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间 by 鹿死星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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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间 by 鹿死星辰(2)
·卢正就像个孩子,得不到想要的就会缠人,得不到回应就不依不饶地旁敲侧击,不达目的不罢休,人都走了,还- yin -魂不散地提醒着顾雨歇不能食言··顾雨歇揉了揉太阳- xue -无奈地笑了,不舒服了一晚的情绪终于松弛开来。
只是这个吵吵闹闹的幼稚大小孩,临别却欠了一声“再见”··芸芸花园终于恢复了安静,初夏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如期而至··第11章 第 11 章·闰四月,颖城笼罩在潮- shi -闷热的梅雨季里,黏- shi -烦闷。
卢正从“萤火”总部摆平危机回到颖城已经是半个月后,他睡得正酣就被空姐叫醒下了飞机,又在车上一路黏黏糊糊睡回了公司·直到进“正馥”大门,他还穿着当睡衣的那件被染色的t恤,围着颈枕穿着头等舱里的拖鞋,脑袋上推上了半副眼罩,头发被搞得乱七八糟还挂着黑眼圈一脸的丧,整个儿就是从精神科逃出来的颈椎病患者。
一进公司门,审计鉴证部、数据分析部和项目部的几位主管就饿狼扑食般朝卢正张牙舞爪扑了过来,“正馥”上下已经好久没见到这位精壮的老板了,大家的姿势都极为饥渴难耐,秘书拦也拦不住,卢正只能半眯着眼被七手八脚缠着听了一路汇报回了办公室。
“卢总,Aurora想竞标SK最新一代智能穿戴设备的全球广告和营销业务,他们提出和我们合作,希望‘正馥’提供深度分析和消费者数据调研,Aurora的竞争对手很强,他们很急,一直在催。”
“卢总卢总,我这边比较急,‘璨得’实验室要求我们做的转让定价方案最后等您过目·”·“我这儿也急啊,卢总……”·卢正脑门芯子快炸了,忍不住大吼一声:“都闭嘴”他转头问秘书,“郁总呢”·“他比您提前两天回来的,忙别的事去了。”
卢正闷头咒骂一声,反手给老郁发了个消息:【给我滚回来,老子要被强/女干死球了·】·老郁问:【竟然不是轮/女干】·【行了,我知道你的毛为什么掉光了,你他妈干嘛去了】·【芸芸的一个合作方破产了,资产抵押给银行,我去了解下情况。
】·【……得,回来爸爸亲自给你梳毛·】·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换了双鞋,手指点了点,示意他们一个个说,自己却掏出那包藏在兜里十多天的布袋子,将里面差点捂熟了的东西倒了出来。
手下的主管喋喋不休汇报了一通Aurora的情况,卢正目不斜视盯着那十几颗“黑扁豆”无从下手,嘴里却道:“整理SK近三年的商业数据,把销售曲线和客户画像做出来,约Aurora的林总。”
卢正一句话,把主动权交还给了项目部,那主管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来:“是!”·“下一个·”·人事主管忽然插了个队,冲上来吐槽了一通今年招的一个实习生质量太差,刷足了存在感,卢正掏出手机对着微信列表里的那位备注名为“攻击- xing -武器持有者”的头像凝视半天,终于把黑种子拍照,发了条消息过去,问:【怎么种】·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第一次联系。
“你说说卢总,”人事主管手背拍手心义愤填膺道,“这个关系户塞进‘正馥’的实习生,仗着自己老爹是投资人,什么都嫌累不肯干,泡公司女同事的时候他倒是一点也不嫌累,郁总要求他加个班,他就说自己什么也不会,抱怨人家不教他,还动不动搬出《劳动法》来跟我说他有心脏病,要劳动仲裁,还要打12345投诉,他妈的我们这行哪有不加班的,我- cao -他#¥%@”·卢正没听进去他到底说了什么,平时这些事都是老郁管的,一般提不到他这边来,他点开顾雨歇的回复,嘴里喃喃读道:“用,开,水,烫”·“什么”人事主管皱眉问道。
卢正手指抚着下巴,盯着手机一本正经琢磨道:“要用开水烫啊……”·人事主管醍醐灌顶,立马道:“老板你就是牛,我明白了,我这就把他办公室空调调成只能制热的,看他还装不装的成死猪”·“”卢正回过神时,人事主管已经“噔噔噔”气势汹汹地出了门,指天誓日地要收拾实习生,卢正喊住他,问:“最近嘉儿她们在做什么”·“好像在给一客户做cost control。”
卢正点头:“让嘉儿那边出两个人给郁总,他那里最近事多·”·人事主管的表情仿佛大白天见了鬼,平时总是卢正对郁桂馥实行惨无人道的压榨,坚决实行“最少的投入最大的产出”原则,把老郁手里的人压缩给别的项目组,才把郁总薅成了现在的秃样。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对郁总卓越能力的信任,现在连卢正都不舍得压榨他了,一定是……哎,人老珠黄惹人怜,于是人事主管默默为郁总的肾虚体衰暗自垂泪,继续指天誓日的要替郁总收拾实习生去。
人事主管刚走,负责“璨得”项目的主管立刻眼巴巴地凑了上来:“卢总……”·卢正低头说了句:“帮我倒杯开水·”·秘书立刻倒了杯水来,卢正摸了摸,急不可耐道:“要开水沸腾的那种”·“啊……是是”秘书和那主管对视一眼,老板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开投影,说重点!”卢正接过杯子,按“攻击- xing -武器持有者”发来的步骤,将种子倒进了滚烫的开水中··项目主管开始汇报工作进度,卢正耳朵听着汇报大脑飞速旋转,眼里却看着杯子里的种子渐渐沉底,陷入了内心安宁静谧的状态。
黑色种皮在沸腾中吸收水分,悄悄打破休眠状态,安静地开始膨胀··芸芸花园,浅河荡漾,黄鸢尾沿着河堤蜿蜒盛放,小树林里的繁花绿荫长成了威廉罗宾逊画笔下的野生花园。
“高点儿再高点儿”春来满头大汗仰着脖子,伸手去够一棵杨梅树··芸芸隔壁果园里的杨梅树做了矮化和疏果,今年结的杨梅果子娇艳细嫩,汁多味浓,春来想自己摘杨梅,又出不得花园,于是顾雨歇寻了两个园子的交界处,杨梅枝叶伸到了花园的围栏附近,他便抱着春来隔着绿篱笆偷摘杨梅去了。
顾雨歇垫着脚将春来高高托起,春来举着剪枝钳探出身子只摘到了最凑近的一株,数了数——·“一、二、三、四,才四颗啊……那刘爷爷和吴奶奶就吃不到了,我要给六爷留一颗,给你一颗,给我一颗,还有一颗……”春来从顾雨歇身上跳下来,“……要是卢正大兄弟在就好了,他比你高,我一定能够到更远更高的那棵,可以摘一大筐子”·顾雨歇喘着气擦汗:“你怎么知道他能把你扛得更远,说不定那家伙还抱不动你”·“那怎么可能他扛着我能够到你书架上最高最高的地方呢”春来一脸骄傲。
顾雨歇:“什么”·春来的小肉手抓着杨梅枝一起捂住了嘴,小脸被抹成了脏兮兮的大花脸··“你俩什么时候去我房间偷东西的”顾雨歇弯腰擦了擦他冒着汗的鼻尖。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兄弟不让我告诉你他要偷那本养木兰树的书”春来转头朝顾雨歇身后喊道:“六爷我请你吃杨梅”·六爷系着小花围裙踩着树叶走了过来,接过春来递过来的杨梅,笑道:“我们春来厉害了,会种杨梅了”·春来扯着嗓门喊道:“嘘是小雨哥哥带我偷的”·顾雨歇牙疼:“你嘘都嘘了,声还那么大偷鸡摸狗的事非要带上我”·春来噘着嘴舔了舔手里的杨梅,一脸正经道:“那是因为我卢正兄弟不在他上次答应我了,要带我摘杨梅,还教我要摘红到发紫,甜过初恋的那种才好吃六爷,你那颗比初恋甜吗”·六爷:“……………………”·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揉乱春来- shi -乎乎的头发:“你懂什么初恋呢张口闭口都是你那狐朋狗友,你就不怕我和六爷该吃醋了,回去洗手去”·春来高兴地蹦了起来,一边往小白楼的方向走,一边说:“我知道初恋啊,卢正说就是第一个喜欢的人,那这么说来我有很多初恋,有六爷,有小雨哥哥,还有卢正。”
顾雨歇抽搐嘴角,敢情自己只轮了个并列第一··他叮嘱春来回去洗手,自己则和六爷走到了木兰树下··还是枝叶广茂的那棵树,午后的阳光穿透枝杈,条条缕缕地撒了下来。
韩奕所里的园艺工人已经给木兰做好了嫁接和压条,新的生命在阳光下悄然孕育··二人在树下坐了下来,顾雨歇望了望春来离开的方向,冲六爷感慨道:“你还记得吗,他妈妈刚出事那会儿,咱俩晚上都不敢合眼,轮流盯着他睡觉,就怕他也出什么事。
好不容易睡着了不闹腾,眼泪还没干,就挂在粉嘟嘟的脸颊上·一口一口喂大的小孩,转眼……就这么大了·”·六爷拍了拍他的膝盖:“会好起来的,你看,他现在都敢站到果园外了,很快就可以走出去的。”
顾雨歇点点头:“恩,他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来来去去就只敢跟咱们园子里这些人说话,现在就光记得外人·”·六爷打趣问道:“哪个外人”·顾雨歇嘴角一抿,没回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聊父母和往事,顾雨歇手机响了,他低头看到了来自备注名为“受不了的烦人精”的消息,他低头回消息,不知不觉沉默了下来,连后来六爷说了些什么也没听进去,就只望着那棵木兰树发呆。
六爷问:“怎么了,在想木兰什么时候能开花”·顾雨歇点点头··六爷:“可你这样子不像在想它什么时候能开花,倒是像在想什么人。”
顾雨歇裤兜里攥着手机的手一紧,慌张道:“什么没有,我没想他·”·六爷哈哈大笑,勾住他的胳膊,示意自己get到了什么。
顾雨歇揉了揉被日照烫红的脸··空气越发闷热起来,阳光还是很浓烈,热得让人忍不住想起某人那晚倔强的怀抱··六爷看了看天,对顾雨歇道:“这季节,雨说下就下,你一会儿不是要去区政府送材料吗早去早回吧,今晚我做籽虾吃。”
“好·”·傍晚,国颖大厦··“目前‘璨得’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的方案是通过价值链分析,考虑‘璨得’的功能和风险,以及对研发产品的贡献程度,以此向智慧财产所有人索取合理回报。”
卢正盯着数据一一过目,点头道:“只就他们的研发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进行一定比例加成向关联方收取委托研发服务费的确不合理,选择不同的转让定价方法,做成本加成吧。”
“是”·落日余晖的光芒扫进幕墙,黑色种子在不知不觉中一颗颗饱满起来··电话响起来时,办公室里的人刚陆陆续续走完,卢正起身站到窗边接电话,不知是不是长途奔波又连轴转开了一下午的会,百叶帘后,他的双眼疲惫失神,眉心无意识地轻轻蹙着。
蔡毅然在电话那头倒是精神抖擞:“宝贝儿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那花园住了一个多月有收获吗”·哪壶不开提哪壶,卢正揉了揉眉心:“没有。”
“啧啧啧,看你这欲求不满的样子,一个卖花的都搞不定·”·“闭嘴,说事儿·”卢正渐渐失去耐心··“瞧你这火气,我给你发个定位,来喝酒。”
卢正:“不喝,改天吧,我刚出差回来,今天有点累·”·蔡毅然才不急,慢吞吞丢了个位置信息给卢正:“关于芸芸花园的。”
旋即便挂了电话,·卢正点开位置,是雅稚路上蔡家的私人酒吧,他回头看了一眼泡发在杯子里的种子,水已经凉了,但按照顾雨歇的步骤,时间还没到,卢正捏拳贴在窗边沉静片刻,翻转百叶帘,出门直奔蔡毅然发的位置。
“喝什么”·卢正一到,蔡毅然便勾肩搭背朝吧台要酒,卢正推开他:“不喝了,我开了车·”·蔡毅然感觉到卢正今天没兴致,便没多纠缠,开门见山道:“怎么了芸芸的老板是块硬骨头”·卢正接过水杯一口灌下,苦笑一声。
蔡毅然扯了扯嘴角,拿出一份文件丢在吧台上··卢正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叫“颖东芸镜森林公园”的- shi -地改造方案·“这……”·蔡毅然道:“我叔下午给我的,说是芸芸和农科所联手做的方案,想要保住那块地。”
卢正翻开方案看了一遍,从结构布局到功能建设都极为专业,内页更是附上了30多幅精致绝伦的水彩手稿,是规划后的- shi -地公园概念图,从建筑、道路、绿地、水系到精细的景观布置一一囊括,还标明了植栽的树种花名和对应位置,整体俯瞰图更是呈现了绝妙的视觉效果。
卢正看到了熟悉的水杉林和蔷薇半岛,每一笔都是从他眼中出现过的景色,最后翻开的那一页,竟是那棵古木兰盛开的样子单独成画,原来那棵木兰花盛放时如温润酒盏,晕开淡淡的紫桃红色,是饱蘸春霞的蓓蕾。
这是卢正第一次看到那棵树开花的样子,他鼻尖莫名一酸,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将画页翻转,发现每一幅画的背面都签上了潦草的花式签名··卢正认得出来,那是顾雨歇的签名。
蔡毅然点了点方案,道:“很精彩的设想吧……可惜了·”·卢正猝然转头:“可惜什么”·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这块地,颖东是铁定要要回来的,规划早就过会,已经提上日程了,这我和你说过的。
这个房产项目很大,牵扯的人也广,你看,我就是其中一个冤大头,这事儿没有余地·所以啊,这位花园主人鲜花田野的美梦注定是做不成的·”·卢正想说什么,蔡毅然摆手阻止道:“听我说,但是,这份方案不是真的就没用了。”
蔡毅然卖了个关子,朝卢正扬了扬下巴··卢正咬着后槽牙,极不情愿地给蔡毅然和自己都倒了杯酒,和他碰杯,抬头灌下··蔡毅然砸吧了下嘴,道:“这块地离芸芸协议使用的时间还有很久,要收回来,区政府不是得动点脑子,就是得动点手段,你想动哪个”·卢正一怔,蔡毅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兄弟,什么年代了,区里做事还是靠谱的,放心。”
旋即他竖起两根手指,朝卢正道:“两个月你如果有办法让那花园主人在两个月内同意搬迁,区里负责给他找一块两倍于现在的合适的地块,就按他的方案,我出钱,让他们重新开起来。”
“两个月”·“嗯哼”蔡毅然悠然摇着酒杯··卢正点头:“也不是不行,签协议或者承诺书。”
蔡毅然轻蔑一笑,摇头道:“口头承诺,不签字不盖章,他愿意信就信,不愿意,我们就走别的程序·”·动不了脑子,就动手段··卢正将脸别了过去,特别不想看他那副嘴脸:“所以你叫我来是做什么的”·蔡毅然:“你这不是有一个月的群众基础,而且也想得到那棵树嘛。
你去搞定他吧,把利害关系都给分析分析,让他早点决定·”·卢正:“我看你误会了,这家伙又不是我什么人,他讨厌我,想赶我走都来不及,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听我的”·蔡毅然笑得十分暧昧:“还有你卢少爷搞不定的人我跟你说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你说,这木兰树是芸芸花园的,芸芸花园又是那姓顾的的,那……如果姓顾的,是你的人呢你有没有种拥有全世界的感觉……”·卢正冷笑:“我拥你妈”·蔡毅然大笑起来:“卢少爷,你脸红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我下午在我叔那儿可见着他了,没想到还是个美人呢,你反正也单身,不吃亏你要树,我要地,这才是重点。
追一追你又没损失是吧,就是追男人的手段你得再琢磨琢磨,不行的话咱再想别的办法·”·“你打住吧,想的都是什么烂招”卢正喝完杯底的酒,起身就走,他转头道,“两个月的承诺,你小子给我记着”·蔡毅然抬手道:“慢走不送,卢总”·卢正走到酒吧外,才发现已经下起了大雨。
梅雨季的雨就是这样的突如其来,路人连伞和雨衣都来不及掏出来就已经被浇了个透··蔡毅然那辆刷成红黑相间的迈凯伦开到了跟前,司机撑伞下车,对卢正恭敬道:“蔡总说您喝了酒,让我送您回去。”
卢正正在屋檐下低头看手机,闻言冲他点了点头:“谢谢·”·手机朋友圈刷出新消息时,卢正刚走到车边,门已经开好了,噼啪的雨珠打在黑色伞面上,异常聒噪。
