,对面街道的酒店大堂里,梁禧一脸愠怒看着面前早已换好常服的陆鸣川,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可对上陆鸣川那张淡然的脸,他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梁禧是赢了,没错··而且相信至此之后,国内剑坛的选手都会记住他的名字,一个让陆鸣川弃权的冠军·陆鸣川没等他问,先一步开口:“你的脚崴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个决赛本来就没有打的必要,反正到最后能达成进队的目的就可以了。”
“……所以,你弃权的原因就是因为我脚崴了”梁禧忽然有些费解了··他想起四年前青锦赛上,陆鸣川知道他的手上的有伤,还用巧劲打飞了他手里的剑,只为了赢。
他也说过,赛场上,从来都只有输赢,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的脚崴了,难道不应该是我来弃权吗”梁禧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人有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习惯- xing -俯视,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刻薄而拒人千里。
“你会弃权吗”一句问话,在陆鸣川嘴里仿佛成了陈述句··梁禧赌气一样和他用目光对峙,最后率先败下阵来:“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或许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你没这个权利替我做出决定。”
他的目光里刻意避开了陆鸣川,落在他身后的一丛盆栽上··他听见陆鸣川叹了口气:“所以我是替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弃权·”·一场对话兜兜转转回了原点,梁禧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陆鸣川说得对,所有人都会变,包括他自己··梁禧开始越来越搞不懂陆鸣川到底是怎么想的,尤其弄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来看待两个人的关系··陆鸣川不喜欢他,可却处处对他很好,让人挑不出来错。
这种感觉对于梁禧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假如陆鸣川能狠心一点,对他说几句重话,让他这个恶心的同- xing -恋赶紧滚蛋……或许,他就不用被陆鸣川牵着鼻子走,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仿佛是随时会破裂的冰面,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让梁禧觉得艰难而危险··“别想太多了·”陆鸣川好像察觉了梁禧的想法一般,“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挺能喊我帮忙缠个剑条上的胶布都非得让我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未达眼底··气氛并没能因此变得活泼,相反,越是提起小时候的事,梁禧只会觉得呼吸愈发困难··“这不一样……”他喃喃道。
陆鸣川好似在等他这句话,他半眯起眼睛:“怎么不一样是一样的,年年,心理负担别太大·”·是一样的,我和小时候一样,拿你当成最好的弟弟。
梁禧这回听明白了·····蒋夏娇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梁禧已经觉得有些麻木,他看着那个女孩踩着四五厘米高的少女系高跟鞋,冲着两个人走过来,面上挂着得体的笑。
白煦舟说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可是,藕断丝连的事情还少吗况且,就算是分手,跟你梁禧有半点关系·短短几秒之内,梁禧已经拎起自己的剑包,做好离开的打算。
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虽然是在室内,但梁禧觉得自己仿佛一丝不挂被扔在烈日暴晒的街头,他的肮脏而隐秘的秘密早已众人皆知,而观众却仍旧配合着他完成一场表演……他是主角,扮演的是一只红鼻子小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他匆匆道别,却没想刚一抬脚就被蒋夏娇拦下来··女生看上去面色不是很好,即便打了重重的底妆,却还是能看出她眼眶下方的黑眼圈,眼睛里也是布满了血丝:“下午好。”
梁禧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又要提出要和自己打实战之类的,这种没有意义纯属浪费时间和感情的戏码··还没等梁禧开口,陆鸣川先声道:“你来这里干嘛”他的声音懒散,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似乎非常不愿意蒋夏娇和梁禧过多接触。
“我是来道别的·”蒋夏娇面对着梁禧,没去理会陆鸣川的质问,女孩的表情认真,跟之前那副敌意满满的样子有了很大变化··“梁禧,先前咱们两个有过一些误会,我想跟你道个歉。”
说完,她对着梁禧露出歉意的笑容,“之前的事情,是我情绪用事,误会了你,我这个人呢,向来不喜欢把疙瘩留在心里,所以在临走之前,才想着要来找你一趟。”
不知道是在伪装,还是真的想明白了什么,又或者是……陆鸣川跟她说了什么·蒋夏娇今天对梁禧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一句道歉,不尴不尬,梁禧轻咳一声,换了一个礼貌的寒暄:“蒋小姐要去哪”·“森海,我家俱乐部在森海,我不能一直在泊平待到天荒地老吧。”
蒋夏娇不知道她来之前是什么气氛,但是她今天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至少没有因为分手的事情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能,多半也和白煦舟在电话里说的那一大笔资金有关吧。
蒋夏娇开了个玩笑,看着梁禧的反应,忽然觉得这么个有点呆的小帅哥也挺好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对着梁禧友好地露出一个笑:“我和陆鸣川分手了,现在是单身的适龄女青年。”
尾音带着点做作的意味在··梁禧被她突如其来的戏谑给弄懵了,他张口发出一个“啊”的音,就愣在原地··“蒋夏娇”陆鸣川呵斥道,他插在了两个人中间,脸上已经升起了显而易见的怒意,“我以为我们都掰扯清楚了”·“清楚得很。”
蒋夏娇隔着他,对着梁禧眨了眨眼睛,“弟弟,是我把你哥甩了·”·“……哦·”梁禧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要找回面子吗·“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梁禧沉默了一会,说实话,这么久没见,忽然就听到了两个人分手的消息,他心中的好奇当然是有,但是,这一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我要留在泊平,她要回去森海,就这么简单。”
出乎意料,陆鸣川竟然主动解释了两个人的事情,声音透露着不耐烦··梁禧下意识诧异地抬眼,却没想和陆鸣川的目光撞在一起··蒋夏娇视线扫过这两个人,忽然道:“对,今天是我在泊平的最后一晚上,听说泊平中心古城的夜景很好,不知道你能不能赏个面,陪我一起去逛一逛”·第三十四章 ·泊平的夜晚,初秋,燥热仍旧笼罩着整座城。
梁禧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蒋夏娇拉上了车,他和陆鸣川坐在suv的后座,女生一个人在前面开车·前方的车流没比白天少多少,汽车尾灯如同连天的火,一直从城市一头烧到另一头。
蒋夏娇说是要看夜景,就真的是看夜景,绕着市中心的古城兜圈··鼓楼翘起的屋檐上,亮着一片金灿灿的灯光,长安街旁的树木挂着一圈一圈的彩灯,远处,金碧辉煌的古城坐落于此,傲视着来往的人与车。
这座城不会被时间改变,这世间被削去棱角最多的只有人··爱会变成恨,深情会被磨灭,曾经在意的一切会忽然在某一刻释然……而这,只是平常生活中不起眼的一瞬,哨声响起,这段感情中不再有赢家。
梁禧坦然平静坐在陆鸣川的旁边,对他特殊的心跳却忽然偃旗息鼓,回落于胸膛,剩下的只有疲倦··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开口,回荡在车里的是首经典的老歌,加州旅馆,悠扬迷幻的吉他旋律响在不大的空间里。
梁禧从前是在A国第一次听到这首歌,那次的派对上,年轻的少男少女紧贴着对方摇摆,荷尔蒙在空气中蒸腾,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像是一株带毒的藤蔓··有人当众飞起了叶子,一边搂着同- xing -热吻,一边旁边的女生抛去媚眼,梁禧看得胃里翻腾不止,不断后退,直到撞倒身后的花瓶。
红蓝光在窗外闪烁,回忆与现实交错··少年期,一场一个人的漫长战争,燥热的夏天都有过去的一天,凉意降临,梁禧在平静中思考,得出一个结果··他要终止对陆鸣川这种毫无意义的幻想,终于,终于……·说来也是不可思议,这样一个瞬间竟然发生在陆鸣川和蒋夏娇分手的时候,那人不再草名有主,可是他也没了争夺的欲望。
陆鸣川常说他输不起,可是这次,陆鸣川错了··梁禧毅然决然向时间举起投降的双手——他累了···蒋夏娇先一步把陆鸣川送回了他家,随后一脚油门带着梁禧重新上路,她像是等待两个人独处的机会等待了很久,在驶上主路的时候,长舒一口气。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单独说说话·”她单手把着方向盘,等待红灯,一双眼睛从后视镜里望着梁禧,那神情倒是和之前有着许多不同··“你觉得一个人要犯多少次错误,才能彻底成长”她问。
问题里没有多少信息含量,两个人却在此时莫名默契,梁禧笑了:“一次·”·“一次就够了”·“就够了·”梁禧缓缓点头,“然后会用很长的时间来弥补这个错误。”
蒋夏娇一挑眉毛,倒是显出几分洒脱,她又问梁禧:“你用了多久来弥补你的错误”·“……”梁禧没有回答。
车载音乐还在缓慢播放,梁禧没有想到他也能有和蒋夏娇这样安静相处的时刻,夜越来越深,街上的车流逐渐变得稀少,梁禧新租下的公寓就在前面··“到了。”
蒋夏娇停下车,再次抬眼看向后视镜,“今天谢谢你……”·梁禧好笑地看着她:“我什么也没做·”·蒋晓娇从嗓子里哼了一声:“的确,我也就是跟你客气一下,老实讲,我还是不会喜欢你这个人的。”
“为什么”·“因为你是个同- xing -恋·”蒋夏娇吐了吐舌头,一语双关,“我喜欢你,你又不会喜欢我。”
梁禧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 xing -取向,但好像有些时候女生对自己的“情敌”都格外敏感,不,应该说是每一个人吧……·蒋夏娇说得对,他的确没办法对陆鸣川的女朋友升起好意,他嫉妒过她,能肆无忌惮亲在陆鸣川的唇上,能和他在大庭广众下牵手,能和陆鸣川一起被其他人津津乐道,成为他人口中一对“才子佳人”。
可是,这些也都不再重要··临走的时候,梁禧站在路边看着蒋夏娇掉头··忽然,主驾驶的车窗被她摇下来:“喂,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说·”梁禧好脾气回应··“你觉得,陆鸣川犯过错吗”·梁禧沉默了片刻,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蒋夏娇笑起来,将窗户摇上去:“走了,拜拜·”·她看着梁禧在后视镜上越来越小的身影,自言自语道:“我觉得他的确犯过错,而且他也会有后悔的一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梁禧前往俱乐部训练的时间越来越长,舒永峰现在见到他都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他说,梁禧这次成功挺进国家队让他自豪得很··“等回头进了队里,也要记得常回剑馆来看看。”
舒永峰搭在梁禧的肩膀上,“遇见什么事了也别自己一个人受着,随时来找我说,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带队了,但是在剑协里还是说得上话的·”·梁禧当时点头应着好,心里却因为舒永峰的话而愈发感到不安。
他的确有事瞒着舒永峰……·收到董迪伦短信的时候,正好是梁禧准备第一次前往国家队训练基地的头天晚上,他看着手机屏上几排明晃晃的字··“Len,这才几天不见,你竟然把我拉黑了我感觉非常伤心,并且希望你能出来陪我喝个酒,以此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后面跟着好几个夸张的“落泪”表情,隔着屏幕,梁禧都能想象出那人做作的语气··他本想坐视不理,那短信声却像是故意的一般,每隔一分钟发过来一条。
梁禧不得不从床上撑起来,然而,他脸上的神色却随着短信而变得紧张··“前两天,你打选拔赛我看到了Len,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迷人,哦,对了,那个姓陆的小子竟然直接认输了……不过想必也是因为你们两个能一起加入国家队了吧,他还真是会创造机会。”
“但是,Len,你的情况可以加入国家队吗我有点担心你哦·”·一条接一条的短信被接受,梁禧手心冒出冷汗··董迪伦的话看似调情,却完全是在那地下赛的事情威胁他·“你到底要干嘛”梁禧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
“别这么冷漠嘛,我只是想请你喝个酒而已,我们都认识好几年了,互相都了解得很清楚,我又不是那种会胡来的人·Len,你不会对我这么绝情吧”·第三十五章 ·最终梁禧还是答应了董迪伦,不过,前提是由他来挑选酒吧。
他知道董迪伦这一番骚扰不可能只是为了跟他“叙旧”,更多的可能是要跟他谈“地下赛”的事情……这样也好,梁禧早就想在这件事上有个了断,尤其是现在即将进入国家队训练,他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将关于“地下赛”的一切都抹除,好好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关于“地下赛”,只是梁禧犯下的唯一一个让自己追悔莫及的错误··那时蒋夏娇问他,一个人要犯几次错误才会成长··他回答的是“一次”。
梁禧知道蒋夏娇嘴里的“错误”是喜欢上一个错误的人,可梁禧从未后悔喜欢过陆鸣川··即使这种“喜欢”成为贯穿他整个青春期的一种痒痛,却不可否认,正是因为年少时与那人的亲密,才支撑着他一路从业余打到专业,如今又即将步入他梦寐以求的“殿堂”。
梁禧自认唯一犯下的错误就是“地下赛”,陆鸣川说得对,他的这次错误差点让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毁于一旦···酒吧位于市中心的商圈,人流量很大,相对正规,梁禧特意挑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董迪伦男女不忌,向来玩得很开,曾经也跟梁禧提出过要交往的要求。
那会梁禧刚转学没多久,语言不通,加上外国人的身份,他在学校独来独往,形单影只·董迪伦顶着一张亚裔的脸,主动上来和梁禧攀谈,在得知对方也学过一些击剑,梁禧自然而然和他成了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董迪伦在他面前刻意收敛,总之,直到被梁禧撞破董迪伦和两个男孩一起上床的时候,他才知道董迪伦私下的作风··然而,那人不但并不因为被撞破而羞耻,反倒是借此机会向梁禧提出了交往的要求。
“别装啦,你是纯同- xing -恋吧”董迪伦笑得痞里痞气,一只手搭在梁禧的肩膀上,指腹在他的后脖颈摩挲,这样成熟的动作被他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做得驾轻就熟,“反正对女的也起不来,不如跟我试试我保证,绝对让你舒舒服服的做完第一次。”
梁禧被他不要脸的程度震惊,不过碍于两个人朋友的关系,他的拒绝措辞相对委婉很多,大意是他不能接受多角关系,即便圈子里这种事情很多,他也只想认真谈恋爱。
董迪伦在此之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再提过这些话,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可是,后面随着再与这个人接触,还有连带着被他带进“地下赛”的事情,梁禧逐渐意识到,董迪伦这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好鸟,他开始逐渐疏远两个人的关系。
就在这时,董迪伦又大张旗鼓开始追求他,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冠冕堂皇找借口,顺便向梁禧表示,可以接受他认真谈恋爱的想法··结果第二天就又被撞见和女孩在校门口热吻。
