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间 by 鹿死星辰(3)

分类: 热文
芸芸间 by 鹿死星辰(3)
·“萱草,”顾雨歇将黄花插在卢正胸前的口袋里,“也叫忘忧草·”·“我有你还要什么忘忧草”卢正的臂弯里挂着顾雨歇的腿,他向上托了托顾雨歇,忽而加速飞跑起来,惹得顾雨歇一阵惊呼:“啊你慢点”·“走咯,洞房去咯”·……·小白楼里,旧风扇仍在吱嘎作响,因为即将到来的台风,屋里倒是难得的凉爽。
卢正洗完澡出来时,顾雨歇正抱着手机趴在凉被上,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卢少爷可算是靠着软磨硬泡和死缠烂打终于摆脱了在芸芸打地铺的命运,长工翻身做主人,他迫不及待要验证自己的地位,一路从顾雨歇的脚踝往上亲。
顾雨歇心不在焉蹬了蹬腿,卢正正舔到他的膝弯,冷不丁被踹了个人仰马翻,干脆趴在顾雨歇身后搂抱住他,佯装不满问道:“你琢磨什么呢”·顾雨歇匆忙将手机上的“科普”页面关了,卢正捉住他的手抵在唇边亲吻,跟醉了似的喃喃道:“手真软,好香。”
顾雨歇:“香你口味有点独特啊,下午刚拌过有机肥·”·卢正从指尖一路吻到手腕,沉醉地不可自拔,心不在焉问道:“有机肥是什么”·“鸡屎牛粪。”
“…………”·顾雨歇被亲得脸上泛着朵朵红晕,诱惑得直磨人心尖,他扔掉手机把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卢正……我……我房里没那个……”·“哪个”卢正一问完就拍了下脑袋,自己熬了个大夜从公司直接来找的顾雨歇,连钱包都没揣兜里,更压根没想到要带个套,而顾雨歇这种一朝被“美女蛇”咬得怀疑全世界的千年单身汉,屋里就更不可能有了。
正在卢正悲愤交加的时候,顾雨歇埋在被子里又踹了踹他:“楼下……那个自动贩卖机有卖……”·天无绝人之路啊卢正快哭了。
下楼时,自动贩卖机前正站着个住民宿的年轻男孩··卢正大咧咧走过去,单手撑在贩卖机边等着他·可那男孩的手指悬在半空,又看了一眼卢正急迫的眼神,忽而害羞地按不下去。
“啧……”卢正快急死了,“弟弟,你倒是快买啊你要哪个饮料,还是零食,我给你选”·“我……我……”那男孩的手指停在安全套的按钮前,一闭眼按了下去。
卢正吹了声口哨:“志同道合啊·”·“咵啦”,一小盒安全套从出货口掉了出来,男孩红着脸捡起来就跑··卢正走到贩卖机跟前,继续点了点安全套的按钮,提示屏却直接跳转到——“sold out”·“我……”要不是半夜三更小白楼里安静得出奇,卢正就要忍不住骂街了,这他妈什么倒霉的横运。
他一转头,冲刚上楼梯的男孩大吼一声:“你等等”·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啊”那男孩跟捂着宝贝似的将安全套藏在了身后。
卢正追了上去:“那什么……你跟女朋友来的”·“嗯嗯嗯”男孩脸红得快滴血了。
卢正怕这孩子还没杀生就提前成仁了,松缓下表情,笑着逗他:“那什么,你手里那玩意儿,最后一盒了,”他指了指身后的贩卖机,继续道,“你看咱俩今晚肯定是好事成双,要不你助哥哥我一臂之力”·男孩把那小盒子往手心一藏,身体本能地朝后一闪,做出一副防止卢正抢劫的姿势 ,威武不能屈地拼命摇了摇头。
“嗐你这孩子怎么还好赖不分呢!”卢正循循善诱道,“你先拆开来看看咱有多少子弹·”·那男孩像是特别好奇,着了魔似的就乖乖听话把包装抖抖索索拆了出来,二人数了数,一共五个。
男孩抓住四个,留了一个给卢正,说:“最多给你一个”·“我- cao -,你看不起谁呢”卢正气得想打人,“你看起来是第一次啊”·“你你你……你怎么看出来的”·“这还用看,你拆包装的手法跟撕糖纸似的,这速度得耽误多少事。
诶你知道吗,青年人第一次那什么不宜次数过多充血过度容易留下后遗症,乖·”说着,卢正从他手里又抽了两个过来,“掐头去尾,保质保量,两次差不多了,补充好体力,下次再战。”
卢正连哄带骗拿着宝贵的三个战利品,一步两台阶地蹦跶回了房间··这一夜,夏日里第一场暴风雨将至,夜空静谧如琥珀,将羞耻躁动和疯狂通通卷裹成密不透风的一场缱绻。
卢正仿佛投入一片荆棘丛生的荒芜之地,刺得浑身疼痛酸胀,他满心赤诚去泅游探索,黑暗里那双抚摸他的手,将扎入他身体的尖刺根根拔出,每拔一根,他身长一寸,像是从撕扯骨肉中的身体里钻出了另一个生命。
卢正奋力一沉,把荆棘剖成沉沦的沼泽,惊起四方天地里回声阵阵蚀骨销魂的飞音,恍若撕开天明··痛和爱都激烈蛮狠,梦却一场赛过一场的温柔··第21章 第 21 章·一夜梦醉,天边的狂风奔袭而至,迎来盛夏一场狂浪暴雨。
铺天盖地的夏虫鸣叫响彻花园,雨水存蓄池已经满溢,深埋根系间的有机堆肥和腐叶土在雨水的浸润下滋养锦绣繁华的无尽夏,渡过蓬勃的生长季··卢正醒来时,百叶帘后的天光暗沉,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打在窗外的叶片上,听起来是一个适合赖床到天荒地老的天气。
他伸了伸懒腰,发现自己正枕在顾雨歇肩头,睡姿异常娇羞··顾雨歇醒了,但是累得睁不开眼,手一抬就摸到了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醒了”顾雨歇垂眸问他,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卢正闷头笑了笑,抵着人胸口撒起床气,一顿胡乱亲吻,还使坏似的悄声问他:“睡男人爽不爽”·顾雨歇揪了一把卢正的耳朵:“得了便宜还卖乖”·卢正倒是没辜负昨晚慷慨救急的那位小兄弟,三发子弹物尽其用满载而归,偏偏天亮前俩人又醒了一次,闹得没收住,最后一次时功亏一篑,顾雨歇只能由得他肆意妄为,醒了却觉出点不舒服。
卢正笑着躲他的手,亲昵地一下一下啄吻顾雨歇:“我帮你洗洗去,睡美男·”·顾雨歇无奈,正琢磨着“睡美男”到底是个名词还是动词,就被卢正拦腰抱了起来扛到浴室。
窗外雨声淋漓,浴室里也声浪不止,出来时俩人已经耗尽最后一点电量,用浴巾裹在一起跌跌撞撞躺进沙发里吹电扇··卢正从身后抱住顾雨歇,手指像是粘了胶似的不消停地去逗弄他轻盈的睫毛。
一夜春宵过后,卢正的理智也回来了大半,终于想起了正事··“等框架合同签好以后,就早点搬迁吧,正式合同反正早晚要签,不要耽误时间了,新芸芸也能早点开张,我们能在那里过第一个冬天。”
顾雨歇转头咬住卢正的手指轻轻吮吸:“也许能看到飘雪的花园·”·“飘雪的花园是什么样的”·顾雨歇被卢正环抱住腰,窝在沙发里轻声细语地朝他描述雪中的芸芸,大概是因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卢正也真的有点累了,听着顾雨歇的低声絮语,头一垂,靠在他肩后又沉沉睡去。
窗外一片潮- shi -绿意,顾雨歇微沉着眼皮,总觉得昨晚到现在羞于启齿的种种都像一场五花八门的大梦,所幸卢正脸皮够厚,什么亲密都能被他一被子盖上整得天经地义,也算弥补了顾雨歇- xing -格上一部分弱势。
此刻这家伙在身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连均匀绵长的呼吸都能搅乱心跳,顾雨歇稍稍一动,卢正就会抱得更紧,像是怕他会离开自己·顾雨歇转过身,轻轻吻在卢正的脸颊,嘴唇贴着皮肤好一会儿都不松开,直到卢正在睡梦里觉得安全了,舒展开紧绷的表情,顾雨歇才安心松开嘴唇,在半睡半醒间构想新的芸芸花园。
那日后,老郁便托朋友找了个儿童心理专家,每周两次来给春来做心理辅导,老郁也带着芦娜来玩,春来倒是也不客气,异常热衷于把脸颊贴在老郁的地中海脑门上,打着“郁叔叔的头皮最凉快了”的旗号,已经渐渐敢爬到老郁的秃毛头上撒野了,为此老郁每次到芸芸都得把好不容易聚拢的头毛梳得分散些,惹得芦娜总捂着嘴偷偷笑话他。
而卢正就像是连人带心打包卖给芸芸地主家的傻儿子,每天从公司下班开一个小时车住回芸芸,风雨无阻·反正在他看来,自己回家的另一条路一堵车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家,比起来,同样的时间,回芸芸的那一个小时车程里,心情却是满负荷的幸福。
人一旦有了期待,日子就飞快起来··蔡毅然迫于卢正的压力,框架合同很快就拟好,在区里的支持下,那片闲置地块也办完了手续·新地块里一部分按计划划作颖东区城市生态- shi -地公园,另外20亩地左右交付芸芸使用,蔡氏与芸芸签完了框架合约,资金到位了一部分后,顾雨歇和六爷将芸芸里的种植区分门别类,一点一滴按图纸规划开始搬迁。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这一部分草本就不搬了,长得快价值也不高,到了那里重新种,否则搬迁的人力成本再加上物流,唔……不合算·”·周末,六爷趴在小白楼客厅的长桌上,用铅笔在巨幅图纸上划出一块区域点了点,叮嘱对面的顾雨歇。
长桌上是卢正摘了园子里各种颜色的花各一枝,插了一束不伦不类的瓶花,顾雨歇觉得喧闹了点,只挑了白色,插满另一个透明玻璃瓶,光线也透得更彻底一些··顾雨歇点了点头,看上去神思倦懒,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卢正坐在一边装模作样回邮件,眼皮也不带抬一下··这二位平日里像是说好了的,顾及顾雨歇脸皮薄,在人前少有亲密举动,和六爷一起吃个饭都恨不得坐得八丈远。
可一回房里立马原形毕现,不是顾雨歇水蛇似的缠在卢正腰上就是卢正大马猴似的挂在顾雨歇肩上,好大一头连体巨婴·好不容易俩人各自霸占着沙发一头埋头工作时,腿都得麻花似的缠一块儿,你蹭蹭我,我踢踢你,皮肤离开一寸就跟鱼离了水要了命似的,卢正只要手一伸抓不到顾雨歇,就跟断了奶的孩子直叫唤,反正看上去病得厉害。
头两天卢正夜里不知节制,搞得顾雨歇体力透支过度,这两日倒是消停了,顾雨歇晚上反而睡得不安稳,总做着噩梦惊醒,导致白天六爷跟他说正事时,耷拉着眼皮直犯困。
卢正面上也没什么反应,拍拍手起身走出小白楼,不多会儿,满园子又充斥着唐纳德悲惨的嚎叫··卢正顶着烈日上蹿下跳追了那呆鹅一下午,拔了一筐鹅毛,在吴大妈指导下照着手作书用针勾了一个美轮美奂少女心十足的鹅毛捕梦网,飘飘悠悠挂在了顾雨歇的床头。
心理医生照例每周来做辅导,程序和内容都算常规,春来也不能算一个特别棘手的问题儿童,目前的成就已经进展到能在心理医生的循循善诱下熊抱住芸芸大门口的木柱子往外望,顺便吓得鬼哭狼嚎一通换一顿冰淇淋,至少是接近出门的边缘了,也算一大进步。
这日的辅导课程结束,老郁留芦娜在园子里陪春来玩了会儿··“芦娜,你看”·春来返回花园后像是溺水的人终于从水里被捞了起来,满血复活后第一件事就在芦娜面前献宝似的掏出刚摘下的一枝蒲公英,鼓起腮帮子憋红了脸使劲吹了一口,毛茸茸的种子挣脱花- jing -飘飘忽忽飞了起来。
芦娜的脚没好全,还坐在儿童轮椅里,她就着春来的手也一起吹起蒲公英,春来兴奋大叫起来:“我带你去追蒲公英!”·芦娜点点头,春来推起小轮椅就朝花园深处跑了起来,两个孩子一路跑,一路吹,稚嫩的小手大张着迎风去抓小伞茸,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小树林里。
木兰树下,几个民宿住客带来的孩子正叽叽喳喳地往树上爬,想去折树上发出的新枝条··春来跑得满头大汗推着芦娜忽然闯进来,抬头看见木兰被几个熊孩子又爬又摇,摧残得摇摇欲坠,小轮椅碾过杂草倏地刹车停住。
春来脸上原本带着的欢笑霎时间烟消云散,虽说芸芸是春来的地头,平日里他仗着顾雨歇和六爷的“虎威”,在花园里“猴子称大王”惯了,但他骨子里本就对生人不亲近,对民宿的客人能避则避,鲜少交流。
这会儿春来带着芦娜闯进一群十来岁的陌生小孩群中,简直像个简陋的炮仗被扔进了水塘,彻底熄哑了火··春来紧张地手脚哆嗦直冒冷汗,这时,他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拉,回过神,发现芦娜坐在轮椅里正在扯他小老头汗衫的下摆,她的大眼睛看看木兰,又看向春来,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这样】芦娜打着手语··春来即便看不懂手语也看懂了芦娜眼睛里的话,他抬起胳膊擦了擦汗,顺势蒙住眼睛借此鼓起勇气大喊一声:“你们在干什么呢”·几个孩子在树下停了下来,纷纷朝春来这边望过来。
领头的是个小胖子,看上去肥头大耳,长得营养颇丰·他从树上跳下来,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戳了戳春来的肩胛骨,问:“你是谁”·春来三岁以前的记忆一定是模糊的,至于那一年那个揍得他差点没命又被他老爹错手打死的小胖子究竟长什么样,他从来没有在脑子里有完整的印象,只记得那一年和妈妈躲在家里被村里人追讨人命债的日子是多么的恐怖难捱。
楔子般钉进记忆里的,是一整片苦熬又恐惧的情绪,并不是某一个或某一群人,但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胖子带着一群孩子走到春来跟前时,却奇迹般将他年幼的记忆撕开了一些缝隙,让他想起当年也是在一帮孩子手里,倒进了那个差点淹没他的泥潭,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些痛苦躲藏的日子和与妈妈的永别。
春来心底里的愤怒和羞耻像野火般怒然生长,也不知谁给的勇气,就让他响亮地脱口而出:“不许折木兰”·小胖子嘴角的横肉神经质地牵了牵,狠狠推了春来一掌:“有本事你告老师啊”·春来朝后一跌,摔在了地上,芦娜着急地要拉他,却忽而被一群孩子推到了路边。
“哎快看这个人不会说话啊”·“还不会走路哈哈哈怎么什么都不会”·“走走走,我们推她溜溜。”
芦娜坐在小轮椅里“恩恩啊啊”地“大叫”,却被几个孩子推着轮椅四处乱晃,整个人在轮椅里被撞得东倒西歪··春来一声不吭爬了起来,抓起一大把路边的石子一颗颗朝他们扔去。
他眼角吊起,愤怒地吼道:“放开放开芦娜”·几个孩子被小石子打得抱头鼠窜,小胖子冲了上来和春来扭打在一起,春来奋力一脚将他蹬开,推搡开那些围着芦娜的小孩们,推起轮椅就带着芦娜拼了命地跑。
身后充斥着那群孩子冲啊杀啊的喊叫声,彻底结下了梁子··春来推着芦娜一边哭一边跑,也不知是安慰芦娜还是给自己打气,嘴里神神叨叨哭喊道:“芦娜,你别怕,我……我保护你我保护你呜呜呜呜”·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沈春来同学凭着对地形了如指掌的优势,也不管身后的人到底追没追上,撒开腿就闷头朝前跑。
身后的追逐喊叫声渐渐远离,而他们跑过树林荒草,跑过浅河石桥,小小的身体粘着风,一路将鸢尾孔雀草踩得枝颤叶落,排山倒海的耳鸣和幻听中,春来和芦娜终于越过了因为果园搬迁而渐渐拆除的树篱和围墙。
地平线以花园为界的宁静被打破,春来推着芦娜一路狂奔,逃进了与花园一墙之隔的果园··就在春来疯了似地“逃命”时,顾雨歇还在小白楼的前院专心忙活,他把花枝落叶收集在桶里,切碎捣烂,喷上发酵剂,等着做堆肥。
卢正则陪他蹲在一边,念叨着顾雨歇为他做的那段木桩里种进去的树种··“长得好快啊你看,都这么高啦”卢正兴奋地冲顾雨歇比划,顾雨歇回头看了看——那棵不具名的小树苗已经长了“足足”十厘米高,就把卢正兴奋得直炫耀。
顾雨歇用沾了泥巴的手摸了摸卢正的脸:“把你出息的你除了泡了下种子还为它干过什么”·“我把它孵出来,你养育它,咱俩都有股份”·顾雨歇拿他的赖皮劲儿没辙:“回头把它移出来,让它好好长给你看什么叫高大威猛。”
卢正从身后抱了上去,凑在他耳边黏黏腻腻说道:“你想看高大威猛啊今晚上就看·”·“……”顾雨歇面红耳赤朝后一肘子捅在他胸口,俩人正打闹着,六爷脸色煞白急匆匆跑了过来。
“小雨春来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错别字,暂时先不改了,抱歉·(改了七八遍才好不容易过审,瑟瑟发抖……)·第22章 第 22 章·顾雨歇脸上的血色刷然褪得干干净净,疾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六爷急得话都哆嗦:“刚……刚刚……他好像跟几个孩子打了起来,然后推着芦娜跑走了,这会儿,这会儿谁也没瞧见他们,几个摄像头都看过了,最后就在小树林那儿,可是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顾雨歇只觉得当头被敲了一闷棍,拉起卢正就跑:“走,我们去找”·卢正拽住顾雨歇,定了定神,问六爷:“确定大家都没看到吗”·六爷慌张地点了点头。
卢正:“报警吧·”·顾雨歇直摇头:“不可能走远的,春来一定还在园子里,我们先找找”·卢正:“行,那我们分头找。”
众人喊着春来的名字四散而去··同一时刻,芸芸隔壁的果园里,春来推着芦娜七拐八绕一口气跑了好长一段路,连自己穿过芸芸的围栏跑进了果园都没发现。