卢正却收起手机,嘴角微微扬起,抬头冲那司机道:“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啊”司机说,“可是雨这么大,现在连打车都打不到。”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卢正冲司机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把伞借我·”·卢正目送骚气的迈凯伦开回私人酒吧的停车场,自己则转身走回大雨里。
手机里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正是来自“攻击- xing -武器持有者”先生刚发布的内容,图片是倾盆大雨的路上倒映着的旖旎车灯以及……一个瘪了的轮胎。
配文:【遇事不要慌,先发个朋友圈压压惊·】·而位置信息显示,正在离卢正不到两公里的地方··第12章 第 12 章·卢正冒雨一路小跑,远远看到了三角警示牌和那辆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土黄色小面包车。
顾雨歇刚摆好千斤顶,顶着雨从后备箱把备胎滚下来,雨珠顺着潮- shi -打绺的额发一路往下滴,他抬起手腕将- shi -发往后捋,却忽然发现头顶遮上了一把伞··“”顾雨歇弓着腰回过头。
卢正接过备胎,把伞塞进他手里,蹲下身取破损轮胎上的螺栓,沉着嗓子道:“给我打好伞·”·“你……”顾雨歇将伞往卢正头顶凑了凑:“你怎么在这儿”·卢正埋头换轮胎,- shi -透了的衣服把正在用力的手臂肌肉箍出了- xing -感线条。
“我夜跑正好路过,看见有人换轮胎就想当回英雄救救美,没想到又是你·”·卢正一路早就把瞎话编了个溜,由于奇怪的一腔热血泵出了过量的荷尔蒙冲昏头脑,以至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下这么大的雨还要夜跑,大概是疯了。
顾雨歇看了看他那件- shi -透了的染色T恤,故作惊讶道:“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游泳遇到了我·”·卢正闷头一笑,扶着轮胎冲他说:“半个月不见,你话变多了。”
顾雨歇蹲下想帮把手,卢正挡开他:“我来,你别动,手别沾着脏·”·顾雨歇小小“嘁”了一声,笑道:“谁这么娇贵,我还怕自己手脏”·卢正:“我怕。”
顾雨歇:“……”·换轮胎的时间正赶上这场仓促的暴雨收尾,水流哗啦啦顺着路往街边的排水道冲,宽阔的道路被冲刷得十分干净,铺着一层明镜似的,倒影着绮丽的街灯和一蹲一站的人影,像是匆忙穿梭世间的人群中,不合群的一对悠闲过客。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手脚利索,全程闷着头也不说话,叮哐一顿很快就换好了轮胎·将工具收进后备箱时他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污的手,一看就知道顾雨歇这车常年开在乱七八糟的田间地头。
卢正接过顾雨歇手里的伞,冲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我送你上车”··顾雨歇盯着卢正的脸,雨水蜿蜒从他鬓角处划下,- shi -哒哒的脸颊被过往挤眉弄眼般的霓虹和车灯照着,他的脸棱角分明,眉眼清澈,有股说不出的、惹人心动的英俊。
顾雨歇插着口袋,手肘碰了碰卢正的胳膊:“走,去车上擦下·”·“嘭”,车门关上,车里混着一股带梅雨闷- shi -的植物香味,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喘息和心跳。
“擦一擦·”顾雨歇丢给卢正一包纸巾··卢正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脸,车里很闷,他看着顾雨歇一时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知该说些什么,竟然显出一丝木讷:“你……最近还好”·“截止遇到你的十分钟前,都还挺好。”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顾雨歇:“种子泡了吗”·“泡了,还在我办公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恩,泡到明天下午就差不多了,然后把它们铺在纸巾上催芽,或者种土里也行,盖……”顾雨歇用手指比划了下,“盖上一公分土就行,等它们出芽后再补土。
这种子的种皮挺结实的,撑不开的话你用水浇软化一下·”·卢正点点头:“我第一次种植物,尽量不让它胎死腹中·”·“有我在,不会的。”
卢正手里的纸已经被擦得- shi -透,软软卷成一团揉在手心里,已经没有纸可以给他擦,但卢正全身都还在滴着水··顾雨歇说:“我送你回去,你洗个澡,别感冒了,你家怎么走”·“行,直走,星运街转弯。”
顾雨歇打火起步,停了半天的小车终于开了起来,街道上静止的一隅如小石投湖,起了一波旖旎涟漪··车一路往卢正家开,两人聊着天却浑然不提半个月前那个意料之外的拥抱。
顾雨歇的车开得慢慢吞吞,前面有车也不超,一路像驮着无言的沉重心事,窗外划过五光十色的街景也显得既浪漫也局促··“你开车不喜欢变道超车”卢正问。
“……下雨天安全第一,反正也不赶时间……”·俩人后背都- shi -哒哒地糊在椅背上,从脸到脚都不仅狼狈而且邋遢,这时候谁不迫切想要回家来个热水澡·说不赶时间的顾雨歇,一眼就被卢正识穿了。
卢正的心情忽而小小地雀跃起来,手肘搁在车窗处,问:“春来最近怎么样”·“老样子,挑食斗嘴赖作业,”顾雨歇轻轻笑了笑,“他还老念叨你,今天去偷杨梅的时候还说起你了,话说……你偷我那本书藏哪儿了”·“咳咳咳”卢正冷不防被噎了个密不透风,这塑料大兄弟。
顾雨歇笑地胸口起伏不止:“他是真的挺想你的·”·“那你呢”卢正完全不给间隙地果断问道··车身轻轻打滑,如一段顺畅悠扬的曲谱间那个岔出轨迹的奇怪音符,却是突如其来的心跳过速,区别于其他任何一首别人的歌。
卢正低低一笑,知道自己等不到顾雨歇的回答,心里却自顾自替他拿了主意,说道:“我也想春来了,他应该还没睡吧”·“……嗯。”
“那个,我刚刚说错了,我家不在那里,转弯吧·”·顾雨歇不作声打了把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朝着芸芸花园的方向直奔而去··到达时,花园里刚刚结束一场晚间的花艺课,陆陆续续的人群从大门鱼贯而出,卢正不禁退回几步确认了一眼头顶的招牌。
“你们花园是吃激素了吗发育得这么快”卢正吹着口哨熟门熟路走了进去··顾雨歇嘴角一颤,敢情这家伙刚刚在车上的矜持都是装的,这混蛋尿- xing -恐怕是从这园子里孵出来的。
花园进门处的荷塘里已经碧绿接天,宽大起伏的荷叶犹如泼墨晕染暗蓝色的夜空,尖尖小荷顽皮地戳破静谧,在荷叶间隐约摇摆··卢正踏进喧嚷的小白楼,看见大客厅里六爷和花艺师一起淹没在一堆女人中,举着花瓶还在开小灶。
顾雨歇拉了拉卢正衣角,一起回了自己房间··“你先用我浴室洗澡,我到楼下公共卫生间洗·”顾雨歇扔给卢正一套上次他穿过的衣服,开好水,自己便下了楼。
卢正洗到一半,忽然听到浴室门开了··“你忘拿什么了”·“卢正”春来从门外探进小脑袋,大喊一声。
“哎哟我兄弟”卢正赤着膊跨出淋浴间,一把将春来夹在胳肢窝下抱进了淋浴间··“哈哈哈小雨哥哥说你回来了”春来钻在花洒下拼命踩水,把卢正身上的泡沫往自己身上抹。
俩人嬉闹了一会儿,卢正把自己和春来洗干净,抱着他出了浴室··“真香”卢正坐在沙发上给春来擦头,“咱俩这回可是一起光屁股洗过澡的真兄弟了哈,以后你长大发达了可不能忘记我”·春来嘿嘿一笑,肉嘟嘟的手摸了摸卢正下巴上长出来的胡子,问他:“好兄弟都是要一起洗过澡的嘛”·“那可不。”
“那你跟小雨哥哥也一起洗过澡”·“呃……我俩不是兄弟·”··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可是我和小雨哥哥洗过,也和你洗过,那是不是等于你俩也是一起洗过澡的好兄弟”春来特认真地问。
“我天,这什么诡异的逻辑,照你这说法,四海之内皆兄弟还真挺有道理哈……”卢正也特认真回答,“可这世上有比兄弟更亲的·”·“小雨哥哥”春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冲刚上楼进门的顾雨歇喊道,“卢正说他跟你亲”·“我去,祖宗”卢正一把将春来拽到自己怀里捂住他的嘴,“亲什么亲,你可害死我了。”
春来嘻嘻哈哈从卢正怀里滚到沙发上,又一路扭到了地毯上,跟个皮实的泥猴似的··顾雨歇一把将春来抱了起来,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你可消停点吧,刚洗完澡又一身汗六爷下课了,给你做了杨梅冰露,下去吃”·顾雨歇拍了拍春来屁股,小泥猴听到吃的就丢下一起洗过澡的兄弟们一溜烟跑了下去。
卢正脑袋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毯上淌,顾雨歇发现他脸有点红,笑着转身进浴室拿了个吹风机出来递给他··“你先吹吧·”·卢正看了一眼顾雨歇- shi -漉漉的头发,将吹风机塞回他手里:“我不用吹,自己晾干就行,你吹吧。”
他走到窗边坐下,后脑勺仰靠在窗台上,把脑袋戳到了窗户外头,任雨后的暖风吹着··顾雨歇房里的细边铁窗框刷成了绿色,被窗边各式各样的绿植树叶遮挡了大半,卢正就那样穿着拖鞋翘着腿,悠闲得如同窝在宿舍里穿汗衫短裤不拘小节的大男孩。
他掏出烟抽了一口朝窗外吹,将手抬到后脑处,烟圈蔓延至细致末梢,气味- shi -度恰到好处地让人愉悦,并不是他贪恋这一口烟或是这无所事事的闲暇夏夜,而是周遭一米内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让他这半个多月来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光。
顾雨歇走过去,从卢正唇边把烟头拿下,将吹风机插好电后,一把拉起他:“坐好”·“”·嗡嗡——·顾雨歇站在卢正身边,按着他的脑袋给他吹头:“刚才谢谢你帮我换轮胎。”
“其实你自己也会换是吧,”卢正扬起嘴角自嘲一笑,“我这叫‘霸王硬帮忙’·”·吹风机有点讨厌,实在很吵,还发出“咔咔”的机械运转卡顿摩擦的声响,以至于卢正不知道自己说的顾雨歇听没听见,因为站在身后的顾雨歇没给什么反应,卢正只觉得柔软的手指在头顶处一捋。
卢正转头看了看他,才发现顾雨歇脸色有些复杂,憋了半天才说:“霸王,你掉了两根头发·”·“什么”卢正暴躁地跳了起来,揪起那两根头发端详片刻,笃定道,“不是,是春来掉的。”
“呵……”顾雨歇说,“你兄弟可能不想帮你背这黑锅·”·关于春来的话题又悠悠然飘了回来,卢正忽而想起在车上那个戛然而止后的打滑,他倏地站起身凑到顾雨歇跟前,问:“我车上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顾雨歇一手拎着吹风机,而吹风机还在苟延残喘地运转,他是真的没听清卢正说了什么··卢正倾身而下,顾雨歇只得不停弯腰往后退,退无可退时后背撞到了花架,乒乓作响。
卢正一掌揽住顾雨歇的腰,问:“你说春来想我,那你呢”·顾雨歇被卢正盯得心悸,眼珠一阵微颤,只能四处乱看:“我……”·“你不回答我来回答,”卢正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凑在他耳边说,“我一直在想你。”
卢正想起这半个月的疲惫奔波,日日在烟熏火燎的会议室和办公室面对着枯燥无味的数字分析和复杂伤神的人情公关,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想起过顾雨歇多少次了,虽然他堪称一心多用的典范,但这一次,“多用”在工作,“一心”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吹风机落地,“哐叽”一声后就没了声音,尔后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房间里恢复了静谧,两双眼睛默默对视··吊在顾雨歇脑后的是一大捧翠绿俏皮的情人泪,卢正嫌它们碍事,便抱着顾雨歇转了个方向,让他背靠在了窗台边的墙上。
吹风机彻底不喘气了,顾雨歇的头发却还是- shi -的,卢正无奈道:“你的吹风机坏了·”·顾雨歇被卢正抱着有些紧张地喘不过气,低声道:“能别提吹风机了吗”·卢正低声笑了起来,手掌插进他额发一把朝后捋去,说:“没关系,我帮你吹。”
顾雨歇听闻这话双脚本能的往后退,可后背是墙壁,躲无可躲,卢正就凑了上来··顾雨歇好像害怕什么却又期待什么,死死闭上了眼睛··但什么也没发生,卢正的脸近在咫尺却停了下来,他嘴唇间吹出细细的风,从顾雨歇光洁的额头发根处吹起,轻轻柔柔地顺着脸颊,一路吹到发梢,卢正隔着半公分的距离,将顾雨歇的轮廓和眉眼描摹了一遍。
温柔的唇间风吹了满脸,是淡淡的薄荷烟草味,还夹杂着窗外潮- shi -又暧昧的夜,卢正埋头吹到他腮边鬓角,细小的气流游走耳后,还使坏故意多停留了一会儿·顾雨歇清晰地感受到细微的酥痒调动了某根不知名的神经,不禁一阵头皮发麻,从上到下起了连锁反应。
·顾雨歇对“用嘴吹头”的行为有些无语,他笑了起来,数落道:“Tony老师,你的人力吹风机功率似乎有点小,这样下去恐怕要吹到明天才能干。”
“不满意”卢正停了下来,目光如炬看着他··“不……不是,”许是那一刻卢正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散发出一种失控般的危险感,顾雨歇只得打岔道,“头发还没干,你继续。”
“继续”卢正一手撑在顾雨歇头顶,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Tony老师原来也不好当,有点累·”·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那我自己……唔……”·顾雨歇终于逮着机会想逃,话还没说完,就被卢正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堵了回来。
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喧闹声,是民宿里的客人喝多了,在小楼门廊处的台阶上嬉笑打闹·而门廊正上方的三楼窗台边,正有人躲在人群看不见的角落,遭遇一场猝不及防的温柔试探。
唇是- shi -的,心是烫的,身体在呼吸的角力间互相推搡,终于在你来我往中被卢正穷追猛打般的蛮力打破平衡,他眼带笑意,一把将顾雨歇按进了自己怀里,把口腔里那点薄荷烟草味渡染进对方的齿间。
顾雨歇脑袋里一直在嗡嗡鼓噪,他在和卢正干柴烈火的唇齿交缠中,开着小差心想,那些害怕却又期待的东西,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第13章 第 13 章·世界上有太多逐渐消失消解的东西,恒星消亡冰川消融,物种灭绝财富蒸发,宏大灿烂如此都免不了遵循世事无常的俗套规则。
人会亡草会枯,所有会喘气儿的都会给安个期限,更不用说那些一时激情迸发出的成分混乱的大脑分泌物,虽然甩开理智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消彼长,最后还是循着固有的曲线逐渐趋于平和而消散。
卢正的吻一直都没能深入,他舌尖轻点企图发起攻势,却因为这场毫无预兆的亲密缺乏了仪式感,而没有肆无忌惮的挑衅试探··他能感觉到顾雨歇的犹豫,但又似乎因为要惯着卢正这一刻的荒唐,在勉强承受着这个浮躁却莽撞的吻。
想到这,卢正忽而觉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失落,他朝后退了退,给后背顶住在墙的顾雨歇一丝喘息活动的空间,然后他松开了顾雨歇的唇,却仍然意犹未尽用鼻尖轻轻触碰顾雨歇的鼻尖,亲昵地像个做了坏事却在百般讨好求饶的孩子。
被亲懵了的顾雨歇逐渐恢复了理智,他目光终于变回冷静,皮肤也从泛着微红转为不健康的冷白,拥抱着的那一簇烈火,在渐燃渐冷··“卢正……”顾雨歇沉声问他,“你多久没观摩老师的教学视频了”·“什么”卢正还沉浸其中,声音带着缠绵后的亲昵。