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只能用单方面的“骚扰”两个字来形容,梁禧不胜其烦····董迪伦出现在酒吧的时间比两个人约的稍晚,梁禧手边摆了一杯气泡水,在他落座的一刻就开门见山:“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好久不见,见面就这样着急,这可不太礼貌·”董迪伦勾起笑容,打了个响指,喊服务生过来点了两杯酒··“我不喝酒·”·“已经来酒吧了,难道要我一个人对着你喝吗”董迪伦笑起来像是假面狐狸,几乎要凑到梁禧脸上,“要知道,我这顿酒可是为了你。”
梁禧往后挪了挪:“为了我”·“不是赢了选拔赛吗当然要出来庆祝了·”·梁禧知道他不怀好意,谨慎地没再接话。
董迪伦在对面东扯西扯,总算将话说到了重点上:“既然决定进国家队,那‘小猎豹’还怎么能赚钱呢平时的训练也走不开,哎呀,还真是……”他扶了扶额头,像是在认真地替梁禧担心。
梁禧总算听他提起来,当即果断道:“上次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地下赛,以后不会打了·”·当年被董迪伦拉入地下赛的时候,梁禧并不知道这人也算是举办方的小股东之一,或者说,至少是和他们哪个股东有点关系。
后来才想明白,董迪伦最开始接触梁禧的目的,恐怕就不单纯·试想,他本就在学校混得左右逢源,何必上赶着跟梁禧这么个默默无闻的转校生打交道·“你的合同还没有到期。”
董迪伦似笑非笑··“合同非法·”·“在A国合法·”·“那又如何,我现在回国了·”梁禧自知拿不出高昂的违约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上次你说要我给你面子,我已经去打了最后一次,这就已经够了。”
“你不怕Erik起诉你在A国的父母吗”董迪伦面上仍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都是威胁,“你本来就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打那种比赛吧……况且,一旦大张旗鼓起诉了,你父母的脸面不说,就说万一要是被那个姓彭的什么教练知道……”·梁禧脸色发白,他的手在吧台下方已经攒成拳头,手心里满是冷汗:“你到底要干嘛”·他知道董迪伦此番叫他单独出来谈话,肯定是另有打算——假如真是要逼他到身败名裂,他完全可以直接将消息告诉彭建修,又或者,让人在A国直接起诉他,约他出来喝酒就是多此一举……除非,董迪伦打的盘算根本不是这个。
“好不容易进了国家队,要是因为这些小事丢了机会,可就得不偿失了·我和你,怎么也算朋友,我当然不希望看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就这么被毁·”董迪伦说得头头是道,表情诚恳,仿佛是真的为了梁禧好。
“……说你的条件·”·董迪伦可以帮他,至少梁禧知道,他和举办方的大老板Erik说得上话··“唉,我也想帮忙,但是50万的违约金,要叫谁一下子拿出来都挺困难,你知道的,我也只是个花父母钱的pyboy,想帮你还是有点困难。”
董迪伦再次凑近,他用手在梁禧的头发上摸了摸,动作暧昧··“跟着我吧,这件事就此揭过·”·“你说什么”梁禧瞳孔放大,他将董迪伦的手打掉,站起身来,怒目而视,“不可能,董迪伦你想都不要想”·50万,董迪伦想用50万睡他。
梁禧真是想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会觉得这么个人渣是个可结交的朋友,又或许,从一开始他发现董迪伦的作风,就应该放弃两个人的朋友关系··但当时梁禧年龄还小,他以为朋友的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到自己,都无所谓,可他却没想到,这样的交友还是会害了自己。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董迪伦跟着他起身,吹起口哨捏在梁禧的脖子上,他的动作已经很粗暴,笑容不达眼底,倒是手背上青筋一突一突,“Len,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你跟了我,前程和感情都不缺……你心心念念姓陆那个小子四年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你还不打算放弃吗”··“就算没跟他,也不会跟你这么个人渣在一起你别想了”梁禧咳嗽了两声,他用力抓在董迪伦的手腕上,将他从自己身旁推开,“你除了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威胁我,还会干什么”·后悔。
怒气直冲头顶,梁禧感到一阵阵发晕,本来没喝几口酒,那微量的酒精却还像是忽然活跃过来,在他的胃里上蹿下跳··真好笑,多年的单相思无果,现如今才刚准备放弃,就有下家想要接手……只不过,这次,董迪伦明显是因为之前被他拒绝心有不甘,他根本不是喜欢梁禧,他甚至不在乎梁禧到底喜欢谁,他只是想趁机报复罢了。
“下作”董迪伦被惹恼了,他强掰着梁禧的手,作势就要亲他,“I'm?giving?you?a?ce”·梁禧见他要来强的,下意识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一声,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围观群众一见是两个男的,当即有人哄笑道:“诶,同- xing -恋谁也不吃亏啊,从了吧”那人面露讥笑,吹了声口哨。
“就是啊,大男人还玩扇巴掌这一套,矫情不矫情·”·又是一阵哄笑··“同- xing -恋”三个字,被那些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梁禧仿佛被人一盆凉水浇下,他转身就想逃走,却被董迪伦抓住了手腕。
“不好意思,见笑了·”董迪伦倒是厚脸皮,“我男朋友跟我闹别扭·”·“谁他妈是你男朋友”梁禧忍不住爆了脏话。
明明酒吧里光线昏暗,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大街上,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和家里人出柜的那个冬天,他穿着睡衣就被赶到公寓外面··他是做错过很多事,可难道都要让他在此时偿还吗·好累……梁禧捂住自己肚子,胃好疼。
“你谁啊干嘛拉着我哥”一声男生清亮的嗓音将沉默打破··白煦舟扒拉开人群跑到梁禧身边,他一把将董迪伦的手挥开,扶住梁禧:“哥,你怎么了”·第三十六章 ·梁禧不打算让白煦舟知道关于地下赛的事,他捂着绞痛的胃,告诉董迪伦关于比赛的事回头再谈。
回头……梁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谈,他既不可能答应董迪伦的无理要求,也不可能付得起高昂的违约金··白煦舟瞪着面前这个染了红发的轻佻男人,只当他是对梁禧有歹念,扶着梁禧就往外走。
董迪伦若有所思在白煦舟搭在梁禧肩膀上的手,面带笑意:“怎么,你不是要问我是谁吗现在怎么又不问了”·“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知道。”
白煦舟窝着火··“小白……”梁禧叫了他一声,“别跟他吵了,走吧·”·到家天色已晚,梁禧劝白煦舟趁着这个点早点回去:“晚了地铁就该停了。”
白家的私家车早就卖了抵债,现在的境况大不如以前··白煦舟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像是有话要说··他今天本来是被大学同学拽出来玩,却没想到中途碰到那个红发男人对着梁禧拉拉扯扯,两个人的样子也确实不像是陌生人……只有白煦舟自己知道,他在那一瞬间,真想毫不犹豫一拳揍在那人脸上。
凭什么·他白煦舟守了十几年的人,陆鸣川在中间夹着也就算了,现在这种后来的人也要插上一脚··白煦舟不自觉攒起拳头,关节泛白··“小白”梁禧发问,“你是还有什么事要说吗”·“哥,你,你和陆鸣川……”白煦舟问得小心翼翼,自从陆鸣川分手之后,白煦舟心里一直觉得惴惴不安,虽然早就说服自己尊重梁禧的选择,可一想到梁禧在姓陆的身上耗费的那么多年,白煦舟就觉得心有不甘。
本来,白煦舟是不打算在这种时候逼梁禧,但是,今天看见的那个人,让他意识到,哪怕梁禧和陆鸣川没什么,凭他的容貌和年龄,仍旧还会有很多人觊觎他··白煦舟不想再看见第二个陆鸣川了,他想,如果再不尝试一下,可能就真的会错过一辈子了。
梁禧在听到“陆鸣川”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摇头道:“我和他没可能,分手也不会改变一个人的- xing -取向·”他之前只是没想明白,但是陆鸣川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着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兄弟。
再纠缠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梁禧认清楚了··白喣舟却仿佛因为梁禧一句话而松了一大口气,他又问:“那,今天那个红毛”·“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不是很熟。”
梁禧皱眉,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白喣舟垂下头,嘴角忽然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哥,我其实,一直有一件事没跟你说过……”·“嗯”·“你知道,当年你家里人为什么以为你是为了我出柜的吗”·梁禧被他问得一愣,忽然想起,当年出柜的时候,母亲确实提到过白煦舟的名字。
她一边发抖举起手里的教鞭,一边厉声呵斥:“你是为了白家那个小子是不是”·当时梁禧以为是因为他和白煦舟联系得比较密切,才让父母有了这个误会,刚说了一句不是,就被他爸一巴掌打在脸上,拽出家门。
如今听白煦舟这样说,难道还有别的隐情·“为什么”·“因为我当时也跟家里出柜了·”白煦舟脸上浮现出有些骄傲的笑意,双颊也变得红润,不像是在谈论什么隐蔽的- xing -取向,而像是一名骑士在谈论自己的英勇事迹,他拉起自己衣服的下摆,“你看,当年我爸砸了一只花瓶,碎瓷片划到这里,还留了疤呢”··一条平整泛白的痕迹,落在他的侧腰,伤口不大,梁禧却能想象到那种疼痛。
被自己最亲的父母唾弃……他们会从一开始的难以相信,到后来的怒不可遏,骂出无数伤人的词汇,直到最后的心灰意冷··“出柜”两个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是将一个美好的家庭亲手埋进坟墓。
梁禧不愿意如一只水沟里的老鼠一般苟且活过一生,他选择了坦白,只是,他没想到白煦舟竟然也这样做了……他甚至,从来没想过白煦舟会喜欢男生··惊讶有余,梁禧总算想明白当年的事。
白煦舟出柜的事传进了自己父母的耳朵,他们自然而然认为梁禧是和白煦舟有了苟且,闹了个大乌龙··“我还从来不知道你喜欢男生·”梁禧干巴巴开口。
白煦舟笑了笑,将衣摆放下去:“不过我比你好点,后来我家公司出事,他们没顾得上我,后来也就那么接受了·”·“是吗,那还挺不错……”·“哥,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年要出柜吗”白煦舟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一双狗狗眼看向梁禧,目光中带着很多梁禧看不懂的情绪。
“……”他选择保持沉默··白煦舟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他抓在梁禧的袖口上:“你是为了陆鸣川,哥,那你知道我是为了谁吗”·梁禧一愣,他抬眼对上白煦舟的目光。
可能是过了几秒,也可能是过了几分钟,时间在焦灼的空气中被拉得很长·沉默,良久的沉默,终于,梁禧轻轻甩开了白煦舟的手:“时间不早了,你快早点回去吧,明天我就要去队里训练了。”
“嗯·”白煦舟没有再多说,他看着梁禧眼底的疲惫和消瘦的脸,不忍心再为难他··他当然知道梁禧不喜欢自己··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定要互相喜欢的道理,就像梁禧追着陆鸣川跑了那么多年仍旧没有后悔,白煦舟也不会因为“喜欢”而觉得梁禧对他有所亏欠。
不公平,但成年人的感情世界里,本来就没有公平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梁禧失眠了一整个夜晚,平躺在床上,三个人的往事就如同一页一页在他脑子里展示的幻灯片。
他们曾经一起笑过、闹过,亲密得不分你我··梁禧恨死了荷尔蒙这种惹人厌的东西,它就如同让食物腐败的霉菌,让一段本来纯真美好的友谊变成爱情··回忆成了回忆,他们再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要好。
这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失眠一整晚的后果,就是当他出现在国家队的训练基地时,吕司淼一见到他就没忍住大呼小叫:“你这个黑眼圈再浓一点就能去动物园挣钱了哎呀,就算是第一次来队里紧张,也好歹睡个觉吧,你看陆鸣川那心理素质多好。”
他向一旁使了个眼神··梁禧看过去,陆鸣川的正坐在训练场靠墙的地方,低头给自己的剑条缠胶布,表情很淡然,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川子,梁禧来了”吕司淼冲他喊了一声。
陆鸣川抬头对上梁禧的目光,招了招手让他过去··梁禧叹了口气,顿觉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说决定放弃陆鸣川了,但现在两个人在一个队里,说完全零交流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尽量维持之前的状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在陆鸣川的目光中向他走去··“之前打比赛的时候,看见你剑条前面的胶布破差不多了·”陆鸣川用剑敲了一下梁禧的剑包,“正好我手边有胶布,把剑拿出来我把你的也一起缠了。”
第三十七章 ·梁禧打小在某些动手方面不太灵光,缠胶布算是其中一项·白胶布放在他手里总不听话,无论他怎么缠都缠不平整··缠不平整,那还不如不缠。
后来这项工作就被陆鸣川全权包揽,那时候去剑馆,有时候就会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靠墙的角落,拿着剪刀和胶布,神情专注,看着剑条就像是看着某件值得呵护的宝贝。
小梁禧总喜欢蹲在陆鸣川旁边,看着他的指尖在胶带和剑条上灵活- cao -作,不一会将焕然一新的剑放到他手里··梁禧会毫不吝啬夸奖,哥哥真厉害··那时候陆鸣川脸上就会露出那种得意的笑,就像是动画片里威风的英雄接受爱慕者送来的鲜花。
或许是收了“花束”就认准了梁禧,陆鸣川再没帮过其他人缠胶布··而梁禧的剑条前端,那段白色整洁的胶布从来都是出自陆鸣川的手,很多年,直到他去了A国。
梁禧记得第一次在缠胶布这种事上露怯,剑馆里有个金发碧眼的小男生还大声笑他:“How??you?fence?if?you?'t?even?do?this”(连这个都做不到,你还打什么击剑)·他们哄笑梁禧手笨,问他是不是C国的选手都这么差劲,连自己的后勤都料理不好,还想着在赛场上赢得比赛。
梁禧被他们说得脸红,后来回家苦苦对着胶布练得指腹发红,总算也能勉强缠出合格的剑条····“年年,剑给我·”陆鸣川见他站在那里发呆,又提醒了一句。
梁禧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陆鸣川手里那根保养良好的剑条,一条白色的胶布整齐落在前端……他总是这样,有意无意都在像小时候一样惯着梁禧··这种“好”,让人觉得疲惫。
就像是吊在驴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永远吃不进嘴里,但永远摆在面前·梁禧追着他的胡萝卜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因为疲惫,决定对这跟胡萝卜视而不见··“不用,我一会自己缠了就行。”
他向后退了两步,“我先去更衣室换衣服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想再看陆鸣川的表情,也不想再听他说话···陆鸣川明显一愣,他看着梁禧有些匆忙的背影,眉毛不自觉蹙起。
彭建修来得时间稍微晚了些,他一进剑馆,就背着手冲着他们走过来,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笑容,罗茂和吕司淼却都像是被人猛地拧了一把发条,一下子就在场地中央站好。
今天徐高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到场,除此之外,场地里还有原先国家队的两位替补,一个年龄大点的叫于诚辉,小点的叫潘睿··国家队的基地条件不是普通俱乐部能比,哪怕他们只有几个人,还是有一间九条剑道的房间,梁禧站在彭建修跟前,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说起来,彭建修这个人,总给梁禧一种老狐狸一样的感觉,面上总是挂着笑容,心里的想法从不外露··“今天咱们队里又加入了两位新成员,梁禧,陆鸣川。”
彭建修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扫过,又停留在他们两个的旁边——吕司淼身子挺得很直,但却嬉皮笑脸地看着彭建修,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像是随时随地准备跟长者撒娇。
