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恋歌 by 水遥/云芊/卫风/卫风无月

分类: 热文
未恋歌 by 水遥/云芊/卫风/卫风无月
未恋歌(出书版) by 卫风/水遥/五月/云芊·唐 天宝四年·"来了,来了"·韩家前面一阵鼓噪,随着爆竹声响,一辆四匹马构成的马车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而来。
年龄介于懂事与不懂事混沌地带的韩家独子--韩仰玉,拉着母亲的手,仰头问道:"娘,今天来的是什么客人"·十岁的孩子仰望母亲,她高贵精致的脸庞带着不容质疑的骄傲,她对独子勾起浅笑,缓缓道:"是爹的客人。
"·韩仰玉不懂,只感觉到牵着他手的母亲越发汗湿了··"客人是高叔叔吗·高叔叔在福州一带帮他们管理土地,每年收了佃农的钱久会送来。
"不是·"·"是李伯伯吗"·韩仰玉忽地笑了,想起住在洛阳的李伯伯有一位粉雕玉琢的女儿,当年见面时,不过才六岁上下,已经时如出水芙蓉般的美人胚子,想到他,韩仰玉心里久有着又酸又甜的感觉。
娘说,这种感觉叫做喜欢,她曾经笑着说要向李家订下这门亲事来·,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进行了没有··但今天娘的脸上没有笑容,至少,不是满心欢喜的那一种。
"也不是·今天来的客人,以后会是我们的家人,仰玉,如果碰着了,不许失礼,记得喊人·"·又是客人,又是家人,韩仰玉越听越不明白了。
他乖乖点了一个头,年幼的他对热闹的气氛感到兴奋,却没有发觉空气当中诡谲的气氛,以及周遭围观乡人的耳语··"送走了两个,留着一个,现在又来一个,韩老爷越发不给夫人留脸了。
"一个老人感叹着说··"夫人真好涵养,忍了一次又一次,从没见过她动气·"·" 前年一场大火,烧光了夫人娘家的房舍财产,现在许多王家人还要靠韩家吃饭,夫人忍一口气,可以养活多少亲戚,自然得忍。
"视线投往那个忍辱负重的女人,她云髻高耸,石榴色的衣衫半露酥胸,鲜明对比的颜色诱人遐想,艳丽且未满三十的容颜上,有着人称绝色的娇美,她眼神下垂,傲然立在丈夫身后。
此时,马车已经到达韩家门口,韩家的主人韩仲熙迎上前去,夫人率着一班奴仆跟在韩仲熙身后··"仲熙·"韩夫人悄悄将手搭在丈夫的手上,却被不着痕迹的推落。
她脸色罕有地白了白,退到一旁··马车停在众人面前,兰色布幕掩住车内的人影··韩仲熙向前,扬声喊:"下来吧"声音当中有着他惯有的威严。
现场一片寂静,堵住整条街的人潮睁大着眼,要一赌这位新人的相貌·烈日下,除了蝉鸣,没有其余声音,连汗水滴落的声音也几乎可以听见··"还不下车"韩仲熙再喊,眉宇件已有愠色。
这是布帘动了动,一个小男孩钻出车子,手脚利落地跳下车,爽朗地朝这一大群人一笑,"你们是来接我跟卫大哥的"·众人哗然,没料到来的竟是一个小男孩。
惊讶的耳语瞬间在街道上嗡嗡地传开来,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迅速从人潮的前端往后端移动·这男孩浓眉大眼,有几许北方胡人的血统,年纪不过七八岁,一个人面对这一大群人,却好不怕生,大剌剌地笑着:"卫大哥不舒服,还在睡着。
"他往车内指··知道车内另有其人,围观者不自主"喔"了声,发出放心的叹息··韩仲熙掀开帘子,探身进去,八尺的身躯半截隐在帘后。
众人依旧大气不敢多吭一声,依稀听到帘后隐隐约约有几句人语·帘后一声惊呼,韩仲熙立起身子,怀中已经多了一个人儿··那人被韩仲熙横抱在手,他低着头,将脸转向内侧,看不清那人的真面目,只能看到他消瘦的身子随着韩仲熙的步伐晃动,长发下垂,漆黑的头发在阳光下发着深兰色的光亮。
好奇心无法满足的邻人纷纷拥上前,可惜韩仲熙步履迅捷,转瞬间已经将那人抱入了大门口,一干下人在韩夫人的带领下将门掩上·她临走前回眸一笑,夹带几许愧疚,像十对骚扰到附近安宁表达歉意,秀目轻抬,不知多少男人被这夫人的风流韵致牵动起无限旖想。
但她随即步入毫宅,掩上厚重的大门,结束这场活生生的闹剧,锁起种种无法与人诉说的幽怨--·她的丈夫,不爱女人··第一章·什么时辰了"床上的人翻了身,突然睁开眼睛。
"已过寅时·"睡在旁边榻上的男孩照顾惯病人,听到声音,连忙起来响应··"是吗"淡淡的声音应道,他起身帮自己披了一件衣裳,"从信,我想出去走走。
"·"身体不要紧了吗卫大哥,清晨冷,你出去会着凉·"·"不要紧的·"卫宁回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知道男孩会阻止自己,所以他快一步推开门往外走去·才一步就呼吸道早秋的气息,有荷塘残败的味道以及清晨青草的芳香·他沿着荷塘,遥望荷塘那方韩府的主屋。
韩府帮他安排的房子独立在荷塘旁,与主屋一水之遥,屋旁有竹林隐着,鲜有人接近·对他来说,是一个养病的好地方··入府已半月有余,在这些日子里,他一直病着,旧伤加上赶路的疲累,让他从到达后一直病到现在。
他已经记不得他如何被送到这个府中,依稀记得自己被送上船顺水而下,从运河转马车,一切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直到,在那个男人的臂弯当中醒来,又在他的臂弯中晕过去。
他一直记得与韩仲熙初见的那一天,他从病痛的梦魇当中醒来,被从信扶到桌旁,与韩仲熙对面而坐··后者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威严的眼神显示他天生惯于发号施令。
身边的人皆尊趁他一声老爷,卫宁正眼观察他之后,才发现他年轻得令这个称呼有些荒谬··未满三十的男人有章英俊不凡的面容,卫宁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傲然的气势。
"你叫卫宁"·"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吗"·"我的主人将我转卖给你。
"这只是卫宁的推测,不过韩仲熙点点头,证实他的想法··韩仲熙专心直视的眼神让卫宁感到不自在,但因为这种不安的心情,却让他更加不想示弱地回望,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
最后,别开脸的依然是卫宁,他战胜不了男人强大的意志力,韩仲熙锐利清晰的眼神没有半点动摇,如果继续对望,他怀疑自己是否会活生生被那强悍的气势所淹没··卫宁别过脸,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已掩饰自己内心当中的不安。
窗外已是日暮时分··"听陪你来的小孩说你身体很不好,甚至行走困难,是不是"·"恩·"卫宁不否认自己的身体状况极差。
·"你年纪如此轻,不应该这般病弱,我找个大夫为你彻底检查一下,研究调养的方法·"·卫宁打从背脊凉起来,他整个身体抗拒着这个提议,他脸色发白,用力摇头。
"不,不用了"·"生病怎可不看医生"韩仲熙皱起眉头··"这是宿疾,每年夏末秋初就犯,不碍事,一会儿便好。
"卫宁力图镇定得辩解,整个背上冒着一层冷汗··"我不喜欢看大夫·"用略微任性的语气,卫宁冰冷以对··韩仲熙倏地笑了,端正的脸庞软化下来。
他似乎感到好笑,"我还以为只有无知的人才会忌医·"·"我不过是个下人而已,自然无知·"·"据我所知,当初你在杨家职位并不低,是管家的帮手。
"·"打杂而已·"卫宁坚持··此刻天色更暗,虽然对坐着,却几乎已经看不清对方的面目,韩仲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灯吧。
"火折子晃了两下,一盏灯在卫宁眼前亮起,照亮他儒秀的脸庞·鹅蛋形状美好的脸型、英挺的眉眼、薄薄的唇,眼睛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极柔弱,交错成一种诱惑的美感。
"我一直想要看清你的模样·果然,跟我初见时一样美丽·"韩仲熙的眼神背火光染上一层绯红,他眼神随烛光摇晃,如无声的倾诉··卫宁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在想些什么,却直觉到危险的逼近。
近到他的皮肤泛起厚重的寒意··他拢拢衣衫,再次强自镇定地说:"我们......见过吗"·"你不记得了"·"不记得。
"卫宁摇头··韩仲熙笑了笑,俊朗的脸上有奇异的温柔·"不记得也无所谓,你先把身子养好,然后......"·然后怎样卫宁没敢多问,低垂下头轻声答道:"是。
"·到了这里,以后他就是韩家的奴才,他早在年幼签卖身契之时,就知道这一生都会时这般漂泊不由己的命运·以前他的确时管家底下的帮手,管家处理不来的事情丢给他,他总是有办法处理得妥妥当当,现在到了韩家,不知道会背分配到什么工作但身为下人,就算是做些挑粪的粗重工作,也得毫无怨言的承受。
韩仲熙起身,临走前绕到他的身旁,在他的肩膀轻拍,似是抚慰地说:"我期待着你康复的一天·"·这句话直到今天想起仍如此清晰,就在他耳畔,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这男人几度欲言又止,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卫宁表面上维持平静,但自那天起,他不停地反复思索男人的眼神与话语,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却想不透到底是什么。
绕过竹林的时候,天方破晓··卫宁的病痛逐渐好转,但每天仍然躺着,只有天亮前会忍不住想出来透口气··方绕过竹林,又回到荷塘边,他找了个石凳坐下,看零落的荷花摇曳在微凉的风中。
天光将天分成了两半,半边漫成殷红一片,晨雾从眼前缓缓飘过,气氛迷离·晓寒天凉,他拢拢自己的长衫,抵挡突来的寒意··忽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步又一步悄悄地接近他,已经走得很近,却还是没说任何一句话。
会是韩仲熙吗卫宁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他·他是惊弓之鸟,任何带有其他意味的眼神都让他惊恐··"是谁"他回首喊道。
一个人轻轻一笑,从身后的小径尽头处拐进来,由远而近,面目逐渐清楚··是个漂亮的女孩不是,是男孩·看他的衣着不像是一般下人,他是谁·一瞬间,卫宁闪过了这许多心思。
唇红齿白,眉眼如画,在初见的刹那被误认为美女的男孩停在卫宁身前,他露齿一笑,带点顽皮与天真··"好巧,我们居然在这里见到面了·你是一卫宁吧我老早就想见你。
"·"你想见我"男孩自然也是韩府的人,所以知道他的名字并不稀奇,卫宁奇怪的是他眼神当中流露的期待·真奇怪,这不像是主人看下人的神情,但少年身上的服饰华丽,显然身份不低。
卫宁卑微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我一直想看看老爷新看上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男孩应该不满十八,对折天际露出开朗的神情后,又活泼热烈地转身朝他笑:"不过你别担心,我绝对不会讨厌你。
我已经来这里两年多,正希望可以来个人跟我我做伴,老爷平常很忙,不会常常在家,我们可以做伴·"·"这"·"你别害怕,放心,老爷对人很好。
"·新疑团越来越多,这少年到底在说什么··卫宁心中定了顶,将心中的疑问整理出一些条理··"请问......"·正待要开口询问,少年又先发制人地挥手,"我得回去了,老爷孩在我房里,我得去服侍他起床。