顾雨歇抬手将他往后推了推:“一哭二闹三上悠亚·”·“咳咳咳”卢正呛着了,“那什么……咳咳,最近,最近在研究别的艺术家……”·“比如”·“比如Z……就爸爸再爱我一次那种,嗐,你不懂。”·顾雨歇躬身收拾起掉在角落里可怜的吹风机,集风嘴已经摔裂了,他“啧”了一声,偏头对卢正说:“人呢,也和植物一样,需要阳光,自由和一点纾……疏解,否则容易徒长,就是根- jing -发育过旺,明白吗”·“啊”卢正一脸茫然,摸着自己冒出的胡茬,“我都奔三了还发育”·顾雨歇:“我意思是,你别老盯着你的报表和数字,该解决问题的时候也不要委屈自己,憋太久容易出事。”
“你什么意思,你当我二十出头发情的小狗,不挑对象吗敢情你自己屋里种韭菜就是为了自己偷偷解决”·“我那不是韭菜”顾雨歇吼道,“那叫葱莲”·“…………………………”·晚饭因为洗澡的俩人不知在磨叽些什么而开得有点晚,六爷烧了满桌饭菜很快被扫得露出了盘底,唯独一盘韭菜炒蛋却被嫌弃得没人碰。
卢正和顾雨歇坐了斜对角,鼻子冲天谁也不看谁,春来站起来给卢正碗里的饭上夹了一大筷子韭菜,卢正捏着筷子撑着头,对“韭菜山”满肚子不高兴:“兄弟你为什么不给我夹虾”·“我要留着给六爷爷做虾籽酱油。”
春来说··六爷戳了戳他脑门:“可乖死你了虾都留好了,你多吃点·”然后将围裙兜里的一朵白兰花取出来,花托处插了打卷的软铅丝,六爷将花扣在春来小老头T恤的领口处,笑道,“送你朵奖励。”
春来轻手轻脚摸了摸胸口的小白花,低下头凑上去闻了闻,然后小碎步挪到卢正身边小声说:“这花可香了,我想送给芦娜一朵行吗”·卢正搓揉他脑袋:“你小子,安的什么心呢,才见一次你就动心思了”·说完这话,卢正下意识看向顾雨歇,手里夹着的鳕鱼被他捣得粉碎也没夹起一块完整的。
顾雨歇传了把勺子过来,特地看了一眼卢正,那眼神不是针锋相对互相找茬,而是带着一丝严肃··卢正:“”·顾雨歇指了指碗,意思“快吃”,又食指中指一顿交替,比划“快走”,像是有事要跟卢正商量。
六爷看了他俩一眼,起身去客厅前台查看了一番,对顾雨歇道:“今晚客房都满了,明天才有空房,今晚让卢正在你房里睡一晚吧·”·顾雨歇:“…………………………”·卢正:“…………………………”·直到卢正抱着一团毯子站在顾雨歇的卧室里才发现他俩都被六爷带跑了——没客房他可以回家睡啊,干嘛非要赖在芸芸·“你不介意的话睡我的床吧,我睡沙发。”
顾雨歇叼着牙刷从浴室探出头··“那不能·”卢正嘀咕自己干不出这么不爷们的事,随即将毯子往沙发上一铺,掏出手机躺下玩数独对战,虽然最好成绩还霸占着前排排名位次,但是由于快一个月没登录了,积分已经掉出前十了,对战的好基友连着骂了他好几天。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擦着嘴走了出来,瞧见他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大有在沙发落地生根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从卧室里拿出床铺,在沙发边打了个地铺。
“你干嘛呢”卢正扔了手机坐起来,“你睡你的床去,我在公司加班成天睡沙发,习惯了·”·“那传出去多难听,搞得我们虐待客人似的……哎哎你干嘛放我下来”顾雨歇前脚还蹲着铺地,后脚就被卢正拦腰抱起来扔在了沙发上窝成个团团,顾雨歇挣扎起来,“诶你这人”·“躺下”卢正半跪着贴着人倾身压了下来,“乖点,别辜负六爷一片苦心。”
顾雨歇抬手推了一把卢正的肩:“你正经点”·卢正笑得一脸坏,翻身躺在了地铺上:“我记得你跟我说六爷以前是干什么很厉害来着总觉得他娇滴滴的背后深藏不露啊……”·“六爷……”顾雨歇叹了口气,双手交叠枕在了脑后。
屋外起了沙沙的风声,是叶与风在馥郁芬芳的花园夜里细腻摩擦··“六爷以前是颖城最好的盆景工艺师,全国都有名的巧手·花工制盆景都在攀扎上下功夫,他的棕丝扎法和拿弯的风格,都是老一辈的技艺,功夫扎实又严细,全省都找不出几个。”
顾雨歇半身趴在沙发边悬空,点出手机里收藏的盆景图片给卢正,“你看,他做的云片薄如削平如水,桩景的云头雨脚堪称艺术品,哪像现在都做了简化,不及六爷手艺的一成功力。”
图片里是六爷制作的一盆雀梅盆景,姿态遒劲豪放,层次清晰,苍翠欲滴,大有“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境界,连卢正这样的外行都看得赏心悦目,他侧卧着看向顾雨歇,问道:“照这么说,你们园子可真是埋没人才啊。”
顾雨歇一把抢过手机瞪了他一眼,回身转向沙发椅背,背对着卢正沉声道:“芸芸有六爷是芸芸的福气,我爸从不是因为要拿他当摇钱树才招揽他来这里工作的。”
“那为什么”·“是因为……”顾雨歇说,“因为他当年无处可去·”·卢正坐了起来:“……”·“快三十年前吧,我们村里有一位在西北防沙护林的前辈,后来得了肺病回颖城休养,他是六爷的爱人。”
卢正试探问了句:“爱……爱人,是……”·顾雨歇点点头:“恩,是位叔叔·”·卢正吞了口唾沫:“……”·“他俩常年分居两地,村里人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柏叔叔回城,大家才渐渐感觉到了他们的关系,那个年代的环境,你应该能猜到有什么后果。
他们被村里排挤得很惨,六爷为了赚钱给叔叔治病,他到深山旷野里去挖野生榆块和雀梅胎块,你别看他娇气那样啊,那时候多遭罪的天气他都硬挺着上,就为了用这些珍稀的盆景材料做出好作品卖个好价钱,可原本的老主顾也都听说了他们的关系,跟他断绝了生意往来,像是隔空都会传染上什么病似的。”
“然后你爸就收留了他们”·“恩,确实是这样,我爸跟六爷也算故交了,让他到芸芸工作,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后来一些开明的主顾也渐渐跟六爷恢复了交往,像荣宝斋的荣老,六爷感谢他们,收的价钱都不贵。
六爷陪柏叔叔治病到后来办后事,都亲力亲为,没有一天假手于人过·柏叔叔过世后,六爷留在芸芸工作到现在,但他现在也很少出手做盆景了,我爸后来也特别理解他,这些植物里藏着多少记忆往事,碰一碰就是半生的伤心,如影随形,都藏在心里了。”
顾雨歇转过身,“所以卢正,这条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能走下去的都不知得顶住多少压力·”·“我还没表白,你就给我堵回来了·”卢正牵起嘴角无奈笑笑,“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你不能还没审就给我判刑了,这不公平。”
“那我审审,”顾雨歇趴在沙发居高临下看着卢正,“你那什么,是什么时候弯的……是认真的”·卢正撑着脑袋,眼神看上去还挺正经:“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没发现自己有泡男人的爱好,看见我们公司里男的我也没发情。
我就看见你特冲动,哎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一只变形金刚,可我现在只想当一块狗皮膏药,粘你身上·”·“噗……你可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最近受老师教育受少了,精力没地儿发泄,”顾雨歇推了推他脑袋,躺倒回沙发上,“不确定的事以后就不要乱说,说出口了别人会……”顾雨歇硬是把“当真”俩字咽了回去。
“怎么”卢正问,“哪有别人,只有你·”·卢正见他没兴致聊这话题,便话锋一转:“那我跟你说个确定的事。”
“什么”·“你的- shi -地公园手稿我看过了,非常漂亮,”卢正这回是真正经起来了,“但是,芸芸这块地你守不了,这很残酷,但是现实。”
顾雨歇:“……”·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19 13:01:23~2020-08-23 23:3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金万里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4章 第 14 章·“蔡氏集团有意收购你的花园,蔡毅然答应会和颖东区协商,重新物色一块地,大小和位置都不比现在的芸芸差,你们重新把花园开起来,你画的每一笔都会成真,你这里所有的花农和工人都可以安置过去。
雨哥,这笔生意不亏·”··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问:“你是当他的说客来了”·“那不能,”卢正说,“花园和生意都是你的,我不插手。”
“那棵树你不要了”顾雨歇挑着眉看他··“要要要等你都安顿下来,把你那些古树名木鸟语花香都栽在新花园里,咱俩接着捋这事,捋一辈子都行,成不”·乍一听的确是非常诱人的条件,卢正的脸也实在真诚,但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区政府和购买者来和顾雨歇明争暗抢过,他疲于应付,剩下的只有惯- xing -的抵触。
顾雨歇自认的确如卢正所言,是个没有生意头脑的人,所以看不出那些或殷勤客套或深藏不露的表情下藏着什么暗涌和- yin -谋,于是索- xing -把芸芸的大门关起来,按自己的计划步步为营。
殊不知这一晚卢正的话才把他藏在泥地里的鸵鸟脑袋挖了出来,真正让他知道,有些事逃避不了,也争取不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有为芸芸寻个最优解才是最好的出路。
“那春来怎么办……”顾雨歇问··“我对我兄弟有信心,让他跟我走出去”·砰沙发上的靠垫从天而降砸在了卢正脑门上。
顾雨歇:“我跟六爷陪了他四年,从抱在手里一个软乎乎的肉团养起的,跟我们比跟谁都亲,就这样,我们骗他坐车出去在村里转一圈他都能嚎得跟杀猪似的,你凭什么认为他会跟你走出去上一次你也亲眼见过是什么结果了”·“那就这么任他躲在芸芸里一辈子不出去吗”·“卢正,”顾雨歇说,“没有人比我和六爷更希望他走出去,但这不是动动嘴皮就能办到的,伤害他逼迫他诱骗他,都不能,你跟他非亲非故,我们做不到的,你也一样不可能短时间里就做得到。”
“非亲非故……”卢正有些气恼,“你们是因为沾亲带故才照顾他的吗”·“你……”顾雨歇叹了口气,“你可以觉得我固执,可针眼大的窟窿漏斗大的风,针眼大的沙子也能膈得你一步也走不了路,春来心里那个疙瘩,我们这些自以为懂天懂地的大人都看不见,都以为是随着时间可以越过去的小事,可谁也不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是多大的- yin -影……卢正,我本来的确有关于春来的事要和你商量,但现在我不想谈这些了,以后再说吧。”
卢正这才发现自己揭开的不仅仅是春来的伤疤,也是顾雨歇心里的软肋,如果不是因为顾及春来,顾雨歇也许早就可以为芸芸做更周全的打算,不至于和颖东区政府对立到现在给自己找麻烦。
房里的争吵戛然而止,顾雨歇朝向天花板陷入了沉默,卢正轻轻碰了碰他手背,顾雨歇调转身子朝向沙发背转了过去··卢正:“……………………”·深夜,房里肥硕油绿的芦荟和虎皮兰正静静释氧,顾雨歇朦胧中听到地上“啪啪”的声响,他转过身去,看到被蚊子欺负了一晚上的卢少爷一脸鬼一样的哀怨。
顾雨歇一肚子的气竟然不知为什么倏地全消失了··“你怎么了”·卢正咬牙切齿道:“我喂蚊子喂得自己都饿了”·“……”顾雨歇想笑,忍住了,“我怎么没被叮……”·卢正挠着下巴上新鲜的蚊子块:“叮人的都是母蚊子,看来你的确不受雌- xing -欢迎,可能更适合雄- xing -。”
顾雨歇坐了起来,踹了卢正一脚:“行了吧你,我给你点蚊香去·”·“别别别,我对蚊香的烟过敏,一闻嗓子就发毛·”卢正捂着脸钻进了毯子躲蚊子。
顾雨歇:“你过敏我上次让你掰蚊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卢正:“答应你的事我还能耍赖不成,我又不是你。”
这家伙又开始掰扯木兰开花这事了,顾雨歇白了“人形毛毯”一眼:“等着·”·顾雨歇下楼取了一个液体电蚊香,上楼时怀里还抱了两盆夜来香。
“我说你……”顾雨歇刚进房就发现卢正撅着屁股趴在毛毯里一动不动,他用脚趾勾住毯子拉了下来,发现卢正已经抱着头睡着了··顾雨歇轻手轻脚搁下夜来香,花瓣在夜间肆无忌惮地张开着,送出浓郁的驱蚊香味。
他在窗台边转过头,看到卢正半张俊脸正怼在地铺上,眉头渐渐舒展,应该是睡踏实了··他又回卧室找了把蒲扇出来,这才摸回沙发躺下··蒲扇在卢正脑袋上方呼哧呼哧轻轻扇着赶蚊子,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慢下来的手腕一垂,蒲扇轻飘飘落向地毯,握扇子的手困顿地耷拉在了卢正的脸颊上。
屋里隙开了一条窗缝,香味在窗外散一半,在屋里留一半,烦躁的夏夜渐渐浮出温柔晨曦··黑暗降临前的片刻激情终于在日出前消退得体无完肤,但“亲密”却像破土萌芽的种子,充满了参天蔽日的生命力。
然而被大雨和蚊子折腾了一整晚的卢少爷,不负众望地病了··“张嘴”六爷朝卢正口腔里塞了个水银温度表,五分钟后抽了出来,架上老花镜一看,“38度5……啧啧,发烧了这是。”
六爷看向顾雨歇,一脸“你对他做了什么”的表情,极富经验的样子··顾雨歇茫然道:“我什么也没干,是蚊子”·六爷显然不相信蚊子有这能耐,朝卢正说:“我给你煮个粥去,小雨这儿有退烧药,你吃点。
还有哪不舒服有没有拉肚子”·“拉肚子那倒没有,”卢正披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娇弱兮兮地说,“我有点牙疼,可能牙龈发炎了。”
“啧啧,这是糟了多大的罪啊哎……”六爷又一脸“你瞧瞧你干的好事”看向顾雨歇··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梅雨季的花园里,暴雨涤尘,万物葳蕤,小白楼前栽种的芭蕉在雨中高舒垂荫,发出如玉珠弹跳的淅沥声响。
卢正的秘书将他留在办公室里泡发的种子送到了芸芸,可惜卢总自己烧成了熟叉烧,没力气折腾了·顾雨歇只得接手他的“遗孤”,从园子里找了块废弃了的大木桩,用瓦斯喷枪将木桩表面烤黑,再用电钻打了个洞,将泡发了芽的树种用水苔包覆,放进填埋了土壤的树桩洞里,四周还打上了装饰物。
大木桩搁在了小白楼前的院子里颇具观赏- xing -,未知品种的小树种就这样埋在了大木桩膛中,在风霜雨露里慢慢生长··午后,顾雨歇坐在地毯上统计客人花草团购的数量,卢正在一边沙发上抱着电脑远程办公,脑门上装模作样贴着春来用的小儿退烧贴,还没从病人的状态里康复过来。
毕竟当病人有很多福利,比如每天被顾雨歇喂粥摸额头,爽得让人想就地瘫痪··顾雨歇将茶几上的冰碗朝卢正推了推:“喝了·”·“这什么”·“六爷大清早在芭蕉- jing -里取出的鲜汁兑上冰糖水,可以治牙疼。”
顾雨歇抬头看了看卢正,“你都烧了两天了,到底行不行,要不还是送你去医院·”·“别别别,我再躺躺就好了·”卢正端着电脑爬到地毯上,凑到顾雨歇身边,顾雨歇嫌他拱着自己太热了,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可惜这人太重,纹丝不动,顾雨歇只得作罢,任由卢正贴着他。
卢正边敲电脑和老郁商量公司的事,边朝顾雨歇说:“诶,你知道吗,我爷爷在我爸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奶奶分开了,幸好我爸是个天生做生意的胚子,从小就知道要抱紧卢家的大腿,还没成年就为了投资项目一个人去找我爷爷要钱,我爷爷呢,大概觉得我老爹很有天赋,才终于承认我们还是卢家这块金字门楣下的人。
我记得我小时候难得跟我爷爷通电话,就缠着他要他陪我去隔壁城里玩游乐园,他老人家哪有时间,有时间那要陪的也不是我,所以他大手一挥,建了颖城第一座综合游乐场。”
顾雨歇咽了咽口水:“原来‘颖城游乐园’是你家开的”·“嗯哼”卢正对着报表继续目不转睛核实数据,嘴里说道,“我从不觊觎我爷爷家任何东西,包括那些所谓‘隔辈亲’或是本该属于我或我爸的财富,不期待自然也不会怨恨,但总能因为他而有些意外的收获。”
“唔……多少亿来着……”顾雨歇故意逗他··卢正毫不在意这揶揄,笑着把最后一个数字敲完,点击传给老郁,转头对顾雨歇认真道:“我不知道我爷爷最后为什么要把继承遗产的权利交给我,但是,我很感谢他送给我一支上上签——”·“一支能遇见你的上上签。”