老实说,吕司淼这种长相配上- xing -格,很容易就会讨得女- xing -和长辈的喜欢,明明梁禧年龄比他还小,在他面前都不自觉多出几分忍让··彭建修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真生气,他轻咳一声:“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明年将会迎来人员上的一些调整,吕司淼将会离开正选队员的位置,也就意味着现在的替补队员,或者两位新进队员有可能会进入正选……”·“什么”头一个出声的是罗茂,他一脸难以置信看着彭建修,纳闷道,“彭教练,您是不是说错了吕司淼怎么要走”·说起来,这的确是奇怪。
吕司淼今年十九岁,在现在三个正选队员中年龄最小的那个,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这两年在国际比赛上积分也一直不错,甚至还在稳步上升··这样一个情况,怎么会是率先决定离队的那个·彭建修又没忍住在吕司淼脑袋上敲了一下,看得出来,他也挺舍不得这个苗子。
“哎哟……”吕司淼有点夸张地叫了一声,他挠了挠头,声音不算大,“要拍广告嘛,训练肯定会被耽误的·”他说··罗茂愣了愣神,“哦”了一声,这才像是怨他瞒着不告诉自己,在吕司淼后背上重重捶了一下。
吕司淼的这种情况近几年在体育界并不少见,很多体育运动员火了之后,就会选择去荧幕上发展·虽然梁禧并不认为自己会做出和吕司淼一样的选择,但是,吕司淼的做法实际上也没错。
竞技,吃的是一口青春饭,付出无数的汗水,最后辉煌的却往往只有十几二十岁出头那么短短几年,金钱回报也少,所以从个人发展的角度来说,吕司淼的选择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彭建修咳嗽了一声:“行了,其它的调动到时候再说……吕司淼,我跟你说,你还有一天待在这里,你就给我踏实训练,别以为你要走了我就管不住你。”
“是,彭教练”吕司淼回答得中气十足··“去,今天就练体能,快点都上隔壁跑步机·”彭建修拍了两下手,颇有点雷厉风行的味道。
·梁禧正犹豫着身上穿着厚重的剑服怎么办,吕司淼从旁边拽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走啊·”·“啊,就穿这个”梁禧有点懵。
从前他训练体能的时候,基本都是穿着短袖剑裤,一想到要穿着这么沉重、闷热的保护服跑体能,梁禧就觉得心里一阵发虚··彭建修听见了他的话,笑眯眯发问:“你在赛场上,是穿着剑服还是短袖”·“……剑服。”
“那不就得了,快去那屋刚才就给你们开好空调了,热不着”·热不着……·那是不可能的。
梁禧在跑步机上才跑了没一会,就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明显下降,他里面的衣服已经- shi -透了,前额几缕碎发也狼狈地贴在脑门上··跑步机当真就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毫不顾忌梁禧此刻的疲惫,以均匀不变的速度运转,发出一阵阵的嗡鸣。
梁禧觉得自己胸腔里像是憋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又热又闷,脑袋放空,尽量不去思考腿上的酸痛——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彭建修看上去脾气那么好,罗茂和吕司淼看上去还是害怕他的原因。
“提速,升坡·”·指令如同恶魔催命之音,传进梁禧耳朵里,他努力吸着空气里的氧气,试图给自己憋闷的胸腔一些缓和··体能,向来都是梁禧的弱项。
俱乐部教学对这方面的要求没有体校体系那么高,梁禧从小又是个喜欢偷懒的,体能训练向来是能逃就逃··这才刚进队第一天,彭建修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梁禧咬了咬牙,自己伸手将跑步机上的速度又调快了一些。
彭建修抱着一个蓝色的夹子,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他走到梁禧这里,毫不留情在他的坡度上又按了几下··“教练……”梁禧声音发虚,叫了一声像是在讨饶。
彭建修却推了推戴着的疑似老花镜的东西:“我看过你的几场比赛里,你在最后几剑的进攻爆发力有明显下降,这就是体能不过关的典型表现,加练加训,你先在就需要这个……实在坚持不住再跟我说。”
“是·”梁禧咬了咬牙,心想着,第一天的训练绝对不能让人觉得他吃不起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禧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头脑有一瞬的恍惚,他踉跄两下稳住身形。
陆鸣川就在他隔壁的跑步机上,状态比他好一些,不过也没好到哪去……彭建修是当真要给两个新人下马威,梁禧知道,自己和陆鸣川的跑步机坡度比别人要多上那么一些。
·“年年,你是不是不舒服”陆鸣川扭头看出了他的不对,梁禧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因为没有补充水分而干枯发紫··梁禧张了张嘴:“我没……啊”话刚一出口,他脚下一滑·陆鸣川连忙从旁边的跑步机上跳下来,接住他从履带上滚下来的身体,但是刚长时间在跑步机上跑步留下来的惯- xing -,让陆鸣川也保持不住平衡。
两个人双双倒地··第三十八章 ·一声闷响··梁禧在被陆鸣川碰到一瞬,大脑全然空白··可能是怕梁禧撞到头,陆鸣川紧紧捂在他的后脑勺上,摔向地面的时候,梁禧感到有水滴在自己的睫毛上,带着陆鸣川身上那种淡淡的皂香,那是从他发梢上落下的汗液。
梁禧颤了颤睫毛,干脆闭上眼睛,鼻腔里全是陆鸣川的味道··两个大汗淋漓的身躯贴在一起,荷尔蒙相撞·那人一声闷哼,如同烟花在梁禧的脑海中爆炸,毫不费力将他的理智炸成满地的碎片。
少年期那种隐蔽而不受控制的欲望腾起,陆鸣川触碰他的地方如同被点燃,烧得他双眼泛红··梁禧双手双脚狼狈从地上爬起,掩饰着自己可耻的欲望·好在剑裤够厚,前面还有两件剑服遮挡,什么都看不出来。
陆鸣川成“大”字型躺在光滑的模板地面上,喘了口气··他偏过头,仰视着梁禧,像是被梁禧惊慌失措的样子给取悦到,嘴角轻微向上勾起·那样子仿佛刚才并不是摔跤出糗,而是少年间某种充斥着雄- xing -激素的游戏。
梁禧不敢看他那双天生多情的眼,匆忙跑进隔壁更衣室··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骤然清醒··梁禧在洗手池前面弯腰洗了半天,这才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昨天没有休息好,今天又忽然这么大的体能消耗,好不容易止住的胃疼又有复发的迹象··梁禧捂住肚子,靠在墙边休息··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是陆鸣川。
梁禧快速起身,将自己收拾好,假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抬头看向他,因为心虚而开口抢先道:“刚刚脚底滑了一下,谢谢,但是你跳下的动作也很危险,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
“……你还想有以后”陆鸣川看着他,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对于刚才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到底什么想法。
梁禧叹了口气··没等两个人说完,外面响起彭建修的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教练都是这么大嗓门,彭建修喊他们俩的名字的语音语调和当年舒永峰如出一辙。
“陆鸣川,梁禧你们两个有事没事”·“没有”梁禧抢先答道,从跑步机上摔下来还挺丢人的……梁禧喊完一句面色发红。
彭建修听他说没事,立刻扬起语气,厉声道:“没事就快点出来搁厕所里磨叽啥呢”·只要没摔伤,该训练还得训练,这个道理放在哪都适用。
梁禧不打算第一天来队里训练就落得一个早退,应了一声就要抬脚出去,却忽然被陆鸣川抓在手腕上··如同被火燎到,梁禧下意识将陆鸣川的手甩开,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抬起头,尴尬地看向那人。
陆鸣川的手收了回去,他的目光在梁禧的手腕上盯了一会,这才挪开,低声说了一句“等下”,又从剑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在自己的柜子里翻了翻……·一块巧克力被放进梁禧的掌心。
黑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圈金色的外文字母,梁禧认得这个巧克力,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去陆家玩的时候,在桌子上摆着的··当时他说过很好吃,陆鸣川临走的时候送了他一整包,到后来他再去陆家的时候,糖果盘子里各种糖果换过很多回,里面总还能找到这种巧克力。
没有想到,今天还能再从陆鸣川手里拿到它··“一会还有别的体能训练,你要是撑不住就吃·”陆鸣川嘱咐了一句,转身先行离开··梁禧愣怔了片刻,随后将黑巧放进了剑裤的口袋里。
他本来想说,不用了,我能撑得住··可话到嘴边还是被梁禧吞了回去,这是私心作怪,他贪恋那一点巧克力的甜度,也潜意识里期待着陆鸣川对他的优待……但那人对他越好,梁禧就越觉得压抑。
原先看到网上同- xing -恋社区一些关于“千万不要喜欢直男”的言论,他还能一笑而过,心想着喜欢也不过是一个人的事……他喜欢陆鸣川是他自己的事,只要没有打扰到对方的生活,那就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却猛然意识到,这背后不仅仅是得不到回应的问题,而是那人越好,他就变得愈发贪心,内心的空虚没有办法得到填补,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因为爱而不得伤害所爱之人,要么折磨自己。
也许,应该找时间和陆鸣川谈一谈了,不能再让一切这么不清不楚··梁禧这样想着,一步一顿走出更衣室··“俯卧撑接折返跑,快点快点”彭建修拍着手催促,转头看见梁禧出来,他皱了下眉,“梁禧,撑不住的时候要说话,下回不要逞强”·“是。”
梁禧应了一声··彭建修这才点点头:“还能练吗”·“可以·”·“那就赶紧跟着一起练”·裤兜里的巧克力如同一块烤热了的石头,好像能透过剑裤那层布料直接将热度传递到皮肤上。
梁禧知道自己心思应该放在训练上,可是漫长又痛苦的体能训练,他的大脑像是在寻找能够使人振奋的多巴胺一样,不停飞速旋转··体能训练无论是对于新人还是原来的队员,都是一场煎熬。
·陆鸣川在这方面却像是开了挂,一连串的俯卧撑,爬起来还能迅速完成折返跑,动作虽然也没有很轻松,但是步步都很到位··相比之下,梁禧是有心无力,努力想要做好,但是疲软的四肢却像是不听话一样,怎么都做不到位。
撑在地面上的手臂在发颤,跑起来的时候小腿发痒发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拼命挤压胸腔……就在梁禧觉得自己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彭建修终于喊了停。
几个大男孩毫无形象往地上瘫坐,梁禧刚想坐下,就想起了兜里的巧克力··他趁着彭建修没注意,将口袋里的巧克力迅速握在手里·或许是长时间贴身放着,那块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捏在手里发软……再不吃,就吃不了了。
梁禧像是一只偷吃东西的家猫,团起身来,谨慎向彭建修的位置张望了一番,在发现彭建修正在看手里的记录册时,他迅速将巧克力的包装打开··他发誓,他只是觉得太累了,外加上浪费巧克力实在可耻,所以才这样珍惜这块巧克力。
融化的巧克力尝起来味道和小时候吃到的不太一样,但是熟悉的甜味和滑腻的口感,还是让梁禧感到心情复杂··陆鸣川正坐在他斜对面,双腿屈起,岔开,两只手懒散地交握放在小腹上,那人的头靠在身后的墙,习惯- xing -垂目看过来。
梁禧一边愤愤想着,肯定是因为那人人缘差,才从没人敢告诉陆鸣川他看人的方式太过傲气,一边用舌尖将残留在包装上的巧克力舔走,一点不留··“嗨。”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梁禧吓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下意识团起手里的包装纸,回头看过去··吕司淼正笑眯眯看着他:“别藏啦,我在后面看着你半天了。”
“……”·“没事,我第一次来参加体能训练的时候也吃不消,吃块巧克力怎么了,彭教练又不能让你吐出来·”吕司淼看上去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盘腿在梁禧旁边坐下,“你还记得上次你和罗茂打了一次实战,我做裁判的那次。”
“记得·”梁禧点点头··谈及这件事,吕司淼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晚上回去,罗茂跟我说,我把最后一剑判错了,本来应该是你的分,实在是对不住啊,我对这个特别特别不擅长。”
他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按照比赛规则,裁判的判决就是最终的得分,罗茂当时没有拆吕司淼的台,回去之后才跟他说,也实属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吕司淼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梁禧本来以为吕司淼是个单纯的小孩子脾气,却没想到他在面对比赛的事情上也是很认真的,顿生好感,跟他多聊了两句··“诶对了,今天你和陆鸣川新入队,晚上咱们一起出去吃一顿吧就当是接风了”吕司淼有点人来疯,谈高兴了声音也不自觉大起来。
彭建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的夹子敲在吕司淼的头上:“看来是我今天的训练量还不够大,还有心思出去折腾呢·”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再次出现,梁禧捏了捏手里的包装纸,没忍住心虚。
“哎呀,教练,这是他们俩的头一回呢”吕司淼眨了眨眼,“而且,他俩还跟辉哥和潘睿不认识呢,就放我们一次呗·”·第三十九章 ·除了现在三位正选队员,队内还设有两名替补的位置。
其实,按照比赛的规则,团体赛每次是三名正选队员,一名替补··本来,队内也是按照这个编制走的,唯一一名替补就是于诚辉·但是,几年过去,于诚辉也从22岁入队一直在替补的位置坐到了26岁,期间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进入正选的位置,而26岁对于一名击剑运动员来说,已经过了黄金年龄。
可以说,于诚辉的职业道路基本已经走到尽头,他也早就提出将在今年年底退役··彭建修也在去年从省队里选了另外一名替补,潘睿··吕司淼请客的地方在剑馆附近一家粤菜馆,几个人坐下聊天喝酒,没有彭建修在,几个年轻人倒是比刚才在剑馆放开很多。
有吕司淼在,气氛很难沉闷——他总是有讲不完的话题,可以从他们在国外比赛遇到的趣事一直聊到小时候喜欢过的女生·梁禧坐在他旁边,两杯啤酒下肚,加上吕司淼一直撺掇他聊天,一时间话也多起来。
·“来来来,我们来玩‘我也做过’游戏吧输了的喝酒·”饭吃得差不多,吕司淼提议道··罗茂翻了个白眼:“又来……”·“什么”于诚辉好奇发问,“我已经和你们这帮小孩的世界脱轨了吗”·吕司淼清了清嗓子:“规则就是,第一个人说一件他做过的事情,如果你也做过这件事情,就算过,如果没有做过这件事,就要记一分,记满五分就要罚一杯酒。”
“咱们六个人按逆时针顺序,每个人说一件事,先试一次呗·”·于诚辉看上去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提议从他开始,吕司淼点头同意了··梁禧本来以为于诚辉作为一个没有玩过的“萌新”,一上来的话题应该还算温和,谁知道他狡黠笑了笑,一开口就是一句:“我已经摆脱处男的身份了。”
说完,于诚辉还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而剩下几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当场僵住··好家伙,大家年纪都不大,又一直泡在队里训练,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是……·吕司淼第一个叫嚷出声:“辉哥,不带这样的啊你这是公开处刑”·“嘿嘿,既然要玩,就玩大点嘛,哪能让你们这么容易就过。”
于诚辉笑了两声,他长着一张方正端庄的脸,看上去有点邻家大哥的意思,谁知道一肚子蔫坏··梁禧默默把竖起的五指收起一根,意味着他被扣掉了一分,隔壁吕司淼也骂骂咧咧给自己扣了一分,于诚辉笑得女干诈:“怎么样,是不是第一题就要全军覆没啦”··罗茂给自己扣掉一分的同时,忽然道:“才不是这里面川子谈过恋爱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陆鸣川··老实说,陆鸣川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比之前在徐高艺生日会上那顿饭更加安静,他像是有什么心事,眼神一直盯着饭菜却没吃下去多少,反倒是啤酒喝了不少杯。