"·怪了怪了韩家老爷怎在这少年房里卫宁惊讶··"老爷很喜欢你,日后,我们得一起分摊服侍老爷的工作喽。
"少年眨眨眼睛,不等卫宁回答,步履匆匆,一眨眼已经消失在小径的另一端,他身上带有香气,余香甜甜地留在空气当中··他走得如此匆忙,以至于没听到卫宁冲出咽喉的低呼。
卫宁腿一软,坐倒在石凳上,心里交错着不可思议跟恶心等种种感觉··"天......"·答案,似乎昭然若揭了··病好了之后,卫宁过的就是一天捱过一天的等待。
每日无所事事,却从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催促他工作··韩夫人每隔几天就会来看他,带着厨子精心熬的补品,她温柔地说:"老爷现在出门做生意,他很喜欢你,托我好好照顾你。
"·每次听到她的话,卫宁就更笃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隔了大半个月,韩仲熙回来了,派人传话过来,要卫宁早饭过后去主屋请安··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卫宁并无太多惊慌,她起了一大早,拖区韩府帮他准备的上等衣裳,换上自己旧日的衣裳,刻意划清主仆之间的界线。
他步入主屋的时候,整个韩府似乎有一半人借故到了这附近,想要亲眼看这场好戏,卫宁一径低着头,让管家带领着他到主屋来··"老爷,我带卫宁来了·"方管家在门口禀告后,便退出门去。
卫宁穿着一身黑色刷白的衣衫,灰朴的颜色若一朵神色的云,他神情没有胆怯也没有退缩,一步一步,似从云端走出的谪仙,毫无声息··走到韩氏夫妇前,他弯身一拜,"老爷,夫人。
"·"你病可总算好了·"先开口询问的是韩夫人,她带着温柔的笑,和悦道:"补药看来真的有用,你气色好了许多·"·"谢谢夫人。
"·韩夫人眼波转向韩仲熙,后者一直看着卫宁,却不说话,她用手支着下巴,探究似的打量卫宁··"仲熙,现在卫宁身体也好了,家里又没什么事情,我想回娘家住一阵子。
"·韩仲熙回望她,怔了一下才回想起妻子的对话,答道:"你想回娘家就去吧想住多就就住多就,想回来时捎个讯息,我派人去接你·"·韩夫人点头,咬咬嘴唇,欲言又止,韩仲熙发现她的神情有异,露出笑容问:"还有事吗"·"爹跟我我说今年的田租有困难......"韩夫人声音越来越低。
"无所谓,叫他今年不用缴了·你通知帐房一声,顺便拿些银两过去,你爱拿多少拿多少·"韩仲熙大方地说·韩夫人闻言,轻轻一笑,起身行礼。
"我这就去准备·"·"夫人,我今后的工作"见夫人要走,卫宁连忙询问··"你不用工作·"韩夫人和蔼的说。
"这怎么可以"卫宁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似的争取:"我什么都会做,记帐、管事,即使是粗重工作也无妨......"不论如何,他不能当个男人的玩物。
想起少年的暗示,他脸色越发沉重··韩夫人眼神落在卫宁漂亮的脸上,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你怎会以为你需要工作呢若你真要工作......"她将眼神回转至丈夫身上,"仲熙,卫宁的工作就交由你安排吧。
"·"当然·"韩仲熙理所当然地回答,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会替卫宁找些事情做的·"·韩夫人对卫宁温柔一笑,表示一切与她无关,自有人负责,她快步离开房子。
卫宁听着脚步声远去,心里凌乱不堪,一回神才发现,现在大厅里只剩下他与韩仲熙两人,不禁又是一身冷汗··"好些日子不见你,我出远门做了躺生意,你在家里做些什么"韩仲熙走到卫宁身旁,满脸笑意,试图与他话家常。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卫宁身旁,卫宁才发现他几乎高了自己一个头,肩膀宽阔,身材健壮结实,比之边疆胡人毫不逊色··他俊尔的脸带着笑,低着头看卫宁,眼神温柔。
没做什么......卫宁低声道··为什么穿这身旧衣服来见我韩仲熙挑起眉,脸上虽然仍是笑着,但隐约有悦之情,夫人不是帮你做了一些衣服·我不习惯穿如此高贵的衣裳,与我的身份不配......·这是我的命令声音有了怒气。
这男人果然习惯发号施令,一有人不听他的话就生气了··我下回穿·卫宁倒也屈服得很快,因为韩仲熙越靠超近,已经环住了他的肩膀,他没时间把心思花在这种意气上。
忍耐,忍耐·卫宁提醒自己,先忍耐下去·一开台卫定还保持着不动,装作毫无知觉,感觉那双手臂轻轻环住他,不重,但却很清楚的感觉男人的气息环绕住自己的周围。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性暗示的拥抱,像拥抱一个孩子般,韩仲熙亲切的拥住他,看到你健康了,我真的很高兴··我等你很久了,韩仲熙轻声的说,他的脸埋在卫宁的发梢上,所以他听不太清楚。
只感觉到发上了阵搔痒··韩仲熙拉开一段距离看他,让卫宁逮住空隙逃开,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别再退了,你会被门槛绊倒·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身上让他停住脚步。
你在想什么·卫宁抬眼,冷然的视线对上韩仲熙充满兴味的眼神··当夜,韩仲熙叫卫宁一起用晚餐,席中有那天清晨见到的男孩,他今天有衣着更加华美,绢布织成的罩衫尽是金线的刺绣的花样,他不住在陪韩仲熙说笑,而那男人似乎也很享受男孩的奉承。
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卫宁身上,只有在被男孩的言语逗笑时回望他一眼,男孩丝毫没有介意,很尽责的扮演他的角色·妙语如珠的炒热气氛··相对之下,卫宁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他垂着眼睛凝视菜肴,脸色肃然,不论韩促熙问他什么,都一概以点头摇头作答··卫宁,多吃点,你太瘦了·韩促熙劝他··是嘛,是嘛,瞧他,一阵风就要刮走似的,男孩附和,笔笑把身子告上韩促熙。
老爷您也该多多吃点,每回您出远门一趟,身子也消瘦不少··看着两个男人唧唧我我,对卫宁来说真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反而让他觉得反感··天,只有伤风败俗四个字可以解释眼前的景象。
就算一开始还抱着忍耐的打算,现在卫宁知道这已经超越了自己能够忍耐的极限··韩促熙临时有事离开,他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卫宁,等等在房里等我··因为男孩的在场,让卫宁对这句尴尬得无以复加,假装无知无觉,却被胀红的脸背叛。
韩仲熙走了之后,只剩下两人对坐,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我已经知道了,姓呢卫宁有听见韩仲熙唤他的名字··连爹妈都不知道是谁,哪能来的姓有个名字可以让人使唤已经很幸运了。
承欢笑笑的说··卫宁,这个名字很好听,就像你的人一样,很安静··承欢亲热地起身,坐在卫宁的左侧,捞起卫定的怀子帮他斟酒,来,庆祝我们再度相见,今天不醉不归。
他将酒怀塞入卫宁迟疑的手中,敬酒的动作熟练,笑容谄媚逢迎,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掩不住的风尘味··来,我先敬你一怀··卫宁突然醒悟,承欢是青楼出身的。
他看得出神··你看出来了,了觉发宁的眼神,承欢掩嘴一笑,这动作妩媚阴柔,不像个正常年轻男孩应有的行径··你该改掉这些小动作,卫宁将他的手嘴里拉下,温和的说。
我从小就在那种环境长大,根深柢固,改不了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跟你一样,在原来那儿被老爷看上,买了回来··原来韩促熙有到处收集人的习惯,想想,这说不定是有钱人的嗜好之一。
周游各地,看到喜欢的就买回家汰旧换新··想到如此荒谬的嗜好,卫宁竟然忍不住笑了··我不了解,老爷与夫人看来相敬如宾......为什么......·夫人承欢讽刺的笑起来,老爷何曾把夫人放在心里娶亲只为了传宗接代罢了。
因为彼此不在乎,当在可以维持得很好,表现的温柔比任何事情都要来得容易··夫人不在乎·你说呢承欢戏谑的反问,卫定摇摇头,他还没有深入的认识韩夫了,到目前为止,他只看到她和蔼的一面。
你呢你从那来的他笑容一敛,又变得温柔可亲,开口询问卫宁的背影··我本来在长安的杨家··啊,杨家现在身价正高,就算当下人也高人一等吧·是。
卫宁赧颜,这是真的··杨家伏着裙带关系作威作福,家仆奴役也同样嚣张·不知道有多少次去店铺里有身长百钱强买下几千钱的东西,看上眼的就搬了就走,伏着朝内有人撑腰,杨家从来不怕惹事。
杨家为什么把你卖了承欢又问··因为......卫宁再度低垂下头··承欢反应很快,等不到卫宁的回答,连忙说: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每个人都有不想对别人说的事,你别勉强说出来,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承欢自嘲的笑笑,指指自己,因为我这个人的嘴一向不牢··谢谢··因为两个人靠得很近,所以今天承欢可以清楚的看见卫宁俊雅的脸庞,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承载着某种脆弱的特质,宁静的微笑若夏日静静缩放的莲花,洁白若雪。
纤尘不染··他发现卫宁的身体一直在轻身的颤抖·方才的冷静都是用坚强的意志假装出来的,韩仲熙一走,就忍不住恢复正常反应··你怕吗·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今夜卫定不会太好过。
承欢有些同情··怕· 这次卫宁很老实··他什么都怕,怕这个不了解的新环境,怕自己的新身份·更怕自己妥协的程度··承欢握住他的手,凝视卫宁僵硬的侧脸。
别怕,很多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什么要忍卫宁转头看他,·因为这是我们的生存方式,承欢很认命,而且从他的语气感觉到,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
相信我,韩家日子很单纯,你只要偶尔陪在老爷身边,讨他的欢心就行·其余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你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你想说什么告诉我。
承欢见他想说话,忍不住眉开眼笑,一双圆眼眯成细缝·看起来很是天真可笑,恢复属于·他年龄的纯真气息··说出来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会听从他自己的的言语与意愿。
想到承欢自己承认的不牢口风,卫宁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第二章·韩仲熙与友人小酌至深夜才到卫宁处·他本以为卫宁会如他所言等在房里,但入门处毫无灯光声息,转至卫宁房前,情况还是相同,整间房子幽静空寂,好似间无人居住的空屋。
他正要拿出火折子点灯,忽然听见一个轻轻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不许动,否则我会真的动手·"·一个冰凉的物体抵上他的颈子,他认出卫宁的声音。