顾雨歇:“……”·卢正见顾雨歇愣着不说话,便倾过身,将额头贴在他脸颊上,低声问:“还有烧吗”·“人肉/体温计”僵着脖子向后仰,手却诚实地摘下卢正额头的退烧贴,让他的额头紧贴着自己的皮肤,语带僵硬道:“好……好像不烧了。”
“不,你再量量·”·“……”·顾雨歇只觉卢正的额头冰凉,可自己的脸颊却滚烫··倾盆大雨下一阵就停一阵,小白楼外的院里有一棵枝叶舒展的大树,雨后的阳光从窗外通透地撒向屋里斑驳的旧地板,而房间一片静逸,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落地电扇在嗡嗡地摇着头,时而发出“吱嘎……嘤……”的金属怪声。
二人就这样一动不动,不依不饶贴了好久,卢正抬起头,发现顾雨歇闭着眼,既期待又顾虑的样子惹人心痒·卢正决定不辜负午后的轻风和恰好的温度,寻着顾雨歇的嘴唇就贴了上去。
顾雨歇的手朝后一撑,碰到了卢正摆在地毯上的手机,而这时正巧接进来一通电话,被顾雨歇的手指按到了接通键··“喂爸爸你在干嘛呢”·卢正的嘴离顾雨歇粉润的唇还差半公分,不得不满头黑线地停了下来:“……”·电话里不管是谁,卢正这时都想开着坦克碾过去。
没有坦克轰炸机也行··卢正抄起电话:“喂你妹”·郁桂馥一脸震惊:“爸爸你在忙呢”·卢正:“……”·郁桂馥:“那,要不你先忙,上次你让我盯的事我晚点跟你聊。”
“给你半个小时,你开着坦克,啊不,开着车给我麻溜地滚过来·”·半小时后··卢正盘坐在木兰下痴痴地望着天,他没指望自己用科学种植的方法能催它开花,就只能时不时给树唱个歌念个咒,企图使用形而上的方法让它感受奇迹的力量。
可惜卢正的嗓子天然畸形,唱歌直往反方向跑调,山路十八弯都能给他唱直了,木兰依然伸展着奇形怪状的枝丫,光秃秃的朝他展示自然界的固执··老郁陪坐在树下,翻出手机里的资料递到卢正眼皮下:“颖城商业银行那儿的资料,你看一下呗。”
卢正恋恋不舍挪开眼神,一张张划过图片··“碧野林木公司的资产抵押在银行,最近经济不景气,颖城商行那里的不良资产积压了很多,梁副行长也希望早点处置,我算过了,涉及芸芸欠下的往来款,算下来大概四百万。”
卢正将手机递还给他:“让嘉儿出面,钱我出了,账务上你帮雨哥处理一下,别让他知道是我帮他还的债·”·“行,”郁桂馥冲卢正竖起了大拇指,“你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用小钱赢得信任,然后换大钱……诶不对啊,那你干嘛不让他知道是你帮他”·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无比深沉看了他一眼,看得老郁直发毛,卢正问:“老郁,你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人爱上自己吗”·“啊”老郁像被塞了个滚烫的瓜,语无伦次吼道:“不不,不会吧,你该不会是……”·卢正却自顾自道:“可是他年纪比我大一点儿,我们会不会有代沟,将来吵起架来我还得听他的话,这多难受,哎算了,尊老爱幼,我是不是该让着他……”·“爸爸你醒醒这个问题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他是个男的啊” 老郁摇头晃脑,痛心疾首道,“两个月前你问我该怎么让他卖园子,现在你问我该怎么让人家爱上你,你怎么生意做得把自己赔进去了女孩儿不香吗”·“那哪有雨哥香”·“阿西吧”老郁抹了把脸,脑补了被妖后祸乱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正馥帝国”逐步走向灭亡的未来,老郁掐了掐手指,哀叹道:“难怪我昨晚上给你算了一卦,竟然……”·卢正问:“什么卦”·老郁哀怨地望着那棵木兰:“挂在那棵树上。”
“郁总”·二人正在木兰树下席地而坐,身后传来顾雨歇的声音,他骑着自行车,手里什么工具和花材也没拿,更像是特意来找他们的。
老郁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怀着对未来老板娘的敬意,冲顾雨歇点了点头··“你来找我的”卢正迎了上去··顾雨歇却道:“不是,不找你。”
他掰开卢正殷勤凑上去的脸,径直朝郁桂馥走去··郁桂馥眼见卢正的脸瞬间转了色,心惊肉跳地暗自嘀咕:朋友妻不可欺,摄政王和皇后勾搭夺权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顾雨歇走到老郁跟前,说:“下个礼拜是春来生日,能不能请娜娜一起来吃个便饭,春来这孩子没什么朋友,我也不知道该邀请谁·”·老郁使劲回忆道:“春来……是……”·“春来就是上次陪芦娜玩的那个我们花园里的小男孩。”
“哦记得记得,陪娜娜看电视那小子,行没问题,回头让卢正把娜娜接来·”·卢正似乎想起了顾雨歇那晚没说完的关于春来的话题,他看向顾雨歇,而顾雨歇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对郁桂馥道:“到时还请娜娜,还有您,一起光临春来的生日会。”
老郁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鼻尖,诧异道:“我”·第15章 第 15 章·“你那天要跟我说的关于春来的事,难道和芦娜有关”·送走郁桂馥,卢正和顾雨歇一起来到了月季花圃,面前是芸芸花园自育的杂交蓝纹月季,可惜还是个花骨朵。
这已经是顾雨歇培育出来的第10个花骨朵,前9个都陆陆续续续在待开未开时就不幸夭折了,至今没有看到完全盛放的样子··卢正目不转睛盯着那朵似蓝亦紫的小花苞,想象他到底会开成什么样子,忽而他收回斗鸡眼:“诶你等等,我兄弟不会真早恋了吧”·顾雨歇从盛满杀菌剂的铁皮桶里拎出长长的草坪剪修剪周围的低矮灌木植物,边挪边踢了卢正一脚,让他往旁边坐一点:“不是芦娜,是郁总。”
“什么他喜欢老郁”卢正一屁股把自己弹了起来··顾雨歇快气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基眼看人弯,人家还是个孩子”·“那你说……”·“我是说,郁总长得像春来他妈妈,春来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啊”卢正咬牙琢磨了一番老郁的长相,一般来说“男人女相”八成是个俊男,但要说老郁长得像女的……卢正嗦了嗦牙花子想象老郁的脸配上俏眉长发大红唇……画面实在太美他不敢往下想了。
“你想什么呢是郁总嘴角那颗痣,和春来妈妈长的位置一模一样·”·“原来如此”卢正问,“那你打算怎么做”·“春来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跟外面的联系更是少得可怜,能让他主动接近一些陌生人,不知道对他走出这地方会不会有帮助。”
卢正点头:“你说的不错·他不是还有个朋友叫二胖吗等生日那天一起叫来吧·”·“二胖来不了,前两天我去问过了。”
顾雨歇起身要走,转头对卢正道,“你盯着的这花估摸着今天一定能开,你要不等等看这可是芸芸第一朵自育杂交品种的月季,这个颜色全省都没有。”
“这么厉害那我要等”卢正又坐了下来,回头问他,“你干嘛去”·“有客户定了60多盆量天尺,我去仙人掌大棚帮工人打包发货,走了。”
顾雨歇垂手揉了揉卢正脑袋,从口袋掏出一小瓶防蚊液丢给他,若无其事插着裤兜走了··隔壁果园和芸芸花园的交界处被一段树篱和铁栅栏隔断,中间还夹杂了一些高矮不一的废旧砖墙,破旧得十分艺术感。
春来和二胖隔着铁栏杆正执手相看泪眼··二胖:“春来,我来看你了,我妈说小雨哥哥请我去你的生日会,可我去不了了……我要去找我爸爸。”
春来:“……那,那你今天要来芸芸吗六爷做了熟醉蟹,可好吃了·”·二胖瘪了瘪小嘴,抬手擦了擦肉嘟嘟的脸上淌下的汗:“今天也来不了,妈妈在摘西瓜呢,摘完我们就得走了,她说这果园要关门了。
以后我也不来了,因为我们都要搬家了·”·“你要搬去哪啊”春来问··二胖:“搬去市中心,那里住得舒服,还不用花钱上次我看我爸爸给我买零食,那东西只要十块钱,可是收钱的姐姐还给了我爸九十块,哇,怪不得人家都说城里赚钱快呢。”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春来呆呆望着二胖,想说什么,然后还是闭了嘴·二胖倚靠在铁栅栏边,仰头看着湛蓝的天··“云好高好远啊,我们什么时候能长得那么高,春来。”
春来看着二胖嘴角留下的口水,想着今晚不能请他来吃熟醉蟹,忽而很伤感,背过身去靠在铁栏杆上有些想哭··春来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
”·二胖指了指春来手里那个包装上还带着自己口水的果冻,说:“我妈说这是我爷爷的老皮鞋做的,可是这老皮鞋可好吃了,我送给你吃。”
春来似乎一点也不嫌弃,感动道:“二胖……谢谢你·”·二胖抹了抹口水:“春来……你快吃吧,不然我该后悔了。”
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了巨大一声:“嘎~~~”·春来探头一看,二胖身后还跟着一只小白鹅··“啊对了这个是送你的。”
二胖捏起小白鹅细长的白脖子,把它塞进铁栅栏的缝里递给春来··“嘎嘎,嘎了个嘎哇哇哇” 小白鹅挤着脸伸长脖子惨烈地直嚎,扇得白毛乱舞,橘色的爪蹼噼啪乱踢,终于把自己从栏杆那头怼了出来。
春来把小白鹅抱进怀里,小鹅还在“嘎嘎”乱叫,春来冲二胖问道:“这是什么鸭”·二胖双手抱胸顶顶得意:“这不是鸭这是鹅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春来小心翼翼摸了摸小鹅背上雪白的鹅毛:“那他叫什么”·“嘎!”小白鹅抻着脖子答道。
二胖的手从铁栅栏里伸过来将鹅头摁下:“嘘轻点你不叫嘎你是唐老鸭的小弟,你叫唐纳德”·“………………”春来抱着唐纳德,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春来将小白鹅夹在胳肢窝底下,撕开果冻包装唆了一口,瞪大眼珠子喊道:“哇,你爷爷的老皮鞋真好吃”·“那可不”·春来品了品嘴里那滑糯果冻的葡萄味儿,倏地抬头对二胖指着果园墙边的一个方向,说:“你能帮我去那儿,就那儿摘串葡萄吗”·片刻后,花园里传来春来欢乐的叫声:·“卢正,卢正有葡萄吃了”·卢正听着风里飘来的声音,从花苞堆里探出脑袋望向路边,春来正一手提溜着一串又圆又大的紫葡萄,一手抱着小白鹅,一路狂奔向花田。
“哎哟,这小子”卢正高兴地起身迎他··春来站得老远就喊道:“你快看,你最喜欢吃的葡萄”说着便把葡萄提在胸口迫不及待给卢正看,谁知怀里的小白鹅灵巧得很,伸长脖子以迅雷之势“吧唧”一口从他手里叼走了那串葡萄,在春来惊慌之际一个扑腾,顺势把自己从春来怀里挣脱了出来,叼着那串葡萄“啪啪啪”地就朝成片的花野里一顿狂奔,把顾雨歇培植的大片切花花床糟蹋地零落纷纷。
“哎唐纳德我葡萄”·春来两手空空赔了葡萄折了鹅,急得要哭了,他只得边喊边追,一路拽上卢正一起追着小白鹅满园子跑。
“我- cao -这哥们是谁啊怎么……”卢正牵着春来一路跑得喘不上气,“呼……怎么还有名有姓儿的你哪搞来的”·“二胖,是二胖送我的”春来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吼了,“卢正,别停着,快追啊”·“得得得,我拖鞋都快跑丢了,”卢正松开春来的手独自撒丫子狂奔,已经快追上唐纳德了,刚想飞身一扑,谁知那小子竟然给卢正展示了一项气死人的绝活——这家伙竟然会飞·卢正在泥土飞扬的花田里踉踉跄跄扑了好几个空,满脑袋各色碾成渣的花瓣沫,被整得狼狈不堪,气得扬言今晚非要让六爷把这小雏鹅炖成老鹅汤不成。
谁知这小白鹅还挺听话,真就往六爷那儿送货上门去了··六爷这会儿正和顾雨歇一起在仙人掌大棚里帮工人一起吭哧吭哧打包几棵贼拉高的量天尺,远远就听到外面传来卢正和春来吱哇乱叫的声音。
“这俩小子又搞什么呢”六爷问··“我哪知道,没一天消停的,六爷,小心刺到手·” 顾雨歇摸了一把大棚里的土,眉心就一直没松开过,他冲六爷道,“土质越来越差了,让他们再铺一层农家粪肥和堆肥。”
六爷点点头,问:“你那天跟我说卢正提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顾雨歇埋头帮工人裁打包带,沉声问:“您知道他是为什么才来芸芸的,我们该相信他吗”·六爷:“你理智上越是不愿意相信他,可心里就是忍不住想相信他……是不是”·顾雨歇低头不说话,六爷也不知这算不算得上默认了什么。
工人们在大棚里正干得热火朝天,忽的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憨憨弱弱的——·“嘎——”·顾雨歇皱眉:“”·“听见什么声儿没”六爷问。
工人们纷纷点头道:“听见了听见了,在哪呢……”·顾雨歇竖指在唇前,众人安静了下来,皆是屏息凝神环顾四周,·大棚门边,小白鹅叼着一串已经掉得精光的葡萄枝大摇大摆晃了进来,它满身白毛已经被扑腾地灰漆嘛污,脚蹼上还沾着几颗瘪了的小葡萄粒,脖子上破破烂烂挂了一圈细花藤,活像一副进来讨饭的样子·“我草,哪来的鹅”工人们七嘴八舌喊道。
小白鹅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对视,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举着剪刀的怪物,吓得“嘎”一声大叫着把葡萄枝甩头一扔,扑扇着翅膀就往大棚里不管不顾地跑去。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快追快追”·“我来”·“嘎~~~”·众人扔下手里的活儿稀里哗啦扑了上去,一顿追得鹅飞狗跳,白毛四溅,一路踩碎的碰翻的直往天上地上砸,那小白鹅在大棚里飞不高,频频撞到脑袋摔了下来,飞了几次就晕晕乎乎完全乱了套,被一群人追得往堆满仙人掌的地方钻,一时间人声鼎沸,惨叫连连。
卢正终于满头大汗追到了大棚里,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猛地大喊一声:“都别动,让我收拾这鹅崽子”·众人被卢正一嗓子吼得镇住了,纷纷停下手,淅淅索索往旁边挪,给那小禽兽腾出空间供卢正抓。
卢正二话不说冲了进来,朝小白鹅的方向就地一扑··却在这时,听到顾雨歇大吼道:“小心”·只见那小白鹅也不是闲等着被逮,扑起翅膀一飞,带倒了旁边刚脱盆出来等待打包的一排量天尺中的头一盆,于是一盆接着一盆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好几棵已经被折断了。
顾雨歇心疼植物,连忙一个箭步冲到小鹅前和卢正一前一后围堵,终于一把揪住那小白鹅的翅膀提溜起来,把它抱在了怀里··“还跑”·一路逃荒上瘾的小白鹅还在顾雨歇胸口“嘎嘎”扑腾,就在这时,只听春来跑了进来,连哭带嚎道:“不要不要煮了它”·顾雨歇:“谁要煮它”·卢正还没来得及回身解释,春来已经一个飞扑要去抢回小白鹅,谁知他撞到了卢正的后背,卢正一个跌冲将顾雨歇一推……·顾雨歇脚下没站稳便朝后倒了下去,小白鹅脱了手,被春来爬起来跟抱了一堆金子似的捧在了自己怀里,可顾雨歇整个人朝后一坐,摔在了后方培植沙土上的一大片圆球形植物上。
·众人大惊·卢正急眼了,生怕顾雨歇也被仙人掌扎成绿毛刺猬,立马将他抱了起来:“你没事吧”·顾雨歇不吭声,蹙着眉冲他摇了摇头,卢正却发现那一大片大戟属植物已经被压得破了皮,他手里一摸,发现顾雨歇的裤子上沾上了- shi -哒哒的粘液。
卢正定睛一看——自己手上和顾雨歇的裤子上沾满了乳白色的汁液··“- cao -,这什么”卢正问··六爷拨开乱哄哄的人群冲了过来,脸上立马变了色,连忙尖着嗓子语无伦次叮嘱道:“哎呀快快快,卢正你快背小雨回去,这东西被压破了,它汁液有毒”·卢正大惊失色,吓得脸色煞白,二话不说背起顾雨歇就往外跑。