梁禧抓着机会,跟随众人一起,总算敢肆无忌惮打量陆鸣川……他想,他应该知道陆鸣川在想什么··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梁禧和陆鸣川之间的相处没有任何变化。
但其中的微妙感,梁禧相信陆鸣川也感受到了——梁禧在疏远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的目光会刻意避开陆鸣川,他会拒绝陆鸣川的好意,他在训练休息时,特意坐到离陆鸣川很远的地方……·而陆鸣川并不明白梁禧为什么忽然闹起了别扭。
梁禧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清楚得很··一只从小玩得很好的小狗,忽然有一天,你叫它名字的时候,它不再兴高采烈地扑向你,你当然会去琢磨背后的原因。
“怎么样,川子”罗茂挤眉弄眼,“你和蒋夏娇……”在场的都是男生也不怕话题带点荤,当即发出“噫”声。
陆鸣川抬眼对上于诚辉探究的目光,他将手指收回一根,摇摇头:“没有,我们俩没到这个地步,而且也已经分手了·”·陆鸣川分手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罗茂他们想当然以为两个人还在一起,“分手”两个字一出,气氛有点尴尬。
不过好在吕司淼控场能力一流,他见陆鸣川不想多说,当即就把话题转移回游戏上:“潘睿,该你了,你说一件事看看我们做没做过·”·潘睿,队里面的第二个替补,今年21岁,还处于上升期。
明年吕司淼要离队,他作为替补,将会是除了梁禧和陆鸣川之外,第三个候选人··从刚刚开始,潘睿的存在感就不是很高,和陆鸣川的安静不一样,他的安静是一种仿佛彻底退出人们视线的存在。
他就像是个背景墙,在大家嘻嘻哈哈开酒桌玩笑的时候自动变成透明的,以至于梁禧蓦地听见吕司淼提他的名字,还觉得有些陌生··潘睿的身材很清瘦,属于灵巧型的选手,过眉的刘海遮在额前,让他的下巴看上去更尖了些:“我……我学生时代暗恋过班里的女生。”
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这个问题问得挺保守,是个男生谁没在学生时代喜欢过班里的漂亮女孩呢·“我做过·”吕司淼笑嘻嘻答道。
罗茂和于诚辉也表示这题简直毫无难度:“我也做过·”·吕司淼的目光落在梁禧身上,梁禧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收起一根手指:“我没做过·”·“- cao -,不是吧”吕司淼夸张叫道,“原来我们禧子弟弟才是在场最纯情的那个,你连暗恋都没有过吗”·梁禧谨慎道:“没有暗恋过班里的女生。”
“诶,那别的班的呢”·梁禧笑了笑:“无可奉告·”·他是没喜欢过班里的女生,他只喜欢过陆鸣川,就那么一个人,从他情窦初开一直到如今的十八岁,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下一个轮到吕司淼··梁禧在看到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时,就知道这个向来古灵精怪的男生又准备放个大招出来……·果不其然,吕司淼眨了眨眼睛:“这次你们肯定都得扣分……我在学生时代被同- xing -喜欢过。”
“- cao -”罗茂没忍住破口大骂,他收起一根手指,“我就知道,你小子哪天不嘚瑟了,太阳都得从西边升起·”·“唉,没办法,谁叫我长得男女老少皆宜呢。”
吕司淼喝得有点飘,说这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结··于诚辉没忍住笑道:“陆鸣川和梁禧都在这,你也真敢吹·”·“说起来,之前我和陆鸣川的合照发到微博上去,就有人一直在私信里骚扰我,非要问陆鸣川是不是1,能不能约。”
吕司淼眨了眨眼睛,“诶,其实说真的,他这个长相在遍地飘零的gay圈可吃香了,川子啊,你学生年代就没被同- xing -喜欢过吗”·不接触微博的直男罗茂嘀咕了一句:“什么跟什么”·梁禧却像是被人忽然点了- xue -,整个人在椅子上僵持住,垂着眼,谁也不敢看。
当年,他并没有明确跟陆鸣川说过自己喜欢他的事,唯一那一次,就是青锦赛之后,陆鸣川开口问他的一句:“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我”·都说喜欢这件事和咳嗽一样藏不起来,陆鸣川那么聪明早慧,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四年后的重逢,两个人难得默契,对于这个问题再不多谈。
或许,是应该谈清楚的,梁禧想··他想着等过几天有时间,他就约陆鸣川出去将他的心思说清楚,也省得陆鸣川对他的疏远感到不适··放弃一个从少年期就一直喜欢的人,实在是太困难了,梁禧需要陆鸣川配合自己……他需要陆鸣川不再对他这么好,狠一点,这样他才能尽快走出来。
吊在脑袋前面的胡萝卜,吃不到的时候永远觉得它那么香甜,想让一头倔强的驴子放弃它,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它吃到那根胡萝卜——然后发现那根看似新鲜甜美的胡萝卜,实际上是苦涩的。
他和陆鸣川之间是无果的,他需要陆鸣川亲口告诉他··吕司淼还在锲而不舍发问:“川子,你到底有没有被同- xing -喜欢过啊”·陆鸣川刚想回答,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他在看到屏幕上的联系人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他还是将电话接起:“喂。”
·“……”·“年年·”陆鸣川忽然将手机递给梁禧,表情复杂,“白煦舟找你,他说你电话打不通·”·第四十章 ·白煦舟慌乱的声音传进梁禧的耳朵,语句断断续续,逻辑前后颠倒,梁禧只从其中几个零散的关键字中提取了核心含义——梁咏文突发中风,进了抢救室。
“阿姨说打不通你的电话·”白煦舟那里传来一阵隐约的鸣笛声,连带急促的喘息,“哥,你在训练基地吗我去接你,我已经订了最近一趟去布津维托的航班,我陪你过去。”
“什么时候的飞机”·“两个小时之后的,再早也没有了·”白煦舟咽了咽唾沫,“哥,你别着急·”·“……好。”
白煦舟赶来的时候,梁禧正一个人蹲在餐馆前门的茂盛绿植后面,一缕干燥的白烟从他指尖混入空气··他接完电话,借口离席,面色一片泰然,包厢里几个男生都喝了不少,任谁也没看出梁禧的失态。
直到在看见那辆出租车的一瞬,梁禧才丢掉烟头,小跑过去的身影流露出几分狼狈,做进车子里,指尖还在发颤··白煦舟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打量着梁禧的神色,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
泊平的出租车司机向来健谈,可今天拉的这两位客人气氛沉闷得过分,尤其是刚接到这位,面色苍白,一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司机憋住话,沉默着打了表,一路大踩油门向机场驶去。
机场路一道开过去景色很是不错,秋高气爽,绿化树被修剪成各种造型,上面插着红色黄色的小花,一派欣欣向荣的节日气氛··梁禧这才想起,原来已经要到国庆了。
他记得小时候每逢国庆放假,梁咏文不顾广场人多,总非要带他去看一次升旗··初升的太阳光为人群蒙上一层纱,青灰色的日光,暖意有限·梁咏文就会给他披上自己的夹克,然后将小梁禧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在那里,梁禧的视线就能越过人群,直面蓝天和飘扬的旗子。
“全世界都没我高啦”他又叫又笑,直到仪仗队出来,梁咏文让他噤声··那个时候梁禧觉得自己的父亲力大无比,足以托住自己的一生。
只可惜岁月匆匆,那日的欢声笑语载入焦黄的老照片,父亲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痛斥他是不男不女的变态,骂他,让他滚··“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梁禧如今回想起来,不太记得巴掌落在脸上的力度,只记得梁咏文颤抖的手,和他头上的灰发。
父亲最终没能托住他……没有谁能托住别人的一辈子··白煦舟的手机铃声将梁禧的神智拉回现实,他转向白煦舟,却刚巧看见他挂断电话的动作,那动作有些仓促,白煦舟一双狗狗眼望着梁禧,眉头微蹙,看上去还像是在担心梁禧的状态。
梁禧叹了口气,干脆主动开口:“你是想说,既然已经进了手术室,我现在担心也没用,是不是”·“……是·”白煦舟老实点头,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手机铃声又将他打断,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按掉放进口袋。
梁禧目光落在他的裤兜上:“是谁”·“没谁,骚扰电话·”·与此同时,粤菜馆内,陆鸣川看着自己被挂断的通话页面,脸色- yin -沉。
刚才梁禧说自己出去接电话,接完电话又说去上卫生间,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还是始终没看到梁禧的影子,陆鸣川沉浸在酒精中的大脑总算清醒,他迈着步子出去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梁禧。
他想起白煦舟刚才打来电话时慌张的语气,后知后觉可能出事了·陆鸣川仔细回忆起在更衣室的画面,梁禧的手机在训练的时候就没电了,那时候他好像还翻了半天柜子没找到合适的充电线,然后一行人就收拾好出来吃饭,再然后,就是那通电话……·白煦舟应该把梁禧接走了,可是,到底这里还有一桌子人等着梁禧,他就算是跟自己疏远,也不该扔下一堆不太熟的队友提前离场吧·除非……·陆鸣川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从座位上起身,快走两步到外面打起了电话。
当天晚上,一架飞往A国布津维托的飞机准时起飞,白色带着红色喷绘的大型客机升入云层··登机口,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对着玻璃墙站了半天,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架飞机直到很远很远,直到那架飞机变成一个小小的远点,消失在视野中。
陆鸣川抓紧手里攒着的机票,露出一个角,登机时间写着第二天清晨·登机口的人流逐渐减少,他却仍旧在站在厅里一动不动··或许是长相帅气的男生总是格外引人注目,负责检票的地勤看见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忍住过来询问:“先生,您是错过了登机时间吗”·“不是。”
他摇了摇头··穿着制服的女生看了一眼他的机票,惊讶道:“先生,您这架飞机是明天五点的,您来太早了·”·陆鸣川的目光总算从辽远的天际上离开,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最终只是沉默地离开。
四年前,梁禧应该就是一个人这样离开了泊平,他对未来的一切都毫不知晓,可是身后却没有退路,只能一直向前··陆鸣川当时只想着他要长大,却忘了长大的小孩也需要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有预感,如果这次再不追上去,当初那个说想要流浪的男孩就真的要背起行囊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心中一种难以辨别的复杂情感涌上来,从胸腔一直涌到喉头。
第四十一章 ·布津维托,上午九点,国际航班准时降落·空气中弥漫着临海城市独有的味道,- shi -润的风吹过脸颊,总算让梁禧从疲惫中清醒几分···彻夜未眠,他顶着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走过城市的街道,一路奔向白煦舟说的那家私立医院。
白煦舟已经在飞机上同他说过缘由——关于为什么梁禧的母亲会将电话打到白煦舟那里··“他们以为你回来也多半是为了我·”拥挤的经济舱,白煦舟为了不打扰别人睡觉,倾身附在梁禧耳边。
他的气息吐在梁禧的耳廓,后者不动声色向后旁边挪了挪,拨弄一下耳边的碎发:“痒,别靠那么近·”·白煦舟浅笑了一下,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哥,叔叔阿姨到现在还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你好像从来没和他们解释过”·“解释什么”梁禧回避了白煦舟话中的暧昧,“跟他们主动谈起- xing -取向就是在自己找骂。”
他垂着下眼睛,将耳机戴在头上,假寐起来,不再跟白煦舟多说··白煦舟的表情有片刻的黯淡,梁禧假装没有看见··说实话,在白煦舟那天开口之前,他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弟弟会喜欢自己。
梁禧的- xing -取向虽然是同- xing -,但他从来没有把白煦舟列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对于他来说,白煦舟就是如同家人一样的弟弟,他愿意帮衬他,也愿意为他付出,可是,梁禧在面对他的时候,确实升不起谈恋爱的欲望。
这种状况有些似曾相识的微妙……不过,梁禧不打算成为第二个陆鸣川··他知道这种漫长的追逐究竟是多么消耗心力的事情,所以,在梁禧得知白煦舟喜欢他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躲。
··梁禧在进入医院之前,终于接到了自己母亲的电话,女人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通过电流传进梁禧耳朵,有些失真:“救回来了,你爸现在在病房。”
梁禧长舒一口气··傅慧雅见到自己儿子的第一时间就红了眼眶,她和梁禧一样整夜未眠,在手术外坐了好几个小时··异国他乡,医院的走廊格外冰冷,那个时候她就在想梁禧……说起来,梁禧从小到大都还算让他们省心,只是从前年轻的时候工作忙,没有太多时间管自己的儿子,这才让他走歪了。
气恼归气恼,梁咏文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是承认这个家需要梁禧··梁禧好像比之前还长高了点,又或者是瘦了些,傅慧雅愣怔看着走廊尽头那个青年的身影。
在良久的沉默过后,两个人抱住彼此,傅慧雅总算放声大哭··距离上一次见到父母,好像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但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为了他的- xing -向冷战已久,外加梁禧闹着要回国走击剑的专业道路,而梁咏文和傅慧雅则希望他留在A国,攻读工科专业。
梁禧抱着比自己还要矮小的母亲,听着她的哭声,目光落在她漏染的几根白发上,心中五味杂陈··病房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尽管墙壁已经用尽量温柔的浅黄色涂满,梁禧还是觉得一阵后怕,冷汗浸- shi -他身上的衣服,他盯着病床上的父亲发呆。
他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冰冷的仪器在旁边发出规律的声响··梁禧从来没有意识到梁咏文原来已经这样苍老,他皱起的皮肤和深陷的两颊,流露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个曾经能毫不费力托起他的男人已经老了,而他的母亲也是··“手术过后就会没事的,对吧”他喃喃发问··白人医生听到梁禧的问话,抬头冲他笑了笑:“手术很成功,但还面临着后期的康复治疗。”
“他会有什么后遗症吗”·医生摸了摸头发,似乎有点为难,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不好说,我建议家人做好长期照顾的准备。”
梁禧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人有时候上了年纪,难免就会开始出现各种状况,只是这种事发生在梁咏文身上似乎还有些早,梁禧还没做好准备··他托着梁咏文的手,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出去的时候发现白煦舟似乎是在和自己的母亲说些什么。
两个人站在走廊的角落,中文对话似乎也不害怕旁边的人的听懂,因此音量没有刻意的放低,梁禧能隐约听见,似乎是关于他回国之后的情况··梁禧快走两步,将两个人隔开:“妈,我有话想跟您说。”
他看了一眼白煦舟,又转头看向傅慧雅,目光中带着点恳求··傅慧雅好像还坚持认为白煦舟是他的男朋友……尽管解释起来又要提起自己的- xing -向,但是梁禧也不打算放任她误会下去。
谁也没想到,母子二人能坐下来慢慢谈论这件事,竟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梁禧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不安地搓动,总算开启话头:“妈,我……”·“回国之后,你过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没有料到傅慧雅竟然打断了他,问了一个看似关系不大的问题。