·"卫宁,你想做什么"·刀子入肉三分,有些微微的疼痛··韩仲熙没敢大意,他判断着自己与卫宁的实力差距,想着抢下他手中刀子的可能。
他的手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显示他心情镇定··"我要离开这里·"卫宁的口气冰冷··"你逃不掉的,我向官府报案,你迟早还是被抓回来。
不,即使不报官,我一样可以把你抓回来,你不明了韩家的土地有多广,势力有多大·"·"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卫宁显然已经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的口气坚决肯定,没有一丝动摇。
"你有想过被抓回来之后,我会怎么对付你吗"·"相信我,最糟的我已经遇过·"顿了顿,卫宁回了这句话··"你想上哪去"·没有回答。
在黑暗中韩仲熙看不清楚卫宁的身影,仅知道他身手出乎意外的灵活,行走动作皆没有发出声音,趁卫宁思考的时间,韩仲熙的眼睛终于习惯黑暗,他能够转头看清卫宁认真的脸,与一双漆黑的眼睛。
"你买我的费用我会想办法偿还,就此告别·"他安静的说,没有紧张与惧怕··韩仲熙看到卫宁眼中视死如归的表情,这表情在他初次见到卫宁时也见过。
他到底在逃什么·他皱眉,但没时间继续深思这个问题··"你走吧,我不会拦你·"韩仲熙的声音很低,"但你能答应吗如果你被我找回来,你就是我的了。
"·还是没有回答··"告辞·"卫宁终于说··"再见了,卫宁·"·为何这一句话带着几许温柔卫宁既惊讶韩仲熙的大胆,也不解他对自己究竟是何种层面的情感。
虽然韩仲熙似乎真的有意让他逃走,但卫宁不可能如此轻易相信他人·在过去这些日子当中,他已经学会如何被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所背叛,被长年相处的伙伴迫害。
他淡漠一笑,再度道歉:"失礼了·"·尚不解卫宁话中的含意,一个黑影掠过,韩仲熙后脑上一阵剧痛,连声音民来不及发出,便陷入真正的黑暗之中。
"人逃了"承欢听到下人前来报讯,登时笑出来,"这·真奇怪,来这里好一些日子·,什么时候不逃,偏偏选昨天晚上·"·"是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爷怎么说"·"老爷当然很生气,带着一些人出去抓,才刚出发·"·"夫人呢"出了这等大事,当家主母还能不闻不问吗承欢非常好奇。
"夫人一大早就回娘家去了,还不知道这件事,问门房的小厮、守夜的保镖,没人看见有人离开,墙这么高,门又统统锁着,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么不见了,全家正乱着,就等老爷回来究责任。
"·拿了些钱打发走打小报告的小厮,承欢悠闲的在房前看几个园丁整理花圃·他凭栏而站,嘴边噙着一个微笑··不论何时,他的微笑都是开朗且愉悦,让人以为他正为了什么事情高兴。
他的笑容一直充满顺从与被驯服的温柔,极易博取到客人的欢心,从小到大,他便是依靠着客人的欢喜与否过活··承欢,他的名字也隐含着这般含意··他无意去揣测卫宁为什么要逃,人各有志,一个人做任何别人眼中荒谬的事时,其实多半有了不得不然的理由。
他只是也很感兴趣,这里距卫宁的故乡有千里之遥,他无依无靠,从何而来的勇气·"唉喜欢冒险的人可真多·有勇无谋。
"承欢掩嘴笑,方抬手来,就想起卫宁拍下他手掌·神情··他眼中没有任何不屑,仅此说:"你该改掉这些小动作·"就像个兄长般温言相劝。
来韩府两年,若真心,这些在青楼当中养成的言行举止早该遗忘了,但偏偏许多客人看到他残留的习惯行动,面露轻视之色,拿言语或行动来试探他,以友好为名,行骚扰之实。
一股傲气与倔强反倒让他故意保留了这些动作,要所有人知道他并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一个人的出生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凭什么瞧不起人想到往事,承欢还是生气。
·但回想到卫宁,他心里一软·才接触两回,他便能肯定卫宁是个正直的好人··"承欢少爷,这些花我们种好了,您还需要哪些"园丁工作结束后来禀报。
在韩家,大家以少爷称呼承欢,与韩仰玉同辈··"这些够了,你们回去吧·"承欢指挥他们下去··就如他对卫宁所说,在这个家里,只要韩仲熙不在的时候,他拥有完全的自由。
承欢回房去,将四面的窗打开,四周杜若、蘅芜的香气随着空气飘进来,他执起笔,沾了些朱墨开始临摹起窗外的几株红花··有时,他会趁韩仲熙不在家时出府,去市集走走,找些乐子,今天本想安静独处。
画完一幅,已经过了一段相当漫长的时光,日头高挂,斜斜地照进房子当中··承欢本想唤人送饭菜来房里吃,突然听见隔壁房间有声响,便走出门去察看··方推开门,一双手伸过来,将他抓进房间当中,从后面捂住他的嘴。
"别声张·"·承欢点了点头,身后的人才放开手,果不其然,是卫宁··"卫宁你怎么在这"承欢讶异的说,发觉卫宁脸色惨白,必须扶着墙才能站立,他连忙伸手扶住他。
"你又病了吗"·卫宁点点头,冷汗一滴滴的从额上滑落,十分痛楚··"我旧伤还没好,你能不能收留我一天"·这男人快倒下去了,承欢连忙将他扶到床上去,摸一摸,他身上已经湿透。
"我去拿衣服给你换·"承欢急道,难怪卫宁一入韩家就休养了几个月,原来他不是装病··"你......你能不能帮我逃出这里"卫宁撑着一口气问,意志的坚定却敌不过肉体的虚弱,这让他深深痛恨起有心无力的自己。
承欢深深看着他,想了想,摇头,"不行·"·"至少,把我藏起来"·承欢再度想了想,片刻,他晶亮的眼转转,扬起灿烂的笑,"可以是可以。
但我得先警告你,我这人的嘴一向不牢,若被人盘问,可能三句五句主把你供出去·到时你可不能怨我·"·"不要紧,我相信你·"卫宁虚弱的笑,只要再休养一日,他一定能逃离这里。
承欢神情怪异地再看卫宁一眼,心情突然变差,他道:"反正你就先在这间房子待下吧,老爷现在不在,自然也没人来盘问我·"·他有什么好信任真是的·承欢转身走掉,平生首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信任他,他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开心。
"昨天晚上有没有吵到你"承欢坐在卫宁旁边看他吃东西,突然冒出这句话,他笑咪咪的说,口气带点试探的意味··卫宁反问:"你指的是"·还装傻呢承欢笑。
"昨夜老爷到我房里来过夜,你都有听见了吧"·是听见了·卫宁本怕承欢不好意思,所以隐瞒不说,没想到他自己反而把事情挑出来说,脸上没有半点尴尬。
"嗯·"卫宁点头,正色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回想到昨晚听到的欢爱声,卫宁脸上热辣辣的,自己不但听到了,而且是竖起耳朵听。
自己也是人,难免也会有这方面的好奇心,何况以前在杨家时男女这间的关系虽然混乱,但并未碰过爱好男风之人,不免就想开开眼界··他低垂下头,没敢透露自己真正的感觉。
"板着脸是没用的,更教人觉得你在意而已,还不如微笑以对,更能掩饰心情,你说对吧"·抬头看到承欢洞悉一切的目光,卫宁果真笑发起来。
"瞧,这样不是好多了吗瞧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是在笑我嘴没遮拦,或觉得我很有趣是吧"·承欢故意甩甩袖子,轻佻地说:"我有趣是应该的,我生来就是要给人说笑用的,我也只有这用途而已。
"·"承欢,别人看不起你不打紧,一个人绝不可以看轻自己·"卫宁面色转为庄重,正色道··"我知道·"承欢笑容不见了,他闷闷的说,别过脸去像在闹别扭。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你现在怎么办每个门上都有人防守,你一个人也不去的,你又何必自讨苦吃·"·"事在人为,只有做与不做的差别。
"卫宁坚定的说·病弱时卫宁阴柔孱弱,与病愈后的坚定刚强相比,形成相当强烈的对比··"我想过了,你找条绳索给我,墙虽高,一条绳子也够用了。
"·承欢眼睛转转,面露难色·"没名没份的,叫我怎么弄条绳子为告诉他们我要找东西上吊吗"·"拜托你了。
"卫宁温和的请求,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韩家虽然是深宅大院,占地辽阔,但所到之处,依然处处都是婢女家丁,根本找不到偏僻的角落··先是在墙边遇上了打扫的佣人,爬墙无望,躲到水塘的假山附近,又撞上送饭去给夫人的婢女,承欢只好带着路不熟的卫宁东躲西藏,最后藏身在两栋房子的阴影当中。
"你也瞧见了,韩家不是你随便逃得出去的·"承欢笑嘻嘻的说··"我们只需要等待·"卫宁很镇静,没有丝毫惊慌··"不是我们,想逃的只有你而已。
"·承欢身上很香,起先以为是一些胭脂花粉的香气,后来才发现是一种天然的花香,虽然甜腻,但闻久之后反倒令人喜欢··"承欢,你靠得太近了·"卫宁提醒他,因为承欢整个人都趴在卫宁身上。
"不要紧,我不在意·"我会在意啊卫宁心暗道··也许是因为昨晚的偷窥,卫宁特别感受到承欢的存在,他年轻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反感,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微感尴尬。
"别害羞·"承欢看穿他心思似的,对他一笑··卫宁也回了一个笑容·"我没害羞·"·"学习力真强·"被自己教导出来的虚伪笑容敷衍,承欢略感不是滋味。
"别动,有人来了·"卫宁听到脚步声,压低声音说··脚步声走到附近,猛然停住,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承欢,是你吗"·天竟是韩仲熙的声音,他们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惊慌。
"老爷一定是闻到我身上的香气了·"承欢皱眉··听见脚步一步步往这里接近,卫宁心中没有半点主意,想拔腿就跑,只怕更露形迹··"好吧。
"转瞬间,承欢已经有了决定,他推开卫宁往外走··卫宁对于这突发的状况,只能继续缩着以不变应万变··"老爷"承欢转了个弯,走到韩仲熙的视线范围内,笑着说。
·"我方才就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你果然在这里·"韩仲熙声音低沉傲慢,带着切确的存在感,卫宁神经再度绷紧··"我无聊出来走走,老爷既然来了,不妨一起散个步"承欢笑着邀请,光听到声音也能想象出那一脸灿烂的笑颜。
卫宁不由得佩服起承欢,在这紧张的情况下依然镇定如昔,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他凝神静听下去···"你方才躲在那边做什么"·"我从那条路过来。
"·"那条路直通往前主屋,我没见你过去,你真是从那条路过来"韩仲熙的口气犀利,怀疑早已经悄悄融入声音当中··外头静了一静,空气中带着紧张。
"老爷,你在怀疑什么"承欢用小心翼翼的口气试探··"没什么,只想告诉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瞒我的事,我马上把你送回去。
你知道,我一向最讨厌被人欺骗·"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没有虚张声势,却充满威胁的意味··"老爷,从以前到现在,我瞒过你什么只要你问,我是一定肯说的。