顾雨歇在卢正肩头颠簸,只听得到刮过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里是卢正惊恐万分的喘息··卢正大概以为这白色毒液能见血封喉,七步之内要人命,急得快炸了,他没好气道:“你你你还笑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顾雨歇搂住卢正的脖子,问他:“你这么紧张怕我死”·卢正快疯了,撒开腿直奔向大门,气喘吁吁道:“我- cao -,雨哥,求……求你了,别开玩笑行吗你有没有哪不舒服”·他忽而想起某些武侠小说里的毒液一沾上就会使人精神迷幻,他转头看了一眼顾雨歇似笑非笑的眉眼——我- cao -,没错就是这样迷幻中带着娇媚,欲言又止中带着楚楚可怜,错不了,他一定已经毒素入了骨血,要开始浪了·卢正禁不住哀叹,妈的自己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表白,人都要死了,爱情要无疾而终了,四舍五入这世界要他妈末日了啊这个时候人工呼吸有没有用,对了,把毒汁吸出来行不行,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对对对,吸出来,吸……等等,他刚沾到毒汁的是哪里来着——·屁……屁股……·卢正颠了颠背在身后抱在手里的部位,- shi -哒哒的,是屁股没错……·刚刚想到哪了,吸……吸什么来着……·不不不,吸屁股上的毒这,这不太好吧……不对,屁股怎么了都生死关头了,吸手腕吸脖子吸嘴唇都可以,吸屁股为什么不行·卢正好苦恼……·这时,顾雨歇拍了怕卢正的肩膀,可卢正还边跑边沉浸在自己脑补的剧情里完全没反应。
顾雨歇手肘一勒,悬崖勒马般拽住卢正道:“停停停,别往外跑回去吧·”·“啊”卢正停了下来,“你说什么”·顾雨歇将卢正的脑袋掰向另一边,指着小白楼的方向道:“我说,回房间”·“可是,可是你……屁……屁股……”卢正连说带想,把自己搞得满脸通红。
顾雨歇挂在他臂弯里的脚蹭了蹭,示意卢正听自己的·卢正只得转身朝小白楼的方向走去,他问道:“那个绿油油的小南瓜到底是什么啊”·“六爷逗你呢,这玩意儿死不了人。”
“什么·“那是布纹球,汁液的确会过敏,以前我手上就沾过,而且我的皮肤对这东西特别敏感,上次去医院打了吊针才好的。”
“这么严重”·“没事,后来去配过一只特效药,抹了休息两天就好·”·卢正不知为什么耷拉下脑袋,像是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顾雨歇问:“你怎么了,听到不严重好像有点失望啊·”·“啊没没没,我就是,就是刚刚急坏了,想不到你的攻击- xing -武器还挺多,还真有生化武器……”·得,不用吸那什么了,卢正望了一眼花园深处落下的迷人夕阳,咧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屁股:为什么要歧视我·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O(∩_∩)O~~七夕快乐,擦浪嘿~·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金万里 5瓶;·第16章 第 16 章·卢正背着顾雨歇回了房,背朝床半蹲着尽可能温柔地把他送到了床上,可顾雨歇爬上床的那一刻脸色异常难看,却死咬着牙忍住不吭声。
“让我看看”卢正心急火燎就要去扒他裤子,顾雨歇抵着床单一路往后退,“你别别动手”·“诶你别跑,我就帮你看一眼,你……”卢正抓住顾雨歇的脚腕往床边拉,顾雨歇抱着床板一阵蹬踢把卢正脑袋踹了个翻。
场面一度像地主老爷刚抢了个十分黄花但抵死不从的闺女回来··没用的“地主老爷”被踹得满头汗却连毛都没看到一根,还被“大闺女”一脚蹬下了床,心急如焚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六爷翻箱倒柜找来了特效药膏,郑重其事交到卢正手里,语重心长叮嘱道:“帮他涂上。”
……涂哪儿……·卢正握着一管药膏,心情沉重··“喂,老郁·”卢正躲在门外抽烟,低头给郁桂馥打了个电话。
老郁闻声一惊:“哟呵,领导你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啊·”·卢正拧紧眉心看着药膏,问:“你有没有……有没有近距离贴近过特别珍贵的东西。”
“特别珍贵……”老郁想了想,“什么样儿的啊”·“就……圆圆,白白,滑滑的,特别……让人珍惜向往的那种。”
“哦……”老郁砸嘛下嘴,问:“多大罩杯的”·卢正啐了他一口:“呸,流氓你不是那个”·“不是那个我想想……”老郁沉吟片刻,“唔……我知道了,我祖奶奶的夜明珠”·“夜……夜明珠”卢正摸了摸额头的汗,“行……行吧,你,呃,你平时都怎么保养你的夜明珠”·“那必须要温柔呵护啊,别让尘世的污浊沾染它,定期拿出来擦一擦,擦完要仔细端详瞻仰它,再捧起静静感受它的美。”
·“……这么难啊……”·“那必须啊,那可是夜明珠啊,可不得跟擦豆腐上的灰一样,你要是有条件用显微镜我建议你也用上。”
“……再见”·卢正扔掉烟头,捏着拳头使劲儿给自己打了打气,神情肃然推开门走进房间··顾雨歇正站在洗手间绞了块毛巾费劲巴拉地反手拉开裤腰。
卢正大步进去夺下毛巾一把扣住顾雨歇的肩膀用蛮力将他再次抱上床··“你放我下来”·“别动,趴好”卢正跪在床上一脸严肃,手里晃了晃药膏,乌黑的眉角略带威胁地轻轻一挑,震慑住了顾雨歇。
顾雨歇抱住枕头,又羞又恼地将头埋了进去,闷声哀求:“你他妈轻点”·卢正翘着手指小心翼翼勾下了顾雨歇的短裤,不由得倒抽一口气——顾雨歇的皮肤对布纹球的汁液过敏得十分厉害,腰部以下被渗入的汁液沾得一片通红,已经泛起凹凸不平红肿的疹子。
卢正盘坐在床上,将绞好的热毛巾给顾雨歇擦了擦,挤出一坨药膏在手指上,颤颤巍巍靠近白白嫩嫩的“夜明珠”,有点下不去手……·“你他妈磨叽什么呢,快点,给个痛快”顾雨歇抬起后脚跟踹了踹卢正。
卢正猛吸一口气,屏息凝神伸出“一阳指”将药膏涂在顾雨歇红肿的屁股上,顾雨歇又疼又痒,忍得满头大汗··“你……嘶……好了没”·“别急。”
老郁刚说什么来着端详瞻仰……·卢正斗起俩眼珠子,心无旁骛地“端详”了一圈,确认红肿的皮肤都涂到了,还有什么来着·顾雨歇回头:“好了吗”·捧起它静静感受它的美……·“等等……”卢正端端正正跪在顾雨歇身后,双手捧住“夜明珠”仔细端详,恭恭敬敬地凑上前,鬼使神差般用脸颊贴了上去……·“夜明珠”真是世间绝物,好软,好嫩,在红肿的过敏痕迹衬托下更显得白皙,还热热的……·“嘭!”·顾雨歇回身一脚板揣在卢正脸上,爬到床头穿好裤子,狠狠剜了卢正一眼。
卢正无辜死了:“啧,你这什么眼神,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我可什么也没干啊,我冤不冤好人没好报”·“流氓”·“……”·晚上,卢正絮絮叨叨借口不放心顾雨歇一个人,硬是将地铺打在了他的床边,非要彻夜守护他的“夜明珠”。
“哎……”·顾雨歇趴在床上看BBC的《世界园艺》,听到卢正叹了口气,问:“又怎么了”·卢正愁眉苦脸道:“也不知道那花儿开了没”·“杂交月季”·“是啊,你不是说今天肯定会开。”
卢正双手交叠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一脸向往··“你过来”顾雨歇道··卢正眼睛一亮:“什么”。
顾雨歇拍了拍床:“上来·”·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不可置信,僵硬地同手同脚爬了上去,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屁股过敏传染到脑袋了吧,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二人一起趴在床头,顾雨歇点开手机屏幕,上面竟然是花园里监控视频的高清摄像头拍下的监控画面··“我去就那朵,就那”卢正一眼就看到了那朵花,激动地搂着顾雨歇的背大叫。
“轻点”·“哦哦哦轻点轻点天哪,你看那小家伙,是不是比我们下午看到的时候打开了一些,是不是是不是我看就是。”
顾雨歇瞥了他一眼,笑话他没见过世面:“放心,我调过肥料配方了,韩奕前两天来看过,这朵没问题,一定能开,很快还会有很多花苞的·”·“又是这家伙”卢正嘟嘟囔囔,很不情愿听到韩奕的名字,“那你说这朵什么时候能全开”·“看样子……拂晓前后吧。”
“那我要等我今晚不睡了·”卢正异常兴奋,“你说这朵是什么来着,你们第一次自育的杂交月季颜色还是稀有的”·“恩,还指望它去比赛拿奖呢,诶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那必须叫蓝霸霸啊,蓝之王者,制霸天下”·顾雨歇:“……………………”·他和六爷小本本上琢磨的“蓝精灵”“蓝月光”之流全部被卢正中二的“蓝霸霸”K.O.。
聊天聊了大半夜,天快亮时,二人已经头顶头趴在床上睡得东倒西歪·窗外是花园夏季层层叠叠的绿影,日出前,四处像披了一层柔软轻盈的浅灰色绢纱,轻轻盖住了暑气和所有香味,只等着朝阳将它一点点掀开。
“卢正,醒醒快看”日出时分,顾雨歇把卢正摇醒··卢正一个激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向屏幕,高清摄影机拍下了那朵花缓缓绽放的全过程。
卢正夺过手机盘坐起来,激动地举着拳头大喊:“开了开了蓝霸霸开了”·杂交月季在破晓时分的柔晕光线中温柔绽放,硕大的花头上沾染晨露,淡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密实挺阔,丝绒质地的瓣面上是一圈圈妖娆的蓝色纹路。
“太好看了”卢正手托腮,忽然少女起来··顾雨歇抢过手机开心地翻过身,一下碰到了涂药膏的伤处,一个鲤鱼打挺又翻了过来。
“你怎么了”卢正伸手抱住他,“别乱动,我看看好点没”·说着他就要上手扒顾雨歇的大裤衩,这回可熟练多了。
顾雨歇朝后躲:“你干嘛呢松手·”·“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你”顾雨歇踹了踹他,指了指床边,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卢正只能臊眉耷眼地睡到了床边边。
闹了一整天,观摩完蓝霸霸开花,二人在初露的晨曦里又累得睡起了回笼觉··睡着睡着,顾雨歇觉得涂药的地方很痒,想用手去抓,卢正闭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藏在胸口,轻声道:“不要抓,会感染,好好睡。”
顾雨歇瞌睡地厉害,懒得多纠缠,便任由卢正抓着自己的右手,埋头在枕头里·他的眼睛半开半阖,迷蒙的视线里看到卢正乌黑的眉端因为紧紧攥着的手而一直皱着,整个人已经缩在床边快掉下去。
顾雨歇往他肩头蹭了蹭,反手也紧紧抓住卢正的手,轻声说了句:“过来点·”·卢正像是陷入了无比安全感之中,往顾雨歇怀里靠了靠,表情才渐渐舒缓下来。
夏至很快过去,卢正每日在流光热浪和碧绿青草里踩着拖鞋看“蓝霸霸”开了一茬又一茬,他坐在草坪上喝冒泡的汽水,梅子挤出酸酸甜甜的红色汁液滴进去,还搅拌了冰淇淋,汗水顺着喉结往下滑,一路划过胸腹,缓慢地犹如每一个少年无所事事的夏天。
顾雨歇养了几天伤后,颖城就出了梅,气温破开封印般扶摇直上,天地间是浩浩荡荡的夏虫鸣声·村里搬迁腾退的地块越来越多,人群离开黄土地扑向城市中的钢筋森林,花园四周越发空旷,消磨日子的时间也越发显得寂静慵懒。
小白楼外暑气渐盛,顾雨歇房里的旧空调早就坏了,屋里一片闷热··卢正和顾雨歇并肩站在窗前,身边是春来,三人闭着眼面朝窗外憋了一股劲,待那台破旧的铁头立式电扇“吱吱嘎嘎”摇头转到窗边时,后背终于吹上一股凉爽的风,三人同时呼出一口气,齐刷刷发出舒爽的一声喟叹·——“噢~~”·“鹅”春来怀里抱的唐纳德也嚎了一声。
卢正喝了一口橘子冰汽水,非常嫌弃地问:“我说我这两天怎么没吃着老鹅汤这货怎么还有脸在这儿”·“哼不许欺负唐纳德。”
春来给那鹅系了个浅蓝色的领结,和芸芸里的老爷们从上到下都是老头T恤相比,唐纳德算是最体面的了··春来唯恐卢正又打唐纳德的主意,抱着小白鹅下了楼。
顾雨歇起身到书桌前画画,卢正跟着追了过去:“你什么时候换空调我简直不能相信现在还会有人住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芸芸刚办了手作植栽的体验课程,顾雨歇忙着画教学手稿,低头随便应了一句:“是谁说要成本控制的我有空调,只是它不动了。”
卢正抢过他的画笔,凑到他跟前:“你要是不买,我给你买,这才几个钱·”·顾雨歇抢回画笔:“你看,我要是现在不画,连换台空调都要靠你。”
卢正在这句酸溜溜的话里get到了他想听的,挑起唇角笑笑:“怎么,靠n……朋友很丢脸吗” 他硬吃下了一个字,一脸的不消化。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滚”顾雨歇白了他一眼,听出了他漏了半个音的“男”字··卢正越贴越近,手肘拱了拱他,问:“你屁股好点没,我再帮你上点药。”
“………………”顾雨歇说,“还是继续聊聊空调吧·”·“哈哈……”卢正笑得一脸狡黠,“你害羞什么,这两天都被我看够了,你还不唔唔唔……”·顾雨歇一把捂住了那张嘴,卢正的一点口水粘了手,- shi -哒哒的越发暧昧,顾雨歇想缩回手,却被卢正瞬间抓住,更紧地往自己嘴上捂,卢正顺势伸出舌尖轻舔顾雨歇的掌心,把他舔得面红耳赤。
因为离得很近,顾雨歇闻到了卢正身上那支药膏的草药味,想到了这几日自己竟然纵容身上那部位被卢正摸了个遍,脸不由得更臊得慌,一使劲将他推了出去,从他身上搜出那支药膏藏在自己兜里:“今晚我自己涂……”·“你拿去吧,反正也用不着,我昨晚看过了,都好差不多了。”
卢正浑不在意,低头看着顾雨歇画画,正经问道:“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村民拿了补偿款,附近的土地和住房都腾退得差不多了,你一个人坚持不了多久,早点决定,主动权至少还在我们这里。”
“‘我们’”顾雨歇重复道,“卢正,你现在是完全站在芸芸的立场吗”·“不然呢,你以为我赖在这里是为了自己吗”卢正说,“如果到现在我站在芸芸的立场或是站在你的立场说一句‘我们’你都要质疑,我会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自作多情得很无趣。”
顾雨歇停下画笔,二人在“吱嘎”作响的铁头风扇下彼此沉默对视·良久后,顾雨歇终于败下阵来,又提起笔,在手作课程里一组芸香科植物的设计纸上画了一片带狭翅的箭叶。
卢正凑上去:“这是什么”·顾雨歇目光落于纸,低声道:“是金桔,它们好静,不爱挪动,常搬动的话,长势就不会旺盛·”·那声音低沉压抑,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也是说给卢正听的。
卢正终于明白,顾雨歇一家两代人耕耘于此,命运起伏、生死离别的细枝末节都与芸芸息息相关,一生的平庸或是璀璨也不过是花开了花谢了··要将芸芸潇洒脱手而出,是一件极难的决定,而伴随着放弃这片土地而来的那些未知的未来,更让顾雨歇毫无把握。
说到底,他还是不太相信卢正的提议·甚至不愿意将自己的顾虑表现得太明显,像是与生俱来的触角,一碰就警觉,那是一种对外人的极敏感的防备··至少在看到蔡毅然白纸黑色的合同前,顾雨歇是不会放心把芸芸交出去的。
卢正似乎摸通了顾雨歇的心思,便不再追问,楼下正巧传来春来的叫声:“小雨哥哥快下来”·卢正和顾雨歇一起趴到了窗口,只见楼下春来一手抱着唐纳德,另一手还牵着韩奕,俩人加上一鹅正冲楼上的顾雨歇一起摇头晃脑。
说什么来什么,卢正算是知道到底什么是警觉的触角了··第17章 第 17 章·顾雨歇匆匆下楼,卢正一路紧随,追到门廊处一把拉住了他:“那家伙又来干嘛他是不是知道你屁股受伤了才来的”·顾雨歇皮笑肉不笑地想给卢正来一拳·“他来给‘蓝霸霸’取样化验做分子鉴定,顺便看看压条和扦插的木兰发育得怎么样了。”
二人沿着小白楼前的路朝前走,行至分岔路口,卢正拽住顾雨歇的胳膊不依不饶:“你跟我走·”·顾雨歇指了指月季花圃的方向:“我直行,你拐弯,咱俩挨不上。”
“你说好要带我去偷西瓜的呢果园就快关门了”·顾雨歇挣开卢正的胳膊,冲他耸肩摇手:“拜~”·“拜你屁股蛋子的顾雨歇,你也该拐弯了啊”·月季馥郁的强香随着地表的持续高温不断发散,蜜蜂推开翼瓣,将花粉落于柱头,又再带着雄蕊上的花粉传递至另一个未知的生命。
顾雨歇和韩奕蹲在成片的花境中,将采样的花朵和土壤分装进采样袋,韩奕说:“花期,抗病- xing -和香型都和你的培育计划差不多,你这棵杂交蓝纹今年一定会在展会上一鸣惊人的。”
顾雨歇无奈一笑:“希望是吧·”·韩奕:“怎么你和我们所里一起提交的报告到现在还没回音”·“也不算完全没有吧,他们想把生态- shi -地和芸芸搬迁到另一块地。”
“可行吗·“那块地的确还挺合适,但是……”·顾雨歇神色平静,但心里像是垂着千钧巨石,把嘴角坠得怎么也提不起来。