直到芦娜转头拼命拍他,两人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春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跑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是空无一物的田埂和没来得及拆除的蔬果大棚,自己是从哪里跑来的已经早就不记得了,回头看看,那条路也是完全陌生的,黑暗幽深的恐惧感瞬间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他颤抖着嘴唇大哭起来,只觉得自己出了芸芸就连腿都软了,急得不知该往哪迈步:“我……我怕,我走不动了……”·春来还在乌拉乌拉地哭泣,芦娜反倒是镇定,拉起春来的手轻轻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虽然嘴巴耳朵不灵光,但芦娜的小脑袋里像是被额外塞了个指南针,方向感极好,她朝四周辨别一圈,而后指向一个方向··春来吸吸鼻涕,抽噎道:“芦娜,你,你说什么”·芦娜知道自己打什么手语也是白搭,便干脆利落也无比坚定地指着一条路比划道:【往那边】·春来怕得没了主意,脑子里只留着一个清醒的念头,就是不能松开芦娜的轮椅,于是他擦了擦眼泪,双手紧紧握住轮椅把手,朝芦娜指的方向抬脚迈出了第一步。
就这样,春来推着芦娜跌跌撞撞地找路,期间走错了几条岔道,芦娜冷静地指挥他退了出来,终于在日落前摸索到了果园已经拆得面目全非的大门口··芦娜望向夕阳,冲哭得抽噎不止的春来大笑起来,她指了指落日的方向,春来便转头望去。
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小小的手掌因为奋力握住轮椅把手一刻没松过而被防滑颗粒摩擦得红肿发痛,但那一刻,田野里覆盖了暖润的橙色光芒,飞鸟低低掠过田野,夏天的风里飘来芸芸花园里熟悉的暗香。
是迷迭香飘入了肺腑,小小皮囊里那颗曾经混沌弱小的心脏迎着风强烈跳动着,温润的金色夕阳照耀远方,少年勇敢奔跑的记忆第一次胜过了笼罩生命的- yin -影··……·芸芸花园。
顾雨歇、卢正和六爷加上满园的工人浩浩荡荡在园子里找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夕阳沉沉落下,天也暗了下来,众人会合时个个找得气喘吁吁口干舌燥,但是仍没有消息,顾雨歇又急又恼,直怪自己没好好看住春来,说着就攥紧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卢正朝芸芸大门口的方向一抬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推着小轮椅,从芸芸外面的田野里一跌一撞地缓缓走来,那两个小身影在夕阳的逆光下,竟高大得让人欢呼沸腾,热泪盈眶。
春来推着芦娜从芸芸门外走来,通红的脸涂了满脸脏兮兮的泪痕,他看到顾雨歇和卢正时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雨哥哥哇呜呜呜吓死我了呜呜呜……”·顾雨歇和卢正疯了似的跑向他们,一人抱起一个摁进怀里。
“没事了,春来,没事了别怕,我们都在呢·”顾雨歇用手给春来抹干净鼻涕眼泪,看着他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喜极而泣··卢正也抱起芦娜给她顺了顺辫子,发现这孩子倒是淡定得很,也没哭也没闹,精致的小脸蛋上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仿佛也就是四处乱晃走了一圈而已,卢正用简单的手语问她:【去哪了】·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看太阳下山。
】芦娜笑笑,指了指春来,又比划道:【他,很棒】·春来一头扎进芸芸的怀抱后终于神魂归位,被顾雨歇抱去一顿洗漱后晚饭也没吃就迫不及待睡了个回魂觉。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夜深,春来伸了个懒腰,发现郁桂馥正靠坐在他床头的地方撑着头打瞌睡,手里捧着一盘六爷做的甜点··春来使坏,揪了揪老郁头顶仅剩的几根头发,把他给肉疼醒了。
“嘻嘻”·老郁刮了刮他鼻子:“现在知道嬉皮笑脸了,你兄弟说你下午哭得都不像个小男子汉了”·“卢正胡说呢,我没哭,我还带芦娜回来了。”
春来坐在了枕头上,双手抱在胸前试图在未来老岳父面前表现身强力壮··“恩,他们都说你很勇敢” 老郁笑笑··春来垂头道:“那你还笑话我哭”·“哭了不代表就不勇敢。”
老郁坐在床头搂住春来,“擦干眼泪继续走,才勇敢·”·春来靠在老郁肩头,抬头望着他,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老郁唇角的那颗痣·老郁揉了揉他的头,塞了块点心进他嘴里,问:“想妈妈了”·春来点点头,忍住鼻酸,没哭。
老郁说:“以后跟郁叔叔一起住吧,想妈妈的时候我就坐你床头让你摸一摸脸·”·春来摇头:“不要,我要住在芸芸·”·老郁也不急,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你可以和芦娜去一个学校上学,我给你剃个仙桃头,特酷那种,有同学再欺负她嘲笑她,你就保护她。”
“上学”春来抿抿嘴,对保护芦娜这件事没有说“不”··老郁也不管他,继续自己跟自己聊天似的说道:“我们家有一个特别高的冰箱,芦娜呢,每次我不在家的时候,她想吃冰箱里的零食,都够不着,跳起来都够不着。
她不会说话,也不愿意麻烦保姆阿姨,所以才会垫着凳子把脚摔伤了·春来,你要快快长个子,以后可以给芦娜拿冰箱里好吃的·”·春来来了兴致,问:“那么高的冰箱啊,有多高”·“有……呃,比你兄弟还高。”
·春来一仰头:“那也没多高嘛我会比他长得还高的,我要帮芦娜拿好吃的”·“大个子冰箱”这会儿正在门外扒着门听墙角,听见这话极度不爽,转头压低声音问趴在他肩头的顾雨歇:“我真的不高大威猛吗”·“又大又猛”顾雨歇将他的头掰回去,二人继续听墙角。
顾雨歇本想趁着今天这个好机会,让老郁趁热打铁,带春来一起真正走出芸芸,没成想老郁捷足先登,想把沈春来同学打包带走··“那你家里有这里那么多花吗”春来躺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兴致勃勃问道。
老郁嘴角一哆嗦,这厮的房子是两层大平层打通的复式结构,装修是黑白灰的- xing -冷现代风,家里就跟自己的斑秃似的,哪哪都是光溜溜的轻奢金属和玻璃,绿植也是种一盆死一盆,干脆也就不种了,家里那些坑坑洼洼的空隙都摆了仿真植物,只要保姆不收拾,基本都是三层灰起步。
老郁靠在床头望着顶灯,不知在构想什么画面,想着想着他摸了摸脑门,对春来道:“你来种吧,把家里种满花·”·带春来走出芸芸的计划终于迎来了转折点,老郁和心理医生循序渐进,今天走出一公里,明天多待一小时,渐渐的把春来引向越来越远的地方。
顾雨歇同卢正站在芸芸外的田野中,望向他们远离的方向感慨道:“我有种看着自己孩子离乡背井闯荡江湖的感觉,背把宝剑就更像了·”·“你养孩子还养出幻觉来了”卢正在身后赖上他,“舍不得要不今晚回去再生一个,反正套也用完了。”
顾雨歇转头一噘嘴堵上他的胡说八道:“买去”·半个月后,春来终于在老郁家过上了第一个夜晚··仲夏斑斓,荷香入梦,冰块碰碳酸的夏天倏忽而过,芸芸里的种植区这里一点那里一片地渐渐搬空,成片成片的颜色随之消失,光晕透过花丛里那间工作室的玻璃窗,窗前的瓶里插着没来得及带走的花束,整齐排列在窗边,与躲过雨的屋檐互相遥望,但很快,连这间工作室也带着回忆一起被拆除了。
唐纳德少了扑腾遛弯的乐趣,一个猛子扎进了芸芸进门处的大片荷塘里,追着塘子里的小动物打起了群架··荷叶长得宽阔繁密,大片大片的墨绿挤在一起,碧叶盖水,高高耸立,为翩游期间的锦鲤和小蝌蚪挡风遮阳。
六爷晚上想做莲心藕粉羹,顾雨歇便拉着卢正一起采莲蓬··卢正为了颖东高新收购的事忙了好几宿,这会儿正犯懒,只肯躺在小木船里眯眼小憩,顾雨歇摘下片荷叶盖在他脸上,把小木船划进了荷塘。
小木船穿梭在荷叶中,珍珠似的水滴在荷盖里晶莹翻滚,木船随着水流上下浮动,船尾拖出一道水痕··顾雨歇跪在船里俯身采莲,脚边很快堆起一大把新鲜莲蓬,卢正却悠闲地躺在小木船里,双手交叠脑后,长腿一伸搁在了顾雨歇身上,一副安安心心“好吃懒做”的架势。
卢正抬手拨开扫过脸颊的荷叶,悠悠念到:“‘从今有雨君须记,来听潇潇打叶声·’”【1】·顾雨歇叹气:“活儿不干,还念上诗了。”
他由得卢正懒着,将船划到荷塘中央,小船隐没在一大片碧绿的荷叶下,顾雨歇也躺了下来,像撸猫一样摸着卢正的后脑勺··卢正搂着他,冲一株饱润粉嫩的花苞扬了扬下巴:“你看那朵多好看,一株上有俩花心。”
“蒂并一夫妻,风雨紧相依,听过没”顾雨歇将脸埋在卢正颈窝里,舒服地躺在木船上··卢正贼兮兮一笑:“弟并我喜欢。”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想什么呢”顾雨歇说, “那是并蒂莲,一蕾双朵双生·”·“唔……我就喜欢并弟连。”
卢正手脚并用缠了上去,黏黏糊糊冲顾雨歇撒娇,“我也想做水生植物……”·“你干嘛呢……松手,这是船上,你小心翻了唔……卢正你个混蛋”·荷塘中心拥挤的荷叶一阵攒动,船舷拍打水面激烈摇晃,卢正像一个蛮横的闯入者深埋其间,带着鼎盛的荷尔蒙把顾雨歇埋头沾- shi -在盛夏。
刺眼的光斑穿过荷叶间隙洒在顾雨歇光洁的额头,挤成堆的青绿色莲蓬被一脚踢翻,顺着晃动的水流四散滚落,孤船盛满盛夏的光芒,爆满充盈着相爱的滋味··作者有话要说:【1】韩愈,《盆池诗》·——————·晚点还有一章。
第23章 第 23 章·芸芸的最后一个盛夏终于要接近尾声,小白楼前的两排紫丁香被迁移去了新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大树坑,像挖开的伤口尚未来得及缝合·蔷薇半岛、月季拱门、大丽花园、向日葵之海,一亩栀子园,还有大大小小无数的盆栽植物都陆陆续续在芸芸留下空白,但缤纷艳丽的颜色早就染进了土壤。
孩子们摸过的春天,画纸里长出的花芽,纸飞机和蒲公英飞过的远方,还有追过的云,做过的梦,很多东西在脑海里都浓得化不开··于是顾雨歇在每一处搬空的土坑、大棚和花田里都插上了小小的黄色纸风车,既是标记,也是纪念,仿佛一切都还在原地。
只剩小树林里那棵木兰树,因为移栽手续还没办妥,只得在酷暑尾声里静静等待下一段命运··一种季节一种温度持续过久,总容易对环境产生疲态·花农和工人已陆续到新花园开始工作,民宿迎完最后一批客人后暂停营业。
芸芸里日渐安静,风声里也少了花叶藤- jing -的应和,是连浓郁晴日也挡不住的冷清··顾雨歇两头忙活得火热,还抽出时间和韩奕连夜做方案,跑了十几趟市政部门,终于保住了小树林里的那片野生水杉林。
卢正被蔡绍元委托完成收购工作的财务尽调,然而忙活了好一阵,进展却不甚顺利··“卢总,营运资金上,目前查到他们有一个休眠账户,账户存在的目的还不清楚,另外有一笔2600万的资金被公司股东名下的另一家企业占用,汇率风险控制机制也存在一定漏洞。”
“审慎调查方面的话,目前没有发现违反工商、税收和土地,环保方面的法律而被处罚或立案侦查的情况··“但是……我们认为目前的经营成果有很大一方面依赖于税收优惠和当地的财政补贴。”
·卢正握着咖啡杯立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听着项目组内的下属此起彼伏的汇报声,他神情凝重,目视窗外颖城市中心辉煌的落日,脑中将汇报内容和刚刚过目的调查报告上的数据一一对应。
卢正打断他们:“有发现反收购的意向或动作吗”·“暂时没有”·“继续·”卢正点点头坐回办公椅里。
下属们仍在喋喋不休地汇报,卢正西装裤袋里的手机也在不停震动,他掏出手机握在手心,眉头蹙得比刚才更紧了··蔡毅然在半个小时前透露给他一个信息,让卢正陷入一丝不安的焦虑中——卢澄正积极联络蔡氏集团,试图让蔡氏入股“澄诺”解决资金问题,并愿意签对赌协议。
卢澄与蔡毅然这几年没什么联系,最多就是蔡毅然组局的狐朋狗友派对上的点头之交,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如此热络地要勾搭上蔡氏,其心叵测··如果不是因为蔡毅然收购芸芸的动作太过惹眼,卢正几乎就要以为蔡毅然和卢澄也他妈莫名其妙看对眼了。
卢正点开手机,微信里“砰砰砰”连珠炮似的跳出三条消息··蔡毅然:【亲爱的,你家大哥最近实在热情啊,就差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了,我知道你跟他不对付,我也不好折了你面子,但是澄诺的股票还是很值钱的,我就怕我家老爷子想跟他谈,你说这可怎么办呢】·蔡绍元:【目标调查的如何颖东势在必得,抓点紧,有什么财务问题在事前处理干净。
提醒你,蔡毅然的正式合同还没跟芸芸签·】·卢澄:【听说蔡毅然马上要收购芸芸了你是不是觉得胜券在握可是那棵树是谁的还很难说,要不要打个赌】·一个个的都他妈好能打字·因为芸芸搬迁而产生的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压得卢正透不过气,所有人都在拿捏他制衡他,他却被压得动弹不得,卢正恼怒不已,奋力一摔手机:“我- cao -/你们的妈”·下属汇报和讨论的咪咪嗡嗡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卢正深吸了口气,从桌上捞起手机,将自己和蔡毅然、蔡绍元、卢澄一起拉了个群,回复了一句:【我考虑下·】·手机里又同时“砰砰砰”跳出三条语音消息,在同一群组:·蔡毅然:【你还考虑你赶紧帮我叔那老顽固做收购项目吧,别让他摁着我的正式合同不让签了,早点把芸芸这事办妥,我应付那老家伙也是累得很,也省的被卢澄搞得夜长梦多。
】·蔡绍元:【你还考虑听说卢澄要和蔡氏合作了吗那个家伙满肚子坏水,哪是蔡毅然那小兔崽子对付得了的,你别赔了夫人又折兵,抓紧】·卢澄:【你还考虑蔡氏那三个大中小狐狸可不等你啊。
】·卢正看好戏似的歪嘴一笑··蔡毅然:【我草,谁在骂我】·蔡绍元:【蔡毅然你个混球姓卢的你说谁老狐狸】·卢澄:【你们……】·蔡毅然&蔡绍元&卢澄:【等等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卢正回道:【我只是觉得你们聊得都挺投机,就拉个群,你们慢慢聊。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说完,卢正眼皮都不带眨地退出了群聊,留那三位爷在群里扑腾骂街··刚退群,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攻击- xing -武器持有者:【今晚回来吃饭吗我做的熟醉虾,六爷教的独家秘方。
】·下属们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老大霎时间就变了副面孔,笑意盈盈满脸孩子气地回了条消息,然后抬头冲他们愉悦道:“都下班吧,今晚谁也不准加班”·卢正开车一路往郊外奔驰,落日余晖浸染城市,万家灯火亮起这几盏,熄灭那几盏,总是命运此消彼长的节奏。
而天边那几朵温柔的残云,不知何时被风吹乱了形状,似是露出狰狞獠牙,飘往芸芸的方向··……·七月流火,盛夏的锋芒终于有所收敛,池塘里只剩一片凄然残荷。
一万次日落后,顾雨歇生于斯长于斯,也在此送走最亲的人,等来最爱的人,最后也迎来了芸芸的关门大吉··成年后,顾雨歇对离别就越发木然,成年人的这堂必修课,他早已被逼得学有所成。
所以老天给他送来一个卢正,陪他躲雨躲太阳躲人世一切,算是万千种幸运中珍贵的一种··搬家这天,正是蔡氏约了顾雨歇签正式合同的日子··六爷一早将小白楼里剩下的物品打了包,想了想又担心村里那条没人管的流浪狗以后都找不到吃食儿了,硬是找了一早上,终于把老黄狗夹在胳肢窝下带了回来,和一大堆破铜烂铁一起塞进了黄面包车里,差遣工人护送至新址。
打包箱大大小小塞了满车,来来回回好几趟,终于将小白楼搬了个空··“蔡氏的律师什么时候来”六爷满头大汗地扯下袖套,气儿都喘不明白,给累惨了。
顾雨歇正在房里给那台破电扇浑身上下包泡沫纸,低头道:“一会儿就来·”·“卢正呢”·顾雨歇一仰头指了指卧室紧闭的门:“还在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半夜两点多才回来。”
“噢……”六爷转头道,“你这破电扇就别带过去了,死沉死沉,你还包得跟木乃伊似的,瘆人”·顾雨歇笑笑,拍了拍刚完工的“木乃伊”:“不能扔,这我出生时候我爸给我买的,可扎实了,得留着。”
六爷嫌弃地揉了揉鼻子,心想也是,自己那堆收音机缝纫机破木头风琴早就当宝贝似的搬去新地方了,就怕工人给他当废品卖了··“那我下去等律师来,”六爷说,“你让那小子早点起来帮忙收拾。”
“好,这就去·”·顾雨歇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大少爷正横躺在床上,脑袋一半垂在床沿外,像是刚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没启动成功,就地卧倒了。
顾雨歇将手掌轻轻垫在卢正侧脸下,凑在耳边温柔说了声:“起了·”·“唔……”卢正抓着顾雨歇的衬衣衣摆一路往上攀,费老大劲终于翻山越岭将嘴凑到他脸颊边亲了一口,得偿所愿后老流氓本- xing -毕露,抱着人就往床上滚。