"·承欢又用欢场的语调说话了,卫宁心中叹息,如此活泼英俊的男孩却有如此多惺惺作态度的恶习··人必先自重而后人重之,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说说他。
阳光渐渐照到卫宁躲藏的角落中,他缩了缩身子,以免阳光照出他的影子··"那好·我问你,卫宁在哪里"·周遭安安静静,两人都在等着承欢开口。
承欢会不会将他供出他一点把握都没有··承欢是韩仲熙的人,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帮自己的必要··卫宁低头等着,看自己眼前的黄土地上,突然覆上阴影。
韩仲熙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眼前,仅在咫尺之间··"又见面了,卫宁·"韩仲熙冷笑着说··卫宁看着他,嘴边也不禁笑了,人性如此好预料。
他沉静地盯着韩仲熙··"我早说了,我这个人的嘴不牢·"承欢跟在后面过来,指着自己的嘴巴··他嘻嘻笑着,没半点罪恶感的转向韩仲熙,给了他一个微笑。
第三章·卫宁再度被带回了荷塘旁边的房子,不同的是,这一次窗子被钉牢,房门上了重重的锁,三餐有人定时送饭,送了饭之后又马上将门锁上··锁在阴暗空气不流通的房间中,卫宁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承欢来看他,脸上还是笑,没有丝毫愧疚的笑··"原谅我吧,谁叫我舍不得放你走·在韩家我谁都不熟,好不容易来了你会陪我说话,如果连你也走了,我不是又要过着无聊的生活,一个朋友也没有,闷死了。
"耸了耸肩,虽然是道歉,却没有半点歉意··卫宁深深地凝视着他··被专注的眼神看的太久,气氛太冷,承欢又是一笑··"好吧我承认我说谎。
"他耸耸肩··"其实,我为了你得罪老爷有什么好处吗那种苦,你是想象也想象不出来的......"·卫宁还是沉默·他不想怪承欢,但他却不停的自责自己太相信别人,老是凭着直觉去相信别人的话,所以老是受骗。
"你回去吧·"他终于吐出这句话··"老爷有没有处罚你我去帮你求情·"·自己果然没用,看到承欢棉露关心的问了一句,又开始相信他天良未泯。
他并不相信承欢会去替自己求情,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卫宁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没有·"·发现卫宁没有怪他,承欢像是卸下了重担,笑着走了。
卫宁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会如何发展,他永远是一个失败者,挣扎也总是失败,一次次失败之后,他就像折了翼的鹰,不敢再尝试飞翔··他一直等着韩仲熙来找他,给他一个了断。
等到第五天,等待的对象终于现身,卫宁正静静地坐在窗边发呆,从窗户往外观赏风景··看到韩仲熙,他没有行礼,仅是站起身来,静静的等着··韩仲熙环顾了四周,暗淡的光线从窗户的隙缝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一览无遗的漂浮。
太久没有通风的房间,有腐败的气息··"老爷·"卫宁低头达招呼··韩仲熙走过来,离他不到一尺,用嘲讽的声音说:"你要再一次装作顺从的模样,然后趁我不注意再捅我一刀吗"·卫宁轻抬眼睛,往韩仲熙的脖子上看去,上面已经没有伤痕。
"没有,试过一次就够了·"这是真心话··"这表示你以后会顺从我"·"......"·"这代表不要"·还是沉默。
卫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当了十几年的下人,他没学过在言语上顶撞主人,但他依然不想要点头,屈服欲当韩仲熙的男宠··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没什么好说的。
"哼"韩仲熙从鼻子哼出气来,他相当生气,用力拉住卫宁的手,扳器他的下巴,"我是用钱将你买回来的,你没有资格说不要·你逃走那夜,我说过放你一次,如果你被我抓回来,就得顺从我,你忘记了吗"·卫宁不看他,别过眼睛,"我记得,可是当时我没有答应。
"·"我说了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他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这次也不例外,他扣住卫宁的手,决定就算用强也要让他就范··先构成事实,再慢慢让他任命就得了。
韩仲熙强硬的想··"我不是那种人,你......"卫宁有些气急败坏,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差别·"你自然会习惯的·"·这种事情怎么能习惯呢一件错误的事情做久了就会认为是对卫宁不敢想象。
"你不能逼我过不正常的生活"·"不正常"韩仲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卫宁,不说话、不行动则已,一有行动就一定直接打人一记。
"你说什么不正常"他扭着卫宁的手臂,要他再说一次··"两个男人在一起难道正常吗"被逼急了,卫宁脱口而出。
"你好大的胆"韩仲熙怒吼··不过是一个被他买来的下人而已··没有细想,韩仲熙用力打了他一巴掌,由于泄愤,他下手特别重,卫宁身体重重的摔落到地面,白皙的脸上登时红了一大片。
转瞬间,红色的印子转为青紫,卫宁本来俊秀的面庞变得惨不忍睹··他闭目等着另外一掌··"你--"·看着咬着嘴唇、不吭一声的那张脸,韩仲熙越发恨了。
"你什么都不肯说吗"·要说什么他任意顶撞主人,被打是应该的·卫宁任命的想··"对不起,老爷。
"·表面上温顺,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强悍,韩仲熙终于认清了他的真面目··韩仲熙拂袖而去,门被他用力的关上·卫宁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地板上瘫软四肢。
脸好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卫宁病了·"·"卫宁不肯吃药·"·"卫宁不肯吃东西·"·一整天下来,一堆回报惹得韩仲熙脾气坏上加坏,他硬着脾气吃他的饭,不管那个被他流放到心之一角的卫宁现在是死是活。
真的想死就在脖子上抹上一刀吧没人会去救他的··消极的抗议只表示他还没有放弃生命的希望,既然他没放弃,韩仲熙自然也没有··一旁忙着斟酒的承欢没有说话,又递上一杯,像是了解韩仲熙需要借酒浇愁。
韩夫人反倒走了进来,急急地说:"仲熙,怎么回事我才刚从爹娘那回来,就听见卫宁病的快死了要不要去找高明一点的大夫给他看看"·"不用了,管他死活。
"韩仲熙又喝下一杯酒,不屑的说··从丈夫那儿得不到答案,韩夫人转头看承欢,"承欢,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承欢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明哲保身,承欢聪明的让自己置身于这场战争之外··"唉"韩夫人得不到结论,决定乖乖的去问管家·有时候,关于韩仲熙的一切,他都得籍由第三人之口才能得知。
她叹了口气,惟有此时,才觉得有名无实的无奈··"你要去看卫宁吗"才转身,又被拦住,回头看到丈夫锐利的眼神··"是,我去看看他,总不能......总不能就让他这样病着。
"·"去转告他,他一天不屈服,一天不许离开那个房间·"韩仲熙冷冷的说··"是·"韩夫人心中更着急,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如果闹出人命,那还得了她决定去劝劝卫宁。
韩夫人走出几步,后面有人追上来··"夫人,请留步·"·"承欢,有事吗"韩夫人发现是承欢,略感惊讶,他对家中事务通常不闻不问,老是一个人闲晃。
"卫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请夫人不要太过逼他·而且,他是真的不愿......希望夫人有空能劝劝老爷·"·好稀奇的说客··韩夫人以为他是怕卫宁夺了老爷的欢心,所以才要自己去劝,但城隍的表情又非常诚恳,表露出对卫宁的关心,让她不解。
她点点头··"我自理会得·"·"谢谢·"承欢深深一揖,期待老爷会听进夫人的话··韩夫人在他的病榻前好说歹说许久,一会儿说老爷不会亏待他,一会儿又说韩家富裕,他从此不愁吃穿。
卫宁一律微笑以对,不解这女子为何对丈夫这违背伦常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当起帮凶··当韩夫人走了之后,他几乎虚脱··这个韩家,不管是承欢也好,韩夫人也好,都对自己的命运逆来顺受,自己反倒成了不正常的那个人。
在别人眼中,自己果然是个笨蛋吧·韩仲熙不是没来过,但仅市站在他身边沉默着,像在等着什么··也许,他在等的是一声道歉吧卫宁机敏地猜测了出来,却依然不发一语,直到韩仲熙愤然离去。
房门再度被打开,两个小小的头颅钻进来··"卫大哥"骆从信欢喜的奔到榻前,将手探在他的额头上,摇摇头,"卫大哥,你身体不好,还不多照顾自己一些,这样不行喔"·才八岁的孩子就如此老气横秋,拖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劈头就给卫宁一顿教训。
骆从信从长安一路照顾卫宁南下,把卫宁的病摸的一清二楚,好不容易病都好了,现在又复法,让他气的跳脚··"是我不对,没有好好养病·从信,你别替我担心。
"卫宁笑·"这位是"·他的眼光转向旁边的小孩··"卫大哥,这是少爷,他叫韩仰玉·"·原来是韩仲熙的儿子,卫宁点头为礼。
"卫叔叔,你好·"韩仰玉年纪较长,家教又严谨,乖巧的鞠了个躬··"不行不行,你怎么喊他叔叔"骆从信提出异议。
"娘叫我这么喊的·"·"这样不对,哪有我喊大哥,你喊叔叔的"·"那你跟我喊叔叔吧韩仰玉提议。
"不行,平白无故小一辈,我不要·"年纪小的骆从信嘟起了嘴··送走了打闹不停的两个小孩,终于只剩下自己·斜阳方暮,卫宁看着他生命当中的最后一次日落。
终于是了断的时候了·其实,这件事在他还在长安的时候就想尝试了,只是当时的他没有找到机会,而现在他有很充分的时间可以准备··他回头看看桌上的烛火,以及不再上锁的房门。
说起来,韩仲熙对他的确不薄,除了那巴掌外,只是象征性的关他几天以示处罚···不过,他找错人了,自己真的不愿意屈就··卫宁执起烛台,终于下了最后决定。
"失火了"韩仲熙听到这句话时正在吃晚餐,他毫无反应的回答:"找几个人去灭了吧·"·韩家广阔,不至于烧到主屋,他有持无恐的把天边的火光当作风景欣赏。
"是宁住的那间烧起来了"这句话让韩仲熙骤然变色,一跃而起,脚步匆忙的奔向后园,后面跟着夫人、儿子··主人开始紧张,整间屋子也跟着慌乱起来。
小屋前早就挤满了救火的人潮,还好屋子离荷塘近,一条人龙从荷塘传水灌救,省了不少力气··"快进屋就人"韩仲熙下达最优先命令,屋子毁了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人要平安。
"门从里面上锁了,撞不开·"一个家丁撞了几下门,回复道··韩仲熙推开家丁,抡起拳头用力的敲:"该死,卫宁,快开门"·屋内没有反应,可能早就昏过去了。
或者更糟·韩仲熙心中有了不好的想法··浓烟从房间当中窜出,光站在外面就被熏的无法呼吸,何况是屋内的卫宁··他用力的撞门,一下又一下,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同一点上。