韩奕拍拍他的肩膀:“小雨,咬了你一口的蛇,让你连梦里都会怕井绳,但那件事过去很多年了,试试看信任这个世界一次,也信任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你走不出去,你身边的人就更走不出去。”
“你是说春来”·“嗐,我什么也没说,我就是觉得你不必要把自己搞得太谨慎了,”韩奕收拾东西起身,示意顾雨歇一起去小树林看看木兰。
他们从花田一路漫步至小树林,韩奕接着道:“颖东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考虑,利益权衡之下,是多方博弈的结果,但是市政环境和景观规划那里对有你签名的那份方案和手稿他们还是满意的,区里能提出规划新地块让你们搬迁,也是退一步中的最好选择了。”
“我该相信他吗”顾雨歇望着远方,低声问了一句··“谁相信谁”·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韩奕循着顾雨歇的目光看过去,浅浅水泽折- she -绮丽光线,水鸟低飞,略过小河,栖息在水中的水杉枝头,而卢正正站在浅河边的木兰下仰着头,样子十分虔诚。
韩奕偏头问顾雨歇:“这家伙还在跟木兰较劲”·顾雨歇没回答,韩奕以为他只是懒得理睬,转头一看,发现顾雨歇那提不起来的嘴角竟然也不是那么孱弱无力。
韩奕:“……”·卢正见他们并肩走来还有说有笑,心里便十分窝火,他绕着木兰走了一圈,韩奕也来到木兰下观察压条的发育情况,顾雨歇为了拍到更完整清晰的木兰枝芽的画面,扶着一根弯了的树枝向上爬,一个没站稳往后一晃,恰巧被韩奕抱住了。
卢正横眉一竖,连忙冲上去也扶住了顾雨歇,三人在树下抱成一团,苟延残喘的木兰差点被他们仨挤塌了··顾雨歇耸了耸肩膀:“都松开,我自己上去”·二人只得松开顾雨歇各自后退一步,卢正抱着双臂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韩奕,问道:“韩专家,你说,这树枝,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弯呢”·“树枝”韩奕朝枝头看了看,笑说:“这是因为向光和向水- xing -,枝条会争夺阳光和水源丰富的地方来来拓展自己生存的空间,弯了是很正常的现象。”
“弯了很正常”卢正惊诧道··“嗯是的,物竞天择,植物和人类一样,也会为了生存而不断竞争,去争夺自己需要的赖以生存的地盘,只是他们不会喊打喊杀,方式不同而已,安安静静的东西其实才是最有力量的。”
卢正内心捶胸顿足,冲顾雨歇使眼色道:你瞧瞧,这家伙说弯了是很正常的,还想跟我喊打喊杀,这分明就是对你觊觎,意图不轨·顾雨歇扯起嘴角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甩了他一个白眼,示意他安分点别搞事。
韩奕生怕被卢正说着说着就真拧弯了,搞完科学研究忙不迭就滚了··晚饭后,卢正在顾雨歇屋里招摇过市地“啪啪啪”拍蚊子··借着涂药的由头,卢正已经在顾雨歇床边的地铺睡了好几天,他正犹豫今晚该表演梦游装疯弄傻还是表演腰间盘突出装残扮瘸,以此顺水推舟再爬上顾雨歇的床,可惜顾雨歇没给他机会,进门后直接把卢正简陋的铺盖卷了卷,扛出卧室,踢开对门的空客房,把铺盖扔了进去。
卢正气急败坏追了过去:“你干嘛呢”·顾雨歇:“你打算在我房间蹭吃蹭住到什么时候”·“我……”卢正想起这次回来竟然忘了去前台付房费,支支吾吾道,“那我去付钱好了。”
“不用了,卢正,今晚住一晚,明天你该回去了·”·顾雨歇语气冰冷,听上去极其凉薄无情,可卢正又忍不住抬眼看他,却发现顾雨歇的唇角抿着,像是憋着一股自己也无法控制住的劲儿,他的唇峰呈美好- xing -感的锐利弧度,像是- cui -情的迷药,让卢正情不自禁上瘾。
卢正上前一步,顾雨歇却后退一步,他伸手抵住卢正的胸膛,冷不丁地感受到卢正剧烈的心跳,顾雨歇缩回手,说:“等你想清楚再来吧·”·“我哪里没想清楚”卢正问。
顾雨歇张阖了一下嘴唇,他想说,也许该想清楚的是他自己·可惜没说出口,他就被卢正锋利的眼神逼退,低头下了楼··卢正沉默着跟在顾雨歇身后出了小白楼的门,夏夜的花园里有些燥热,眼前是又浓又沉的夜,身边是下了班三三两两路过花园的工人,他们大多已经能熟稔地喊出卢正的名字,亲切地同他打招呼。
二人沿着花园里的路,一前一后地散着步··花园里有无数岔路,岔路尽头又有花田,总像走不完似的·有一恍然的瞬间,卢正以为他们会这样静静的互不打扰,默契地将那些没问完的问题和留着空白的答案一起藏进时间的尽头,永远成为未知。
·“别跟着我了·”·顾雨歇打破了沉默,说这话时,他们正走到花园深处一间工作室的屋檐下,头顶飘来了一片沉云··卢正闻声便在他身后站住。
顾雨歇说:“你那天说的关于芸芸收购和迁址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尽快给你答复·”·卢正沉声问:“还有呢”·“没有了,这就是我目前能给你的全部答案。”
“所以……”·卢正想说,所以我说的都白说,做的都白做,改变的都白改变,弯也他妈白弯了·他气得把这一句话憋在胸口四处乱撞,将五脏六腑砸了个支离破碎,这句话也就顺势被碾成了粉身碎骨的渣,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顾雨歇始终保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像是个听着情话却浑不在意的负心汉,可他的眼睛始终不敢正视卢正,偏头看着暗暗夜色中成片的朦胧花海··他想逃避,可还没等抬脚离开,阵雨就下了下来,生生拦住了他的路。
雨滴顺着工作室的青苔屋瓦往下落,打在他们肩头··顾雨歇轻声道:“所以,与你在一起的女孩,应该是一个和你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人,她有温柔的长头发,干净无暇的手抱着你,而你早安晚安的哄着她,生活事业都彼此支持帮衬,”然后他笑了笑,说,“我心里对你幻想的伴侣人设,就是这样的,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始终不会是我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卢正勃然大怒:“世上的爱情千百万种,谁规定非要门当户对势均力敌就允许王八对绿豆,针尖对麦芒,怎么的,棉花就不配爱上仙人掌了你长着一张偶像剧的脸,脑袋里装的尽是封建清宫剧顾雨歇,有人习惯用左手干活,有人一辈子只会写大写字母,而我喜欢的人恰巧跟我一样是个男孩,这之间没什么本质区别,不占大多数而已。”
顾雨歇抿了抿嘴不说话,他的样子不如卢正帅得锋利逼人,他温润清秀,没有棱角,怼不过卢正时只能沉默,显得更加落于下风··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雨声渐大,落在屋檐前的雨水积蓄成水塘,雨滴细碎溅起涟漪阵阵,却换不来顾雨歇一句回应。
卢正终于抬起头,沉沉问了句:“真的不行吗”·这话于卢正而言太重也太难了,以至于他说出口时,后几个字的语调音量都一路下坠,几乎就要听不清。
顾雨歇欲言又止,想说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卢正这样的职业,笃信规则、合约和逻辑关系,不管从哪一点出发,他们之间都不应该有这样越界的关系··他没法再看卢正的脸,转身朝前走了两步,忽而转过身,对卢正轻轻摇了摇头。
卢正懵了,像是不愿相信他的表达,无意识地重复着顾雨歇的动作··一场拦路雨,将就要宣泄而出的情绪拦了个戛然而止,只能让他们相顾无言··卢正记得下午的时候,他们所站的这片地是满地白色的花朵,六爷带着工人给六月雪、白兰花和栀子花摘稍,花园里的花每一株都饱满,就算只有白色也是带着光芒的斑斓,热热闹闹的,而不像现在,他们俩像是两个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机器,揪着心,却只能彼此对对方摇头否定。
他们此刻穿在身上的那两件互相染色的衣服,更像是抓破了彼此脸的大花猫,狼狈不堪,卖相难看··卢正无声地嘲笑着自己,他的饭碗决定了他必须是个算无遗漏的人,精确到不差毫厘,可偏偏遇上顾雨歇后,他每一步都被顾雨歇牵引着,走向根本算不出也算不对的方向。
他沉默着叹了口气,转身冲进雨里离开了芸芸花园··……·三天后··顾雨歇房里的铁头电扇仍旧履行着生命最后的使命,一刻不停地吱嘎作响。
“圆锥绣球1、2、3……再加7盆,小盆芦荟、赤楠、香松各六盆,还有十六把超级蒲公英,20把向日葵……我再看看……”六爷对着清单上的品类和数据逐一报数,抬头却发现顾雨歇愣神撑着头,呆滞地看向窗外绿荫里啁啾的鸟雀和聒噪的夏蝉。
“小雨”六爷喊他··顾雨歇回过神:“什么”·六爷低头看了看他记录的那叠纸,每个品类下都划“正”字计数,但每一个“正”都是完整的,显然没好好记。
六爷指着纸上的字,笑了笑:“你啊想什么呢”·顾雨歇神色慌张,将纸胡乱一揉:“没什么,我……我在想,如果芸芸真要迁,这么多花草树木换地方能不能活下来。”
六爷从碎花围裙的兜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将顾雨歇揉乱的纸拿过来展平,帮他把错掉的几处计数改掉,嘴里说道:“当年你妈妈带着六棵绣球翻山越岭去西藏,坐完火车坐汽车,坐完汽车坐牛车,颠了一路去到拉萨的南木乡,硬是把那几棵颠得蔫儿了的绣球种到了藏民大哥的家里,后来他们县里好几家都跟我们芸芸订花盒种在院子里,所以啊,哪有种不活的花,就看你想不想,人总得给自己机会,也给万物创造机会,活着嘛,哪有容易的,总得试一试才能知道路走不走得通。”
六爷若有所指,顾雨歇自然明白··六爷道:“我今天没什么事,吴妈和老刘晚上在园子里加班,正好能看着春来,晚上的后备箱市集我陪你去吧·”·顾雨歇点头:“好。”
六爷趁顾雨歇起身,低头便发了个消息··卢正收到消息时,脸上正盖着毛巾把自己闷在浴缸里,海盐鼠尾草味的浴盐洒了满浴缸,才稍稍解了他昨晚宿醉残留下来的酒气。
老郁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桶盖上,喋喋不休给他汇报近期接手的项目,像只大蚊子,吵得卢正又想吐了··“Starry最近接到了海关的问询,质疑他们关联方交易的定价问题。”
“利润落在可比公司四分位区间没”卢正说话时浴缸水面冒出一连串肥皂泡··老郁简直受不了他,起身拿了块干毛巾搁在浴缸扶手上:“在,但是海关评估他们的财务指标不光营业利润,他们认为可能不符合独立交易原则,存在关务风险。
Starry是大客户,他们点名必须你帮他们出面处理·”·卢正很不情愿地从水面下浮了起来,将毛巾从脸上扯下来,没好气道:“Starry的CFO连这点屁事都搞不定”·还没说完,卢正忽觉一阵恶心,扎扎实实打了个酒嗝。
“爸爸你没事吧,”郁桂馥一脸担忧,“你这反应不太妙啊,是不是有了”·“有你妹”卢正从浴缸边把自己撑起来,直了直腰板终于舒服了点,他接过老郁递过来的毛巾把自己擦干净,披上浴袍走了出去,“数据让嘉儿带人先分析一下,看看现在海关选取的那些可比公司的数据是不是真的可比,海关那里,你去走一趟看看情况吧。”
“行吧·”老郁跟了上去,继续道:“蔡毅然的秘书递了合同过来,似乎是想让我们打理他的个人资产·”·卢正倒了杯巴黎水咕咚咕咚灌下,短短的发叉还在滴水,他随手一撸,冲郁桂馥冷笑一声:“个人资产我看打理他的离境账户还差不多。”
老郁哂然一笑:“加入CRS以后,个税法也改了,最近那些个人客户来找我们做税收和资产筹划的越来越多,你的名声摆在那儿,蔡毅然近水楼台,找上门也理所当然的事。”
“理所当然”卢正说,“理所当然也得看我愿不愿意·”·“那你……”·“我不愿意。”
“哎,得嘞·”老郁的心在滴血,这么大一客户就这么被卢正弹烟灰般弹走了,可惜蔡毅然只冲卢正一个人来,否则自己团队哭爹喊娘也得给他拿下。
“等等,”卢正叫住老郁,“接他生意也行,让他给我把芸芸迁址的事白纸黑字写下来,圈定的位置一米也不许挪,一个平方也不准少,他搞不定就让他找蔡绍元去”·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那行吧。”
老郁摇摇头,心想卢正这回是真动感情了,人还没到手呢,先把自己搭进去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拼死卖命··卢正洗了个澡终于舒服了点,他窝进沙发点开手机就看到了六爷的留言。
六爷:【今晚大梧桐广场后备箱集市·】·卢正:【谢谢我亲爱的六爷·】·六爷:【就你屁多·】·卢正:【彩虹屁,香不】·六爷:【还成。
】·卢正瞬间就像冲满了气的皮球,从沙发里弹起来戴上手表,顺便看了眼时间,愉悦地吹了声口哨,把老郁吓一跳··“一会儿大梧桐广场有个后备箱集市,我要过去,等会就不去公司了。”
老郁:“得,那我去收尾吧……哎等等,大梧桐我好像接到车友会通知来着,是mini车的后备箱集市吧那儿步行街,除了签约商户的车,只有mini车友会的车能进,你就别开车去了,腿儿着去吧。”
“……”卢正蹙眉看向老郁,心说自己正愁没掩护··老郁结结实实把裤兜捂住:“你别打我主意,我一会儿还得去接娜娜放学呢”·卢正冲上去一把抱住老郁,从上到下搜刮一通。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打脸可以啊,不许薅我头发”·“你哪来头发让我薅”·小黄mini的钥匙被卢正抢走了,他把自己奔驰越野的车钥匙扔给了郁桂馥:“开我车去接。”
“- cao -你这车根本停不进学校门口的停车位,你不知道接孩子放学那个盛况,我的天,比黄金周排队上高速的车还多,我得停老远才能……喂你他妈的这会儿不醉生梦死了真够百折不挠的”·没等老郁念叨完,卢正已经换好衣服,吹着口哨飘了个媚眼,甩着臭美的- shi -发直接出了门。
第18章 第 18 章·傍晚时分,颖城的晚霞似鎏了金的画,璀璨得让人烫眼··大梧桐广场前的集市已经鸣锣开张,人潮如织的商业广场上,各个商铺的大小车辆沿着广场道路曲曲折折排了个水泄不通。
托卢正这个狗头军师的福,芸芸这段时间除了卖花生意以外还干了许多“不务正业”的小事业,倒是搞得人气挺旺,主办方给安排了个十分优秀的地理位置,顾雨歇的小面包车就挤在了正当中的热门坑位,车脑袋顶上还插着一把灿烂的向日葵,远远望去,就属他们最显眼。
小面包车的后备箱里藏了一车的鲜切花和家养绿植,顾雨歇和六爷把几十个装了营养液的塑料桶和大大小小的盆栽搬了出来,植物颜色和老板颜值都实在招人,摊子铺得最大也最吸引眼球,女孩们一路啃着鸡脚舔着冰淇淋就来到花摊前跟顾雨歇问这问那的,还缠着顾雨歇要加送,恨不得送一盆他亲手摸过的苔藓都乐意,生意就这样人招人的热闹起来。
卢正早早托主办方打听到了芸芸的摊位位置,用老郁的车牌号预定了大梧桐下的空位,寻了个能隔岸观“花”的地方·他将小黄车停好,爬上车顶坐在了天窗上,远远看着顾雨歇在人潮中忙前忙后。
晚饭后出来散步闲逛的人越来越多,广场上人头攒动,卢正不得不前后左右仰着头才能插着空档看到顾雨歇的身影——他今天穿浅褐色的亚麻衬衣,袖口卷在小臂上,露出雪白的皮肤,身上系着芸芸里那件牛仔围裙,勒出细细的腰身。
顾雨歇对所有客人都耐心和善,眼角弯弯带着浅浅的笑意,细碎的额发扫着眉端,显得明朗迷人,而身边围上来的女孩跟拔不完的韭菜似的一刻没停过··卢正不知从哪喝了口从天而降的陈年老醋,冲旁边卖饮料摊位的姑娘吹了声口哨:“能帮我送两杯酸梅汁到那边卖花的摊位吗”·饮料铺的小姐姐正焦头烂额忙着做生意,头也没时间抬,冲卢正喊道:“你看我哪里得空嘛,我给你做好你自己送去吧。”
卢正撇撇嘴,举起手机扫了扫她铺位上硕大的付款二维码,刷完一笔不知道数额的单后,小姐姐眼睛倏地雪亮,露出了龇牙咧嘴的狰狞面目,两分钟内灌了两杯酸梅汁在挤满的客人中左进右突杀出一条血路冲向鲜花铺位。
卢正从车顶冲她喊道:“记得跟老板说,是他对象送的·”·直爽的姑娘一溜烟把两杯冰镇酸梅汁塞到顾雨歇手里,甩下一句“你对象给你送的”就调转屁股风风火火朝自己的生意摊位跑去。
顾雨歇盯着手里的饮料暴风式迷茫,身边的女孩里接二连三爆发出“嗷呜”“阿西”的锥心哀叹··六爷忙里偷闲倚靠着车门,把那杯酸到离谱的饮料吸得吱哩嘎啦的,眼睛瞥到不远处大梧桐下那辆黄色小车,车顶那位帅哥正在幸灾乐祸,六爷偷偷一乐,他冲顾雨歇道:“我去上个厕所,你盯会儿。”
·“好,你去·”·六爷脖子里挂着小花围裙,悠哉哉踱步到黄色mini车下,卢正冲他道:“六爷,上来·”·六爷目测了下车型,体积不算大,但是就凭他的身手,恐怕得扯着蛋。