“诶”顾雨歇一顿挣扎,“别胡闹,律师……律师,唔……就要来了”·“别管他”·说着,卢正一把将顾雨歇拖进了被窝里。
气温25℃是细菌的温床,而体温37.5℃的顾雨歇,是卢正爱情的温床··没空调也没开电扇的夏末,一场大汗淋漓的嘶哑缱绻,花园逐渐从盛放至荒芜,从鲜艳至干枯,卢正在没顶的潮起潮落中注视顾雨歇的脸,轻轻摸着他的轮廓和五官,像是摸着浮起的风和云,好像只要顾雨歇笑一笑,就随时可以将这一无所有的花园重新塑起。
……·轻柔的捕梦网在床的正上方飘动,顾雨歇从被子里伸长手臂,指尖碰了碰鹅毛··卢正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顾雨歇脑仁疼:“你还给这玩意儿起名字·“嗯,叫‘勾稽’”·顾雨歇无奈笑笑,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他将头枕在卢正肩头,问:“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卢正和顾雨歇,永远存在逻辑关系。”
顾雨歇将嘴唇贴在卢正脸颊处,好久不放,压扁的声音软软道:“我看叫‘滑稽’还差不多·”·“噗……”卢正将顾雨歇抱了起来,“走,洗‘关门鸳鸯浴’去,明儿去新芸芸继续洗‘开门鸳鸯浴’,哇,想想就觉得人生真是既充实紧张又严肃忙碌,这都哪儿来的幸福啊”·“变态”·顾雨歇被抱进浴室洗完澡才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卢正还在吹着口哨吹头发,顾雨歇先一步走了出去,随手拿起一双卢正搁在沙发上的袜子往脚上套,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吱哇大吵响了很久,是卢正的。
“你有电话,会不会是律师到了”顾雨歇走到茶几边看了一眼,“哦,是蔡毅然的·”·“你接一下,可能是通知我们律师到了。”
顾雨歇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如果这是一个倒退时光的按键,顾雨歇应该会毫不犹豫按下去,然后再毫不犹豫地收回在卢正手机上那只犹豫了几秒的手。
手机接通,免提打开,蔡毅然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出来——·“喂卢正,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是不是昨晚喝多了哎呀都怪我都怪我……人呢在听吗”·卢正从浴室探出头,喊了声:“有事儿说”·“得嘞,我就是提醒你昨晚商量好的我叔那儿的事别忘了啊,上点儿心。
唉,你说你这一天天的,忙成啥样了还每天为那园子- cao -心,”蔡毅然砸吧了下嘴,寻思道,“你是不是来真的啊”·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眉心一蹙,而卢正像是还没听清楚蔡毅然的话,收起吹风机问道:“什么真的假的”·“嗐,上次你出差回来,我让你追一追芸芸那姓顾的,你怎么就真好上了,不是说好追到人,园子和树就是你的了,还没玩儿够啊�
�”·卢正擦头发的手一颤,耳膜像被插入了一根冰冷的针·他抬头往房里望去,抬眼撞上了顾雨歇寒若冰霜的眼神··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大概30章,节奏会加快一点。
第24章 第 24 章·屋里全然静默,卢正走了出来,顾雨歇却看向那还在聒噪的手机··“我可跟你说啊,随便玩一玩就算了,你卢家可不是没脸没皮的地方,别搞那乱七八糟的,反正合同今天就要签了,”蔡毅然还在说,“喂你在不在啊,怎么不出声,我还有个事要跟你说啊,喂喂……”·卢正:“………………”·除了想干死蔡家祖宗十八代,卢正现在没别的想法,他急忙伸手去拿手机,顾雨歇却比他快一步按掉了通话键。
四目交错,互相粘连的目光被一句话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卢正只是机械而僵硬地摇着头,可顾雨歇肉眼可见地呼吸在打颤,被蒸汽熏红的脸色霎时间褪得煞白,他的眉眼像是凝着寒霜,冷冷问道:“蔡毅然说的是真的吗”·卢正揉了把头发,困兽般在屋里无意识地打转,气急败坏道:“你觉得呢”·“我问你,”顾雨歇一字一句道,“他说的,是真的吗”·“顾雨歇”卢正怒吼着再次反问,“你觉得呢”·顾雨歇谈过的情爱并不多,自认为对亲密关系带着些生疏和笨拙,但他的爱也是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并且全身心地相信卢正也是,所以他才跨出了那一步,心甘情愿接受命运的那点作弄,接受眼前这个占据他全部心思的人是一个和他同样- xing -征的人。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卢正为了得到遗产而闯入芸芸步步为营的计划呢……·顾雨歇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破烂烂的T恤,脏兮兮的工作裤,背一身的债,被政府碾着走,浑身上下似乎没什么值得爱的地方。
但如果蔡毅然说的是真的,那似乎就说得通了··他几乎麻木地抬头看向卢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判断力,而卢正似乎并不想解释,生的气比顾雨歇还大。
谎言也许并不全是真实的反面,也有可能是真实的另一种表达方式,顾雨歇想,也许卢正没有骗自己,谈个恋爱,顺便得到那棵树和那份遗产,不也是很好的一种选择吗·想到这,顾雨歇淡淡冷笑了一声,而就是这一声却激怒了卢正,他夺过手机想打给蔡毅然,却被顾雨歇一把按住了手。
“不要打了”·卢正错愕看向那张漠然的脸,却瞬间明白了顾雨歇的意思——如果他不信自己,那卢正做什么都是做戏,如果他信,那姓蔡的说的什么都是狗屁。
相爱至此,却要靠一场对质来自证清白,不管什么结果,都太难看了··暑气未消的房里,气氛直坠冰点,明明刚刚的吻还是热的,身体是热的,血却在漫长的对视中渐渐冷了,刚刚发生过的那场炙热缠绵脆弱得近乎一击即碎。
夏末最后一场暖风穿梭树叶,长长地呼哨而过,窗外树叶摇晃得厉害,风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树劈开,见识年轮舒展,可层层圈圈都像是时间堆积起的猜疑和背叛,和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何其相似。
咚——咚咚——·六爷在门外敲门喊道:“小雨,律师来了·”·顾雨歇看了一眼卢正,叹了口气,道:“我去签合同。”
这句话在卢正听来,不亚于“再给你次机会”的刺激程度,他连忙趿拉着拖鞋跟着下了楼··蔡氏的律师穿着和此刻支离破碎的芸芸格格不入的高定西服站在客厅的大餐桌前,见顾雨歇下楼,便彬彬有礼地冲他微微颔首。
“顾先生您好,合同在桌上,这是我的委托书,都请您过目·”·顾雨歇点了点头,走到餐桌边,手指搭上那份合同前,他不知为何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走下楼梯的卢正。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看看他的脸,看看他是不是还因为刚才的冷战而闷闷不乐··顾雨歇打开了合同,逐字逐行阅读,耳边听着卢正慢慢走下木楼梯的声音··缓慢的一声一声,却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正式合同的条款与约定的内容没有什么出入,和芸芸商议的权利和义务都在合同中一一体现,蔡氏实力雄厚,许诺的资金分毫不差,也让出了管理权,甚至让芸芸保留了所有地上植被的所有权。
除了……·顾雨歇的目光落到了那条额外的条款上,那行字四平八稳明明白白地列在了合同里··这几个月来的甜蜜光- yin -,瞬间被一抹而净··卢正踏下最后一层台阶,慢慢靠近,而此刻顾雨歇的脸色却- yin -冷得可怕,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低着头压紧眉心,却努力维持着面色的冷静,怕六爷看出他的异样而担心。
顾雨歇沉声问那律师:“这是你们蔡总的意思”·律师点点头:“如果没有异议,就请签字吧·”·顾雨歇用指甲挨个划过那行字,纸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却像在那面属于他和卢正的镜子里深深刻下一道裂痕。
他转头看了一眼卢正,那一眼极平静,也极深,像是望着卢正漆黑的眼眸,猜着背后深不见底的另一面··顾雨歇心想,原来这就是你要的,倒是从始至终从没变过。
芸芸里两千多种已经移栽动迁的活物们,都在等着他落下这一笔,工人们将会因为蔡毅然的注资而得到更优厚的待遇,那些挖出来的坑填不回去,那些欢天喜地打给家人的电话也不能收回。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为信任而开始的这一切,把他逼到了这一步,这个合同,非签不可··若是回到最初,顾雨歇要的无非就是芸芸能有个好未来,工人们有个好归宿,春来能走出去看看这大世界——确实都实现了。
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无论如何,这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至于那棵树究竟属于谁,哪里还重要··卢正走到他身边,顾雨歇抬头望着他,问:“合同你看过”·卢正点头:“看过,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顾雨歇唇角一颤,他恍惚间想起,卢正在亲热时总爱用膝盖将他的双手压在床单上,让顾雨歇无法反抗,也像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占有感。
顾雨歇想,如果“想占有”就是“爱”,那卢正应该是爱他的吧……他只是不愿相信,卢正跟他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得到那棵树吗·失焦的视线里,卢正的脸是模糊的,但是顾雨歇想起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夜,竟也在一片冰冷的痛苦里挖出了一丝碎渣般的安慰。
那些塌陷的记忆已经和坑坑洼洼的芸芸一起碎了个彻底,爱到如此,竟不及草木情深,顾雨歇收回看向卢正的眼神,点了点头:“没什么,合同没问题·”·他心甘情愿,只要你要,就拿去。
顾雨歇毫不犹豫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丢下笔,一声不吭便离开了··“你去哪”卢正追到门外一把揪住正在开车门的顾雨歇··“放开”顾雨歇拧转手腕,用惊人的力道甩开卢正的手,他冷冷道,“卢正,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你了。”
卢正的手掌被挣脱,掌心磨得发烫,他丝毫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近乎卑微地低声问道:“雨歇,你到底在说什么……”·六爷紧随其后追了出来,慌慌张张喊道:“卢正你快回来看看合同”·卢正急得进退两难,顾雨歇已经上了车,一脚油门飚出了芸芸,卢正返回客厅抓起合同翻了一遍。
那棵木兰的所有权,已经归了蔡氏,顾雨歇白纸黑字签下了名字——他放手了··卢正一瞬间觉得耳鸣眼花,前所未有的错愕、震惊和愤怒将他撕了个粉碎,胸腔里挤出急促的喘息,让他差点站不住。
“六爷……不是这样的……”卢正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像是狡辩··六爷沉默起身,关起芸芸小白楼的客厅里每一扇门窗,良久后,他看向镂花窗外的扭曲烈日,低声道:“你们都成功了。”
“你们”是卢正和蔡毅然,还是卢正和那个曾经欺骗背叛过顾雨歇的女孩·其实没差别··卢正只觉得自己像被从头到脚套上了个破麻袋,糊里糊涂却又心力交瘁地任自己被这莫名其妙的命运揍了个鼻青脸肿。
卢正拉住六爷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眼角通红,声音颤地不像话:“不是的,六爷……”·六爷叹了口气,将卢正紧紧扣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转身离去。
旧芸芸终于在一片荒芜的夏末关上了大门··小情小爱堆砌得容易,摧毁得也容易,抽掉一块砖便是泥沙俱下,分崩离析就只是一夜之间的事·爱情几经折叠藏进花蕊,花瓣闭合,花苞收拢,褪去了颜色,而后银河骤起,光合作用停滞。
一切终于回到了最初··蔡毅然在蔡绍元的属意下,自作主张将那棵木兰树收入囊下,蔡氏认为只要手握那棵木兰,就能同时挟持住卢家兄弟,以此半示好半引诱卢澄,帮助蔡氏得到澄诺集团的股份,又能牵着卢正的鼻子走。
蔡毅然无论到哪都被人当枪使唤,他本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以后再把木兰顺势送给卢正,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卢正揍成了猪头··顾雨歇没有再回到芸芸,甚至也没有再出现在卢正的视线范围内过。
与蔡氏的合约中,顾雨歇将继续负责新芸芸的管理运营,他将蔡氏收购的资金还完欠下的贷款和债务后,剩余资金全部投入新芸芸,将台前的管理权全权转交六爷,把自己与蔡氏和卢正撇得干干净净。
·顾雨歇像条孤独的大鱼,跳出水面短暂看了一眼那个曾经眷恋过的叫“爱情”的神奇大陆,却被现实的一个浪头无情打下,又一无所有地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一个月后··开发商的挖掘机很快就要开进旧芸芸作业,六爷惦记着池塘里还有几株引进的睡莲要移栽,急匆匆又回了一趟旧园子··一片荒凉的花园里,倔强的萱草又长了出来,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金黄色,像是想要孤独地对抗钢铁机械。
六爷依依不舍,随意在园子里东兜西转逛了逛,在花田的尽头看到了卢正的身影··“忘忧草是小雨留下的·”六爷踱步到卢正身后说道··卢正偏头冲六爷点了点头:“我知道。”
顾雨歇趴在卢正肩头曾经一起走过的花田小路就在眼前,那时他随手一捞就是一大把大花萱草··这是顾雨歇留给芸芸的最后一点生气,哪怕终有一天它们会被连根拔起,被钢筋混凝土淹没,那一点美好的念想也会在这里生根发芽,长出新的希望。
卢正蹲了下来,从土里摘下一株忘忧草,别在胸口的口袋里,顾雨歇的笑声霎时间便从花园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又是一声声——春来在自行车后座扒着卢正的肩在阳光下快乐地大叫,一晃眼又是刘大爷举着铲子追得他满园子跑,和他一起扑腾乱窜的还有嚎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纳德。
繁花似锦的这年春夏,在风里安然无恙··卢正恍惚间回头,自动灌溉器最后一次开启,晶莹剔透的细碎水雾呈弧形喷洒,被万丈光芒加冕··那张脸,笑了,皱眉,生气,冷漠,都像是海市蜃楼里最终的温柔,直到幻境落下,一切成空。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世界倏地全然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这本卢正怎么也看不懂的书,终于在盛夏如火的艳阳里,翻到了最后一页,竟连每一场耳鬓厮磨的晨曦也凉成了水,一淌成空。
花园里曾经的白天黑夜汇集成海,卢正只觉得自己孤浆行舟,却不知无形的鱼钩早就甩进了心里,被一场锋利的残局刺得遍体鳞伤··卢正终于再也站不住,蹲在了地上,喉间喷涌着潮水般挡不住的苦涩,咬牙咽下最苦的滋味。
六爷看着卢正蹲在地上发抖的背影,始终没有走过去,他想,卢正终要明白,既然有勇气爱,就要有勇气痛··干净却斑斓的浅河流水朝人间开放,蜘蛛织床引来小馋虫,有机的一切成了装点世间的绿色妆容,而后杂草褪尽,土壤裸露,成片成片的花野在卢正步步后退的脚步中褪成了黑白。
扑面而来的滚滚俗烟泥尘淹没花园,木兰抽身泥泞,却在最后一缕艳阳下孕育新的生命··遥远的村林深处响起隐隐约约的唢呐声响,忽高忽低,凄厉直接,不知在唱着谁家的喜乐或哀苦。
一曲终了,村庄、田野、水河、繁花倏地随飘远的音符枯萎陨落··多苦多甜的这个夏天都要咽下去,毕竟这不是真的一场梦··那些荒芜的残剩,都曾是卢正来时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金万里 5瓶;·第25章 第 25 章·两个月后,颖城农林科学研究所门外··“你好,找哪位”门卫大叔递出一张登记表,上下打量卢正后询问道。