"老爷,窗子还钉着,开不了·"·"撬开"·"门呢"·"卫宁从里面锁起来了。
"·韩仲熙跳脚,卫宁是存心想死··好吧好吧我不要了,只要你能从火场中顺利出来,我什么也不求了··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强求你,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任你以后想过这样的生活都随你。
·一边混乱地想,身体更用力往门上撞去,他已经分不出身体疼痛与火烫的感觉··门终于被几个人装开,整个屋子的烟一瞬间冒出来,家丁纷纷后退闪躲,只有韩仲熙用衣袖护住了头脸,纵身往里面跳。
幸好屋子不大,转了一圈就发现倒在地上的卫宁·韩仲熙抱起他,快步的离开房子,越过救火的人潮,将他放置在空旷的地上··"卫宁卫宁"他用力摇晃卫宁的身体,一边拍打着他。
卫宁还有呼吸··他还活者··他没有失去他··韩仲熙放下心来,抚摸卫宁潮红的脸庞,感觉他正在困难的呼吸,努力的喘着气,他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卫宁用力咳了一下,在地上痛苦的喘息蜷曲··"没事了、没事了·"韩仲熙固定住他的身子,将卫宁紧经地搂在怀中··卫宁醒来时,韩仲熙正坐在他的床沿,脸上还有没擦拭掉的脏污。
"为什么要寻死呢当初,你是如此努力的挣扎想要找出一条生路,但现在,你却......"他自言自语着,卫宁没听清楚··他挣扎着坐起行礼。
"老爷·"当下人的惯性让他维持住礼貌··"别起来了,你就躺着吧"·韩仲熙压下他,让他安稳的躺着,自己俯视着他。
"当初我买下你,是希望给你平静的日子,不用再逃,也不用再受人欺负......没想到,到了最后,欺负你的反而是我,把你逼到这种地步·真是的......"·为什么听韩仲熙的口气,他好象见过自己,又好象知道自己以前的那段往事·但卫宁脑海当中没有见过韩仲熙的印象。
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相遇过·他越发不懂,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他··韩仲熙又问:"杨家的人没告诉你,我买下你的原因"·"没有。
"·韩仲熙苦笑:"难怪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到被你骂了一句·"·卫宁挣扎着起来,高烧让他的脸部潮红··"老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卫宁喃喃的道歉。
"说了就说了,反正......"·反正在别人眼中,他一直都是异类,被说不正常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不会为了别人的耳语,而放弃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反正我当没听见·"·卫宁脸上淤着血的青紫大的刺眼,韩仲熙不知道自己下手居然这么重,过了这几天淤青还没消去,可见当时他是真正的生气了··他伸手碰触伤痕。
"还痛吗"·"不痛,"卫宁皱着眉,说了违心之论··这人喜欢将所有的话都藏在心中,不管问他什么,他大概都只能得到精心思考过的答案,韩仲熙感叹着想,自己能逼出他内心的真正想法,还真是不简单。
满腹的情意就吞下去好了,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他多钟情眼前这个倔强的男人··自从他见到卫宁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的陷进去了··当时的卫宁,处境凄惨可怜,紧紧抓着他的衣衫不肯放手,柔弱的模样让人心疼,于是他将他从雪地里抱起,一步步的护送他回家去。
但再见面时,他已经完全忘了他··他等着他康复,等着他适应自己的身份,却没有得到一丝响应··"睡吧·"他的声音有抚慰的意思。
"我不会再勉强你了,以后,你在韩家好好的做事,过你要的生活吧·"·卫宁又听出了其中的温柔,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响应··"谢谢。
"道谢后,他又昏睡过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好,没感觉到韩仲熙拉起他的手,轻轻握住··"不客气·"他轻轻的说,"到头来,你还是没有想起我。
"·寂寞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房间当中,气氛寂寞··他走出房子,发现妻子、儿子、管家都等在门外,忧心忡忡的等着结果··韩仰玉奔过来,拉住父亲的衣角,"爹,卫叔叔没事吧"·"没事。
"韩仲熙摸摸他的头··转向管家,他冷着声音交代:"方管家,等卫宁病好,找点事情给他做·以后他就交给你安排·"·韩夫人的眼睛眨了眨,有不信,有有惊喜。
这件风波总算有个美好的结局,谢天谢地她不知不觉交握双手··"是的,老爷·"方管家低头应诺··这一仗,自己输得可真彻底。
韩仲熙在心底笑自己··怕展开愤怒的程度不够,没办法掩饰心中的懊恼与居丧,好强的他补充:"越粗重的工作越好,不用给他好日子过"·第四章·唐 天宝六年·[你看,卫宁跟栖霜站在一起的样子真是郎才女貌。
]·韩仲熙抬起头,视线从妻子暗示的微笑转至外头·又是荷花开放的时节,他的视线越过一大片花田,看到卫宁和栖霜并肩而行,两人有说有笑··蓝色长衫的卫宁与白衣胜雪的余栖霜站在一起,两人姿态美好、眉目如画,如一片干净的·天,看起来便是一幅图画。
[是不是相配极了]韩夫人笑着··[的确是·]韩仲熙不情愿地说··[算算,卫宁待在这里两年多,也该是帮他娶一房媳妇,定下来的时候了。
管家老是夸卫宁做事红心妥当,早跟我推荐他接自己的位子·现在刚好帮他娶一房媳妇,成家立业·]·方管家因为年迈,准备回乡过含饴弄孙的生活,几个月前便开始将自己的工作移交出去,卫宁是他委以重任的第一人选。
韩仲熙点头,漆黑的眼神黯沉下来··才不过两年,所有人都已经淡忘了卫宁当初进府的目的··可见卫宁做人有多成功,用工作的能力换来上层的看重,又用温和沉稳的态度赢得下人的爱戴;他唯一没做好的,就是多接近主人,拍拍主人的马屁。
谁也不会记住,卫宁本是他的人··[卫宁的意思呢]他沉着声音问··[如果说是接任管家,卫宁已经点头,如果是栖霜的事情,我还没跟他提。
····]·[喔·]那还好··韩仲熙揉揉眼角,假装疲倦,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在意··[我自己去问他,你别跟来。
]他起身··卫宁将手环套入栖霜纤纤的手腕··[送你的·]·余栖霜对着卫宁微微一笑,十分欢喜··[啊好漂亮的玉镯。
]她细细抚摸玉镯上的花纹··[你喜欢就好·]卫宁淡淡一笑··[卫大哥,你对我真好,若不是你在这儿···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余栖霜的口气有点伤感若不是家贫,也不会在此寄人篱下··[职责所在,夫人嘱咐我多照顾你,不必客气·]卫宁像是澄清什么似的说··[卫大哥,如果我能永远地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那该多好。
]余栖霜眼神上抬,露出痴迷的神态··一个声音突然插入这个融洽的气氛当中,像六月降下的雪··[原来余家不打算把女儿接回去了要一辈子留在这里]韩仲熙微笑着说。
[栖霜,难得你这么喜欢这里,就多留一段日子吧·]·卫宁见到韩仲熙,点头道:[老爷·]·余栖霜也连忙唤道:[表姊夫·]·她是韩夫人的表妹,所谓一表三千里,谁知道是哪里来的。
韩仲熙心中冷冷地想,本来夫人说要收容表妹时,他对于家里多一双筷子并不以为意,谁知道竟变成自己的心腹大患··管家给你的工资不少嘛卫宁,竟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韩仲熙看着余栖霜的手腕··听到这句讽刺,卫宁知道韩仲熙生气了,沉默是应付怒气最好的方法,所以他不发一语,反倒是余栖霜急急地说:[表姊夫,卫大哥看我没什么首饰,所以好心送我一个玉镯。
]·[这种东西,想要的话找你表姊要去跟一个下人拿东西,不是在嫌我们韩家不懂得照顾客人吗]·韩仲熙的脸色从亲切转为嘲讽,吓得余栖霜胆战心惊,怯怯地认错:[表姊夫,我下次不敢了。
]·[知道错了,就还给人家吧·]·余栖霜不情愿地将玉镯拔下,交给卫宁··韩仲熙脸色稍缓,[现在就去找你表姊,爱要多少要多少,别让人以为我们韩家小气。
]·余栖霜向卫宁望了一眼,发现他无意提供任何援助,微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只好苦头脸快步离去··他没有那个力量力量去帮别人遮风挡雨,所以卫宁只静静看着余栖霜离开。
[舍不得]韩仲熙轻声地说··[嗯]卫宁露出疑惑的神情,过一会儿,才道:[老爷,您误会了·]·都已经而立之年,才开始懂得嫉妒是什么滋味,韩仲熙很不习惯自己奇怪的心情。
开始厌烦卫宁的存在,他是他唯一的弱点,任何有关卫宁的事情,他都会拉起耳朵听瞪起眼睛看,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太过激烈的反应·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提醒自己就跟所有人一样平凡,而不是呼风唤雨、富甲一方的大地主。
有的时候,韩仲熙会兴起赶走卫宁的冲动,但一接近卫宁,又让他心中泛起悸动,不忍放手··卫宁平常对所有人皆温柔和善,只有避自己唯恐不及,看在眼里,他隐忍许久,今天终于找到爆发的机会。
他眼睛扫过卫宁··[你们的感情已经好到要送如此贵重的物品]·[她过几天生日,所以买个东西送她,没什么意思·]·都已经两年了,卫宁还是习惯低着头跟他说话。
是不敢,还是不愿·渐渐开始气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放了他,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用时间来解决··这些年,卫宁对他的态度,只能用避之唯恐不及来形容。
韩仲熙将眼光飘远,若无其事地问:[夫人有意将余栖霜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卫宁没有考虑太久,缓缓摇头··[不,我并没有成家的打算。
]·[真的]·[请转告夫人别为我费心,我承担不起·]·卫宁的神情有些哀伤让韩仲熙片刻间失神··虽然卫宁老是表现得冷静而坚强,但总在许多瞬间,韩仲熙会不期然抓住他脆弱的一面。
他对卫宁一无所知,仅知道他离开上一个家时是带着伤的,除了身体之外,还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谁会相信,现在冷静自持的卫宁,也曾经如野兽一般倒在雪地里哀嚎呜咽·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卫宁不提,他也就不问。
[卫宁,你在发呆·]韩仲熙若无其事地笑··[抱歉,老爷·]卫宁行了个礼··[既然没其它的事,我先告退了·]回避韩仲熙的凝视,卫宁低着头快步离去。