梁禧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尽管生活相比起之前拮据了很多,但是,他已经如愿以偿进入了国家队,新的征程在他面前展开,很难让他不期待··傅慧雅重重叹了口气,她的手忽然搭在梁禧的手背上,干燥温暖的触觉,让梁禧蓦地鼻子泛酸。
“年年,妈昨天晚上在等手术的时候想了很多·”她的语速缓慢,转头看向梁禧,“之前打你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因为跟家里置气,不愿意回来了……”·“怎么可能”梁禧瞪大眼睛,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父母啊。
傅慧雅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表情沉静:“或许是有时候父母管得太多了,孩子们就烦了,觉得我们的思想太落后,都是要被抛弃的糟粕……”·“妈”梁禧叫了一声,他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却再次被打断。
·“白煦舟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傅慧雅话锋一转,拉住了梁禧的手,“如果以后一定要找个男孩的话,妈也希望是个靠得住的。”
·母亲的目光深沉而复杂,梁禧想要解释的话都哽在喉头··他不知道白煦舟是怎么跟他妈说的,又或者是傅慧雅沉浸在丈夫中风病危的后怕中,但她确实是松口了……又或者是,决定对白煦舟网开一面。
梁禧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自己和白煦舟之间什么都没有——在傅慧雅近乎乞求他给出承诺的目光中,他无法开口··他能理解傅慧雅的心情,她希望梁禧能好好的。
或许是因为看到丈夫的情况被吓昏了头脑,又或许是在这种关头总算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儿子……她并非真的理解梁禧的取向,只是尽她可能想把一切安排好。
可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梁禧沉默着点了点头··把梁咏文在医院安顿好,已经是晚上的事情,梁禧和白煦舟去旁边的酒店临时开了房间,方便照应。
梁禧走得匆忙,且不说别的,就光凭入队第一天就自己跑出国已经够任- xing -,哪怕是事出有因,他也至少应该找彭建修说清楚··等到打开手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消息犹如潮水涌上,梁禧挨个点开查看、回复,最后,手指停留在陆鸣川一共七个未接来电上不知该如何处理。
还有一条讯息,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凌晨十二点,陆鸣川在讯息上短短写下一行字:“叔叔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替你跟队里先请了一周假·”后面就没有了,没写彭建修是怎么说的,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正常情况下怎么也应该附一句“早日康复”吧·梁禧忍不住胡思乱想,总觉得陆鸣川这条短信像是只写了一半,可他又不想再主动打过去惹人厌烦……已经说好,不会再心安理得接受陆鸣川的好,要逐渐放下了。
可心里总还有一种莫名的预感··第四十二章 ·连着将近两天没有合眼,梁禧实在是太累了,他顾不得其它,倒头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晨是被一阵敲门声叫起,梁禧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就着刺眼的灯光看了看表,早晨八点半。
他和白煦舟昨天在医院值夜到凌晨五六点,梁禧这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没有叫客房服务,而傅慧雅此时正在医院,不应该有人找来··梁禧只以为是敲错的,翻了个身就想接着睡,然而那门铃却是响个不停,颇有种不敲开不罢休的气势。
梁禧听见白煦舟在标间隔壁的床上哼唧了一声,又十分孩子气的将枕头蒙在头上··叹了口气,梁禧撑着爬起来,一边整理睡衣一边发问:“谁”·“Mr.?Liang”对面却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梁禧皱了皱眉,像是蓦地想起什么,他目光一凛谨慎道:“我没有叫客房服务·”·“梁先生,我不是客房服务,请您开一下门·”那人的用词礼貌,态度却很强硬。
白煦舟已经被吵起来,他探过头,迷迷糊糊发问:“哥,谁啊”·梁禧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没能第一时间回答··“怎么了”白煦舟察觉到不对,他翻下床。
梁禧转身冲他摇了摇头:“没事,是我原来在这边的朋友,你继续睡吧·”说完,他将门打开,自己一个人走出房间··白煦舟脸上的疑惑没有退下,梁禧刚走,他立刻贴在了房门上……·门外那个人梁禧确实认识,但并不是什么“朋友”,而是Erik的手下,曾经和梁禧有过几面之缘。
“冒昧打扰,但……”·“你们查了我的入境记录·”梁禧气恼打断他的话··A国这两年面向国内实行免签,但海关的入境记录还在,大财阀们在这个国家一向“神通广大”,要真有心留意一个人的出入境,也不算太难。
梁禧早该想到这一点,但是来的时候太匆忙,心思都被梁咏文的病占去,自然没有注意这一点··“是的·”那人大方承认,“是关于合约的事情,相信梁先生心里也清楚。”
“我一个普通人还需要被你们老板亲自惦记·”梁禧嗤笑一声··“情况不同了·”那人笑得狡猾,他伸手指了个方向,“梁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梁禧没想到Erik竟然会亲自来··那个模样古怪的老头正坐在酒店房间里,西装革履,一根黑色雕花的手杖放在身侧·看见梁禧进来,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Len,恭喜你,我听说你已经成功通过了你们国家国家队的筛选·”他说,这开场几乎跟董迪伦是一个套路,不愧是赚同一笔黑钱的人··梁禧谨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和Erik本人接触不多,十六七岁见到他的时候,那个人看上去还像是个顶和善的老头,一边夸他天赋异禀,一边亲自安排了他之后的比赛··多余的梁禧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晚上押注的观众格外亢奋,他被推上赛场和一个布满肌肉的壮汉对峙,两个人打得毫无章法,他被那人捅在锁骨中间,差点后仰摔向地面。
不过,最终还是他赢了,他嘴里含着血赢下了比赛··而那场比赛也让主办方狠赚一笔,听说当晚有赌徒把所有积蓄扔在梁禧的对手身上,而当比赛结果出来,他当场发了疯。
梁禧庆幸这些比赛从来都不用以真面目示人,他的确害怕被报复··“我听说,你的父亲突发脑卒中,正在市医院治疗,他还好吗”Erik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了梁禧的家事。
这显然不是在关心,梁禧清楚得很··“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谨慎作答··“那就好·”Erik笑了笑,“那么,既然好不容易回来A国,我想,不如趁着这两天将合约期内欠下的比赛打完”最终还是切入主题。
·面对Erik时,梁禧到底不敢像怼董迪伦那样直接怼回去,他克制回复:“非常不好意思,先生,我已经不打算再打地下赛了·”·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让Erik感到意外,他脸上的笑容没变:“我理解你的选择,毕竟有能够光明正大被人欣赏的机会,谁还会愿意像个臭虫一样躲在地下呢”·“那么,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对合约进行赔偿的准备。”
Erik站起身来,握着手杖敲了敲地面··“……我会想办法偿还·”·这回没等老头亲自开口,旁边的鹰犬抢先道:“根据合约上的规定,违约金被赔付之前,你仍旧需要按照规定参加比赛。”
“我不会参加比赛”梁禧恼了··心智再成熟,他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要他在这种老女干巨猾的资本家面前讨到好处,还是太高看他了。
“问题又回来了·”Erik笑起来,“你既不能赔偿违约金,又不想参加比赛,那和吃一顿霸王餐拍拍屁股就溜走,有什么区别”·“我相信您不差我这50万美元。”
梁禧直面他的目光,“有大把的选手前赴后继想挣这个钱,您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若叫是从前,或许我的确不会和你这样一个小孩子计较,毕竟,我自诩也是个宽宏大量的长辈,但是……”Erik顿了顿,“但是你现在可是C国未来的种子选手,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的脸上露出笑意,梁禧却觉得一阵心惊··“你想做什么”梁禧上前一步,眉头紧皱盯向前面的人,被旁边的鹰犬一把扯住。
“冷静,冷静·”Erik摆了摆手,“年轻人,不要总是这么激动,我还没有坏到随随便便就要把你过去的经历捅到你现在的教练面前,不过,如果你的合约不能完成,我就只能去找你的父母,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偿还了……虽然,我知道你父亲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他们也不是很支持你的事业,但是,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我相信……”·“不可能”梁禧着急起来,“钱我会还,你不能安排人和他们见面想都不要想”他知道自己的话实在没什么威胁力,毕竟,现在主动权都在Erik手上,而他只是个被困在笼子里龇牙咧嘴的大猫罢了。
够凶,但是没有威胁力··Erik咳嗽了两声:“不过,仅凭个人的感觉来看,我还是相当欣赏你的,Len,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什么”·“如果你答应我,去打今天晚上的决斗赛,不管赢不赢,这个赔偿金,我们一笔勾销。”
“当然,”Erik勾起嘴唇,“这个比赛会使用开刃的剑条,这可能有悖于你之前的原则·”·第四十三章 ·怎么会有人傻到将同样的错误犯两遍·梁禧抬着下巴,紧绷的下颚流露着他的紧张,吞咽的动作仿佛喉管里是一根鱼骨,令人疼痛到神经直跳。
“不,我不答应·”他凝视着Erik,而端坐着的老头脸上只有势在必得一种表情··那人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你也许认为自己不会将错误的答案填写两遍,但实际上只是在为曾经第一次的错误赎罪。”
“不管怎么说,我不认为参加地下赛就是多么大的错误,你想要比赛的酬金,而我想要赌徒的赌资,我们的目的相同,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甚至……可以合作。”
梁禧仍旧摇头,他的回答只有“不”字··Erik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杖戳在地面上,来回踱步,他沉吟了好一会,这才又问:“所以,哪怕是我将这价值五十万美金的违约条款放到你父母面前,你仍旧不会改变这个答案吗”·“我不会参加比赛。”
梁禧重复着同样的话,他努力挺直腰板,脊柱却仿佛是在被锤子敲打,让他几乎在这场对峙中率先低头··鼻尖上冒出冷汗,梁禧知道,这趟想要浑水摸鱼怕是难了。
五十万美金,对于Erik这种大财阀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假如Erik想要轻易放过他,就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什么狗屁合同……可是,显然这五十万背后是更大的赌资让Erik并不愿意放过这么个摇钱树,况且,梁禧还不是就此远离剑坛,而是进入本国国家队,据他的了解,Erik和A国的剑协一直有些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梁禧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给你付违约金·”·“哦”笑容牵起脸上的褶子,那个长着鹰钩鼻的老头,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梁禧,那样子仿佛对面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某种可以随时毁掉的物件。
气氛沉闷,梁禧在这种目光下落荒而逃,他道了声歉,转头就冲着门口快步走去,然而就在他抓上门把手的一刻,肩膀处忽然袭来一股大力,刚才在Erik旁边站着的年轻男人一把将他抓在手里。
“你干什么”梁禧大叫,“这是酒店”·他被反剪成背对着房间的姿势,身后传来Erik皮鞋踏过地毯的沉闷声响:“你说得没错,这种事情并不合适在酒店谈。”
随着他枯树枝一样的声音响起,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毫不留情将他堵住··梁禧倒抽一口气,他知道,这一遭是跑不掉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来谈谈今天晚上比赛的事情。”
Erik微笑着走到他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年轻人·”···布津维托市中心医院,下午一点半··一个身穿黑色短袖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修长的身形和英俊的脸,实在很难不惹人注意。
·拿药的护士前后两次经过病房门口,那个男生都只是站在走廊里徘徊,像是有什么心事··最后一次进到病房里,护士终于没忍住,对着病房里陪护的傅慧雅发问:“女士,外面站着的那位是您的儿子吗”·傅慧雅疑惑抬头:“年年吗我不是已经叫他回去休息了吗”她向外探了探头,正好和陆鸣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你是……”太久没见,傅慧雅愣在原地··“阿姨,我是陆鸣川·”·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口寒暄了几句,老实讲,当年梁禧出国之前,陆鸣川这个孩子还经常会来家里玩,傅慧雅对他印象不错。
可是,自从梁禧车祸之后,这个小子从来都没来医院看过,傅慧雅旁侧敲击,只是从梁禧那里得知两个人是闹了什么矛盾,再问具体,梁禧就闭口不言··小孩子的友谊说断就断,在A国这么多年,梁禧再没有跟家里提过陆鸣川的名字,傅慧雅几乎要将这个男孩忘记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突然出现在布津维托的医院。
陆鸣川见梁禧没在病房,当即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的恐惧,跟前天晚上在机场目睹梁禧离开时一样·他说不上来这种感受的来源,但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阿姨,年年在哪里”·“他啊,他和……”傅慧雅语句中有一瞬的停顿,她皱了皱眉头,“他和白煦舟现在应该在酒店休息吧,昨天晚上是他们值的夜。”
陆鸣川没有遗漏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化:“您方便告诉我是哪家酒店吗”·“街对面那家,从这里过去走路大概十几分钟·”·陆鸣川点了点头,他刚告辞想要离开,却忽然听见身后的傅慧雅发问:“鸣川,是不是你也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他们三个当年玩的实在很好,傅慧雅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陆鸣川和梁禧疏远,在她看来,或许也只有那件事……·“什么”陆鸣川脚下停住了,他用一种奇怪地表情看向傅慧雅。
“……”傅慧雅盯了他一会,最后也只是摆了摆手··出来的时候街上下起了绵绵细雨,布津维托这种临海城市雨水一向丰沛,陆鸣川走在石板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傅慧雅刚才一句“他们之间的事”。
是什么事会让一个母亲露出那样隐忍难言的神色·那个时候陆鸣川还有心考虑这些问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他想要找的年年……···“我要看监控”·酒店的大厅,白煦舟一张白净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怒意,他毫不客气将手拍在前台的桌子上。
白小少爷的学生时代是混过去的,英文说出来相当拗口,带着浓重的口音,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前台的小姐感到很为难:“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监控是属于酒店全体客人的隐私,除非您报警,否则在这件事上我不能给您通融。”