卢正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写下信息,说:“我找韩奕·”·“韩主任啊”大叔接过登记表扫了一眼,“不是合作单位的”·卢正点点头。
“哦……韩主任最近都在实验大棚里,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出来,要不你留个电话先回去吧,等他下班我通知他·”大爷说着就要关上值班室的窗户。
“哎等等,”卢正的手掌卡进窗缝里,全然不顾被夹,“麻烦您替我传个话把,就说我姓卢,有急事找他,我就在这儿等·”·大叔抬了抬眼,没作声,“砰”地一声关上了接待窗户。
两个小时后,韩奕从农科所的楼里跑了出来,远远就望见卢正坐在花坛边抽烟,夕阳下他弓着背,头发有点乱,整个人显得很疲惫··“你怎么来了”韩奕走了过去,踢了踢他的脚。
卢正蹲得腿麻了,起身就是一个踉跄,十分狼狈,韩奕笑了:“要不是人家通知我,我今天可能都不出实验室,你得等到什么时候·说吧,什么事,我一会儿还得回去。”
卢正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他,开门见山道:“那棵木兰要准备移栽了,蔡毅然把树签给了卢澄,虽然所有权没有异议,但是,卢澄没这个能力种它,你懂我意思。”
韩奕自然明白卢正的意思,当年顾雨歇的外公买下这棵树时是签了养护承诺的,后来不管是顾雨歇的母亲林思芸还是整个芸芸花园,都是经过评估符合养护条件才能够种植这棵古树的,现在卢澄虽然得到了这棵树,但并不意味着他有资格种它。
卢正道:“我负责给你弄到卢澄所有的资料,你帮我出一份评估,我要让木兰留在我手里·”·韩奕问:“你竟然想把木兰留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还给小雨”·卢正:“我还要靠它钓鱼。”
韩奕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抬手朝卢正勾了勾手指,问他要了根烟··卢正:“你这种环保急先锋也抽烟”·“偶尔吧,人非草木,不可能永远无害,犯点小失误情有可原,”韩奕问,“小雨去欧洲了,你知道吧”·卢正点点头,将烟递给他。
顾雨歇离开芸芸后就住回了好几年没回过的颖城市里的家,旧公寓生了锈的信箱里躺着一封搁浅多年的纸质来信··当年的导师重新与顾雨歇取得了联系,邀请他加入“全球百所花园”的设计建造团队。
顾雨歇百般思量,终于在六爷的支持下决定前往欧洲··卢正那一个月几乎要发疯,甚至已经在他第一个工程附近的地段购入了天价公寓,机票都订好了,就准备跨过大半个地球去陪工,就算顾雨歇不见他,留在他身边每天看一眼也好。
但最终卢正还是没有成行,新芸芸的建设规模比预想中复杂也庞大得多,资本是好东西,但也需要对等的承载能力去实现蓝图,园子里的工人数已经翻了一倍,但六爷一个人管理仍然忙不过来。
撕了机票的那一天卢正一个人在家喝了一顿大酒,精神恍惚到胡言乱语,眼泪糊了一脸,醉到昏睡··成熟是一夜之间的事,经历万分的痛过后再独自清醒,狂躁不安后拥有自愈的能力,理智地去判断自己该做的事,再也不是随心所欲地将一个大烂摊子说扔就扔。
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如卢正,也开始学会背上包袱脚踏实地地负重前行,支撑他咬牙坚持下去的,是顾雨歇欠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韩奕拍了怕他的肩膀,接过一支烟点上,问:“还记得你那时在芸芸里问过我的一个问题吗”·卢正想了想,从三个多月前记忆的墓坑里挖出点可怜的料,终于无奈一笑,点了点头。
韩奕说:“你就是小雨追光逐热的原因,别放弃,等他回来吧·”·卢正:“谢谢你,如果你喊他小顾而不是小雨,我会对你更有好感一些·”·“噗……”韩奕将烟掐了,“你这家伙……行了,我走了。”
“喂,”卢正喊住他,“那事儿你不吱声我当你答应了啊”·韩奕背对他挥挥手:“祝你早日钓鱼成功·”·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一星期后,韩奕签字的评估报告中,将古木兰的养护要求和卢澄申报的内容作了严谨评估,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剥夺了卢澄的养护资格,木兰的所有权虽然仍属于卢澄,却暂时留在了那片尚未开发的小树林里。
卢澄没能将木兰树移植回卢家老宅,卢老爷子的骨灰自然也没能顺利下葬,遗产的归属依然悬而未决··卢正快刀斩乱麻,从蔡毅然手里“非常文明”地买下了芸芸的股权,正式成为新芸芸的股东。
在卢正的运作下,新芸芸引入了新的战略投资者,除了原来的苗圃花卉养殖,增加了许多附加产业,与花苗养殖相关的产品研发和景观设计都设立了新部门,新员工一波接一波的签约,给寒风里萧瑟的花园带来了来年春天的希望。
入冬开始,园子里大部分活物就开始休眠,工人陆陆续续放假,卢正将“正馥”的工作交给了老郁,全身心投入新芸芸的基础建设,没日没夜地陪六爷- cao -持里外,将顾雨歇一笔一划画出来的设计图一点一点搬出纸页,塑造出一个崭新的“芸芸花园”。
顾雨歇的设计方案里,新芸芸里将会建设一个占地500多平米的花园图书室,但是建设伊始就遇上了麻烦·新址图书室遭到附近村民的举报,认为芸芸擅自改变用地- xing -质,住建和城管认为需要调查,暂时叫停了图书室的建设。
而此时建筑材料已经全部进场,但图书室依然是一个砖砌了一半的空窟窿··除夕夜,工人已经全部放假回家,大堆的建筑材料堆在半露天的房子里无人看管·卢正怕不安全,匆匆吃了半顿年夜饭便打着灯独自来到新芸芸守着这堆毫无温度的建筑材料。
寒风浸透了的破陋砖房里冷得发指,卢正守在唯一一盏手提灯下掏出手机刷朋友圈,顾雨歇的微信圈里很少会发出什么消息,卢正只能对着他的头像想象他吃饭、睡觉、带学生和做设计时的样子。
顾雨歇的微信头像是那个卢正为他做的叫“勾稽”的捕梦网,卢正曾说,“勾稽”的意义是卢正和顾雨歇永远存在逻辑关系··可此刻,卢正想起学生时就明白的一个道理——关联不表示因果。
他在冷风嗖嗖里暗自嘲笑自己当时的自作聪明··郊外的除夕夜一片静谧,风停了,夜色憋成了发亮的深蓝色,很快便飘起了小雪··颖城不是每个冬天都会下雪,因此无论多糟糕的地方,只要下了雪,都会加一层厚厚的“以稀为贵”的滤镜。
卢正想起顾雨歇曾说,会让他看一看飘雪的花园有多美,卢正抬头望向屋外,此刻却只有一片沉沉的漆黑··反正男人那张破嘴都是不靠谱的,卢正苦笑,思绪经历了一番魑魅魍魉的旅行,穿过黑夜,看到了地球另一端在艳阳下的顾雨歇。
卢正想走出去看一眼飘雪的花园,他站在门槛处,搓了搓冰冷的手伸了个懒腰,忽而手心里被塞进了一包暖宝宝,卢正愕然抬头——·是六爷··他老人家在羽绒服外还套了件冲锋衣,把自己包得跟球似的,鼻尖冻得通红,一脸娇气地冲卢正道:“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卢正笑笑:“那我守着,您先回去”·“哼,刚来就让我走”六爷一屁股坐在了门槛处,“走不动了,等天亮了你送我回去。”
“哎,得嘞·”卢正笑笑,陪他在门槛处坐了下来··花园里只剩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卢正不知天亮后会是什么景象,只靠着记忆里顾雨歇清清淡淡的三言两语去磨平寒风的刺骨。
六爷问:“年夜饭在哪吃的”·“……我大姨家,我爸妈还在瑞士,没回来·”·六爷温婉一笑:“想你卢大少爷竟也有寄人篱下的时候,肯定没吃饱就跑出来了吧”·卢正一耸肩,习惯- xing -地从兜里掏烟,被六爷眼疾手快从他唇边扯了下来:“饭都没吃饱就抽烟,不许抽了,等着。”
说完,六爷将冲锋衣后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裹紧衣服冲了出去,没几分钟就从风雪里跑了回来,手里提了一袋食材、一个便携式瓦斯炉和一口小锅··卢正愣了:“从哪变的魔术”·六爷跑得直喘粗气:“就……咱小楼里冰箱的存货,便宜你小子了。”
新芸芸里的小楼一个月前就建好了,还是黑瓦白墙,比原来的规模扩建了一倍大,继续留作芸芸花园里的民宿营业,而三楼的主人房里,卢正把顾雨歇原来房里的所有家伙事儿一样不落都搬了去,和过去布置得一模一样,包括那台木乃伊老电扇和林林总总数不完的室内绿植。
卢正总自欺欺人觉得这样就像是把记忆按了暂停而不是终止,连画面都是一样的,只要那个人一回来,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带着从前往后的剧情连贯成一镜到底··只可惜,花红柳绿的配角们兢兢业业日夜守着,可男主角一步都没再入镜,一切都像是卢正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六爷用瓦斯炉煮了一锅子菌菇汤,可惜一大袋食材里一件调味品都没有,一锅汤煮得跟中药汤似的,卢正本想借着寒冬里的火锅治愈孤闷,偏偏吃出了搜枯肠,肌骨清的效果,就快成仙了。
六爷嘬了口汤,却觉得味道不错,摇头晃脑回味着,而后若有所思道:“以前我们修剪盆梅,曲、欹、疏虽然显得娴劲有致,但总给人病态的感觉,所以我更喜欢正、直、密的美,挺拔,豪爽,茂盛……人那,也得活得正气,对爱的人更得光明磊落。”
·卢正点头:“我懂您意思,六爷,我没骗过他,对他从没二心·”·就在二人皱眉喝“中药”的时候,四面漏风的半成品建筑外又站了三个人——老郁带着春来和芦娜两个小雪人笑嘻嘻地杵在了门外。
“你带那俩小家伙来干嘛”卢正冲老郁抱怨··老郁捞起丸子吃了一口,一言难尽地硬是咽了下去,差点话都说不出来:“那什么……你家兄弟放假就一直在读奥数班,好不容易休息了就想来找你玩,谁知道你又猫在这鬼地方,俩孩子一听是还没建好的屋子,觉得这儿一定有宝藏,就非要来。”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到处挖宝的俩孩子,苦笑一声,郁桂馥问:“卢澄那里怎么样谈下来没”·卢正叹了口气:“你倒是告诉我怎么谈。”
老郁:“……”·六爷在一边自顾自吃得有滋有味,不经意说道:“为了一堆钱斗得死去活来有什么意思,姓同一个姓没什么好处,连一顿完整的团圆饭都不能在一桌吃,对簿公堂倒是多了很多堂而皇之的理由,多少人以亲人的名义在互相伤害,下辈子啊,当啥都好再别当亲戚”·卢正一阵羞愧,说不出还嘴的话。
老郁带着两个孩子在屋外点起了焰火棒,瓦斯炉已经灭了,无盐菌菇汤的香味却没散去,连墙都没有的建筑里却生出浓浓的烟火气··卢正终于明白过来,家大概本就是不需要砖瓦围墙的。
春节后,卢正按顾雨歇的设计初衷将图书室申报了公益项目,审批过后,这座叫“积蕾”的听障人士免费公益图书室很快便恢复了施工··立春前,卢老爷子生前定下的遗产执行日期将至,卢正与卢澄共同在负责遗产处置的律师处定下协议,将合力处理木兰移栽问题,遗产两家各分一半。
卢澄将木兰树的所有权归还卢正,卢正签下养护承诺,托韩奕找了种植专家将小树林里那棵木兰迁回了卢家老宅,老爷子的骨灰飘零了一整年,终于魂归故里,安然落葬··鸡飞狗跳了一整年的名门遗产案跳过了激动人心的互黑撕逼薅头发的情节,悄无声息地圆满落了幕。
人民群众大失所望的同时,卢正在来新芸芸应聘的人里挑中了一个履历颇佳的女孩,将她的资料发给了在欧洲的生意伙伴··……·一年后··颖东区郊外的崧茵- shi -地公园落成,毗邻公园的新芸芸花园正淹没在一片春暖花开中。
一把藤椅,一张漆成蓝色的破木桌淹没在漫山遍野的粉蝶兰花海里,破木桌上垫着蕾丝桌布,上面摆着一束刚摘下的鹅黄色巴茨拉·【1】·剃着利落寸头的潇洒背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桌前发消息,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信息来自一个叫岑米昔的女孩:·【卢总,埃兹的花园设计项目已经完成,顾老师预计下周回国·】·十几公里外的卢家老宅,那棵休眠了六年的古木兰树梢,在一片灿烂春光里,冒出了浅浅的粉嫩花芽。
作者有话要说:巴茨拉:芍药品种··第26章 第 26 章·五月的颖城郊野,云彩悠闲地在河里漂浮··波光粼粼的崧茵- shi -地折- she -斑驳多彩的光影,鸳鸯凫水,柳条摇曳,丰富的生物多样- xing -改善了- shi -地周边的环境,上百种昆虫争先恐后地携春而来,老黄狗步履蹒跚地从- shi -地公园翻过绿草坡往新芸芸花园走去,随着脚印后面开出一条小道,跟着一溜嫩黄色的小鸡崽子。
顾雨歇正蹲在新芸芸的月季花田里,手里头跟一组新安装的自动灌溉系统拧巴较劲··“还不够,米昔,让师傅把水压再加一点” 顾雨歇擦了擦鬓角留下的汗水,透白的脸颊被晒得通红。
“哎好嘞”岑米昔原本陪他蹲在地上,答了话便抱着一沓设计图纸立即起身拔腿就跑,刚一转身就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溜光的脑门,“梆”的一声无比脆亮,响彻花海。
“哎哟”郁桂馥被撞得后退一步,捂着脸一副遭遇车祸的表情,痛苦不堪··岑米昔也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郁总你什么时候站我后边儿的碰瓷儿啊你”·“米昔”顾雨歇立刻阻止了岑米昔的抱怨,拍了拍她的肩膀,“- shi -地景区订了一批观赏植物,你去选一选,不需要太贵的,注意耐寒耐旱,吸引授粉昆虫和无脊椎动物,去干活吧。”
“哦……”·岑米昔揉着脑袋离开花田,郁桂馥转头看了她一眼,米昔也正好回头,冲郁桂馥做了个鬼脸··老郁难得地红了脸,转头看向顾雨歇时竟然一时语塞了。
顾雨歇虽然离开了还不到两年时间,但连老郁再次看见他时都觉得恍如隔世,更别提这会儿在“正馥”假装镇定的那位爷了··“郁总·”顾雨歇第三次喊他。
老郁终于回了神:“啊是是,什么”·“招人的事怎么样了”顾雨歇问··“你是说设计工作室招财务的事”老郁道,“我看你就别浪费那钱了,你设计室现在规模还不大,业务单一,就芸芸的财务团队里拨一个人兼职就绰绰有余。”
“郁总,”顾雨歇摇了摇头,“不能再劳烦你了,那年要不是你帮着我们,芸芸的账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我们能开给你多少钱我心里有数,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郁总加班费的,不能总这样。”
顾雨歇这是要借着这次回来重组芸芸管理层跟“正馥”彻底撇清关系,老郁预见到了自己回去复命后即将迎接的悲惨命运,哆嗦着张了张嘴,没吐出什么泡来。
顾雨歇继续道:“我准备重新招财务团队,就不再麻烦‘正馥’了·”·他说话的样子还是那样清冷平淡,但是眼神里多了利落坦荡的自信和从容,和那年从芸芸里仓皇落跑的顾雨歇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他每个字都带着说一不二的姿态,让老郁觉得陌生得无从讨价还价。
老郁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琢磨着该怎么保命:“那……那好吧,不过这次招财务还是我来张罗吧,我最后一次帮你把把关·”·顾雨歇点点头,复又抬眼看向老郁,意味深长道:“设计工作室招人是很小的事,就……不需要通知其他股东了。”
·老郁一愣,立马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不说不说,我不会告诉他的·”·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三天后··由顾雨歇亲自主理、芸芸旗下的“拾画”景观设计工作室位于新芸芸花园里,是一幢淹没在“蓝霸霸”月季花海里的不规则半球体玻璃建筑,外观像是颗一部分埋进土里的种子。
来应聘的人顺着全透明建筑正中心的旋转楼梯到达二楼等待面试··会议室里,除了顾雨歇和郁桂馥外还坐着芸芸新任的两个副总··顾雨歇正在低头整理上一个面试人的资料,副总们头凑头继续讨论晚上去哪happy hour过周末,顾雨歇冲身边的老郁道:“下一个吧。”
随着皮鞋踏进门的声音,面试官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顾雨歇抬起头,空白的表情凝滞在白皙清瘦的脸上··那人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修长的腿交叠而坐,双手舒适地交叉手指搁在膝盖上,冲众人微微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仿佛不是他来应聘,而是他来面试对面瞠目结舌的四个人的。
顾雨歇眯起眼望着坐在面试桌正对面的这位,别提多闹心,简直就是刺激··他转头看了一眼老郁,老郁正把文件夹当棺材板,捂住了脸使劲往里埋的装死,只露出个反光的脑门顶。
卢正面含笑意扫视了一轮,耸耸肩,问:“不开始吗”·在座的没有一个不认识卢正的,个个都张着嘴像叼着个咸鸭蛋咽不下去似的··顾雨歇清了清嗓子,兵来将挡般很快收拾汹涌起伏的情绪,推了推银色细边框眼镜,平静道:“介绍下自己,卢……先生。”