卢正往旁边挪了挪,打开车门锁,让六爷踩在后座上从天窗口连拖带拽把他拉了上去··“哎哟喂,这谁车,脏死我了”六爷好不容易爬上去坐好,又嫌弃老郁的车顶太脏,一个劲儿地拍着裤腿。
“生意好吗”卢正问··“你都瞧见了还问”六爷说,“要不是你派来姑娘那一嗓子吼的,成群结队的姑娘都等着排队当花农呢。”
卢正闷声笑了起来,六爷捶了捶卢正的肩,和他一起看向顾雨歇的方向,芸芸花草间,顾雨歇已经忙得后背洇出了一道细细的汗渍··六爷叹了口气:“小雨,真的不容易。”
“您也不容易,雨歇都告诉我了,您和……那叔叔的事·”·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六爷双手环抱住膝盖,仰头看天,嘴角不由自主带着一丝羞涩的笑。
以卢正对感情浅显的认知里,霸道的占有,蛮横的索取,难堪的撕逼都不是什么荒唐事,似乎所有的情爱都是热浪里一股股潮状起伏,彼此纠扯,永无完结·他从没在谁的脸上看到过六爷回忆爱人时那种平静宁谧,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吝于词语,仿佛那是个每天都等他回家吃饭的人,而不是经历了生死离别,早已离开了他的人。
卢正头一回感受到那种举重若轻,如山岚间,年月像温顺的飞鸟,扑簌而过,不作声响,也像是在云淡风轻的思念里,六爷无比坚信他们始终会再相见··想到这,卢正忽而有些自责起来,那天他和顾雨歇分别前,自己还是太急躁了,连个像样的表白都没有,就急得想要一个天荒地老。
六爷拍了拍卢正,问:“怎么,灰心了”·“没有,就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付出了一分就恨不得让他看到剩下的九分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他如果没看,我就觉得自己委屈。”
六爷笑笑:“小雨就是慢- xing -子,什么都想着往后退一步,像是被惊着了的猫,对人不信任·”·“对人不信任”卢正苦笑了一声,“是啊,撇开感情不谈,我跟他提过很多次芸芸搬迁的方案,他可能就是不信任我吧。”
“卢正,这不怪你·”·“”·“小雨……也有自己的难处,”六爷神思凝重,隐约透露出不知从何说起的犹豫,卢正也不催,就静静等着。
“当年小雨是非常优秀的景观设计师,他毕业后在欧洲接了几个花园改造的项目,名气和口碑都十分瞩目,后来……他在国外深造,和导师一起带团队参加世界景观设计竞赛,那年的竞赛主题是……好像是工业化与环保之类的,我也记不清了,小雨是那次作品的主创,他选了一个废弃的工业厂房做原型,保留了所有的废弃工业设备和机械器材,与景观设计结合,使废弃厂房成为自然培育的载体,做成工厂与花园相结合的区域景观形象,他的本意是呼吁人们关注工业废弃物的循环利用和绿色再造,可是……”·卢正眉头紧锁,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想起顾雨歇那日在蔷薇迷宫里曾跟他提起过这次比赛的只言片语,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个好结果。
“理念这个东西,是无形的,你说是这样,可别人认为是那样,很容易,就被带了节奏带偏了·”六爷继续道,“小雨带着团队奋战了很久,把那个厂房连带里面的设备、机械和他们的设计方案做成了模型,但是就在评比的前一天,不知从哪里传出他的作品带有宣扬和夸大工业化成果的意味,将废弃污染奉为至宝,待他的作品一发布,别人循着这歪曲的解释去理解作品,就真觉得他们的确有这个意思,当即就惹怒了一批当地激进的反工业环保人士,在他们选取的厂房外拉横幅反对示威,闹得非常难看,结果他们的比赛自然是输了。”
卢正回忆起来:“雨哥说,那场比赛后,他的导师告诉过他一句话,‘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和这事有关吗”·六爷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传出乱七八糟的谣言误导大众的,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也是小雨当时很喜欢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是另一个学校带队的主创,他们是……曾经是很好的朋友,约定毕业后会一起开公司,做设计,小雨也是因为太过信任,才在那女孩来打听他们的设计方向和创作理念时毫不防范地透露给了她,最后闹成那样……小雨觉得输了比赛,对不起同组的队友,也辜负了导师,更无法面对好朋友的背叛,研究生休了学,就回了国,回到了芸芸,和当年的同学老师都没了联系。
有时候我会觉得,小雨的内心也住了一个春来一样的孩子,困在一个地方,一直也没能出的去·”·卢正:“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了,我说什么他都不信,不是不愿意相信,他是不敢相信。”
他这话听起来丧气,六爷却敏锐地砸吧出了另外一番味道,肩膀拱了拱他:“你卖什么惨呢,就是想说雨歇愿意相信你·”·卢正摊了摊手:“相信顶屁用,我就是现在白纸黑字合同扔他面前,他也可能不会看我一眼,还跟我掰扯什么桔子不爱挪窝,说得自己就跟半截脖子扎芸芸土里永远不动弹似的。”
“呵这小子,也就忽悠你行·”六爷笑道,“他是说盆栽金桔吧嗐,植物不爱挪动多半是因为向阳- xing -,不是真不能动,换个地方盆朝南,就不会紊乱光照,下回你就按这怼回去。”
“下回……”卢正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下回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六爷问:“怎么,明天春来生- ri -你不来吗”·卢正一拍脑袋:“哎- cao -我给忘了”·“行了,明天来了你们再聊聊吧,小雨今天跟我提起搬迁的事了,你再使把劲儿……那什么,顺便告诉你,顾雨歇这小子今天起码在我们的配货记录单上损公肥私写了一百个‘正’字。”
六爷挑眉看了一眼卢正脸上精彩的表情,笑嘻嘻问道,“怎么样,这把劲儿给的够不够”·“够够够”卢正跟吃了药似的一下从车顶跳了下来就要往外冲,被六爷喊住:“哎哎你小子回来我这这这,我怎么下来啊”·卢正这才回过神,发现六爷一个人在车顶下不来,他伸出手道:“六爷您跳,我接着。”
“哎呀我不要跳,我害怕”六爷娇滴滴地四处张望,连兰花指撑在车顶都嫌脏,别说其他高难度动作了··卢正掏出车钥匙:“六爷您往旁边挪点,对对,就那儿,坐天窗上坐稳了啊”·天窗顶盖移开了,六爷扑通一下掉到了后座沙发上,发出一阵哀嚎。
六爷撑着腰骂骂咧咧从后座出来,卢正扶着他笑得直抖肩,六爷虚弱道:“你个浑小子,回去我就让小雨拉黑你”·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得得得,我送您过去。”
六爷摆摆手:“行了,你六爷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呢,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先走,小雨那小面包车他开不利索,一会儿你送送他吧·”·“成,交给我。”
送走六爷,卢正回车里抽烟等顾雨歇收摊·快十点时,广场上的人还络绎不绝,但顾雨歇的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他收拾完地上的垃圾和花叶残枝,整理好后备箱,准备收摊回家。
卢正掐了烟头从车里出来,刚走过大梧桐树下,手机就急躁地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卢正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对方是位年轻男士,语气恭敬道:“卢总您好,我是蔡区长的秘书。”
“蔡绍元”卢正纳闷,今天是招惹了哪个山头的神仙,蔡区长亲自找上了门,“有什么事吗”·“蔡区长请您现在到雅稚路16号小聚。”
雅稚路16号就是蔡毅然那家私人会所的地址,卢正自然一听就明白,只是不知道这半夜三更的,蔡区长哪来的兴致请卢正小聚,一听就是鸿门宴··卢正一百个不愿意,内心嚎叫道,不去不去,老子还要护送美人回家。
理智却忽然胜了一筹,寻思蔡绍元这个时候找他,说不定和芸芸的事有脱不开的关系,这爷爷还非得伺候不可··他瞧了一眼顾雨歇的方向,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开车出发,两相抉择,卢总还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知道了,马上到。”
黄色Countryman和那辆土黄色的小面包车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离开了大梧桐广场··开到半路,卢正自拍了张照片发给顾雨歇,本想等顾雨歇回到芸芸之后能看到照片回他个信息,他就知道顾雨歇安全到家了,谁知顾雨歇半路等红灯时看了眼手机,立马回复了他。
攻击- xing -武器持有者:【】·卢正算算时间也知道他还没到家,计划失败,只得选择装傻充愣:【没啥,我就是怕您忘了我长什么样·】·攻击- xing -武器持有者:【多虑了,您就是化成灰我也记得。
】·卢正在车里笑了起来,抄起电话拨了过去;“你怎么开车还看手机”·顾雨歇开着免提,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开车”·卢正:“我今天去了,你们的市集。”
“哦……”顾雨歇恍然大悟,“那两杯饮料原来是你”·卢正得意地笑着,却不说话,顾雨歇低声道:“也是,不是你还能是谁。”
“怎么的,是我你很失望”·“倒也不是……”·两个人的车里都很安静,旖旎的车灯和夜色一道道划过窗外,他们在电话两端彼此安静,却也不觉得尴尬,像是陪着对方一路开回家。
开了快二十分钟,卢正听到顾雨歇那里有打转向灯的声音,便问:“你到了”·顾雨歇惊讶:“你怎么知道”·卢正:“从市集出来后的那条大路一直开,不用拐弯,可以一直开到芸芸前的那条村路,到你打灯转弯的时候,就是该拐进花园那条小路了。”
顾雨歇笑笑:“我就不能变道吗”·卢正:“你上次开车就不爱变道·”·“我那次是因为……因为……”顾雨歇忽然反应过来,卢正话赶话地挖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顿时气得脸红起来。
卢正像是装了副千里眼,看到了顾雨歇的局促,却一点也没打算放过他,追问:“上次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想跟我在车里多待会儿所以你才不变道不超车消磨时间”·“滚滚滚,就你废话多,我真到了。”
顾雨歇拐进花园大门,把车停好··这晚的星光耀眼,是个明朗灿烂的夏夜,顾雨歇举着电话下车,心情变得说不出的好,但于他而言,“说不出的好”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说不出”,他也不会去表达,所以表现出来的依然是电话里一阵淅淅索索的下车声后,接着就是空白的沉默。
卢正道:“行,知道你到家我就放心了,早点休息·”·“恩,那你也,早点休息·”·卢正点头:“拜·”·“哎等等,”顾雨歇喊住他,“明天,明天那个,你回来吗”·顾雨歇用的是“回来”,就这一个词,卢正就已经能完全接收到他此刻的心情,他雀跃道:“来啊,你不想我我兄弟还想我呢。”
“胡说八道明天见·”·说完,顾雨歇就挂了电话··卢正也正好开到了雅稚路,挂了电话他回味了一下顾雨歇那句“胡说八道”——究竟是说他哪里说得不对呢……·想着想着,手机黑了屏,卢正陡然看到映在屏幕上的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他心里又酥又痒,跳上台阶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吹着口哨推开了雅致路16号的大门。
胡说八道,谁说就春来一个人想他来着·第19章 第 19 章·雅稚路16号的进门区域便是那格调极高的酒吧,但蔡绍元不会轻易出现在酒吧区,卢正一路跟熟人打招呼,往会所深处走去。
私人包间装修得古朴禅意,蔡绍元正坐在中式茶台边和人会面,见卢正来了,那人便先告辞离开,蔡绍元熟络地招呼卢正过去··卢正瞧了一眼桌上普洱的茶汤色,这壶茶可比蔡毅然在外面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酒贵多了。
下血本,必有诈……·“蔡区长今晚兴致高啊·”·蔡绍元冲他招招手:“卢正,来,坐·”·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在他对面坐下,二人走了一番“假客气真寒暄”的流程,卢正便接过茶具低头沏茶,手势利落标准,姿态不卑不亢。
蔡绍元很是喜欢他这个调- xing -,接过卢正送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沉声说道:“听说你给约达做了新的评估方案,区里已经批了那块用地,看来大家对你这张名片还是认可的。”
“抬爱了,靠这个吃饭而已·”卢正在自己的领域一向自信,办事妥帖几无差错,他一点头一抬手都是无形的权威,和蔡绍元身上由公权力赋予的权威形成两种天然的制衡,但都是人群中哪怕不说话也令人瞩目的气质。
蔡绍元是识才的人,对卢正一向客气,聪明人之间谈话就是舒服,他一句话出来,卢正基本也猜到了他的意图,便直言道:“蔡区长这次喊我来有什么吩咐,您直说就行。”
蔡绍元浑厚一笑,将喝空的茶杯在手指尖转了转:“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刚刚走的那位是颖东高新集团总经理刘刚,他们想并购融州一家上市公司,希望请你当特聘财务顾问。”
卢正神思一凝,问:“哪家”·蔡绍元报了个名字,卢正想了想,道:“这家啊……市值规模现在大概25亿,倒是合适颖东高新的体量,你们是怎么想到要这家公司的”·“不瞒你说,区里看中了他们的产业类型,希望让他们带动颖东这块产业的聚集效应,当然也是看中了他们的人才和税收产出,但是挖了几次都挖不过来。”
所以就动了收购异地产业的念头,卢正心说蔡绍元这行事风格倒是霸道十足··他不动声色在手机上打了这家公司的名字,发了消息给郁桂馥,什么也没说,但老郁接到消息自然会第一时间调查基本情况。
蔡绍元见卢正不作回应,便继续道:“国资审批程序你都不需要- cao -心,只负责尽调和交易方案设计,价钱你开·”·就这几句话,卢正便觉得蔡绍元这次的行事风格实在太过“雷厉风行”了,看起来像是有更大的野心·他岔开话题和蔡绍元扯了番闲篇,老郁的信息就发了过来:·【你查这家企业干嘛我在区里的朋友似乎提过他们最近在打这家的主意,像是想把颖东高新的一部分优质资产注入这家公司借壳上市,但是这家的股权结构关系太复杂了,很难搞定,难不成他们在打你主意我可提醒你啊,蔡绍元抠门着呢,区里不可能让咱狮子大开口,爸爸你可悠着点,这事儿区里可特别急,指不定程序上会不会出问题,别给咱们招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郁桂馥这种钻钱眼儿里的老貔貅都不待见的活儿,自然是- xing -价比极低的·蔡绍元嘴上让卢正随意开价钱,以他的地位,卢正又怎么可能随便开价,当然是他们给多少就拿多少,多是半买半相送的结果。
卢正本来也不想趟这浑水,便清了清嗓子,准备好说辞拒绝领导··刚想张嘴,蔡绍元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听说毅然这小子这段时间在上蹿下跳地张罗收城东那块地”·卢正眼角一颤,只听蔡绍元缓缓说道:“本来呢,是想把那家花园和新规划的- shi -地公园安排在南面那块新地,但是这块地啊,规划用途还没定论呢,目前也还不能确定,我就提醒他,别这么早给别人画饼,诶卢正,你平时跟这小子走得近,这事儿你听说了吗”·卢正抬头对上蔡绍元有备而来的眼神,呼吸一乱,整颗心“哐”地一下砸了地。