韩仲熙来不及追赶就被妻子叫住,韩夫人从后面追上,带着期待问他:[仲熙,卫宁的意思如何]·[卫宁说,他没有成家的打算·]·[他都不小了,怎么还没打算总不能孤家寡人到老吧]韩夫人浅笑,[好吧,等等我去劝劝他。
]·[不用了,何必让表妹去嫁给一个下人·]·韩仲熙对妻子的热心有些不耐,以前她从未如此努力地帮下人撮合婚事,她是真心当月老,还是另有目的他投下怀疑的眼光,望向人人都称贤良的妻子。
韩夫人全然没发现丈夫的眼神,笑着说:[原来我在意这个·卫宁人品好,待人温柔,做事又勤快,他的身份不是太大的问题,要说身份,表妹她何尝不是出身低微]·[赁韩家,还怕找不到好人家吗别委曲表妹了。
]·他说这些话的用意绝对不是为了余栖霜的幸福,韩仲熙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这···好吧,我再看看·]发现丈夫的口气坚定,韩夫人迟疑了下,勉强点头。
很好,这个家没有什么是他控制不了的··除了卫宁··韩仲熙弯起嘴角,露出还算满意的笑容··卫宁的工作很杂,吩咐完下人修剪庭园的工作后,他转至帐房,察看这个月收租的情况。
韩仲熙近年来大举兼并土地,将朝廷发放给人民的田地购为己有,再派给佃农种植,获利颇丰··在帐房前,卫宁被余栖霜拦下,悄悄拉至一旁,她手上拎着小包裹。
[卫大哥,这些衣服、首饰麻烦你帮我拿去外面的当铺当了,好吗]·包裹里露出个缝,卫宁看出里面皆是余栖霜到韩家后,夫人帮她购置的衣服··没想到余家的经济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栖霜,夫人给你的钱不够用吗]·[我一个人是够的。
]余栖霜低下了头,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家人以为她投靠到这儿,在韩家的缝隙中随便钻钻,就可以有许多钱跑出来··[求求你,卫大哥,这里没其他人能帮我了·]·[栖霜,你不怕老爷夫人知道吗]·[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这附近的当铺都是韩家开的,自己哪能随便拿衣服去·让他们知道夫人的表妹拿衣服去当,这对老爷、夫人的面子都过不去·韩仲熙是个好强的人,最讨厌有损面子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传到他的耳中,只怕他会大发雷霆。
[好吧·]卫宁答应下来,将栖霜的衣物收在房间当中,自己偷偷垫点钱给她·衣服值不了多少钱,这些钱他还有··余栖霜向他要当票,想自己收藏安心一点,卫宁只好推说一时不知道丢哪去了,反惹得她不高兴。
所以好人难做··韩仲熙偶尔经过卫宁的屋子,会顺道进来看他一会儿·这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因为有了余栖霜这件事,卫宁难免有些心虚··[连在房里也工作难怪管家对你赞不绝口。
]卫宁听到人声,推开计算好的田赋数目,抬眼看到韩仲熙走进来,带着一丝魅惑的笑容看他··卫宁连忙收拾着桌上有纸张,一慌张,不小心翻倒了墨,只能用一旁的宣纸擦去墨痕;发现不够,又拿起一旁的布来擦,但布料不吸水,情况难以收拾。
·韩仲熙没帮忙,站在旁边笑:[你在慌什么]·等等这是什么余栖霜的衣服·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想擦桌面又不敢擦。
[这是]韩仲熙抓住他的手··[衣服·]卫宁尴尬地回答,想要将衣服藏入怀中··[女人的]·卫宁默认,他松开手,任由韩仲熙抢走,他的视线在衣服和卫宁的脸上来回移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栖霜的]他笑着问··卫宁再度默认,气氛冷到极点··[栖霜,你别哭了·]·[卫大哥,我不想嫁,你帮帮我]·[栖霜,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面对着哭红眼睛的余栖霜,卫宁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默默叹着气,听栖霜哭诉她将面对的一切··他也是方才才从韩夫人的口中得知,余栖霜下月将从韩府直接出嫁,嫁给镇上的黄空。
韩夫人要卫宁好生筹备,务必要体面风光地让栖霜嫁出去··韩家要的是面子,而深深庭院后,却有个少女为了突如其来的婚姻哭得肝肠寸断··令卫宁百口莫辨的当衣事件距今不过半个月,就传来了这个消息,很难不让他怀疑这件事是韩仲熙干的。
黄家早已家财散尽,剩下的几家小古玩店欲振无力,韩仲熙正想要收购,等于已经垮了一半·将妻子的表妹推入这风雨飘摇的人家,是何居心·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责任的卫宁,心情越发感到沉重。
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下人,找他哭诉是不会有结果的,真要不想嫁,得去求韩仲熙才行··栖霜是求不动那个无情的表姊夫的,但自己可有机会·卫宁揣测着,如果自己肯压低身段帮栖霜说话,说不定会有一丝希望。
但,想要韩仲熙响应,自己也必须付出点代价才行,那个代价会是什么迷迷糊糊地想着,卫宁的心思乱成一团··[卫大哥,我知道夫人曾经想把我嫁给你,你去跟他提提看,要嫁,我宁可嫁给你]·这就叫狗急跳墙吧他无财无势,嫁给他也只是眼前随手拉一个人选而已。
卫宁苦笑··[栖霜,你若真嫁给了我,将来一定会后悔的·]·[不,卫大哥,我心甘情愿嫁给你,一辈子都不后悔]·女孩期待的星眸凝口,这个突如其来的美人恩教卫宁有些难以消受。
[栖霜···别这样,你只是赌气而已·]卫宁淡淡地说··[好嘛]余栖霜嘟起了嘴,[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份心,你老说我像你妹妹,原来是真的。
·]·难道她以为他只是借故接近吗卫宁摇头,难怪连夫人都误会了,他的确只是拿栖霜来弥补他许多年来未曾付出的亲情··[卫大哥,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一句无心的话色住心弦,发出若有若无的情韵。
他从来不敢去回想过去那一段往事,怕一回首,自己就会被脑海中的痛苦回忆撕裂成碎片··有的·曾经有那么一刻,就算要他为了爱化成灰、化为尘也愿意,但现在他却想不起来当初是怎样的心情了。
想不起为什么会爱一个人胜过爱自己··[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他可能已经不再爱她了··卫宁的眼光飘远,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真不公平,竟有个女人可以让卫大哥露出这种表情,比起来,自己就跟蝼蚁般,仰望着、祈求得到一点点关爱,却被瞬间推开··余栖霜泪眼婆娑,恨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也恨着自己被摆布的命运。
4·韩仲熙看着这一幕··本来只是无意间走过,却让他挖掘到了卫宁心中一个阴暗的角落··他看着卫宁的目光飘向远方,缠绵炽热、似怨又似痴狂的眼神教韩仲熙心中一动。
原来这个如冰似雪的男人也是有情感的,而且放得极深,所以无法容下其它人··在这瞬间,韩仲熙的心受到了伤害··在自觉赢不了的时刻,他的挫败感格外清晰。
如果连时间都不能改变他和卫宁之间的关系,如果长久的等待,换来的依然是卫宁对过去的深深眷恋,他何必坚持下去·亭子当中的余栖霜终于哭累了,告辞回房,卫宁则继续发呆。
韩仲熙终于移动脚步,走到卫宁身旁··[卫宁·]他唤他··卫宁安静的身影旁,有翻飞的荷叶,阳光下将影子舞得凌乱,散乱的发披在他的肩上,衬得肤色白净,气质飘逸。
韩仲熙看进他的眼睛,等着他从茫然里恢复清醒,也等着那个人从他的心中逸去··看清楚来人是韩仲熙后,卫宁想起他所背负的重责大任··[老爷,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韩仲熙已经知道卫宁要求他什么了··[如果是余栖霜的婚事,已经决定好了,你求我也没用·]·[老爷,衣服那件事情我已经向您解释过,都是我私自作主,跟栖霜绝对没有关联。
如果有什么错,我可以一肩承担但如果要用一桩草率结成的婚姻来惩罚栖霜,实在太残忍了·]·[你以为这桩婚事是我安排的]韩仲熙冷冷地笑。
难道不是卫宁心中揣测着··[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以为我恶劣到这种子地步余家贪黄家的钱,我可不贪·]·[老爷,你不是气我帮助栖霜。
·]·看到韩仲熙脸色骤变,卫宁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你真以为你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力这种事情,我第一时间没过问,就不会继续深究,你不过是个下人,需要我多花心力去惩罚栖霜来教训你黄家也是一片好心,同情余家家贫,所以帮他们一把。
他们没嫌余家家贫,要栖霜做妾已经很好了·]·韩仲熙的话刺伤了卫宁某部分的情感,他顿了顿,好一会儿没出声,极力忍耐着心中的不满··[你在心里偷偷骂我对吧不把人当人看,以为用钱可以买到一切。
]·就象是被剖了心一般的贴切,这便是刚刚卫宁心中想的··他讶异地抬起眼眸,眸光流转间已经揭晓了答案··[够了,我受够了·]韩仲熙真担心再被卫宁气个几遍,他的牙齿会被自己磨碎。
[你不想当被贩卖的物品,我就给你自由·]·[咦]卫宁不敢再抬头了,但却忍不住疑惑,他有说过要自由吗·总觉得。
·老爷的口气有点不对,像是壮士断腕,有种悲壮豪迈的成分有里面··[你走吧卫宁,从今天起,我韩家不需要你,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脑袋空白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韩仲熙是在赶自己走·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就是因为方才三言两语的顶撞·卫宁不敢相信,当年他反抗到掀起翻天巨浪却安然存活,居然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他是个下人·主人既然要他走,他当然得走··定了定神,卫宁低头道:[是的,老爷,您珍重·]他深深一揖,以为告别··这个人甚至连求情都不会。
韩仲熙看着他··[那卖庙契···]·[叫管家撕了,你想要自由就给你自由·]·自由了这就是的滋味吗很茫然、很空虚。
韩仲熙跳着大步离去,他好象在生气,不过他到底在气什么呢卫宁实在不懂··既然他不是气他帮栖霜的事情,赶他走的理由何在·该生气的是自己吧莫名其妙地被定了罪、赶出门去,连介罪名也不告诉他。
他也无须去在乎韩仲熙的心情了·卫宁叹了口气··反正,他再也不属于任何人··第五章·韩仲熙要他走,他就走,什么也没带的离开,留下两年来他攒的一切。
·承欢在最后一刻得知消息,冲到他的房间来,抓住他小小的包扶不放,"卫宁,你跟我走,去跟老爷道个歉,他疼你,只要你低个头就没事·"·"疼我"卫宁不解。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整个家里,老爷最在意的就是你,他的眼睛里面只能看得到你,偏偏你却--"·这样说来,韩仲熙确实很喜欢盯着他看,而自己却会在瞬间回避开他的视线。