卢正嘴角一扯挤了个特混蛋的笑出来,可心里却开始一汩汩地滴着血··四目交错的一瞬间,那年在芸芸里抵死缠绵的日夜便凶猛地闯进脑海·卢正在擂鼓般的心跳声里,仔仔细细盯着顾雨歇从头到脚毫不客气地打量起来,眼神贪婪地几乎要- she -出火焰。
卢正的确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他不是没有机会或没有能力见他,而是硬逼着自己给顾雨歇圈出一个安全的空间,等一个化解那年发生的一切的机会··卢正焦灼却克制,一直站在原地,可顾雨歇似乎并没有等他。
此刻坐在对面主位的这位“主面试官”戴上了银丝细框眼镜,前额的碎发用发胶一把撸向脑后,散发着“- shi -发”的- xing -感,他用全身名牌把“精致”这两个字从头发丝武装到了脚后跟,连抬脚时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黑袜都能隐隐约约看出是一个奢侈品牌。
卢正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停在楼前白泡桐树边的那辆全新的黑色轿跑,看上去也是顾雨歇新换的··他好像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破旧的染色T恤,每天顶着烈日冒着大雨蹲在成片花泥地里的那个种花匠了。
卢正扫- she -般的眼神缓缓停在了顾雨歇白皙修长的脖子处,他曾经在那里留下过最深的吻痕,而此刻那个位置正被衬衣领口挡着·他焦躁地换了个坐姿,双手半握拳扣在一起,指甲狠狠抠进了掌心里,脸上却镇定自若,滔滔不绝地回答起几位面试官装模作样的问题。
说着说着,卢正看向顾雨歇的眼神忽而讥诮又戏谑起来··因为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他忽然发现顾雨歇的眼镜是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他裤腿遮盖下的那双袜子,是卢正留在芸芸里那盒贵得离谱的丝绵男袜礼盒中的一双——正是顾雨歇离开那天穿走的那一双。
所有打扮精美的表象都是顾雨歇用来装点门面的,在逐渐强大起来的芸芸世界里,他得用这样近乎陌生的方式在在座的其他那几位面前树立威严,也为资本身后的那些股东负责。
一扇密不透风的大铁门似乎瞬间化成了一块脆弱透明的琉璃,卢正揉了揉下巴,冲顾雨歇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顾雨歇瞪了卢正一眼,“卢先生,听见我的问题了吗除了刚刚提的那些,你还有什么需要向我们展示的能力”·“哦”卢正坏坏地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想知道,我还有什么能力是顾总不知道不满意的”·顾雨歇:“……”·坐在身边的副总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个……卢总,您就别玩儿我们了。”
“玩儿我没在玩儿”卢正直了直身子,调整了下刚刚随意的坐姿,严肃道,“我的简历可是秘书精心制作的,所有证书复印件都在里面,你们看看还需要什么证,我现考也行。”
对面四位:“…………………………”·几位副总你看我,我看你,翻着白眼心想:您可拉倒吧,所有财会税务方面的顶级证书都被您拿了个遍,还是中英文双证,都成精了,您再考我看您再发明个证儿还差不多。
卢正一摊手:“怎么样,你们觉得我够录用条件吗”·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顾雨歇··顾雨歇接住卢正投过来的挑衅眼神,轻轻勾唇一笑,合上了文件夹:“行,我看没问题,要不就定下来吧,后面还没来得及进来面试的也让他们都回去吧。”
装死老半天的郁桂馥终于把文件夹从脸上挪开看向他们,卢正还没来得及舒坦,只听顾雨歇道:“哦,忘了告诉卢总,鉴于本工作室现在的规模和业务量,还不需要那么专业的财务主管,我们今天的职位有所调整,委屈您老就从出纳会计干起吧。”
卢正:“……………………”·郁桂馥看着卢正五彩纷呈的表情,憋红了脸掐着大腿根笑得只想原地炸成爆米花来配合看这出好戏。
可怜的卢会计刚上岗就被顾总扔了个艰巨的任务——·“小白楼里收银柜台最近几天入了六万五现金,现在都手机支付了,现金也没什么用,你去把钱存了吧。”
存了吧……了吧……吧……·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西吧”卢正一路追着顾雨歇嚷嚷到楼下,“顾雨歇,你还真不拿村长当干部啊”·顾雨歇一屁股坐进自己的小轿跑里,扣上墨镜,转头把卢正挡在车窗上的手推开:“怎么卢会计不会是连存钱都不会吧”·卢正还真不会这位大少爷什么时候自己跑过银行排队办事儿公事根本不需要他去银行,私事哪次不是合作银行的私行经理屁颠儿颠儿的送上门,这货连ATM机都用得够呛,跟银行行长吃饭喝酒倒是溜得很。
“我提醒你,要是不会用ATM机的话,银行柜台还有一个小时要下班了·”顾雨歇将门一关,一骑绝尘就轰出了芸芸··“我- cao -”卢正的软肋被顾雨歇一击即中,还吃了一嘴灰,气得骂骂咧咧飞起一jio踢飞了石子。
老郁从身后窜了出来,往卢正怀里塞了一袋红灿灿的现金:“爸爸,这可是你职业生涯颇具意义的第一桶金·”·“金你妈把小王电话给我”·郁总大小也是个“总”,平时那些芝麻绿豆跑银行的事都是秘书和公司会计干的,于是只能一竿子捅到食物链底端,让“正馥”的会计打给了银行的王经理。
卢正咬着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民币,很想把它们当粪土就地埋了·据说当晚收到六万五现金的颖城商行私行经理小王同志还激动地以为卢少爷要用现金买他初夜,得知真相后,才发觉自己连银行打包都被卢正当成了储蓄罐儿。
第27章 第 27 章·晚间,新芸芸花园的民宿小白楼里又响起来聒噪的欢声笑语,因为春来抱着唐纳德回来过周末了··自从读了老郁给安排的那所颖城名校,沈春来同学也算是真出了名。
从他懂事起,学习的内容都是顾雨歇和六爷按着自己的文化水平给定的,顾雨歇负责教数学英语,六爷负责教语文,园子里的六叔七姑八姨顺带着天天陪他在美丽的大自然里做劳技美术实践课,整个儿就是“野生课堂”,一没正经教学大纲和教材,二也没可参考的竞争同伴,教得怎么样学得怎么样都没个检验标准,众人只看他学会了就一路继续往下教,等出了社会进了正经学校一考试才发觉,沈春来同学这一脚油门已经踩得一骑绝尘把同龄人甩出了十万八千里,才不过八岁不到就已经学会了初中的内容。
校领导捧着这孩子的成绩单研究半天,建议他读一年六年级适应一下就干脆直接升本校初中··老郁和六爷倒是发了愁,心说费了老大劲把这孩子弄出芸芸就是为了让他融入普通孩子的生活,这要是又跟开了外挂似的三级跳,又得被归为异类,实在无益于这孩子的身心健康,于是和老师商量后将他收进了这所学校的少儿国际班,春来同学成了一名光荣的住宿小学生,开始了集体生活。
可这对于沈春来无异于又一个巨大的打击,倒不是因为他整天嚷着要回芸芸,而是他现在只能一个月回一次老郁家,和芦娜一起玩的时间少得可怜,而且眼看着芦娜的个头越拔越高,而春来就跟个蔫了的豆芽似的,还得芦娜给他开冰箱拿高处的零食,实在羞愤难当。
于是沈春来同学三天两头的又作又闹,老郁只得答应他,每周都接他回来和芦娜、六爷团聚··和春来的瘦小相比,唐纳德倒是发育得十分嚣张,肉眼可见的越发肉厚膘肥,活脱脱一只披着鹅毛的猪。
偶尔被春来抱回老郁家,嚎得邻居差点儿报警,老郁给他擦屎擦尿还得精神耳膜饱受双重摧残,有时候急起来也抄家伙跟它干架,这小鹅崽子倒是一副打不死我就跟你干到底的架势,老郁这两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踏踏实实吃一顿红烧老鹅。
但每回这二位打得天翻地覆都不会影响芦娜,反正她耳不听心不烦,偶尔会轻轻下楼来摸摸唐纳德的脑袋给它顺顺毛,世界便奇迹般融化在一片温柔祥和的宁静中··春来这周末课业不多,刚回老郁家就听说顾雨歇回来了,一把抓起唐纳德的脖子就催着老郁带他回了芸芸。
卢正从银行丧眉耷眼回来时,春来正把唐纳德的脑袋夹在胳肢窝下,和顾雨歇吹牛自己这两年是怎么把欺负芦娜的同学揍趴下的··事实是春来最近换的一颗牙就是因为保护芦娜而被揍飞的。
小白楼外的那棵紫藤也一起重新种在了新楼前,花序绵长,绿蔓浓荫,正是枝繁叶茂的鼎盛季节··楼在、树在、人也在,一切都和卢正记忆里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淡淡的紫色花瓣照着逆时针打转,仿佛时光打着旋安静地往回流淌,这些滚烫的东西很快就在卢正颤动的眼里化成了虚无缥缈的剪影,剩个轮廓,镶着滤镜般的金边,却让人爱不释手也患得患失。
一晚上卢正都独自坐在一边没有参与他们大大小小重逢后的热闹,整个人被一堆叫“强装理智”的砖架在那儿支撑表面的镇定··等夜深人静散了场,花园里那幢透明建筑又重新亮起了灯。
卢正走了进去,迎面就看到“拾画景观设计”的金子招牌,嵌在一片妖娆的奇异植物中,十分原生态··顾雨歇的办公室就在一楼,也没有与其他员工的办公区域隔得很远,全透明的玻璃,远远就能看见他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顾雨歇洗完澡后就换上了那件染色的旧汗衫,踩着夹脚拖鞋,头发也松松软软地耷拉在额前,十分随意,但从他的状态看得出来这样的打扮才是真正舒适的··卢正插着口袋倚在门边看他,顾雨歇低着头,冷不防说了句:“要么进来,要么就走,别踩我东西。”
卢正吓一跳,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一片黑乎乎软绵绵的纤维毯上··他蹲下来摸了摸,有点扎手,问:“这是什么”·“椰壳纤维编的卷毯,”顾雨歇还在书桌前画稿子,低头继续道,“隔壁- shi -地公园要沿河造一片木屋做咖啡馆,让我们给设计一排能锚住水生植物根系的装饰,那是我给实习生打的样,你别弄坏了。”
水生植物……·顾雨歇刚说完,二人忽然一起抬头对视了一眼,对“水生植物”这个词十分默契的都很敏感··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喉结一滚,咽了咽莫名躁动的口水,跳过卷毯走到书桌对面,看他画设计图。
“画什么呢”卢正没话找话地问··顾雨歇道:“给副市长家设计的垂直花园,他家住在高层,没有阳台,窗户都是封闭式的,他想要一个带自循环水体的室内花园景观。”
卢正看了看精美的设计图,挑眉问:“副市长你不像是喜欢讨好他们的人·”·“那我像什么人”顾雨歇停下笔,在灯下抬起头,半带笑意地问,“不太精明的人特别好骗的那种”·卢正:“……………………”·顾雨歇见卢正语塞,垂下头自嘲般笑笑,不欲与他纠缠这个话题,解释道:“我要拿下文化馆前面那个市民广场上的旧喷泉冠名权。”
“市民广场的喷泉”·“是啊,你不记得芸芸里新造的那个许愿池了吗”顾雨歇问,“那还是卢总找人炒作了一番,让那许愿池成功变成“不劳而获”圣地的,现在每天往芸芸挤破头的小青年们都把许愿池当算命摊儿了。
我准备拿下那个旧喷泉的冠名权,做成芸芸许愿池的分池,扩大知名度和影响力·”·“许愿池分池”卢正忍不住笑起来,他环顾四周,才发觉顾雨歇并不是在开玩笑。
这间不大的工作室里摆满了新芸芸产品部研发的产品,从永生花盒、干花礼盒到种子盲盒,还有花香系列的全套洗护和家居合作产品,甚至还有著名设计师联名的芸芸花园系列锅碗瓢盆。
一整个芸芸,像一片巨大的肥沃土壤,撒一把硬币就能点石成金,恨不得埋下一棵种子就长出一棵摇钱树来,这背后的推手,正坐在这张从旧芸芸那间破旧低矮的工作室里搬来的原木书桌前安静地画画。
他看似无欲无求,却像是在心田里埋下一棵生命力巨大的种子,就等着长成参天大树一鸣惊人··那个在蔷薇迷宫正中心相拥而眠的夜晚已经离得很远了,顾雨歇却记着卢正的话,他要有底气,要把芸芸带上更强的路,谁来谈都不能吃亏,不再让人予取予求。
他不再是那个随手撒一把花籽在土里,以为这就是“盈利能力”的那个人··卢正当然懂他的意思,可这种强大背后不外于对卢正的一种赤/裸裸的嘲讽,顾雨歇在拼命地给芸芸穿上铠甲,防着自己又任人宰割,他们不再彼此信任坦荡,不再互相成全体谅。
甚至,已经不再是相爱的两个人··卢正面无表情看向顾雨歇,痛苦地无从开口说任何话··顾雨歇感知到了卢正的眼神,抬起头回望他,问:“卢总今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卢正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溜了回去,还给顾雨歇一个哑口无言。
台灯昏黄的光从侧脸打过来,顾雨歇整个人都美好得彷如一块让人舍不得碰的冰冷翡翠··可惜这美丽的翡翠一张嘴说话,就让人恨得牙疼··“如果卢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谈。”
顾雨歇说,“把你手里芸芸的股份卖给我吧,你开价·”·卢正只觉得自己脑门被千钧巨石痛痛快快砸了一下,害怕的担心的恐惧的,终于还是来了。
顾雨歇这两年虽然人在海外,看似心无旁骛,实际上整个儿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主,除了每一处的设计稿都出自他亲手,顾雨歇更是将自己的股份拿出一部分分给芸芸的工人,招了更大更结实的团队来一砖一瓦建起他画中的花园。
顾雨歇现在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要卢正的股份,他背后的潜台词昭然若揭:你不过就是芸芸的金主而已,现在我不需要你的钱了,你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卢正不懂养花种草,甚至没在新芸芸里动手撒过一颗种子,可他是从旧芸芸那团死了的污泥里长出来的新细胞,骨血经脉都打碎过,又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是他丢下正馥的工作,一头扎进新芸芸里,要招人,要管理,要上通下达打通关系和人脉,那个寒冷的冬季是他和六爷一起守着那堆被封住的建材过的除夕,是他亲手建立的花农和工人的劳务工种划分和薪酬制度,才让芸芸里古早的作坊式管理方式回归现代企业管理,才能让顾雨歇分配股权认购份额时有据可依。
连老郁都因为芸芸的财务- cao -心得毛都掉光了,现在顾雨歇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想把芸芸收回去··卢正心里那些伪装理智支撑自己体面的砖块本就危如累卵,被顾雨歇一句话彻底激了个分崩离析,卢正两步迈到他跟前一把抱起他推到了墙上。
“顾雨歇,你回来了,就为了跟我说这个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卢正怒不可遏地将顾雨歇按在墙上,手背爆出凶狠地青筋,两人距离近得已经鼻尖相抵,颤抖的怒气彼此交缠,是说不尽也说不清的针锋相对。
卢正咄咄逼人,体型优势又过于大,顾雨歇整个人被圈在卢正胸前,丝毫没有躲闪的余地,但顾雨歇却毫无惧色,只冷冷问他:·“难道我问你要东西的方式,不比你正大光明得多吗”·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对卢正来说,简直一刀毙命。
他看着顾雨歇那张让他甘愿沦陷的脸,所有愤怒几乎顷刻间灰飞烟灭··顾雨歇还在生他的气,气得想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夺走他最在乎的东西。
卢正怔怔望着顾雨歇倔强的眼睛,忽而松开他的肩膀,抬起手,温柔地摸住了他的脸··“雨歇……”卢正的声音在发抖,“你从来没给过我解释的机会……从来没……”·“为什么所有事都要有解释的机会”顾雨歇问他,“如果我当初不签字,不依不饶问你要一个答案,会比现在更好吗蔡毅然会乖乖滚回去做一份新合同来让我们签吗还要再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多少回合这件事才算了结卢正,芸芸是因为信任你才走到那时的局面的,我们没有退路,我不想芸芸里所有人对你痛恨失望”·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至少你会知道我没有骗你”卢正吼道。
“所以呢”顾雨歇问,“蔡毅然那年让你追我,‘得到了人就能得到树’的逻辑你也接受了不是吗”·卢正一把抓住顾雨歇的头发,将手指狠狠插进他的发根朝后撸去,像是发泄某种无法达到的亲密般,狠得令人发指。
卢正滚烫的气息喷在顾雨歇光洁的额头处,他一字一句道:·“顾雨歇,我说我爱你,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破树”·顾雨歇唇角微颤:“可是,是你让别人有了拿捏我们的机会,是你带蔡毅然闯进了芸芸抢走了那棵树……那是我们的树,是你让别人有机可乘,让我不得不放手。”