“人,人不见了”白煦舟磕磕绊绊,憋得一张脸通红··“根据您的描述,对方是一名成年男子,并且说与对方相识,这种情况下说不准只是一起出去了。”
白煦舟努力辨析着前台标准的英文,他掏出手机示意:“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他从上午就出去了,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白煦舟”一声标准的中文从他身后传来。
白煦舟惊喜回头,笑容却僵在脸上:“你可真是- yin -魂不散·”·陆鸣川没理他,自顾自拽着他离开前台··“年年呢”他压低声音,仗着自己比白煦舟高了一头,抓在他的衣领上。
年你个……白煦舟忍住胸腔里翻腾的火,深吸一口气,将上午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我听见,他们在走廊里说什么查了入境记录,还有什么合约,老板之类。”
白煦舟话音刚落,抬眼就发现陆鸣川的神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不会真的……·“怎么了”白煦舟已经顾不得厌烦陆鸣川,着急发问,“我哥怎么了”·“你怎么就让他一个人出去了。”
陆鸣川抓在他衣服上的手在颤,白煦舟后知后觉,梁禧恐怕是真的遇上了是什么大事··“到底怎么了”·“我早就该想到地下赛那帮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一瞬间揪起的心脏,让陆鸣川在那时竟然有种晕眩感,脑海里又想起魏承毅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对了,你知道吗虽说A国击剑队常年霸占各大比赛金牌,看上去风光无限,但他们背后的资金就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地下赛的资助·不清不楚,呵,倒是个洗钱的好方法。”
“所以,地下赛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参与过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上正规的国际赛场·”魏承毅吊儿郎当坐在陆鸣川的旁边,讲故事讲得入迷,“因为幕后的老板是不会让放任能威胁本国的选手站上赛场,为了维护他自己在世界剑坛的地位……”·“要么就从此远离剑坛,要么,可能就会被找借口废掉。”
魏承毅十分夸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时候陆鸣川正盯着场上的猎豹出神,完全没有留意魏承毅半真半假的故事,他知道自己这个兄弟喜欢吹嘘各种见闻,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魏承毅说的全都是见鬼的假话。
年年,你到底在哪……·第四十四章 ·距离今天晚上的比赛还有半个小时,私人体育场外面已经人声鼎沸··猎豹重返赛场的事情在不到一下午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圈子,凡是关注地下赛的赌徒,没有一个不兴奋。
·要知道,猎豹这两年的比赛用“无往不胜”来形容也不过分,凡是他参加的比赛,赔率已经无法用输赢计算,最后几乎都变成了赌比分——赌猎豹究竟能以几分赢下比赛。
场内聚集的人群,一方面埋怨主办方告知的时间太晚,一方面又忍不住庆幸自己刚好在布津维托才可以刚好看到这场比赛··“猎豹最近的比赛都很突然,上次在C国的也是。”
“C国那边不是禁止这种比赛吗”·刚开始讲话的那人,稍稍靠近自己的同伴,小声道:“我听说,猎豹本人应该就是C国人,前阵子消失不见就是回国了。”
同行的男人笑起来,神色带着几分讥讽:“胡扯,凭C国那帮黄皮/猴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成绩·”·……·体育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处于舆论中心的“猎豹”本人却坐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梁禧的目光落在面前崭新的护面上,前面的金属网已经用颜料画好一张猎豹的脸,黄与黑,极致的撞色,夸张两道泪痕般的条纹从豹子的双眼处向下延,猎豹大张着嘴巴,仿佛准备撕咬靠近的一切。
梁禧心中已经了然,这是Erik早有准备——连新的护面都给他准备好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跟我差不多高·”Erik拄着手杖,面带微笑,“猎豹,你现在长高了,而我也老了。”
·梁禧不想看他假惺惺的做派,只是将冰冷的头盔抱在手里:“打完这场,把合约当着我的面撕毁·”·Erik缓缓点了点头,笑容不变。
梁禧叹了口气,抚上猎豹的脸,那种熟悉的金属网是他摸过千百遍的,而他在此时只感到了窒息般的沉闷··眼前的情形如同沼泽,他越想要踏出,就陷得越深··他记得陆鸣川不屑的眼神和警告,在心理作用下,右肩开始隐隐作痛,梁禧知道,那人骂他骂的对,他是真的做错了……错得离谱。
可他没有回头的余地····说是开刃的剑条,但实际上也不可能像真刀刃那么快,梁禧拿到手里的时候,自己试了试,发现只要别太用力,顶多划破对方的衣服。
所以,按理来说,只要小心一点不要被刺到小腿——那里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只是一条相对厚实些的棉质及膝袜,一旦被刺到或者划到,都很容易受伤··只是,Erik这次给他安排的对手想必不会太容易应付。
不管梁禧怎么想,门口两个彪形大汉还是提醒着他,这一场比赛是非打不可··梁禧仔细将装备和保护服穿戴好,站在黑暗的候场区,听着外面主持人调动气氛,喊着:“比赛将于八点正式开始,目前的赔率是1:6,比赛开始后将停止下注”·这次,梁禧的对手是一位常年于见血的比赛中厮杀的神秘剑客,代号屠夫。
经常关注地下赛的都听说过屠夫,并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有多么高超,而是因为他的胜率……非常普通的击剑技术,外行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剑法凌乱,但胜率却高达百分之七十·在对半开的比赛中,这个胜率是非常恐怖的,尤其是,他的胜率并没有技术支撑,而单纯是因为一个“狠”字。
屠夫参加比赛的初衷就为了刺激,据说,在早期地下赛规模还没有现在这样大的时候,他曾经真的用手里的剑刺到过对手缺少保护的颈椎,而那个被刺中的选手最终因此落下高位截瘫,再也没有从床上站起来的机会。
在真正的击剑比赛中,根本不可能有让一位选手绕到另一位选手背后去,这是属于违规动作,会被裁判立刻喊停,因此,后背的保护措施基本为零··而在地下赛中,显然不会有裁判因此叫停。
流着血站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这是属于地下世界的规矩··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外面的观众越来越疯狂,喧闹声如同潮水般冲入梁禧的鼓膜,他却在这种极度的喧嚣中,仍旧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心脏正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他盯着剑道,浑身上下每一条血管里的血液都是冰冷的··7:55,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先生,没有会员卡是禁止入内的,今天晚上这里有重要的活动。”
侍者伸出手,拦在陆鸣川面前··“我……”·陆鸣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旁的白煦舟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红着眼睛推搡着侍者,嘴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我要找梁禧,让我进去”是中文,他却仍旧念得口齿不清。
白煦舟怎么也没想到,梁禧竟然会来这种地方·这和原来的斗兽场有什么区别为了供有钱人娱乐而拼上- xing -命……懊恼、自责,充斥着白煦舟整个四维空间,他怎么没有跟着梁禧一起出去见那些人·“先生,请您控制情绪,如果您再这样,我就要叫安保了。”
侍者听不懂白煦舟的话,却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陆鸣川听着白煦舟的吵嚷越发烦躁,他眉头紧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检索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幸好陆家是做外贸生意,他在A国,应该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门路。
要不是看见陆鸣川一身名牌,侍者早就不想在这里和他们纠缠,他撂下一句就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陆鸣川抓在了手臂上……·8:00·钟声响起,声音巨大,而带着久久盘旋的共振。
台上的观众像是午夜准备幻化的兽人,一个一个青筋暴露,叫嚷着,站起来挥动着拳头,他们渴望看到鲜血,渴望看到刺激,渴望自己压下的赌注在瞬间翻倍……原始的欲望挥发进入空气,血液般的金属气味,刺激着梁禧的神经。
他被身后Erik的鹰犬推上赛场··“Allez”裁判一声开始,意味着再没有任何退路···梁禧握紧手中的剑,直指对手。
屠夫的护面上画的是一张鬼脸,大张的嘴巴,牙齿上染着鲜艳的红,艳丽而恐怖··地下赛没有禁止交流的规定,梁禧听见那顶护面背后,传来一阵低哑的声音:“Let?the?game?begin.”笑声如同脚底踩下的干枯树枝,听得人后背发凉。
在梁禧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屠夫的剑就直直冲着他劈来·梁禧后撤一步,用佩剑的防守方式竖起剑条向外格挡,却由于动作并不熟练而晚了半秒屠夫的剑在落在梁禧大臂上的一瞬间,胳膊传来一阵凉意……衣服被轻而易举划开。
梁禧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屠夫,听着他刺耳的笑声,忽然意识到了危险·这场比赛,Erik给他的剑条只是普通的钝刃,而给对方的却是精心打磨的、如真刀一般锋利的剑·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梁禧毫发无损地回去……·第四十五章 ·第一剑勉强躲过,梁禧的衣服袖子上划痕明显。
他本来不想用开过刃的剑条主动进攻,哪怕这个刃开得相当钝,他也不希望真的伤到人·可是,屠夫步步紧逼,每一剑都打得凶狠··照理来说,花剑的进攻方式主要以刺为主,但是开过刃的剑条显然已经不仅仅是刺的问题,佩剑中劈、砍的打法更加适合这样的比赛——这是击剑运动最初的原身,用来决斗。
梁禧并非对佩剑一窍不通,可运用起来仍旧吃力,几个来回折腾下来,汗水已经浸- shi -他的衣服,他在半隔绝的护面里呼吸沉重··“光是防守”屠夫似乎对他的打法相当不满意,“没有血- xing -的比赛,有什么看头”说着,又是一个转移紧接着剑条冲着梁禧的头顶袭来。
剑条大力劈在金属护面上,沉闷的巨响经过收音器的采集,又被音响播放,场馆里,那一声闷雷般的声音不断回荡,经过电流的加工,显得刺耳而恐怖··陆鸣川好不容易冲进体育场内,听到这样一声,心跳都漏了半拍。
裁判器亮起白灯,这一剑是无效的··但是,这样的场合又有谁会关注究竟是谁得分呢观众席上的赌徒们,见到这样刺激的场景,兴奋地爆发出呼声,还有对猎豹的“嘘”声掺杂其中——他们在猎豹身上押了注,而看到他现在的表现,实在令人不满。
感到不满的还有屠夫,他扬起手里的剑:“我听说你的进攻很厉害,不如在我身上试试……假如你还是这样打,那么下一剑就会落在你的身上,嗯,身上可没有坚硬的金属保护哦。”
他的语调故意下压,听得梁禧心中一震··为了躲避屠夫的剑,他已经筋疲力尽,每一下动作都像是灌了铅,如果再不出手,恐怕真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如果一直处于被动,那么在比赛结束之前他就会被对方耗干力气。
被逼无奈,梁禧只能调动起全身上下的力量,向前发动进攻·然而,就在他跨出弓步的一瞬,耳边忽然升起屠夫得逞的笑··对手忽然蹲下做出抢攻的动作,然而梁禧的弓步已经收不回来·是他轻敌了,屠夫先前的打斗都如同厮杀和肉搏,梁禧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做出标准的击剑技术动作而他手中的剑并没有指向梁禧的躯干,而是他的小腿·他没有打算得分,他只是想废掉梁禧的腿……·“年年”场下忽如其来的骚动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个人影忽然从台下单手撑起跃向台上·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呼。
赛场是远高于外围地面的,陆鸣川跃上去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直接一个翻滚用自己的肩膀撞开了屠夫的剑·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梁禧作为一名专业的运动员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陆鸣川撞倒,两个人双双侧倒向地面……·梁禧大睁着双眼,脑袋上几斤重的头盔“嘭”的一声磕在台边,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他的视线难以对焦,只能看见台边身穿黑衣的男人冲上来,拖拽倒在他身上的陆鸣川,这些安保的嘴唇一张一合,梁禧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耳鸣··犹如被人猛地按入水中,五感都在瞬间丧失,周围的所有事物都蒙上一层水雾··后知后觉,梁禧闻到一股新鲜而刺鼻的血腥味,他哆嗦着手抱住陆鸣川,手心一片温热的- shi -润……是血,全都是血。
艳丽,新鲜的红色血液,沾满了梁禧的手··它们还在源源不断从陆鸣川单薄一件短袖下面渗出来,黑色的布料也被洇成更深的颜色··陆鸣川从小家境优越,小霸王一个,别看人高马大,梁禧敢保证他从来没受过今天这样的伤。
“Who?let?him?in”Erik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梁禧没有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摘下头盔,他只是将陆鸣川的脸死死压向自己的肩膀,以防他的样子暴露于众人面前。
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金属网,陆鸣川看不清梁禧的表情,他的声音很闷,带着恼怒也带着无奈:“到底为什么……”·梁禧没有办法回答他,他只是抱住陆鸣川坐在地上,任凭黑衣人怎么拉,他都死死抓着不松手。
他的眼眶在发热,观众席上却气氛热烈,他们叫喊着,让比赛继续··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的鬼··“对不起,对不起……”梁禧不断重复着简单的三个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好像把什么都搞砸了,他的鸣川哥哥,为了救他,流了好多血……·无关爱情,无关什么乱七八糟的- xing -取向,梁禧就是真真切切在这一刻感到了心脏在痛,每一下都让他的胸腔猛地收缩,像是肋骨要被生生折断。
屠夫看向对手护面上那只张牙舞爪的“猎豹”,注意力却忽然被它眼角流下的泪痕所吸引,就好像,那个护面后面的青年真的在哭……··计划好的一场比赛忽然被打断,Erik用手杖不停敲击着地面,正在他想叫更多的保安进来时,一个电话忽然打进来。
简单几句交流,那个老头脸上流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莫名其妙冲进赛场的男孩身上:“陆氏的独子”·“……”·“我知道了。”
··“今天的比赛就此暂停,所有的押金和门票全部退回·”主持人顶着观众的叫骂声在台上宣布,他的表情也有些茫然,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这就是大老板下达的命令,他也只能如实复述··“我们特意赶来比赛凭什么终止”·“fuck?off”·……·狂热的人群如同水倒入热油中,在一瞬间混乱骚动,还有人从观众席上扔下垃圾和瓶子。
Erik表情- yin -沉,他的目光从屠夫身上移开,重新回到梁禧身上,最终还是冷哼一声:“Call?the?doctor.”·梁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房间,他的头如同炸裂一样疼,整个走廊都仿佛被人扭曲,天旋地转,鼓膜里一直是那种尖锐的耳鸣。
恶心,他的整个胃部都在翻滚,像是要把前几天的食物都翻出来··不知道究竟是他搀着陆鸣川,还是陆鸣川搀着他,总之,当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后,梁禧在手脚挨到床面的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抓在了陆鸣川手上··第四十六章 ·阳光攀附上梁禧的手指,悄悄向上蔓延,落在青年熟睡的脸上·乌黑的发丝散乱,落在白色的枕头上,他的呼吸声很浅,就好像是猫刻意敛住气息,病房里安静得仿佛没有活物。