不懂承欢为什么比自己害要着急,卫宁淡淡地笑:"其实这样也无妨,反正--道里也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你都待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这样说,谁信"·卫宁还是笑,用无奈的眼神看承欢。
承欢不知道一开始自己如何忍耐着背后的冷言冷语,用夜以继日的努力来换取好评,做一些他根本无法承担的粗重工作··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对韩仲熙战战兢兢的躲避,生怕他旧事重提。
"承欢,你就让我走吧·"·"你要去哪"·"不知道,出去闯闯看,看有什么可做的事·"·还真不怕耶外面工作岂是好找的。
承欢更急·卫宁从以前到现在,就是一副不是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当年,说逃走就逃走,也不看看自己能逃到哪去·现在又硬着脾气要走,好像他总有办法似的。
"卫宁,你别走·老爷只是一时气话,他不是认真的,他需要你·"·不他非常认真··卫宁回想韩仲熙愤怒的脸,心中有些凄然。
以前不管他如何反抗、如何冷漠以对,韩仲熙都没有责怪过他,所以,他也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现在想象,他的确有些恃宠而骄··卫宁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反正终归只有一句再见而已。
这个世界上,谁又会跟谁在一起一辈子总是会分开的··想想,他对离开这个环境也没有太伤心,仅是拍拍承欢的肩,"承欢,你好自为之。
"·*****·走了好久的一段路,卫宁才脱离了韩家的土地·这些年,韩家的土地越发的大了,兼并土地,将朝廷分派给农民的土地一一收购,完全无视朝廷的土地制度。
卫宁在附近的小村子里找到了工作,工作出乎意料的辛苦,每天的生活就仅有工作与睡眠··值得庆幸的是,这样他才不会想起韩家优裕的生活环境··不论何时,只要交待一声就会有热茶、糕点送上,下午可以在荷塘旁谁个清凉寂静的午觉。
与劳动工作相比,韩家花费脑力的工作犹如天堂··以往认为韩家是个华丽的牢笼,但这个牢笼何尝不是提供了他这风避雨的一切,让他早已忘却了这个世间还有诸多苦难,路上还有贫无立锥之地,连饭也吃不饱的饥民。
离开韩家两个月后,卫宁筹了足够的钱准备北上,还没来得及上船,就病倒在运河的旁边,好心的船家把他捡回家照料··卫宁依稀知道自己病得很重,船家商量着:"听说他以前是韩家的人,去问问他们管不管这档事。
"·然后,他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韩仲熙的声音时,卫宁又想哭的冲动··虽然他不喜欢这份感情,但知道有人在乎自己,的确是一件温暖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下身段来求我你明知道,只要你开口要我收留,我就会答应,只要你开口求我原谅你,我--"声音渐远。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求情,就可以回去韩家,继续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但,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人生当中的所有劫难并没有磨去他的骨气,他想,承欢一定不能明白他为何宁可落到这部田地,也不肯向老爷低头,·卫宁又听到声音,男人说:"我要马上送他回去。
"·口气是一贯的霸道、独裁,周遭一片唯唯诺诺的声音··卫宁很模糊的知道,自己被抱上了马车,那个怀抱让他想起自己来到韩家的第一天,那个坚定又宽大的温暖。
他将自己的脸往那片温暖靠,纵容自己抬起手来,紧紧抱住他唯一能够得到的温暖··他知道,男人的手抚慰地拍了自己的背,在自己耳边说话··"你很快就会好起来,我再也不想看你生病了。
"温柔的话语让卫宁辛酸,无法把这个声音和男人相连··温热的呼吸靠近他的脸,混沌意识中察觉自己被吻了··卫宁没有挣扎,他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配合男人俯下的角度。
绵密地吻落下,从他的眼角一直进攻到他的唇,久久没有移开,强烈占有性的文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呼吸困难德启了唇,被吮吸的感觉犹如索求着他的灵魂,一而再的深入让他的魂魄几乎离去。
感觉真好,甚至可以用销魂两字来形容,卫宁模糊地想··但他以后要怎么面对韩仲熙该怎么办呢对于他的情--·没关系。
反正他现在是在做梦,不管他做什么,都是不算数的··他睡了很久,醒来时,一张脸焦急的凑上··"你觉得如何两天的马车,你没醒过。
"·卫宁定定地看着那张脸,他不知道韩仲熙也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他也会担忧与着急··他帮卫宁擦去脸上的汗珠,"大夫说,你差点死去·"·"嗯,我知道。
"卫宁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重,他点了点头··韩仲熙的手炙热,带着无法忽视的火烫,轻轻抚摸卫宁的脸颊,宛若看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呵护的眼神让卫宁不由得低下头来,心中如被风拂过的湖面,一阵荡漾。
他心慌意乱地想要避开,但身体却不允许··"别再逃了·"·要想一想,卫宁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身体,而非感情··"是老爷您赶我走的。
"卫宁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庞,呼吸开始急促··他想做什么吻他吗·他曾有好几次撞见韩仲熙吻承欢的画面,每次撞见后,这个画面总会残存在他脑海中好多天,一闭眼,脑袋当中就会浮现出来。
·这一两年格外明显··"我没有赶你走,是--只是不甘心--你心里面还挂念着--"·话语断断续续,卫宁听不动··韩仲熙从桌上端来汤药,坐在床边,笨拙的舀起一勺试着喂他。
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也不想假手他人··卫宁一口口咽下汤药,听到韩仲熙问;"你想回韩家吗"·韩仲熙如此待他,他无以回报,如果答应回去,他就的学着转变对韩仲熙的态度。
在信中斟酌过后,卫宁点点头··"我想回去·"·"那么,回来吧,回到我身边·"·韩仲熙紧紧地抱住他,卫宁垂着手,没有反抗。
*****·回到熟悉的房屋当中休息几天,病已大好·卫宁说出自己生病的原因,是在乡间打零工,帮忙农事时累过了头,等农忙时节过后,他凑了比前向北上投靠妹妹,身体已经支持不住。
"我去找他们算账·"韩仲熙冷笑道··卫宁来不及阻止,韩仲熙已经走了开,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承欢来看过他,笑笑得说:"瞧这不就回来了,还撑我就说老爷疼你。
"·他坐在床前,将这两个月以来的大小事情报告给卫宁听··"余栖霜嫁过后回来过了,脸上笑得跟什么似的,亏她哭哭啼啼的出去,满脸舍不得的,现在又满口都是黄家那儿的好话,女人喔翻脸如翻书,没一个好东西。
"·"承欢,你对女人有偏见·"认识几年,从没听过承欢对女人有好评··"我喜欢男人·"承欢一脸笑,嘻嘻哈哈的拉住卫宁的衣袖。
"我很喜欢你,我说过吧"·"是,是·"卫宁点头,瞧他笑得天真,也不禁笑了··承欢说的话有一半是不能认真的,尤其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韩夫人也来看他,浅笑着说真不知当初两人怎么会闹成这样··卫宁将余栖霜的衣物交给韩夫人,并说出事情原委··韩夫人浅笑,"你真是误会了,老爷并没有追究这件事。
黄家的亲事的确是余家自己安排的·衣服我拿回去还栖霜,你对这件事不用自责,你什么都好,就是这点--老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栖霜的出嫁并非你的失误造成,你别多心。
"·夫人走了之后,留下一大桌饭菜·有鱼、有肉,都是卫宁许久没接触过的珍馐,与自己流落在外时吃的粗茶淡饭宛若云泥··一边咀嚼着这些佳肴,一丝欲念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对优渥环境的渴望。
只要他一直呆在韩家,他就拥有这一切,就像承欢一样,它可以高枕无忧地过这想要的生活··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承欢当初的一片好心忠告··但现在韩仲熙已经对他失望了--该怎么办呢放下筷子,卫宁沉思。
*****·一直到韩仲熙坐在他床前,卫宁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他··韩仲熙表情柔和的看着他,压着不让他起来,叫他好好躺着··自己从桌上到了一杯冷茶给自己,一口饮完,他潇洒的抹抹嘴,发掘卫宁的视线。
"你也要喝吗我帮你到一杯·"·"好·"依卫宁的本性,怎可能教主人服侍自己,但他今天不知受了什么诱惑,竟毫不犹豫的点头。
韩仲熙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拉近,将杯子凑上他的唇,冷冷的茶水顺着喉咙而下,但卫宁依然觉得全身发烫··他顺势倚在韩仲熙怀中··"够了吗"·"够了。
"卫宁低垂着眼微笑,用手擎住身侧的手臂,不发一语的将自己的重量依附其上··两人不发一语的靠在一起,各有心思··韩仲熙突然问卫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记得,使您亲自到门口来接我。
"·韩仲熙缓缓摇头··"那不是·"·"咦不是吗"·"你还是没想起来--我一直都忘不了。
"韩仲熙露出怀念般的笑容,"那天下着大雪,你想着我跑过来,你全身是伤,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雪地里跑,血一滴滴的淌下来落在雪里,你跑到我身前时,终于倒了下来,身旁是一块又一块红色的雪。
"·"啊"卫宁惊呼·隐约出现一些影像··那时他最后一次尝试逃跑··他冲出杨家的后门,没名地跑着,亚的体力随着失血而逐渐流失,视线开始模糊;到了最后,他其实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还是逼着自己往前跑,最后,他体力不支的倒在雪地里。
他以为他会死在那里,直到今天,他犹记得卧倒在冰雪之上的冰凉感,周遭的人事物在那一刻变得很模糊,他安心的让黑暗淹没自己不用再醒来面对这可怕的世界··然而,在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呢·卫宁仔细的回想,终于寻回了最角落的记忆。
当时的他,眼前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身体却被一团温暖搂住··"你怎么了"·"带我走--带我走--"·他伸出手,紧紧依靠在黑暗之后的那团光火,犹如他是地狱里久违的阳光。
"救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那个声音推开他,检视他身上的伤口··"不要抛下我--"他惊慌的摸索。