那不仅仅是一棵价值不菲的古树或是一份享用不尽的遗产,那是他顾雨歇和卢正所有故事的起点,是他们之所以相爱的原因··卢正终于明白,顾雨歇早就想通了事情的始末,只是那时的芸芸已经无路可退,他也不愿意消磨他们之间的感情去和蔡毅然之流博弈,所以才签下了那个字。
卢正的心疼得绞肉一般,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顾雨歇重新按在墙上,俯身吻住了他的嘴··第28章 第 28 章·这个吻没有过往任何一次的甜腻或慌乱,唇齿撕咬撞击间,像是这两年来彼此无声的角力,爱不得恨不得,见不得也怨不得。
那年在花田树下萌芽的爱恋,小白楼里暗哑的嘶吼,荷塘里翻腾的热浪,连带着开过的花,落过的叶和错过的日月一起,都蹉跎得面目全非,唯有拥抱亲吻时的温度是熟悉的,卢正将顾雨歇的双手别在腰后的习惯是熟悉的,彼此胸膛紧贴时心跳的频率是熟悉的。
都以为对方出息了,其实谁也没有变··芸芸花园里长夜如水,释氧植物暗戳戳调节着空气里暧昧的- shi -度,时间一帧一帧走过,不知要翻山越岭多久,才能将那些支离破碎的岁月重新拼合·卢正从意犹未尽的亲密中缓过神,松开顾雨歇,揉了揉他- shi -漉漉的嘴唇,半带撒娇地问他:“你也惩罚了我两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什么机会”顾雨歇问。
“让我在芸芸吃软饭的机会……别让我把股权还回来了行吗”·“你还想继续在芸芸吃软饭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待在芸芸,”顾雨歇一把推开他,抬手就随便朝办公室那堆植物里一指,“这棵是什么”·卢正转头一看,是一棵毛绒绒的絮状植物,他十足把握说道:“这我认识,春来老吹着玩儿的蒲公英啊”·顾雨歇冷笑:“这是黄栌花”·卢正:“………………”·“那这个呢”顾雨歇又随手一指。
卢正一拍大腿:“哦原来这才是蒲公英”·“这是翠珠!!!!”·卢正咬牙:“这他妈怎么都长一个德- xing -”·“最后一次机会”顾雨歇指着一簇纯白伞形花序的植物问道,“这个提醒你,这不是蒲公英。”
卢正艰难吞下口水,搜肠刮肚吐出一句话:“这么漂亮的……难道是,蒲母英”·“………”顾雨歇额角顶成了‘井’字,“这是蕾丝花我看卢会计业务不精,还是先在财务部实习完再想着来管理层篡权夺位吧!”·“能不能别提这茬”卢正被可恶的蒲公英三连杀,气得拔腿就走,嘴里嘟嘟囔囔道,“你一回来就要给自己找其他财务,这特么跟给我头上戴绿帽有什么区别”·顾雨歇见他要走,忽而想起什么事,起身跟在卢正身后一把抓住他拽了过来,挺秀的鼻尖在他唇角处闻了闻。
刚刚俩人唇齿深入交流了一番,顾雨歇明明尝出卢正口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熟悉酒香味,可距离这么近竟然也没闻出什么来··他一阵嘀咕:“你今天明明没喝酒啊……”·“我吃了熟醉虾”卢正凑过头问他,“我记得你今晚压根没看我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喝酒的”·顾雨歇乜了卢正一眼,夺过他手里的车钥匙:“沾了酒你别开车了,我送你。”
说完他趿拉着夹脚拖就自顾自走了出去,卢正一阵乐,这理由找的真是欲盖弥彰··卢正的家和郁桂馥在同一个小区,老郁住高层,卢正住在别墅区,顾雨歇顺着路老远就看到他家院子围墙处露出几棵紫丁香的树冠。
二人从地库走上进户通道,卢正按下指纹锁,回头不怀好意冲顾雨歇笑笑:“我怀疑你是为了看看我这两年有没有藏别的男人才跟我回来的·”·顾雨歇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哎别别别,你这人怎么还开不起玩笑了·”卢正搂住顾雨歇的肩膀往屋里拽,“你说你都吃过那么大的亏了,怎么还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屋里的灯是智能感应的,二人刚踏进玄关就一路敞亮,将卢正的家照了个彻底,卢正冲顾雨歇扬了扬眉毛,意思是,的确没任何别的人。
顾雨歇拍了拍卢正搭在他肩头的手,让他松开:“我提醒你,咱俩已经分开了·”·卢正嚷嚷道:“谁同意的明明就是不告而别,无疾而终”·顾雨歇淡淡回到:“不告而别也是别,无疾而终也是终。”
卢正忽而词穷,没有证书保护的感情脆弱就脆弱在分手时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海枯石烂的誓言尚且只能算助个兴,没什么实质- xing -的约束力,更何况他们之间连这些都没有,午夜梦回还要被那些无间亲密和信誓旦旦烫个肠穿肚烂。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当初有多幸福,回头看就有多痛苦,想起这,卢正忽而一阵心酸,垂头往屋里走去··卢正的家和老郁家一样都是精英式- xing -冷极简风,放眼望去就是黑白灰的轻奢装饰,干净整洁,却也没什么人味儿。
卢正从厨房探出头,问:“喝一杯”·顾雨歇:“不了,我不想为了让你不酒驾而把自己酒驾搭进去,就白水吧·”·“那好吧。”
卢正有些失望地缩回厨房门里,心里那点“今晚能留下他”的火种被一杯白水浇了个透··顾雨歇在客厅的皮沙发上坐了会儿,环顾四周,除了正对沙发那一面极具设计感的书柜看上去颇有观赏- xing -,其他的实在没什么好琢磨的,顾雨歇忽然想起刚刚看到的那棵紫丁香,扭头望了一眼,落地玻璃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便缓缓踱步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卢正刚踏出厨房门,看到顾雨歇站在院子与客厅的连接处,倏地心里一紧,喊道:“雨歇,过来坐·”·顾雨歇被他喊住时,一只脚还悬在门槛处,他转头看向卢正的同时,那只脚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落了地。
感应院灯骤然开启,刚刚从屋内望去一片漆黑的院子霎时间恍如白昼··顾雨歇回过头看向屋外,一刹那间,心沉似铁··卢正那一百多平米的院子,被他塞满了各式各样高高低低的植物,满得连那条行路的小径都快被遮盖住。
·顾雨歇瞠目结舌,脚步被什么无形的引力牵着似的沿着人字铺的红砖路往院子深处走去……·暗红枫树,天蓝色绣球,粉白色茉莉,紫色鸢尾,然后便是看不尽的紫丁香、栀子花、大丽菊、芍药、虞美人、凤仙花、大花萱草还有数不清的月季品种,每样不多,就几棵,如果顾雨歇没有认错,全部都是从芸芸迁来的,因为每一棵的泥里都插着一块小木签,上面的名字都是春来当时给他们起的。
院子深处那口方形池子里是一片青绿色荷叶,旁边的木牌写着“并弟”,那盆刚开出今年第一批小花的金桔边标注的是“勿动”,“蓝霸霸”自然还是“蓝霸霸”。
顾雨歇只觉脸上是麻木的,直到卢正从身后抱住他时,他的一滴眼泪砸在了卢正的手腕处,他才知道自己眼睛潮了··“你为什么……”顾雨歇声息颤抖,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为什么把他们种在这里……”·卢正还和以前一样,从身后抱住他时,喜欢像大马猴似的把整个身子压在顾雨歇身上,好像从人到心都有了依靠和归属。
他擦了擦顾雨歇眼角的泪痕:“搬家以后,我把小白楼里你的房间收拾得和以前一模一样,我在里面住了几个月,可你没有回来过·”卢正的嘴唇贴在顾雨歇的侧颈处,沉声说道,“后来我就回家了,每次想你睡不着,就去芸芸迁一棵树或一株花回来,我手笨,一棵都要种一晚上,这样日子就会好熬一点。”
顾雨歇想起刚刚在工作室里对卢正“业务”的嘲讽,忽然心如刀绞··那些漆黑的夜晚,卢正撬开原本昂贵的地铺,铺上野草抑制地膜,亲手用绿篱将院子合围,把自己困在这一方天地里,然后在失眠的深夜将一棵一棵思念的种苗埋下。
他连它们的名字都要靠木牌标签来分辨,甚至分不清营养液和除虫剂,播种移栽的方法都十分稚拙,有时候甚至形式大于实质,常常要为用哪种漂亮的角度种下去而纠结半宿,不合时宜的摘花掐果倒是干得一流。
可他那双手终于能感受着顾雨歇曾经的伤口,深深地埋进土里浸入水里,与根- jing -叶经脉相连,等他们来年发芽··卢正挥汗如雨的那些孤独的夜里,只靠着一个信念过下去:也许等花都开了,顾雨歇就会回来了。
卢正揽着顾雨歇的腰,将他调转方向,趴在他肩头指着院子里一只做旧的古铜灯罩,说:“这是那天我在船上对你念那首诗时,开在我们船边的那株荷花,我把枯叶摘下来去找人照这模样打了个枯荷灯罩。”
顾雨歇笑笑:“这么精确吗你确定是那株”·“我确定,这盏灯叫‘正听雨声’·”·从今有雨君须记,来听潇潇打叶声。
顾雨歇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时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卢正继续在身后拨动他的肩膀:“看那棵,还记得吗”·顾雨歇:“是我送你的那颗种子吗”·卢正点点头,尖下巴戳得顾雨歇肩窝狠疼,他- xing -感的低嗓在顾雨歇耳边道:“那棵树我查过了,叫银叶金合欢,也叫相思树,你走的时候它才那么点儿,”卢正张开手指比划,而后单手抱住顾雨歇的肩膀,说:“现在都到你这儿了。”
顾雨歇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总平静清冷,让人琢磨不透·从卢正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却平整得十分直白,整整齐齐铺在眼睛上,将那一丝一缕的神色压得密不透风。
卢正心一横,只想把那“密不透风”砸个“波澜起伏”,于是将嘴唇贴在他额角处,说:”雨歇,还有一棵·”·顾雨歇转头寻了一圈,问:“是什么”·卢正从 “人形毛毯”的状态站直起来,仿佛一生都从未如此深情温柔过,对顾雨歇说了几个字:·“那棵木兰,开花了。”
“你说什么”顾雨歇只觉霎时间脑袋嗡嗡作响,不可置信望向卢正··在和风细雨的一个个日子里,这棵“始作俑者”不知发了什么善念,终于在卢正和韩奕请来的林木专家共同努力下,在一个星期前开出了沉寂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朵花。
卢正使坏,叮嘱韩奕先别告诉顾雨歇,至于那棵树是不是因为迁离了那片“伤心地”而重新迸发出了什么诡异的生命力,韩奕也没给得出什么精准的科学依据,只能说,卢老爷子的老宅风水好,玄学奇迹般战胜了科学一次。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点点头:“树在我老家,你要去看一看吗”·顾雨歇只觉刚刚干了的眼睛又被刺痛了,逃避般摇了摇头,而后很快又迫切地点了点头,愣是说不出“要还是不要”来。
那棵木兰仿佛是个敏感的禁忌,让顾雨歇起了应激反应,可卢正就这样轻而易举戳破了他们之间的忌讳,像是存心要挖肉刮骨把淤血清个干净··“是很浅的桃粉色,大概这么大,”卢正用手比划大小,问顾雨歇,“发育得还不错,和你记忆里的一样吗”·卢正像是在讨论一个顾雨歇离开后留在卢正那儿的遗腹子,迫不及待想要证明给顾雨歇看,它之所以茁壮成长,是因为还有爱。
那些曾经付出的汗水和辛劳总也不是万能的,眼巴巴盼着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老天却偏偏不给,但这世界有自己的旋转规律,该转到手里的时候,一分一秒都不会差··卢正仿佛料到了顾雨歇的抗拒和犹豫,他转头回了客厅,在顾雨歇搁在茶几上的那堆手机卡包钥匙包里翻了一遍没找到要找的东西,然后笃定地回到院子里,毫不客气伸出手,从顾雨歇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拿到他面前。
顾雨歇神色慌乱伸手去抓:“你”·卢正一缩手,拿着卡片举在二人眼前,沉声问他:“顾雨歇,你说话还算话吗”·顾雨歇牙根紧咬闭口不语,只觉得有一丝羞耻。
他把卢正从自己身边撇得干干净净,却每时每刻带着那张属于他们的卡片,仿佛守着一份隐匿的承诺,既想它实现,又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最终他还是芸芸众生里那个被命运摆布的当事人,不比谁精明,也不比谁通透,连装模作样都做不到,任嘴里说着“不要不要”,还是把心爱的人捧在手心里,随随便便就原谅他所有的坏和错。
·“卢正……”顾雨歇声如蚊呐叫他的名字,卢正的热血一瞬间就往脑门冲··以前在床上,顾雨歇大多数时候都克制纵容也从不多话,激动了或是舒服了,都会从嗓子里挤出卢正的名字,声音变了调,夹杂着亲密时互相撞击的颤音和温度,这种时刻让卢正兴奋不已。
可今天这一声,是无助的,还带着一份无能为力的哀伤,仿佛白天那个面试卢会计的顾总被卢正一个动作或是一句话就能轻易拆穿,脆弱得不像话··顾雨歇这两年在国外,醒来时总习惯- xing -地要去摸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身体的记忆尚未消失,那颗被怨恨牵着鼻子走的心早就归了位。
他还是爱着卢正,从没变过,所有的软肋都双手奉上,无处可躲··卢正将卡片签字的那一面朝向顾雨歇,继续咄咄逼人地问他:“你还记得这上面的话吗”·乳白色的卡片仍旧带着似有似无的香味,上面是卢正当年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旁边是顾雨歇的签名,白纸黑字一点没有褪色,比当年那份决裂的合同上签的名字还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待木兰花开,顾雨歇就答应卢正。”
第29章 第29章·原创网锁章,欢迎补充··第30章 第30章(终章)·三天后··顾雨歇的轿跑绕着环湖大道一路飞驰,湖边猛烈的暖风直朝车里灌,发出鼓鼓噪音。
“阿~~~嚏”·老郁坐在副驾,被空调出风口和窗口的冷热风交替吹得打了个喷嚏··顾雨歇一路眉心紧压神色凝重开着车,一直没留意到身边瑟瑟发抖的那位,这声喷嚏终于让他回了神,把车窗关了起来。
老郁揉了揉鼻子:“那什么,你也别太紧张了,卢正今天就能结束调查回来,说明没什么大问题·蔡绍元在那事儿上虽然的确有过失,但是举报的人显然是拿了假证据虚张声势,否则这帮人不会这么快就全须全尾地出来。
只是啊……卢正可能还是要付出点代价,就看上面怎么定- xing -这事儿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家伙底子和实力都雄厚,缓一阵就好了·”·三天来,颖东区乃至整个颖城因为蔡绍元被调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这事儿到最后颇有点儿“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颖东高新集团脱胎于颖城国资委,人物和资产关系盘根错节到能塞满半个档案馆了,投资案的决策涉及多方利益,难免一碗水端不平水,蔡绍元和刘刚稍加疏忽就成了众矢之的。
说到底,蔡绍元的行事风格虽然剑走偏锋,偶尔爱搞擦边球,但原则- xing -问题上倒是从不马虎,不然也不会找卢正调查标的企业·这次他被从头到尾查个底儿掉都没查出什么大问题来,可见还是有“鸿鹄之志”珍惜羽毛的主儿。
虽然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是清白的,但蔡绍元多少还是利用个人影响力让刘刚在程序上顺利跳过了一些规定步骤,处罚是免不了的··从专业角度看,卢正光明坦荡没有做任何手脚,但依郁桂馥的判断,“正馥”恐怕还是会因为这事遭到一些牵连——无非左手名誉右手钱,离不开这两桩俗事。
不过这些都不是顾雨歇在意的,他一脚油门又加了速,直奔湖边山林里那个偏僻酒店··二人在调查组指定的酒店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老郁接了电话,转头对顾雨歇道:“马上出来了,我先去和律师见个面。”
顾雨歇跟石化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口,木然点了点头·说是马上出来,可这十几分钟等得几乎耗尽他前半生修炼出的全部耐心··就在顾雨歇急得想上前向保安询问时,卢正终于从酒店大门里一摇一晃走了出来,他手里松松垮垮提着一件黑西服,身上穿着离开时的衬衣还打着领带,虽然全身都皱巴巴的,但幸亏理了板寸,几天没洗头也还显得利落精神,骚包帅气的脸照旧迷人。
不过顾雨歇从来也不会被他嬉皮笑脸的外表迷惑,刚看到卢正的第一眼,他心里就像被根烧红了的细针狠狠刺了个透·卢正面皮上维持的那份神情自若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但顾雨歇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他刚刚背地里做了一番功夫强装的,任谁经受这一番三天三夜不间断彻头彻尾的调查都不可能带着细腻红润有光泽的一脸健康无恙出来。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倚靠在车门边,眼神紧紧追着卢正·卢正缓缓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就单手紧紧环抱住他,而后抬起顾雨歇的下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个带有“报平安”意味的深吻,全然不顾身后一排保安们瞪着眼珠张嘴吐舌。