混沌一片的大脑,思维犹如沉入水中,梁禧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岸上好像人在说话,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吵,吵到让人睡不好觉··意识逐渐回归,他从沉睡中醒来,那争吵的嗡鸣声好像也小下去,变成了隐隐约约的人声,响在病房外面。
梁禧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刺眼的阳光一下让他有些适应不来,抬起手想要遮住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酸痛得厉害,可能是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伤了肌肉··昨天……·记忆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向他袭来,大脑不堪重负,每一次思考都让他神经抽搐着发疼。
·这种感觉有些脱离控制,梁禧拧着眉毛,努力想要回想,却只能回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一旦想要将它们按照逻辑整合,就会感到疼痛难忍··屠夫昨天敲在他护面上的那一剑用力实在很大,他敲上来的一刻,梁禧的耳朵就在不停鸣叫,左侧的耳朵仿佛失聪,而后面陆鸣川扑上来的动作又让他再一次磕在地面上。
两次叠加,不用别人说,梁禧也差不多知道现下的情况——脑震荡是跑不掉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外面争执着的人声还在继续··他轻喘着从床上爬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病号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梁禧的动作很轻,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外面争执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早做什么去了现在又在这里逞英雄”·“他不是早也没告诉你”陆鸣川的声音清冷磁- xing -,很好分辨。
“如果不是被外面的人拦着,我也可以救他,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做个老好人,你明知道……”·陆鸣川打断了他的话:“你可以救他这一剑,但是违约金呢况且,如果不是我,你觉得那个老头会这么轻易放你们走”·“你”白煦舟被他一句话噎回来,他的目光复杂,瞪向陆鸣川。
梁禧站在病房的门口,手掌扶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动作顿在原地,流露出几分不知所措··什么意思陆鸣川帮他付了违约金吗·那可是三百多万啊……他要,他要怎么还呢而且,那个时候陆鸣川又为了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明明已经决定疏远,然后现实却是两个人之间似乎纠缠得越来越深,陆鸣川真的对他太好,这样的“好”如同飞窜的火苗勾引飞蛾,理智与感- xing -交错,超负荷运转的大脑于一瞬间崩溃,梁禧没忍住抱住头,跌坐在地上。
门内的动静很快引起外面两个人的注意,白煦舟先一步开门,冲进病房:“哥”·梁禧坐在地上缓了一下,这才摇摇头:“没事,刚才没站稳。”
又是一阵脚步声,梁禧顺着陆鸣川的裤腿向上看去,正对着就是他半裸的上身,左侧肩膀处缠绕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由肩头绕至前方的胸膛,斜裹住右侧的胸肌,由从后背绕回去……·这样的画面冲击力实在有点大,梁禧几乎是在瞬间就慌了神,他瞥开目光,不敢看陆鸣川。
“年年,我们聊聊·”陆鸣川沉着开口··白煦舟下意识挡在梁禧前面:“你要干嘛我哥刚醒,还很不舒服,依我看你要是没事就自己回去歇着。”
一串话说得飞快,生怕要陆鸣川抢了先··陆鸣川皱眉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梁禧坐在床头开了口:“小白,你先出去帮我问问医生,看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是在支开白煦舟,他怎么不知道··白煦舟转头看向梁禧,目光中带着点恳求:“哥……”·“我知道·”梁禧扶住自己的额头,或许是脑袋受伤没恢复,梁禧在那一瞬间真的觉得好累,他拍了拍白煦舟探过来的头,“我只是要和他谈一谈违约金的事,你放心。”
在白煦舟一步三回头离开之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梁禧蜷起腿坐在床头,脸色苍白··陆鸣川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上身,要不是他身上还绑着绷带,任凭谁也难将他与病患联系起来。
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都在等对方先服软··最终还是梁禧撑不住,他叹了口气,指着病房旁边的柜子:“那里面应该还有备用的衣服,你先披上吧。”
陆鸣川“嗯”了一声起身,神色自然走到衣柜前面,用右手从里面拽出一件病号服,试图披在身上,却由于左手的伤怎么都没有办法让衣服落在身上·然而,他的动作仍旧不紧不慢,一遍又一遍尝试,像是故意在给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发难。
梁禧是真的快要哭出来,他伸出手:“算了……你过来,我帮你·”·陆鸣川一言不发,走到他跟前,顺从地背对梁禧半蹲··漂亮的蝴蝶骨大喇喇暴露在梁禧面前,上面的绷带如此刺眼,左肩头处,白色的绷带下方似乎有血洇出,让人看了就觉得发怵。
梁禧知道陆鸣川这是在故意折磨他,用这种方式不断提醒着他这伤口的由来·他颤抖着手接过病号服,单薄的布料,被他摆弄好几下才顺利落在陆鸣川的身上··在此期间,陆鸣川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开始说要和梁禧谈话的不是他一样。
“对不起……”·直到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鸣川才终于没忍住回头,一回头就对上梁禧蓄着泪的双眼··他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旁边的床头抽了纸巾,按在梁禧的眼眶下面:“你现在最好不要有大的情绪波动,不然一会头疼。”
梁禧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个劲儿地重复着相同的话,陆鸣川感到手里的纸巾逐渐变得- shi -润,长叹一口气··“年年,我知道,你上次跟我说的最后一次是真的。”
他说··“我发誓我真的不想再跟地下赛扯上关系,但是……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在逼我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被别人推着走……”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梁禧在心里想着不应该,却仍旧忍不住将一切袒露在陆鸣川面前。
“我在十六岁的时候确实做错了,可是,谁的十六岁没有犯过错我也并没有因为我的过错伤害到任何人,即便是这样,难道我仍需要赔上一辈子的梦想做偿还吗”他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只是想好好地打比赛,为什么在现在看来就这么难……·他亲自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如今还要让陆鸣川陪着他受伤,那么多血啊,那可是他从小到大喜欢的哥哥,为了他流了那么多血。
或许是生病容易让人的神经变得脆弱,梁禧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眼泪,止都止不住,他努力想要压下,憋闷在胸腔中却只能让他喘气变得更加费尽··忽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温热的手心,让梁禧浑身一颤。
·“都过去了·”陆鸣川告诉他,单手托住他的下颚,让他抬起头,认真道,“年年,都过去了·”·梁禧发着愣,直到意识到两个人此时此刻的距离有多近,他才蓦地惊醒。
“谢谢·”他垂下头,“陆鸣川,违约金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你受的伤,我也会想办法补偿·”·第四十七章 ·梁禧话音刚落,对上陆鸣川惊诧的脸。
“谁告诉你,我需要你还钱”他问··梁禧只是摇头:“我会还给你,我们现在就打个欠条·”说罢,他就半撑着身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索出纸和笔,开始在上面写字。
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陆鸣川一眼··“年年·”那人的声音沉下去··梁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底下的白纸,继续落笔··“梁禧”·写字的手发颤,好端端的笔画被写飞出去。
“梁禧·”陆鸣川叫了他的全名,恼怒地将他手底下的纸抽走,拿在手里,对上梁禧的眼神,然后一点一点将纸撕成碎片··梁禧望向陆鸣川的眼睛,那双漂亮深邃的眼里,现在盛满了莫名的怒火。
在这样的眼神下,梁禧还是咬着牙再一次伸手探向抽屉……·“啪”的一声,手背被陆鸣川打到,梁禧下意识将手缩回来··“为什么”陆鸣川看向梁禧红起来的手背,却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梁禧盯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无力·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在问为什么要还钱,而是在问,到底为什么要疏远他,要躲着他,不再接受他的好……不再叫他哥哥。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但是这段感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所以我想放弃了··梁禧垂着眼睛,躺回床上,将被子蒙过头顶,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空气几近凝固,梁禧在被子里浅浅地呼吸,眼前一片漆黑,他竖着耳朵听,却发现陆鸣川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体温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燥热而潮- shi -,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充满水汽的夏季,他当着陆鸣川的面,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喜欢,却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
从那个时候梁禧就学会了一个词,自取其辱··在此后的四年里,他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人,或许应该再努力一把,寻找生命里那个万一来临的“好运”,但是他太累了。
没有什么抵得过时间,再浓烈的喜欢也禁不住岁月的消磨··“陆鸣川,我不想喜欢你了,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别再对我这么好·”梁禧的声音透过被子,闷得令人心慌。
饶是陆鸣川平时从来淡定的一张脸上,也浮现出了不自然的表情,他知道梁禧看不见他,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告诉他:“我做不到·”··“为什么”梁禧猛地将被子掀开,他的头很痛,太阳- xue -在不停地跳,可他还是努力撑起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发问。
可就是红起的眼眶将他的情绪全盘暴露··“你不知道,当时看见那条剑对着你的时候,我有多害怕”陆鸣川像是被梁禧的话猛地点燃,他想都没想,伸手将那条可怜的被子掀翻在地,肩膀因为突然的动作而撕扯出血,猩红很快透过纱布洇了出来,可陆鸣川没有半点要管的意思。
“我希望能看着你完成你的梦想,梁禧,我放不下……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什么事都是一起,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拦下你,让你出国·”陆鸣川像是终于想起了身上的伤,他捂住自己的肩膀,痛苦地皱眉看向床上的人。
“可是我喜欢你,想跟你上床那种喜欢·”梁禧曲起腿,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面,“我不想当你弟弟,我做不到·”·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梁禧低声道,“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你永远在自己规划的未来里加上一个我……是的,本来我们可以是最好的兄弟,相互扶持,从小时候一直到老死,但是,非常抱歉。”
“陆鸣川,你太自傲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的想法运转……我喜欢你,你早就知道,你不能永远装傻,永远希望我扮演你设想里的那个角色。”
“我累了,如果这件事你一时半会还想不通,我们可以回头再聊·”梁禧长叹一口气,重新倒在床上··他不再看陆鸣川,闭紧嘴巴不想再说任何一句话。
他听见陆鸣川离开时摔门的声音,对于这个不欢而散的结局并不意外··从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再见到陆鸣川··南半球的夏天快要来了,布津维托笼罩于潮- shi -而咸涩的风中。
白煦舟每天从梁禧的病房忙活到市中心医院,帮着他隐瞒受伤的事,骗傅慧雅说,梁禧因为队里的训练任务不得不提前回国··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静卧了几天,他就被批准出院。
梁禧在一周之后准时和彭建修销假,然后一路飞回泊平·都说这座城市只有冬夏,没有春秋,梁禧才走没几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需要穿大衣的时候··梁禧一路从家赶到训练基地,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没有推门。
正在他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陆鸣川,面前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后面推开··“怎么不进去”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想象中的尴尬并没有在心中浮现,或许是跟陆鸣川说开了的缘故,梁禧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刚想礼貌笑起回应一句,就见陆鸣川已经先一步进了门,走廊里留下他的背影,明明很挺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萧瑟。
梁禧弯起的嘴角回落,他知道,在两个人能重新定义这段别扭的关系之前,谁都不比谁好过··然而,这样的胡思乱想并没能持续很久··好久没见,彭建修逮着他俩就开始一顿痛骂:“刚入队就玩消失你俩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教练,我不是跟您请过假了。”
陆鸣川向来不是个乖乖听训的,当即露出了那副痞里痞气的笑,看向彭建修,“您消消气,我俩这不是尽早就回来了·”·“你还说”彭建修越想越生气,“人家梁禧是有家事,你跟着追过去是要干嘛你是他家里人还是怎么着,一天到晚管得还挺多。”
·“哎呀,教练,生气老得快啊·”一旁溜达过来的吕司淼满脸笑意,对着彭建修用手假模假式扇着风,“这不是都赶在训练赛之前回来了嘛。”
“什么训练赛”梁禧在旁边沉默了半天,总算找到机会转移话题··彭建修咳嗽了两声,像是好不容易压下火气,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老狐狸般的笑:“哦,和F国的友谊赛,他们过来咱们这边……你们可是主场啊,输了可就太丢人了。”
罗茂跳出来第一个反对:“我们才不会输,他们的队长不是几个月前才被高艺哥揍得屁滚尿流的吗”·15:10,其实也不算很屁滚尿流,但是气势不能输·“不过呢,徐高艺跟我说他在外面有单人的比赛,当天来不了。”