而蔡绍元却笑意盈盈,将余温尚存的空茶杯塞进卢正冰凉的手里,问:“刚刚谈的事,你考虑得如何”·“……………………”·卢正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公司时已过了午夜,“正馥”的楼层依然灯火通明,加班的老骨头和小鲜肉们被数据报表一锅乱炖,剩余价值被榨了个干干净净,个个打着哈欠眼圈乌青目光呆滞。
众人猛一看到卢正走进来,瞬间像被滋了一管强心剂,接二连三蹦跶起来,纷纷询问老板是否需要来一碗深夜秘制配方夜宵——加了芥末的螺蛳粉,据说特别提神醒脑。
卢正婉拒了小的们意图贿赂他的黑暗料理,问:“郁总呢”·项目部加班的小姐姐回道:“郁总刚走,保姆打电话来说是娜娜在家好像摔了一跤,扭伤了脚,他先回去了。”
卢正听到芦娜受了伤更是身心俱疲,郁闷地揉了揉脸,那姑娘接着问:“卢总,您今晚回来是要加班吗需要喊郁总回来吗”·“不用,”卢正立刻阻止了她,抬手点了三四个人,“你们几个,跟我进来。”
“是”·加了一夜班,清晨六点不到时,卢正办公室里的沙发和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小伙子,CEO休息间留给了两个加班的姑娘,都是陪着卢正为了蔡绍元的事熬了一整夜,才把前期调查和工作计划做了出来。
芸芸里的花农开工时间都很早,尤其是顾雨歇,四五点起床几乎是常态,卢正自从在顾雨歇那儿住了一段时间后,被迫把自己的生物钟也调了个彻底··卢正趴在办公桌上刚睡着不到两个小时就自然而然掐着点儿准时醒了,迷迷糊糊间点开手机,锁屏桌面是他在芸芸里拍的一张照片——晕染开一片浅紫色的百子莲花丛里,穿着白衣的顾雨歇站在田垄中背对着镜头,肩上扛着一大捧刚摘下的长枝白玫瑰花束,遮住了大半个身影。
卢正眯着眼枕在手臂上,累得一点也不想动弹,但晨曦的光柔和轻盈,制造了一番梦幻般的错觉,二维图片里的人忽而像是有了骨骼血肉,像个贴近眼前的真人,而那人背影明明干净清澈,却像是一团燃烧起来的火苗,卢正只觉被烧得口干舌燥的,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手机里顾雨歇的背影,一下就碰到了坚硬冰凉的屏幕,又倏地缩回了手指。
只是这错乱的碰触一下而已,卢正就像插了电门瞬间充饱了电似地,把睡得头毛凌乱的小伙们一个个踢了起来,继续给蔡绍元卖命··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芸芸花园里,碧绿的荷叶挤挤挨挨铺得池塘密不透风,晶莹水珠左右翻滚,将叶面压得舒卷开合。
“嘎……嘎嘎……嘎”·湛蓝的艳阳天下,民宿小楼里飘来惨绝人寰的鹅叫声,堪比晴天霹雳。
小白鹅仰着长脖子张开翅膀在小白楼里一路嚎叫逃跑,春来亢奋地追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件艳红色小坎肩,边追边吼道:“哎呀,唐纳德你回来给你穿件新衣服”·唐纳德才不想穿成鹅戏团台柱子,胡乱一阵扑腾扇得羽毛纷飞,把六爷呛得直咳嗽。
顾雨歇在客厅大方桌边撑头闭着眼,被吵得差点神经衰弱,这时,门外传来老郁的声音:·“有人没啊热死我了”·春来听到声音登时跳到门廊边扒着大门往外张望,一眼就看到了老郁,刚兴奋地不知所措,却发现老郁手里竟然推着个儿童轮椅。
顾雨歇连忙冲了出来:“郁总,娜娜怎么了”·芦娜坐在儿童轮椅上打手语,顾雨歇看了个囫囵:“脚……一点点……怎么”·老郁道:“没事,在家摔了一跤,韧带扭伤了。
小顾来,帮我把门开一下,我抬她上去·”·郁桂馥把芦娜连人带轮椅一起扛进了小白楼··六爷将刚烤的舒芙蕾切开后倒了两个冰淇淋球进去,餐桌上准备了超大透明玻璃罐的百香果冰茶,龙头一开,冰凉凉的水橙色果茶冒着冷气流进小茶杯里,芦娜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老郁一进门,春来就把唐纳德夹在膝盖中间不让它动,自己更像是掐住脖子的鸡,也不瞎跑叫唤了,还不知从哪找出一把大蒲扇,紧挨着老郁坐在条凳上,噗嗤噗嗤给他扇风,把老郁扇得毛骨悚然。
“那个……那个谁,他……”顾雨歇给老郁续了点水,问,“他今天来吗”·“来来来,他兄弟生日他能不来吗” 老郁擦了擦满头汗,冲春来使了个小眼神,把春来逗得受宠若惊,抓起鹅脖子害羞得蹦起来就要跑。
顾雨歇起身揉了揉春来冒满了汗珠的脑袋,说:“去洗把脸,你推妹妹在园子里玩会儿,去看荷花·”·春来依依不舍地把眼神从郁桂馥那张一言难尽的脸上挪开,六爷帮着把芦娜的小轮椅抬下台阶。
唐纳德被抱到了芦娜腿上,那小禽兽倒也识相,蹲在芦娜腿上竟然乖乖穿上了红色小坎肩也不炸毛了,陪着春来一起嘎嘎乱叫当起了“导游”··老郁坐回屋里,接着对顾雨歇道:“昨晚好像接了个急活,他加了一晚上班了,我来之前问过他了,晚上肯定来。”
“哦……他……”·“嗐,没事,甭担心,以前我们公司刚起步那时候连熬了两个星期夜也没见他掉一根头发,哎,气人。”·“……”顾雨歇尴尬笑笑,“你们这行也挺辛苦的,老熬夜不好,容易上火。”
“上火不会不会”老郁直摇头,心说人还没追到呢怎么能让卢正落下个肾虚肝火旺的形象,笃定地摆手道,“放心,他脾气好着呢,不上火不上火”·“我- cao -/你妈蔡毅然”·国颖大厦高层的办公间里充斥着卢正勃然大怒的骂街声。
“敢情你们姓蔡的一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耍着玩儿呢”卢正黑着脸冲探头进来询问的秘书不耐烦地摆摆手,对着电话那头的蔡毅然毫不客气。
“哎哟喂,卢正,卢总!咱俩这么多年兄弟,我还能坑你不成”蔡毅然那边急得满头大汗,“我真不知道我叔还藏着这招,他就是捏着这事想让你帮他干活,不是真卡着那块地,你相信我。”
“我信你个大头蒜,我警告你,一个星期内你把框架合同签好字送到芸芸来,正式合同给你半个月时间准备,新地址敢挪一寸地少一个平方,你等着你国内的资产账户被查账收税吧”·“哎别别卢正你……”蔡毅然一屁股的把柄捏在卢正手里,随便翻本帐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他急忙道,“你别急啊兄弟,你既然答应我叔了,就当给蔡家一个人情,咱也别互相找不痛快,你干你的活儿,我叔那儿我去搞定,行不还有你那颗树,我保证这次合约签好就给你办得妥妥的”·蔡毅然对这茬事倒是记得挺牢,卢正深吸了口气,对蔡毅然道:“那棵木兰的事,暂时先不要动,你给芸芸留着吧。”
“什么树你不要了”蔡毅然满头问号,“那你上赶着上蹿下跳的忙什么呢”·卢正看了一眼办公室落地玻璃外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颓丧,是啊,自己他妈究竟在忙什么……·黄昏拖着悠长尾调被夏日浓郁的绿荫撕成碎片,风琴和口琴声缓缓沉入芸芸的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卢正进门时,郁桂馥正在小白楼门口抽完一根烟,老郁和他头凑头又点了一根··“Starry的事我今天跟咨询部交代的差不多了,你跟进吧,我继续给姓蔡的无良父母官打工。”
卢正吐了口烟圈,隔着门廊望向屋里正张罗春来生日会的顾雨歇··老郁笑了笑:“得,爸爸你也是命不好·”·卢正问:“雨哥跟你说了吗春来的事。”
“说了,让我有时间多带芦娜来玩玩,如果能带他走出去更好,不能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儿童心理医生来给他看一看·”·卢正沉默着点点头。
老郁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屋里——六爷踩着踏板风琴弹奏一首古老却欢快的曲子,回头笑着看向屋里欢乐的人群·来参加生日会的除了芦娜都是花园里的花农和工人,屋里的古旧老灯照得昏黄一片,满屋都是顾雨歇一大早亲手摘来的鲜花,新新旧旧交叠在一起,时间缓慢流淌着,别有风情。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老郁问卢正:“你不进去”·刚说完,屋里传来一阵哄闹声,大家拱着顾雨歇抱起春来站到了人群中间,俩人一起跳起笨拙却可爱的儿童舞。
卢正弯起眼角望着他们,眼睛里噙着一团光,下午蔡毅然问他的问题,这一瞬间就找到了答案··“晚点再进去,让我看完那朵‘人间白玫瑰’蹦迪。”
第20章 第 20 章·芸芸里这场生日会在欢声笑语和鹅声阵阵中渐渐平息,老的老小的小都撑不过十点,吃完蛋糕就各自忙不迭一头扎进自己的生物钟里,毕竟没有什么能舒服过花园里熟睡的夜晚。
顾雨歇张罗完收尾的事,慢慢踱步往花田中央那间工作室走去,卢正一直安静跟在他后面,顾雨歇没回头,任他随着,像上次分别时的那个雨夜··工作室就是那日他俩在屋檐下避雨的那间,顾雨歇这两天开的植栽手作课就在这里上,里面零零散散摆满了课上遗留下的手工作品,烛台心叶蔓绿绒,烧杯多肉,芦荟吊灯,连螺帽和红酒瓶塞子里都能种上萌萌的绿植,大部分都是顾雨歇的样品手作。
正对进门的墙上成排成列挂满了旧灯泡,里面种着细长的白鹭莞,密密麻麻铺开在墙面上,颇有艺术- xing -··顾雨歇进门就坐在画架前画一幅未完成的丙烯画,是临摹的宁芙花园,卢正也不打扰他,走到灯泡墙前研究线路。
顾雨歇画画,卢正瞎捣鼓,各自沉默却不觉得尴尬,都是两人躲在芸芸里避世解压的方式··待顾雨歇画完,他回头看了一眼卢正:“你在干嘛呢”·“研究下这灯泡,你看”卢正说着打开开关,从上到下亮起的灯泡拼成了颗爱心,可惜这颗心是他刚刚粗制滥造捣鼓出来的,底端尖角处的那个似乎接触不良,更像个捏尖了的汤包,形状诡异,很是滑稽。
“幼稚·”顾雨歇转过头起身收拾工作台,嘴角绷不住,浮起了笑意··卢正一抬手,干脆利落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使的力气有点大,惯- xing -让顾雨歇一下撞到了卢正怀里,他刚想挣脱,卢正倾身将他压住在桌子边。
“你……”顾雨歇抵着肩膀推他,被卢正一下抓住双手往顾雨歇身后一别,两人的手都按在了桌面上,而顾雨歇也因为这个姿势被卢正的身体和手臂禁锢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昏暗的灯光下,卢正只低头看着顾雨歇欲言又止的嘴唇,眼神灼灼呼吸乱了却也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我让蔡毅然把芸芸的框架合同这礼拜送过来,”卢正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个只会嘴炮的人,你不相信我没关系,相信白纸黑字的合同就行。”
顾雨歇的双手被卢正按在身后的桌上,他暗暗使劲却发现根本挣不脱,只得认命道:“卢总不仅嘴炮厉害,手劲儿也厉害·”·“唔……也是,两样你都见识过了。”
“松开我·”·卢正完全没松开的意思,反而沉下脸来,认认真真问顾雨歇:“我一直没问你,你上次摇头是拒绝我的意思吗就只是摇头,这么草率我难道不值得你给一个深思熟虑拒绝我的理由吗”·顾雨歇一怔:“……”·卢正不依不饶,嘴唇靠在顾雨歇耳畔,一字一句问他:“我,值得吗”·顾雨歇耳根被惹得直发烫,他不断朝后躲,可身后是宽阔的工作台,手掌又被卢正摁死在桌面上,他没处躲,却也找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回答卢正。
因为真的没有··“你回答不出,就不要怪我给你安个‘明明就不想拒绝我’的帽子·”卢正借坡下驴的本事一流,顾雨歇不反抗,他就得寸进尺,将手指渐渐滑进顾雨歇的指缝里,渐成十指紧扣的姿势。
“卢正……”顾雨歇沉默半晌,终于说道,“那天我说,你的伴侣应该是和你门当户对般配的人……不是随便说说的,是发自真心。”
“那我觉得我俩挺般配,”卢正正经不过两秒又混蛋了起来,“你靓过金城武,我帅过吴彦祖,咱俩加一加除以二就是人均亚洲贝克汉姆,特别般配。”
“噗……”顾雨歇低头笑了起来,卢正心里软得快化了,顺势握住顾雨歇的手别在他腰后将顾雨歇环抱住,把下巴搁在顾雨歇肩头,低低说道:“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我感觉得到,别骗我。”
顾雨歇终于深深叹了口气:“我这两天总在想,如果我早知道余生会遇见你,我想,我会再努力一点的……”·这是句实话··顾雨歇曾想过,如果早知道会遇到卢正,他应该不至于那么早就对身边的一切人心砌起高墙,也不会那么认命地灰溜溜回到芸芸来。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潇洒告别那个追逐风光的女孩,把所有诋毁和谩骂踩在脚下,竭尽全力踏着自己失败的作品重新振作起来,去博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另一个自己在今天能闪闪发光。
否则怎么能和颖城大名鼎鼎的卢正并肩而立对视而笑,否则怎么能大大方方地同眼前这个人想爱就爱想要就要··可不管他到底选了哪条路,努力了还是错失了努力的机会,卢正今天就站在眼前,顾雨歇感受得到他贴在自己胸口滚烫的温度,卑微地问自己讨一个拒绝他的理由,顾雨歇想昧着真心胡诌一个,可惜真的诌不出来。
要不是顾雨歇的嘴贴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那句话过于清晰,卢正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幻听,英俊硬朗的五官瞬间像是滚过泥石流一样··“你……”·顾雨歇却淡定笑笑:“如果我每天都能把你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糟蹋几百遍,还觉得这不算爱情的话,未免对你来说有点不公平。”
伶牙俐齿的卢正结巴了:“……”·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继续道:“你如果不是现在按着我手的话,我想我已经抱住你了。”
”卢正像惊着的兔子猛地将顾雨歇的手一松,磕磕巴巴道,“你……你答应了”·顾雨歇抬手抱住了卢正,鼻尖与他温柔相抵,顾雨歇的手掌常年劳作在花田,看上去纤细白润,可终究是有力道的,而那双手正上上下下抚着卢正的后颈,偏偏那力道让卢正痴迷到恨不得沉湎在这醉生梦死的花田里。
顾雨歇向那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人追问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没正儿八经表白过,你想让我答应什么”·“答应我,让我留在芸芸吃软饭……”·顾雨歇笑意不止:“你可真有理想。”
“好吗”卢正问他,却又等不及知道答案,二话不说捧起顾雨歇的脸,低头吻住了他的嘴,管他回答什么鬼·亲吻绵长甜腻,背后墙上的那盏破灯泡滋啦两下通上了电,那颗被灯泡拼出来的尖头“汤包”终于完整了。
卢正沉浸在滚烫的怀抱里,舔舐顾雨歇水润柔软的嘴唇,气息交换间,他走神地想起了那该死的“祖奶奶的夜明珠”,脸倏地一下热得发烫··顾雨歇摸了摸他的脸,亲吻间含混问道:“怎么……怎么脸这么烫表演自己是初吻未免有点不要脸啊卢总……唔……”·卢正只觉得一阵热血乱冲,他咬住顾雨歇说话的嘴唇,将他抱上了工作台,继续埋头深吻他。
胸膛的皮肤贴得几乎要烧起来,手指交缠摩挲在一起越扣越紧,像是宣示主权般恨不得掐进自己的骨血里·顾雨歇被亲得仰起头,鼻腔里止不住溢出细微的哼声,卢正忍得辛苦,一股股热血兵分两路直冲上下两头,再这样下去非得在这喂蚊子的高地把人就地正法不可。
卢正松开顾雨歇,转过身将他修长的手臂一拉,将人背了起来··“哎,你干嘛呢”顾雨歇从亲密的热吻里腾空起步,吓了个措手不及。
卢正背着顾雨歇走出工作间,沿着花/径小路朝小白楼走去,悠闲道:“人家新娘子出嫁入洞房都得脚不沾地,你等会儿会很辛苦的,先省省劲儿·”·顾雨歇一把捂住了卢正的嘴:“别胡说八道,花花草草都有灵气,都听着你这些少儿不宜”·“呦呵,怎么你还怕他们早恋啊”·“卢正,那里”顾雨歇打断他,“路边那个高高的黄色大花,摘一朵来。”
卢正单手托住顾雨歇,随手在路边摘下一朵黄花,问:“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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