卢正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邋邋遢遢的,但蹭着顾雨歇脸颊的瞬间就很舒服踏实,浑身隐藏着的憔悴落魄不知不觉就在他怀里自动烟消云散了··顾雨歇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回家。”
一路上顾雨歇都没怎么说话,就听卢正滔滔不绝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人分饰多角地表演得惟妙惟肖,却也没逗笑他,搞得卢正心里很是不安··顾雨歇没征求卢正的意见,自顾自将车开回了新芸芸,停在小白楼下。
两人和六爷打了招呼后就上了楼,卢正刚踏进房门就抱怨道:“你怎么回这儿了,我还想先回家洗个……唔唔”·猝不及防的,顾雨歇甩上门,一回身就将卢正一推摁在墙上吻了上去。
这还是顾雨歇头一次这么主动地“骚扰”卢正,卢正反而有些意外,一颗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七上八下的,身心极度不协调地呆愣着任由顾雨歇亲吻··“宝贝……你……”卢正好不容易理智归位,刚费劲从喉咙里磨了几个字,又被顾雨歇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不要说话·”顾雨歇牵住卢正的领带奋力一拽,将他从墙上拖了下来,俩人一起滚到了沙发上··卢正也是很久没这么任人摆布了,他耐着- xing -子尝够了被动的滋味,忽而发力将顾雨歇的双手反扣在身后,一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顾雨歇喘得厉害,力气也不及卢正大,刚刚的挑衅实在是“自取其辱”,这会儿只得被卢正死死钳制着,他无力地望向居高临下的卢正,眼睛里是说不完的话,可到了嘴边又被那一股股喘息挤压地销声匿迹。
卢正问:“你怎么了”·顾雨歇不说话··“这两天担心我了,是吗”卢正说,“……是怕我出事”·顾雨歇将头转向一边,而后点了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哽咽道:·“卢正,对不起……”·顾雨歇应该是因为一桩事或一份执念绷紧了好多年了,他曾经觉得那棵被蔡毅然带走的树斩断了他和卢正之间的关系,蔡毅然那通电话里不明不白的说辞又让他鬼迷了心窍怀疑卢正并不是真的爱他。
顾雨歇那年离开时几乎两手空空掏光了一切,于是他看了太多的“自己委屈”,却忘了问一问卢正在这件事里被安了个什么角色··顾雨歇太过纠结于“被骗”这两个字,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牺牲了他们刚刚结成果的感情,正是最动人的时刻却残忍地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这桩不怎么光彩的事被“水落石出”,他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卢正为了“芸芸”承受过什么··方才卢正从那扇大门里身心憔悴地走出来时,顾雨歇负隅顽抗的自尊心瞬间土崩瓦解,后知后觉尝出了“后悔”两个字。
他虽然看上去在这段感情里是弱势的那一个,但他执拗刚烈,说走就走,这一回头,就用温柔一刀把卢正捅得苦和痛都说不出了··那年顾雨歇带着怨恨,把卢正和两千多种植物一起丢弃在了芸芸。
新的花园,新的小楼,新的人群总会重新回来,时间压碎了圆镜,把苦乐顺着裂痕分散切割,流逝无踪影,可直到现在,那个陪六爷一点一滴把新芸芸建起来还给顾雨歇的人,深夜缱绻时还会像个孩子似的求自己别再丢下他。
有的人伤心了会哭会闹会离家出走,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有的人却一言不发继续嬉皮笑脸,那是因为心碎成了豆腐渣,五脏六腑被气血吞噬,没有力气再哭闹··然而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会哭的……就只能承受痛苦和离别,任世事轮转,等一份好运,换一个“公平对待”的机会。
顾雨歇恨得把自己舌尖咬破了,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混蛋,鼻尖却涌起一股难捱的酸涩··卢正垂下头,发现顾雨歇眼圈通红,他紧闭双唇在顾雨歇眼角吻了吻,随后与他额头相抵,低低的气音柔密缠绵:“我可能会落魄好一阵子,赚不到钱或是得不到认可,总之,情况会比之前糟糕很多,如果我不够好,你还爱我吗”·顾雨歇抬起手,摸了摸卢正侧脸颊的胡渣,前言不搭后语道:“你留胡子还蛮好看的,够资格靠脸做一个赚不到钱的穷鬼。”
“……”·“卢正,”顾雨歇说,“你比较在意哪个境遇更糟,还是我会因此不爱你”·卢少爷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转眼被尘世烂泥一抹,也不过是个逃不过天打雷劈的泥菩萨,这些年围着他转的蝇营狗苟都将变成世事无常,他只能去做个弹- xing -系数颇大的弹簧,上得了天也入得了地,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锦衣玉食还是破衣烂衫都得活下去。
唯有心里眷恋着的那一点点温柔,都依赖着顾雨歇··卢正叹了口气:“我想你爱我,这是我唯一忧虑·”·“那我保你一生无忧无虑,”顾雨歇说,“从今以后可以在芸芸吃软饭了。”
梦想照进现实,卢正伟大崇高的理想终于实现了··顾雨歇的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花香爽身粉的味道,卢正光闻着就足以沦陷,他脱衣服的动作大了点,顾雨歇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哼,卢正停下扯领带的手,决定晚一点再收拾衣冠不整,先收拾人。
于是,卢少爷衬衣西裤穿得一丝不苟地就再次做回了一株“水生植物”··可见流氓都是穿戴整齐衣冠楚楚来骗人的··余晖扫进小白楼,天上的云浮在窗玻璃上,落成一匹火红野马。
沙发上的人影和花树缠绵,静滞在时光中的人轻轻一动,便像拂过时间的涟漪恍如隔世··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拖卢少爷的福,屋里从人到植物、家具和摆设,什么都没变,床头那个不知叫“滑稽”还是“勾稽”的捕梦网也被顾雨歇一寸不挪地挂了回来。
在这个热搜一分钟换一轮,猪肉价眨眨眼就上蹿下跳,醒来不知谁又会离开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分秒必争的暗涌中寻找栖身地和安全感,于是芸芸一方昏暗狭小的“故地”什么都没变,才让人珍惜得舍不得眨眼错过一秒。
……·五月的卢家老宅埋伏在一片绿荫荣荣里,婆娑树影遮住正午的光芒,风掠过的每一处都在喃喃细语着光- yin -似箭··“进来吧,好多年没住人了,”卢正打开生了锈的斑驳铁门,和住在副楼的林叔远远打了声招呼,侧身引顾雨歇进去,“也就请林叔一家常来打扫照拂,不然就是个荒宅,瘆人得很。
二人沿着老宅里的碎石小径往宅院深处走去,一步一景,再抬头时,古木兰就出现在了眼前··顾雨歇抬头望时,恰巧一阵风吹过,木兰枝头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朵如碎玉飞散,一片浅浅的桃红花瓣堕入顾雨歇手里。
时隔多年,这棵木兰终于又开了花,酒盏般的花型和淡淡微红的色泽,姿态和花色与顾雨歇记忆里的样子差别不大,微弱的似莲如兰之香也与记忆深处的气味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古话也有偏颇之处,凡事只要肯悉心照料,总也有万般生机··顾雨歇站在树下拍了几张照,职业病又犯了起来,他蹲在树根处仰望枝条和花蕾,一边研究长势,一边将观察笔记记入手机备忘录,叮嘱卢正道:“现在谁负责养护的记得提醒他们开花还是有些稀落,在主干周围挖沟施肥复壮试试……唉算了,过两天你再陪我来一次吧,我把长得不好的老枝条削平。”
卢正拍拍顾雨歇让他别急:“当时把这棵树从卢澄手里弄回来也费了老大劲,我跟韩奕他们所里一个养护员签了合同,他负责照顾这棵木兰的时间到今年年底,到时候就把树迁回芸芸吧,还给你们。”
卢正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口没遮拦,这句“还给你们”显然还有些挑事儿的- xing -质··谁知顾雨歇倒是浑不在意,蹲在地上取样了一些树根处的泥土,说道:“不用了。”
“什么”·顾雨歇站起身收好取样袋,搭住卢正的肩拍了拍裤腿:“我说,不用迁回芸芸了·”·“你……你生气了”卢正惴惴不安扶住他。
·“生什么气,我有这么喜怒无常吗”顾雨歇道,“这棵老树经不起折腾,既然回到这里它能生得枝繁叶茂繁花似锦的,就不要挪动了,反正我听说这棵树也是从你家当嫁妆出身的,继续当吧,就……就当是我给你的了。”
这棵树曾经当过卢正的奶奶和顾雨歇母亲的嫁妆,兜兜转转大半个世纪,作孽的缘分又让它成了……·“等等”卢正一把抓住顾雨歇刚想收回去的手,激动到语无伦次,“你,你是说……把它当嫁妆送到我家了”·“什么嫁妆,聘礼我娶你过门的聘礼,行吗”顾雨歇推了推他,“走吧,回去了。”
“你等等,”卢正追了上去,从后面搂上顾雨歇,“掰扯掰扯清楚,到底是聘礼还是嫁妆”·“你好烦”顾雨歇感觉自己身上的“承重墙”快被卢正压塌了,立马转移话题,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干嘛要把遗产只留给你一个人”·卢正挠挠头:“倒是一直没想明白,老爷子大概是觉得一个人走了寂寞得很,非得我们小辈为了他打得头破血流才算热闹了。”
“哦……”顾雨歇说,“你跟卢澄以前都不联系”·“我们两家各过各的,几乎不联络,”卢正揉了揉下巴上蓄起来的胡子,琢磨道,“不过自从我们和平解决了遗产问题,倒是联络得勤了,我爸还说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找个时间跟他们一家吃个饭来着,嗐,反正如果老爷子把遗产留给卢澄的话,我是不会去争一分钱的,也就他小气……”·古木兰在静谧幽深的老宅深处亭亭而立,在姹紫嫣红的世界里延续数百年的孤独沉默,守着烈日灼心,也经得万千风雨。
半个月后··新芸芸花园成了一部名导电影的外景取景地,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头就快比漫山遍野的花苞还多··摄影师趁着演员休息,正用相机扫拍花园环境。
长焦镜头随着摇曳的灿烂花枝一路跟随,越过连绵不绝的碧绿草坡和成片的黄色百合,在浅浅的朝阳里,镜头忽然捕捉到穿着白衬衣的花园主人牵着一双手在花田间散步,后面跟着步履蹒跚的老黄狗。
他手里握着一束纯白色铃兰,忽然像个孩子一样蹦上了花田边的路牙去踩水塘,身边那位同样穿着白衬衣的英俊先生怕他沾- shi -了脚,转身将人抱了起来,仰头微笑亲吻。
快门按下,时间定格,相爱那一刻,繁花似锦春不休,任芸芸世间万千花开,却不及为一人心花怒放··(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金万里·——————-——————————·这篇小短文就完结啦,番外随缘吧。
一直在提醒自己,能力不够努力来凑,一定要一笔一划把感情写得踏实一点··希望在这个魔幻的年份陪你打发一些无聊的平淡时光··感谢阅读,祝平安顺遂,下回见。
第31章 番外  园艺处方·颖城早秋··“积蕾图书室”被从青瓦屋顶吊挂下来的爬藤蔷薇掩映在和煦的朝阳里,图书室里一片静谧,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悠闲阅读。
忽然,玻璃门发出清脆悦耳的门挡风铃碰击声,那浅蓝色陶瓷风铃以一架纸飞机为模型,机翼上还写着儿童笔迹的“luna”这四个字母··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顾雨歇正在图书室里修剪盆栽,闻声抬头看向来人,惊讶道:“童老师”·来人正是当年和老郁一起为春来做治疗的心理学专家童倩。
童倩冲顾雨歇温婉一笑,二人寻了图书室角落的位置坐下··顾雨歇给她冲了杯玫瑰花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别忙了,都是熟人。”
童倩拉顾雨歇一起坐下,“春来还好吗”·顾雨歇:“特别好,这事真得感谢你·春来前一阵还说好久没见你了,说想你。”
童倩推了推眼镜低头笑笑:“别客气,我跟郁总是很多年的朋友了,这不算什么,能看到春来好起来比什么都好,我们干这行的最大的成就感也就在这·”·“是是,”顾雨歇点头,“可惜春来今天还在学校,童老师你该早点跟我说一声,我们约个时间我接他回来跟你好好聚聚。”
童倩:“没关系,下次再见春来也行,不瞒你说小顾,我今天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想找你帮忙·”·顾雨歇:“别的事您尽管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
“是这样,”童倩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我们治疗所最近和颖城医学院心理学科项目组合作了一个‘园艺疗法’的项目,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疗愈花园辅助我们实施,时间有限,我们在犹豫现造一个花园还是寻找一个现成的花园进行改建中选择了后者,所以我就向他们推荐了芸芸花园,但是,这需要得到你的支持。”
顾雨歇:“没问题,您说说需要我怎么配合·”·“大致来说,需要改造一部分景观设计,配合不同植物的功能,围绕‘情绪’这个核心,通过感官接触刺激神经、激素、肌肉和记忆的变化引起情感和社会反应,我们再配合一系列栽种、创意和合作游戏分享等进行心理治疗。”
……·“疗愈花园怎么听着有点玄乎”·晚间,顾雨歇在卢正家里准备晚餐,向他提起这事,卢正表示了不明所以。
顾雨歇边切菜边朝他解释:“就是一种对人类心理活动和情绪健康有积极影响的花园,比较有名的是英国切尔西花展上的The RHS Feel Good Garden,童老师他们想和本地老人院里的老人和一部分参与实验的情绪障碍患者一起完成一个‘园艺疗法’的课题,需要我们将一部分花园区域按照心理学要求进行改建辅助他们完成。”
卢正捧着一碗花生米走进厨房嗷嗷待哺,顾雨歇从刚卤好的糟卤鸭舌里挑出一块塞进他嘴里,问:“味道怎么样”·“你自己尝尝。”
卢正俯身将半截鸭舌喂进顾雨歇嘴里,来了个十足鲜香的“舌吻”,顾雨歇拿他没辙,将他朝后推了推,“你真是……跟你说正事呢”·“那你继续说。”
卢正靠在料理台边继续偷吃边角料··“园艺疗法需要靠不同植物的布局和景观布置调动人的视觉、味觉、听觉、嗅觉和触觉,再配合专业的心理治疗。
我准备把花园北面的香草园改建一下,你看啊,”顾雨歇抽出一根筷子沾了水,在料理台面上就着水渍画图,“这块,我准备重新布置一下,在景观铺‘8’字形的鹅卵石步道,给老人走路按摩用,还有这里的植物区,按色彩和香味重新分区,药用和芳香植物要利用起来,童老师说还会请色彩心理学医生来指导,还有……”·“雨歇,”卢正打断他,“这件事需要做多久”·顾雨歇转着筷子想了想:“前前后后算起来,要半年吧。”
卢正放下手里的餐盘,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说等过一阵我们有空的时候再考虑,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今年这事都没戏了对吗”·“……”顾雨歇一愣,转头时卢正已经大步跨出了厨房。
顾雨歇心说这下糟了,这小气鬼一定又因为婚礼的事生气了··上半年蔡绍元那事过去后,“正馥”的业务受到了一些波及,于是卢正干脆破罐破摔在新芸芸休养了一阵。
但是软饭还没吃过瘾,风波余震就散了个彻底,卢正在老郁的鬼哭狼嚎哀求下,又被从“每天睡到自然醒,撸狗养花爽不停”的神仙日子里打回原形,兢兢业业当起了“正馥”的总裁狗。
不过回城后,卢正一本正经跟远在瑞士的父母出了个柜,经过了两个月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拿下了他们,还答应了他老爹尽快去国外登记结婚··顾雨歇非常爽快地搬来了卢正家同住,对登记结婚也没什么异议,就是对办婚礼这事十分抗拒,卢正满心欢喜地期待在芸芸里办婚礼的幻想总是被顾雨歇东找借口西推脱地一延再延,这下又赶上建“疗愈花园”的事,眼看是要黄了。