彭建修笑意未变,“所以,这回我打算让你、吕司淼还有我们的新队员来做正选了·”他的目光移到陆鸣川身上··“你既然主意那么大,直接跑出国追人去,就最好赢下比赛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这回的比赛就由你代替徐高艺的位置……”·“彭教练。”
彭建修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梁禧打断··“教练,这场比赛我想上·”·第四十八章 ·彭建修对于梁禧的自荐感到意外,眼神诧异在梁禧和陆鸣川身上来回扫过,见陆鸣川只是皱眉却没有开口反驳,只得点头答应。
“那这次的正选队员就是罗茂、吕司淼和梁禧,潘睿去替补位·”他最后拍板··接下来的训练,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众人似乎都因为梁禧忽然“抢位”而表情微妙,二十来岁的男孩们不擅长隐藏情绪,就连平时话最多的吕司淼也安静下来。
好在这次是技术训练,不太需要交流,只是枯燥而单纯的双人配合,重复一些技术动作··梁禧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突然的行为,他在彭建修探究的目光中,沉默着完成了整场训练。
天气转凉,雨水却仍旧眷顾着这座城市,训练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天空却已经如傍晚般- yin -沉灰暗·路旁的梧桐树冠被大风摇得东倒西歪,蜻蜓低飞,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雨。
这种天气最适合赶紧回家躺倒在床,但梁禧却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梁禧·”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今天不坐地铁回去吗”·诧异回头,梁禧对上了潘睿的脸。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人堆里都很难被注意到·身材清瘦到让人觉得有些过分单薄,个头放在击剑运动员里也算是矮的··梁禧没怎么看过潘睿的比赛,但是,能被彭建修挑进队里,哪怕是替补位,也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不错。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今天还有点别的事·”·“要坐386”潘睿的目光在站牌上扫过··“嗯·”·那人抿嘴笑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和他本人一样内敛:“巧了,我也是。”
386路公交直达泊三医院,虽然在布津维托住院期间已经检查过了,但是又坐了一趟飞机,保险起见,梁禧还是决定再做一次复查··运动员对自己的身体一向很爱惜,梁禧自然也一样,不过就算是这样,跟F国的练习赛,他也不得不将名额抢过来——陆鸣川的肩膀伤得不轻,缝了整整十针,线都没拆,梁禧怎么舍得让他上赛场。
陆鸣川的伤是因为他受的,就算是嘴上不提,梁禧好几个晚上反反复复地都在想,越想越觉得煎熬··一声惊雷划破天空,公交站下面等车的人不约而同担忧地向上望,好在386在雨下大之前,缓缓驶入了站。
车上人不算多,梁禧和潘睿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车座的距离很微妙,说近倒也不近,但倘若是两个相互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这样的距离下,不说点什么总觉得尴尬。
他们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而潘睿在训练时的表现也实在安静,梁禧思来想去在脑海里搜刮话题,却没想到被潘睿抢了先··“你……你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和F国打比赛”潘睿的目光有些迟疑,语句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不清,他看向梁禧的眼神没什么焦距,明明问的是挺八卦一个问题,梁禧却没有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任何调侃的成分。
几乎是在瞬间,梁禧就知道潘睿的想法了··外人并不知道他们在布津维托发生的事,梁禧突如其来的截胡,在众人看来充满了火药味··早有传言他和陆鸣川之间多少有摩擦,两个人年纪相仿,少时又都师从舒永峰,共享着天才选手的称号。
从两个人八岁那会开始,剑坛就一直对他们寄予厚望,不管是德高望重的老教练,还是同年龄的选手,没有人不认识他们··梁禧愣了一会神,将皮球踢了回去:“你认为是为什么”·“……”·潘睿没有很快回答,他就像是一只上紧发条的木偶,僵直地将头转回去。
两个人后面坐着的是一对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大妈,正在高声埋怨现在的菜价高得离谱··梁禧听了一会,兴致缺缺,刚准备闭目养神,就听见潘睿开了口,他说:“我知道你也想要那个空出来的正选名额,我也是,但有的时候用力过猛反而会给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这番话从一直沉默寡言的潘睿嘴里听到,梁禧感到很意外,他转过去看那人的表情,却发现潘睿已经转头望向窗户,留给梁禧一个后脑勺,他的手指颇有节奏地在腿面上敲击,像是在思考。
潘睿说,距离吕司淼退役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梁禧现在的做法让他感觉到有些无聊··“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潘睿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不过从我的经验来看,耐心等着没什么不好,毕竟,只要时间够多,你的竞争对手总会露出马脚。”
“你说对吧·”他转回来,抿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当然,我指的竞争对手是陆鸣川·”···秋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F国的队员抵达泊平那天,天空一碧如洗。
作为东道主,队里请客,带着一票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去吃中餐·这种局一般都打着联谊的名号,吃的是最适合运动员的寡淡饭菜,除了价格不低,其它并没有让人期待的地方。
·梁禧和陆鸣川分开坐得很远,说实话,梁禧本来以为他要再和陆鸣川纠结上一段时间,却没想到那天在医院里吵完,那人就忽然配合起来··配合着梁禧玩疏远的把戏。
出乎意料,F国男队的教练是个身材火辣的漂亮女人,一头大波浪卷,涂着红唇··梁禧认得她,前些年在女花赛场上相当出名的一位选手,不仅仅因为她长得漂亮,更是因为她打剑的方式跟本人反差极大,又狠又烈,八年前的奥运赛场上,一记漂亮的甩剑惊艳全场。
女选手向来被冠以力量弱,体能弱的称号,甩剑这种对力量要求极高的动作,在女子比赛中很少能见到,伊莲娜却做到了··这样一个奇女子带出来的队伍,必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事实也是如此,在近几年的比赛中,A国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F国,甚至F国在男花项目上更胜一筹··彭建修和伊莲娜似乎之前就认识,哪怕是用着蹩脚的英文,两个人仍旧相谈甚欢,期间伊莲娜的目光在梁禧和陆鸣川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忽地一拍脑袋:“这两个小帅哥我之前没有见过,就是你们今年新招进来的队员吗”·“是。”
彭建修离梁禧比较近,他伸手揽过梁禧的肩膀,“这小子刚从A国回来,英语可好了,等比赛结束你们要出去玩,一定要让他当导游·”·这话玩笑- xing -质偏多,毕竟好端端的谁也不会叫个国家队队员作陪。
梁禧笑了两声,没接话茬,却忽然听到对面桌子上传来一句:“美人”·声调奇怪的生涩中文,他诧异着抬眼看去,就见对面一个金发的日耳曼男人正盯着他。
“嘿,博诺……”伊莲娜似乎对她的这位队员无奈偏多,她又看了看梁禧泛红的脸,替他道了个歉,“这是我们今年的新人,比赛打得不错,就是话太多。”
她笑着摇摇头···“怎么叫话太多”那个叫博诺的金发男人笑得肆意,或许是白种人的基因问题,他的个头明明没比梁禧高多少,却显得相当健硕,“美人,就是漂亮的人。”
他对着梁禧挤了挤眼睛:“小美人,我有点后悔进来的时候没跟你要个贴面礼·”博诺的语气很是夸张,C国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
还有什么被对手一上来就当成女人调戏要更令人恼怒的呢·可是偏偏在这种饭局上,大家碍于情面又不好反驳什么,就连彭建修也只是哈哈笑了两声,假装没听懂博诺的胡言乱语。
“……”·梁禧感觉自己拳头有点痒痒,他知道自己生得白净,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对手可以用他的外貌来羞辱他··是的,这在梁禧看来是一种羞辱,就像是大街上被地痞流氓吹起口哨·F国的队长出来打圆场:“博诺,到了别人的地方要学会入乡随俗。”
言下之意,他队员的这个说法只是因为风俗不同··然而那个气焰嚣张的金发男生却并没有收敛,他干脆拽开梁禧身边的吕司淼,和他掉换位置,直接环在了梁禧的肩膀上:“嘿,你可别误会,在我们国家,美可以用来夸奖随便哪个- xing -别的人。”
梁禧皱起眉头,刚想开口……·“把你的手放下去·”·一道带着隐忍怒意的声音从餐桌对面响起,陆鸣川面无表情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扫过博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放下去,现在·”·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从餐桌旁站起来,这个威压是绝对的·本来尚在可控范围内的现场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罗茂伸手拽了两下陆鸣川,试图让他坐下冷静点,却全部都被陆鸣川忽视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博诺身上,像是一头被侵犯领地的狮子。
“在我们国家,你现在的行为被称作骚扰,别仗着会两句漂亮洋文就在这里撒野,看好这是在哪·”·第四十九章 ·仿佛空气都凝固起来,两个教练成了背景板,彭建修不知所以地看向陆鸣川,眼神中带着疑惑。
非要说的话,博诺轻佻的言语和动作的确令人不适,但梁禧毕竟是个成年的男人,被搂一下完全可以自行挣脱·况且,对方还是来打练习赛的友队,陆鸣川这种反应着实是过激了。
然而,陆鸣川看向博诺的眼神是真的充满杀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认真到让人怀疑如果那人再不松手,陆鸣川下一秒就会把拳头招呼在他脸上··所有人都没料到陆鸣川竟然这么大反应,就连梁禧都没想到。
他在那束令人后背发凉的目光下,迅速将博诺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推下来:“博诺先生,你大概对我们国家的礼节有些误解……”·“是啊”吕司淼反应最快,他赶紧顺着梁禧的话铺台阶,半开玩笑对着博诺抱了个拳,“真正的男人都这么行礼。”
他的动作很夸张,配合上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简直自带喜感,两国教练都笑起来··气氛危机解除,梁禧长舒一口气··成年人似乎很善于给彼此台阶下,他们脸上堆笑,心里面的想法却是各种各样。
梁禧感觉得到身侧博诺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他没有再伸手碰梁禧,但似乎一直在用目光审视……或者说是,探究··这种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好,就像是一条觊觎禁果的毒蛇,黏腻而带着潮气。
梁禧下意识向陆鸣川看去,却发现那人捏住筷子的手青筋暴露,蓦地,梁禧忽然抓住了琐碎记忆中的那一点极细微的线索……·曾经,也有过类似博诺这样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后来,这种探究转为了兴致,再后来,变成了一种肮脏的欲望。
黏腻的视线不再是一种虚空的事物,它变成了足以影响现实的行动……·梁禧打了个寒颤,他主动要求和罗茂换了位置··落座于陆鸣川身侧的一刻,梁禧用余光看见他握在筷子上的手总算放松下来,心中的石头才放下。
人的记忆在某种程度上也会趋利避害,发生在童年的某些事情如果回想起来让人痛苦,记忆有时候会自动回避,不去读取这些画面··然而,它并没有被遗忘,它只是暂时躲藏起来。
一旦梁禧主动去回想,那些画面又如同开闸的洪水,直接涌入脑海··他的脸色有点发白,似乎只有待在陆鸣川旁边的时候,这种溺水感才会减弱··所以,难道陆鸣川也是在害怕小时候那件事吗·梁禧偷偷偏过头,观察着陆鸣川的表情,却发现那人对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太好了些,又或者是,他一直都很压抑自己的感情……·梁禧本来以为他和博诺的交集仅限于这顿晚饭和训练赛,却没想到,在他前脚刚跨出包厢打算去厕所,后脚就被博诺跟了上来。
高级餐馆,包厢和包厢之间距离很远,一条走廊幽深··梁禧一步一步向前走,目光落在地面,看着身后那道影子逐渐靠近,他在博诺贴上来的前一刻转身,面向他发问:“你要干什么”·“卫生间。”
那个日耳曼人耸了耸肩膀··借口不错,但是梁禧显然不打算当着他的面“遛鸟”,于是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转身就往回走,却被博诺抓住了手腕。
如同触电,梁禧像是受惊的猫,反应剧烈,迅速将手抽回来··“嘿,听着·”博诺忽然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直到这个时候,梁禧才注意到他的右耳上带着一颗耳钉,刚才在餐桌上由于角度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发现。
博诺似乎是故意用气音撩拨:“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种人……”·“什么”梁禧眯起眼睛··他当然知道博诺的意思,或许是基佬之间总有一种特殊的磁场,在博诺走进房间的一刻,梁禧就知道他的取向。
·但是这种见面第一天就动手动脚的,除了“骚扰”,他确实想不出来其它的形容词··“我和你不一样·”梁禧向后退了一步,捏紧拳头,“至少,我不会随时随地发情。”
没有双方的教练在场,他也就不在乎什么面子里子··博诺对他的说法似乎很感兴趣,他的目光在梁禧身上流转:“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感觉很熟悉。”
“……俗套的搭讪·”梁禧低声骂了一句,立刻就想抽身,抬眼却只看见一道黑影略过,下一秒,面前的博诺已经被人甩在墙上·“嘭”的一声巨响,谁都没反应过来,陆鸣川的手已经紧紧卡在那个白种人的脖子上,他的手背青筋跳动,表情是梁禧从没见过的凶狠。
博诺失去了最好的反抗时间,他抓住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看着陆鸣川露出不屑的笑:“怎么你也看上他了”·“闭嘴。”
陆鸣川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也是,这样的美人哪怕是在你们国家,应该也早就经过别人的手了,不过呢,我倒是也不嫌弃,毕竟我也没什么处子情结……”·这发言简直是精虫上脑·梁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博诺。
那些曾经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他面前,那张扭曲的脸,还有陆鸣川手里举着的台灯,还有血,很多血··潮- shi -,闷热的夏季,放学清校的铃声,还有暴露在他眼前那根丑陋的,狰狞的……·“你再敢这样看着他,我就杀了你”陆鸣川显然是被博诺的话激怒了,梁禧被迫从回忆中抽离,在陆鸣川拳头砸下去之前抱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你冷静点”·这一拳不能砸下去,因为博诺是他们国家队的队员,更因为陆鸣川是C国国家队的队员·即便被博诺冒犯,梁禧仍旧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一分理智。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陆鸣川却没有走出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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