顾雨歇擦了擦手跟着卢正走了出去,爬上沙发依偎着卢正,轻声问他:“你怎么了啊”·卢正撑着沙发扶手,将头扭到一边:“你建花园去吧,别理我,建好了记得也带我去治疗一下,我抑郁得厉害。”
“哟呵,你还来劲了,转过来”顾雨歇捧住卢正的脸强行将头拧了过来··卢正的脸被顾雨歇揉成了麻花,嘴歪到耳后根还不忘追问:“你是不是就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办婚礼”·“想过,”顾雨歇松开他,卢正五官归位,问:“我不信,什么时候”·“……”顾雨歇说,“还是不告诉你了,免得暴露我……”·“你这人真是……”卢正倒头往沙发上一睡,大长腿一伸搁在了顾雨歇膝盖上,继续唠叨道,“为什么不愿意办婚礼呢,婚礼多好啊鲜花为我们盛开,鸟儿为我们歌唱,亲戚朋友都来祝福我们,我们在芸芸办婚礼会是一生最美好的时刻,你为什么不喜欢”·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芸芸里的鸟叫你还没听够”顾雨歇扯起嘴角笑笑,将卢正的裤腿撸起来给他捏腿,“芸芸里的花哪天不为你盛开,亲戚朋友哪个不为你祝福,为什么非要搞个形式还记得当年在旧芸芸的小树林里我跟你说过吗,婚礼都是演给别人看的,咱俩干嘛非要cos一对儿公猴子来被围观。”
卢正气鼓鼓地反驳道:“我看你就是不愿意被人说三道四说咱俩男的办婚礼”·“行吧,就当我是”顾雨歇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块软绵绵的白布丢到卢正脸上,起身就走,“你继续生气吧,我做饭去。”
卢正被白布糊了一脸,扯下来一看,瞬间就不生气了··这是一件纯白色的木耳边英式围裙,卢正买回来好久都没能哄顾雨歇穿上,今天围裙本人竟然先动手了·卢正“腾”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甩着围裙朝胜利的高地进军。
“啧,你轻点”顾雨歇边拌凉菜边笑着躲卢正落在颈间的吮吻··卢正从他身后抱了上去,在紊乱失控的气息里问顾雨歇:“你其实不是怕被人说闲话,是不是到底因为什么”·顾雨歇不说话,侧过头迎上卢正狂乱的吻,唇齿碰撞间他笑问:“我看你今天不是很急”·“我不急,”卢正拽住顾雨歇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提,紧接着将白围裙套了上去,卢正叼住围裙褶皱的木耳边从顾雨歇圆润的肩头滑下,在他雪白的肩膀吸出个吻痕,轻声道,“今晚慢慢审。”
……·“疗愈花园”经过半个月的改造正式投入使用,之后的三个月间,经过特别设计的可凝视景观区迎来了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一群老人,植物芳香园帮助了一部分睡眠障碍症患者和创伤后遗症患者的治疗,园艺创作课程和色彩植物的培植繁育为自闭症儿童提供了持续注意力和知识记忆力的辅助训练。
童倩带领的心理治疗团队收获颇丰,芸芸花园的“园艺疗法”在业内受到了极大的关注··跨年这天,卢正和顾雨歇在芸芸里闲逛散步,俩人来到“疗愈花园”,看到一位老先生坐在木头条凳上,手里握着一束紫色姬小菊。
“伯伯,是来陪亲人做治疗的吗”顾雨歇走上前问道··那老先生愣愣一笑:“啊是啊是啊,你看这束花,多好看,这叫什么”·顾雨歇拉着卢正陪老先生一道坐下,说:“这是姬小菊,很好养活的,花期长花量大,是懒人花,您要是喜欢我一会儿让人给您抱两盆回去种。”
“这个花好最好看”老人又笑了,“我和秀琳马上要结婚了,我看就用这束好”·顾雨歇和卢正惊讶道:“您要结婚了”·“老樊哎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远处一位阿姨急急忙忙找了过来。
顾雨歇起身:“您……您是”·阿姨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紧紧牵住老先生的手,冲顾雨歇陪着笑脸道:“不好意思啊二位,让你们见笑了,我们是童老师带来的,我先生他是……”·老先生扬声打断她:“哎呀,你咋咋呼呼急什么嘛,我在跟领导汇报和你结婚的事,你看,我还采到了一束花,送给你,你最喜欢的紫色小花。”
阿姨接过姬小菊,抬手揉了揉鼻子:“你……你还记得这花·”·老先生得意道:“那当然记得啊,你不喜欢百合和玫瑰嘛,就喜欢这种小花,你快拿好,拍结婚照要用的。”
那阿姨扶老先生在木椅子上坐下,转头对顾雨歇和卢正道:“不要介意啊,我先生三年前得了老年痴呆,他很多事都记得颠三倒四的·”·顾雨歇问:“这花……”·阿姨笑笑:“我们结婚时候用的捧花就是一种紫色的小花,路边随手摘的。
那时候我们都穷,买不起玫瑰和百合,我就骗他,说我不喜欢那些花,就喜欢这小野菊,这家伙,还记到现在了,呵呵……”·阿姨在夕阳下亲吻老先生斑驳的银发,温和的金光四散在皱纹上,时间堆出山川河流,一路朝前奔去,那些被撇下的温暖记忆,却永恒地藏在脑海里残缺的沟壑中,从未磨灭。
送走两位老人,顾雨歇闲来无事就蹲在花园里用棕叶苔草和暗色的角堇做了一盆花艺组盆·卢正盘腿坐在他身边,忽然抬头问他:“是因为爸爸妈妈吗”·顾雨歇干活的手停了下来:“什么”·卢正道:“你不愿意办婚礼,是不是因为,你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卢正将他拉到身边坐下:“上次我说,我们会得到亲戚朋友的祝福,可你爸爸妈妈不在了,无论多美好的婚礼,他们都看不到了,对不起雨歇。”
顾雨歇揉了揉卢正的脑袋:“对不起个什么鬼啊你我不想办婚礼,是因为我爸妈结婚时也没办,一样恩爱了一生,我只是觉得不需要这些……卢正,上次你说,在芸芸办婚礼会是一生最美好的时刻,可我觉得和你在芸芸的每天都美好,就像现在。”
卢正握紧顾雨歇的手,在花园里看这一年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地平线··卢正问:“那天你说,曾经想过和我办婚礼,是不是那年咱俩推着小斗车走过月季拱门的时候一定就是想不到你那么早就爱上我了啊。”
“闭嘴”顾雨歇突然地脸一红,转头身体力行地让卢正闭上了嘴··第32章 番外  情敌·“它言”宠物店。
“那只,就那只快看”顾雨歇眯着眼涌起慈祥的笑脸,转头招呼卢正,谁知一回身摸了把空气,“人呢”·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卢正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插袋远远站在离店门五米远的地方直摇头。
“你给我过来”顾雨歇过去抓住他,摁住卢正的脖子往宠物展示的窗玻璃上怼,“你快看那只加菲多可爱”·橱窗里一只三个月大的黑白黄三花加菲猫正抱着身边那只天价金渐层的屁股当靠枕,一脸呆滞地和顾雨歇对视。
“你看它瞳仁那么小,我看就像个蠢货·”卢正抱臂站着,十分不满,“你能把你那充满慈爱的眼神收收吗,你好久没那么看我了……嘶……捏我干嘛”·顾雨歇回头甩了个白眼:“‘猫别墅’我都量好尺寸了,过两天就送来,今天必须把它接回家”·卢正闷闷不乐:“你跟狼似得扒这窗口盯了一个月了,我就不懂它哪里可爱”·顾雨歇一脸沉沦地看着那猫:“你看这又扁又大的圆饼脸,还有毛茸茸的肥屁股,简直是我的理想型”·卢正心里猛一“咯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经典款美男瘦长脸,又揉了揉自己平平无奇的屁股,他觉得依顾雨歇日渐长歪的品味,自己这长相可能很快要失宠。
卢正:“可是宝贝,我听说加菲不会用猫砂埋屎欸·”·话音刚落,那加菲舔了舔爪子,转头钻进猫砂盆里给卢正现拉了顿屎··它拉完就特淡定地用爪子巴拉巴拉把屎利索埋了,一脸不屑地看了一眼卢正,仿佛在说:“你他妈才不会埋”·卢正:“……”·顾雨歇惊叹道:“它竟然还会埋屎”·卢正:“我他妈拉完还会冲水呢”·“它在看你它很喜欢你啊”顾雨歇摇着卢正的手。
卢正一脸不爽,可不是,仿佛在看一个不会埋屎的智障··“那你可答应我了,有了猫也不能把我蹬了”卢正咬牙切齿道,“不许让它上床,不许亲完它再亲我,不许抱它比抱我多,不许……”·这时俩人身边走过一对情侣,女孩尖叫道:“哇哦,那只加菲,看上去像个痴呆诶”·顾雨歇:“……”·卢正眉毛一挤瞪了那女孩一眼,忽然有些护崽。
他就是这样,虽然不情不愿,但是他宝贝的宝贝就四舍五入是他的私人财产,自己嫌弃可以,别人一根毛都不能数落·卢正冲顾雨歇道:“要买就快把它抱出来,不许给别人看了”·半个小时后,顾雨歇抱着三花加菲边逗边亲走出了宠物店,后面跟着拎了满手的猫砂猫粮、胳肢窝下夹着个软萌的粉色猫窝、嘴里还叼着一瓶猫用美容“神仙水”的卢正。
“三花妹”被抱回家后,十分温顺地展示了“除了会埋屎呛水舔爪子其他一无是处”的技能,顾雨歇乐此不疲地抱它逗它围着伺候,连芸芸都不去了,就在家和三花妹培养感情,卢正可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博红颜一笑,家国皆可抛”的昏庸主君。
可这只呆猫对顾雨歇十分不亲热,动辄拿屁股对着他,反正就是不给抱不给亲,但凡顾雨歇使用暴力强吻就毫不留情糊他一爪子··卢正对它退避三舍,顾雨歇却陪猫在客厅睡了两天,第三天卢正不干了,吃完饭就把人拦腰一抱抓回了卧室。
“别,卢正,三花妹晚上还没吃东西呢……”顾雨歇被卢正摁在枕头里吻得仰起了脖子··卢正才不理他,一手脱裤子,一手摸在他拉成直线的雪白脖颈处,埋头堵住了顾雨歇的嘴:“我才饿死了,你都伺候那呆猫多少天了,多久没碰我了,恩”·顾雨歇笑笑,抬起膝盖蹭了蹭小小正,一抬手将卢正搂抱着一起卷进了被子里。
“哐”·“敦”·“喵~嗷~~”·卧室热火朝天的当口,客厅传来了惊悚的三连响··“等等”顾雨歇掀开被子,被卢正一把捞了回来,“不许去”·“三花妹有危险”顾雨歇一脚把卢正从身上蹬了下去,套上睡衣就下了楼。
“我靠”卢正捂着“被迫下岗”的小小正,指天誓日喊道:“老子跟这只死猫不共戴天”·客厅,三花妹从沙发蹦跶下来时大脸盘子着地,把自己摔了个猫吃屎,顾雨歇抱着哄了半天,三花妹也不怎么领情,一爪子把顾雨歇踢开,自己又把大脸埋进吃空的零食袋里差点把自己闷死。
“智商堪忧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不要脸,哼·”卢正欲求不满踱到楼梯口,将内裤甩上肩头一脸愤懑,对这只猫给出了客观评价。
顾雨歇回头瞪了他一眼,卢正脑袋一缩,解释道:“‘不要脸’是字面意思·”·三天后,顾雨歇接了个外地客户的花园设计,要去现场量地,临走前晚,卢正借着由头终于把人办踏实了,结果就是把顾雨歇累得起不来床。
睡到中午,卢正刚醒就帮顾雨歇改签了机票,丢开手机翻身就将顾雨歇抱住摁在枕头里一下一下地亲··顾雨歇被他折腾得没脾气,疲惫道:“我就走一星期,你把三花妹看好了,少一根毛,我就让你鸟毛开花”·卢正腿根一抖:“……………………”·顾雨歇出差的第一天,卢正和三花妹在家对视了半个小时,用意念交流后达成了和平共处互不挑衅互不侵犯条约。
卢正用眼神冲它划了条“三八线”:“要是敢过界,你就等着吃拳头”然后他点开手机搜索了一波驯猫玄学,遂用猫窝,猫砂盆、水盆和猫粮盆煞费苦心摆了个八卦阵,确保这呆货吃了睡睡了吃,不会走出这巴掌大的地儿,然后卢少爷高高翘起二郎腿坐回沙发里抱着电脑开始办公。
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十分钟后··“喵……”·三花妹对卢正划出的“三八线”视若无睹,用肥胖的身体挤开“八卦阵”,胆大包天浑然不知危险是什么,倏地一下窜上了沙发,蹲在卢正腿边伸出爪子撩拨他的毛衣下摆。
卢正额角直抽,转头凶狠地盯住它,可三花妹照旧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爪子一下一下把卢正的毛衣抓出了线头,大扁脸无辜地冲卢正歪了歪,仿佛问他:“要不要一起”·卢正倒抽一口气,刚想文明地阻止它,谁知三花妹再一拽,下摆的线头就被它扯出了长长一根,毛衣被拆出了个洞。
卢正显然被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破坏力惊呆了,只见它“哗哗”不停扯线,卢正的毛衣眼看就要被拆成露脐装··“文明”显然已经来不及阻止暴/乱了,卢正一把拎住猫脖子将毛线从猫爪子手里扯开:“你个小崽子可以啊,在我眼皮底下薅羊毛”他用胳膊肘把三花妹圈在胸口,粗暴地揉搓它的脸,想让它知道什么是疯狂挑战权威的后果,谁知这呆猫颇有点“富贵险中求”的觉悟,仗着呆萌大肥脸的颜值埋头就往卢正胸口蹭,软乎乎地“嗷嗷”直叫,把卢正叫软了……手软。
“你这家伙……”卢正放弃了用拳头教育它的计划,气呼呼地把那团柔软的身子往旁边一撸,起身离开“温柔乡”··卢正这一起身起得急了点,带倒了边几上一盆顾雨歇刚栽下的绿植,鲜嫩的斑马海芋一头栽倒在地摔得支离破碎。
卢正傻了眼,以他的手残程度不可能修复得让顾雨歇看不出痕迹,他盯着满地狼藉思索片刻,蹲下身用残破的毛衣线头将三花妹勾搭了过来··卢正将它抱在怀里,指了指“作案现场”:“你看啊,现在有个机会对你既往不咎,咱俩的革命友谊就在此一举”说着他举起手,三花妹歪了歪脑袋,伸出肥嘟嘟的爪子碰了碰卢正的手掌。
“Deal””·当晚,顾雨歇收到卢正发来的一张照片——三花妹蹲在满地黑泥和斑马海芋的“尸体”前无辜地嘟着脸。
“三花妹踹翻的”顾雨歇大手一挥,给卢正传旨,“罢了罢了,你快看看它伤着哪没”·次日,卢正准备出门上班,手里系着领带刚准备下楼,发现一坨毛绒绒的三色圆球背对着蹲在卧室门前的楼梯口。
卢正往旁边走几步要下楼,谁知三花妹挪起肥敦敦的身子,也往旁边走了两步,挡住了他的去路··卢正:“……”·这又是闹哪出·来回围追堵截了几遍,卢正一把抄起三花妹抱在怀里,把小肥脸使劲捏,谁知这货越蹭越来劲,小腿一蹬小爪一挠就爬进了卢正的羊毛衫v领里,窝舒服了就蹬鼻子上脸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趴在卢正胸口睡着了……着了……了。
一小时后,卢正踏进“正馥”的会议室··郁桂馥和满屋子员工看着老板鼓鼓囊囊的“胸大肌”,怀疑老板这几天是不是去做了什么你懂我懂的手术。
“呃,爸爸,你的……”老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的胸口··卢正一扬眉:“干什么看什么看这两天在健身房练胸练猛了,怎么不健美”·“健健健”·“美美美”·众人立马点头哈腰对老板的健身成果一致交口称赞。
正儿八经的会开到一半,卢正胸前传出软绵绵的一声——“喵”··三花大圆脸“噗”一下探了个头出来,望着满屋子惊掉了眼珠的人类,非常软萌地继续往卢正胸口蹭。
众人:“………………”·卢正咳了咳,将它的脑袋摁回领子里:“那什么,就养了这一只,不放心让它一个在家……继续开会。”
自从卢正带三花妹去过一次公司后,此猫仿佛会错了意,越发登堂入室把自己当成了正宫·卢正只要在家,这货就一定出现在半米直径范围内嘟噜嘟噜要他陪玩,连卢正上厕所都要陪着蹲在面前,准备的猫条、猫粮它都不予理睬,非要踩在卢正大腿上扒拉着他亲个够才肯吃。
·卢正不胜其烦,又时刻记着顾雨歇的叮嘱,为了不把三花妹饿死,他只能屈辱地忍受每天各种被啃被踩奶被非礼大腿,最后生无可恋地接受三花妹睡到了卧室床边,终于靠牺牲肉/体换来了这只肥猫的身心健康,好不容易捱到了顾雨歇“班师回朝”。
顾雨歇刚到家就春心荡漾张开了双臂,卢正立马扑了上去,谁知顾雨歇躲开他一转身抱起了三花妹一顿猛亲··三花妹已经认不得顾雨歇了,差点被吓死,愣是蹬着腿把他踢开,扒拉着爪子就往卢正身上蹭。
顾雨歇的手背被挠了个红印,卢正一边抱着猫,一边低头含住了他的手背:“疼不疼宝贝·”·顾雨歇抽回手,狐疑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一猫一人,仿佛看着自家出轨的老公和怀里找上门求上位的小三:“你俩不对劲……”·卢正直摇头:“没没没,我教它练女子防身术呢。”
顾雨歇一皱眉:“防谁”·“防……火防盗防小三·”卢正刚说完,三花妹熟门熟路又往卢正领口里钻,俨然一副迫不及待要坐实正宫主位的架势。
“呵……”顾雨歇两手分别捏住卢正和三花的脸一左一右同时奋力一拽··“ouch”·“喵”·顾雨歇恨恨瞪了他俩一眼转头上了楼。
为了哄人,可怜的卢正又牺牲肉/体卖了一晚上力气··情有独钟年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第二天一醒,卢正一个左翻身抱住顾雨歇先亲一口,再右翻身捧住大清早就爬上床的三花妹的脸亲了一口,总算把俩祖宗都哄踏实了。
左拥右抱的卢正身心俱疲,顾雨歇埋在枕头里抱住卢正,- yin -森森道:“今天去给它买只公的回来”·卢正:“……”·三花:“……”··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芸芸间 by 鹿死星辰(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