·下一刻,他重新寻回温暖,却没有声音回答他··他再度醒来时又回到了杨家·他们伪笑着对他说有人买了他··"谁"·"是个男人,他看上了你。
"他们这样说,语意含糊··卫宁早该想到韩仲熙跟他那时的逃往未遂有关,只是过去这几年他花尽心思在躲避他,有加上刻意逃避回想过去,所以没有将它与梦中的那个黑影联系起来。
当时,他倒卧下去时,的确有个男人在身旁··是他在雪地里救起了他,将他从杨家救了出来,以当年恶劣的处境,韩仲熙的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从没有想到的结论浮上心头。
他抬眼看着他··韩仲熙接着道:"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你我要你的理由·因为生意繁忙,所以我先行返家,要他们帮我送你过来,并买了一个小男孩服侍你,没想到--你一点都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我从来没到过反抗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卫宁淡淡的凝眉,原来他所以特殊,仅为他是第一个··也许正因为得不到,所以自己才有有他人眼中的荣宠;若是当年屈服了,说不定现在早已被他踢到一旁,不加闻问。
卫宁从来不相信一生不变的真心可以用交易获得··像承欢,他可以看出韩仲熙没有将多少感情放在他身上··他不要变成那样··发现卫宁出神了,韩仲熙苦笑:"从来都是这样,我说话,你静静听。
"·"对不起,我不是个聊天的好对象·"·韩仲熙轻轻一笑··"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没关系,我不介意·"·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卫宁对韩府事务了若执掌,所以可以很容易地跟上韩仲熙的话题。
卫宁移动身体,却不料正好将自己的头倚上韩仲熙的肩··他能感觉到韩仲熙的犹豫··如果想要他,就开口啊乘虚而入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吗·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躺在病床上,又主动投怀送报,谁不会心动·只要韩仲熙对他还有任何兴趣,他早该行动了。
韩仲熙到底在想什么从眼角瞄到的神情令他猜不出对方的心态,仅能判断着男人很有耐心··"老爷,您--"一句话来不及成形,他就被强问住,断了接续的后话。
卫宁被他突发的动作吓得往后仰,两人顺势倒下,疯狂的拥吻着·事情骤然发生,让卫宁一时间回不过神,等清醒一点时,发现自己已经启唇响应··双方激烈的感情一旦爆发,激情的火花便在这个小小的空间爆裂开来,发出四散的光芒滚烫这两人的心。
绵密的吻一个接一的持续下去,一直提醒自己不是愿意的,但卫宁的心口却胀满着一直压抑的情感··直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不起--老爷--我--"卫宁猛然用手肘推开了韩仲熙的拥抱。
他在做什么·韩仲熙的热情被他的抗拒浇灭,他骤然抽身离开··"我知道,你还是不愿意。
"他淡淡地说··"我需要时间·"卫宁低着头说,声音几不可闻··"时间"韩仲熙嗤之以鼻,对他的话报持着强烈质疑。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勉强你·"·当韩仲熙摔门,重重地走出去之后,卫宁恢复平静的表情··心情是冰冷的,理智则为方才的一切而欢喜··多么简单的小把戏,他想要保住在韩家的优渥生活,一切还是凭借韩仲熙对他的喜恶,给他些许接触的机会,可以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让韩仲熙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臣服,丢出一块饵让他尝尝甜头,然后一块、再一块,永远维持着新鲜·只要韩仲熙一天还对他保有着欲望,他就不会失去这个稳固的靠山。
即使终有全然投降的那天,毕竟还远,他可以慢慢适应··拢拢衣服,卫宁翻来覆去的规划今后的方向··除了权利的考量外,当然还有其他,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
心中的高墙崩落后,裸露出来的那个答案,他也决定不去理会它··但--心底的遗憾又是什么·罢了·卫宁摇摇头··隔日,承欢带着狡猾的笑意问他,"想不想知道昨天老爷在我床上喊的是谁的名字"·看他的笑容,像是知道他昨夜跟韩仲熙的一场闹剧。
很可惜,事情没有承欢想象的如此美好,那不过是卫宁设下的一个陷阱··"猜猜看啊"承欢催促他··他不想知道答案··卫宁给了承欢一个白眼,淡淡地说:"承欢,你有空还是去找点娱乐吧跟着我转来转去,有什么好玩的"·"看你一天到晚都故意板着脸,很有趣啊"他拖长这声音回答。
"你每天都笑,看起来也很有趣·"卫宁声音变冷··真严肃,承欢便抱怨边扁着嘴里开,没有听见卫宁在他背后叹了一口气··唉终究是错了。
*****·卫宁回来后,管家的工作正式交接到他的手上,他成了韩家上百家仆、农地上千佃农的总管,他喜滋滋的听着韩仲熙在所有韩府成员前宣布自己的地位··多不可思议当年,他是以男宠的身份进入这个家,现在却可以成为所有人的支配者。
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蔑的眼神看他·光是这一点,就叫卫宁心满意足··众人散去后,韩仲熙将卫宁叫入自己的书房,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掏出一张地契··他示意卫宁接过。
"以后,这片土地就是你的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也许有一天,我还是会发脾气,将你赶出这里,你可以有一个栖身之所,而我--也可以知道到哪里将你接回来。
"·低头看了那张纸片刻,非常确定那是一张价值不菲的地契,位于南方最热闹的城镇,土地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自给自足··卫宁接着抬头研究韩仲熙的表情,他霸道且坚定地回望,卫宁的心骤然跳出正常的节拍,逐渐加快。
"我不要·"飘忽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坚持,卫宁缓缓摇头,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动摇··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有个自己可以终老的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奢望。
"收下,这是命令·"韩仲熙霸道地说··卫宁终于将地契叠好,那在手上对韩仲熙一楫到地··"谢谢_--老爷--·"·韩仲熙很久没有说话,两人之间一片静默。
"跟着我有如此痛苦吗竟让你肯屈膝接受我的馈赠"韩仲熙终于谓叹,他的话语中掺着苦涩,以前他送的礼物卫宁从没有收过。
卫宁没敢抬头看他,他不过是假意亲近了韩仲熙片刻,就换来他工作十年也卖不起的土地,这感觉教他心虚,也叫自己自卑自怜··反过来想,以金钱来换取一份感情,韩仲熙岂不更加可怜·"老爷--"除了道歉,卫宁更想说声对不起,说他是骗人的,他根本不想接受他的感情。
"快去做事吧·"·韩仲熙将他一推,目送着他走··身后的视线仍在凝望·卫宁相当清楚··从视线内穿透过身体的感情,一直跟随着,不管走多远,他都能感觉到韩仲熙在等着自己点头,他任何一个能够报答的响应。
他给不起··卫宁越走越快,慌乱的想逃避这份感情,一如往常··第六章·天宝九午·殷商的鼎、晋朝的砚、随朝的玉石,古玩店当中,珍奇异宝从未少过,附庸风雅之徒前仆后继,造就多少古玩店满满的获益。
但争执也从未少过,从古玩的真假至价格的实在,都是老板与顾客斟酌的话题··一名威严男子皱眉道:"这张砚要五千文钱"·"一口价,没得杀。
"·站在男子身边,引来过往女子惊艳目光的俊美青年接过砚台,往阳光下一站,将石砚细细地看了一看··"老板,你这砚虽有眼却色浊,是个有型无神的死眼。
雕工虽细,但斧凿过多,将这青纹截了一段,失之古朴,真值得了五千文"·青年面如凝玉,举止风采翩翩,淡淡的评论,登时让店家变脸··"这位公子,您别胡说我们还要做生意的。
"·青年微微一笑,"老板,折个价吧,也别让人说您欺负不识货的客人·"·店家斟酌一下,终于让步·石砚以四千文成交··男人将砚台揣在怀中,踏着轻快的脚步出城,方才将石砚批评得一文不值的青年缓缓走在他身后,摇着扇子往山边望,他安静的姿态引来男子的微笑。
"卫宁,到了·"·白净文秀的青年自然就是卫宁了,他听见招呼,回过神来,发现韩仲熙指着往树荫下指,一群人扛着木箱等着,只待一声命令就要装箱。
"镖师们已准备妥当·这趟终于大功告成,外加一个上等的砚台·"·韩仲熙从怀中掏出方才买到的砚石,与满满一车古玩放在一起,得意之情写在微扬的眉梢。
"多亏你这一两年对古玩下了不少功夫,说得头头是道·这一块石砚我瞧价码可以翻上两倍·"·卫宁浅浅石夭··"都是老爷教的。
"·他挽起袖予,帮着镖师们将一箱箱各地收集来的古玩放到车上,他看起来瘦弱,但力气却不小,三两下就抬起厚重的木箱,整齐的堆在车上··自从韩家顶下了余栖霜夫家的几家古玩店后,韩仲熙的心力转为经?古玩生意,至于以前偏好的兼并土地,现在大半交由夫人去管理。
而卫宁两边跑,一方面处理佃农间复杂的收租问题,一方面每年至少会出远门两次,陪着韩仲熙上京去收集古董··"瞧瞧,出来这一趟,你就瘦了·"用柔和的眼神看着他,韩仲熙有点心疼的说。
"您也是,老爷·"卫宁淡淡一笑··他们并肩往南而行,运有货物的马车先行上路了,留两人独行··在杳无人烟的山路上,韩仲熙偶尔会靠过来,牵着卫宁的手,本来不习惯的卫宁,也在几次挣脱不了后,逐渐习惯了两个男人牵手的别扭感觉。
韩仲熙的手宽大厚实,十分温暖,他逐渐习惯他的温度··当这种时刻,他总是走得特别慢、话特别少,像是要全心全意享受彼此之间的亲昵,无暇他顾,卫宁也就跟着他的步伐,缓缓的走。
"再翻过一个山头就到家了·"卫宁指向远方,愉快的说··"是啊,要到家了·"·听到卫宁将韩府称为家,韩仲熙有莫名的感动。
他转身看卫宁,而后者在注意到他的眼神时,回了一个微笑··韩家大部分人对卫宁的想法都差不多,不是说他善解人意,就是说他脾气好,他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很少人看过他激烈、严肃的一面。
只有韩仲熙,偶尔会想起卫宁刚进府时,宁死不屈、坚拒到底的执着··真奇怪上,这人竟然可以把自己的本性掩饰得这么好·韩仲熙总是这样想着··但这样的卫宁,他也不讨厌。
懂得扮演一个受人欢迎的角色,这是卫宁的魅力之一,韩仲熙总是像看戏一般的欣赏着卫宁的一言一行··如果,能够这样一辈子看着他,那也不错··一时动情,韩仲熙俯身吻了身侧的男子,唇印上对方,掩去本要出口的一声惊叹。
·韩仲熙揽住卫宁的腰,他没有闪躲,只是静静的站着,任由这个吻加深、拥抱变紧··良久,卫宁的唇轻启,韩仲熙分不出这是响应,还是身体不自主的反应,他没管这些,径行攻城掠地。
都已经在韩家养了好些年,卫宁却一直没有长多些肉出来,身躯抱起来依旧骨感··一吻过后,韩仲熙拉开两人距离,打量安静得过火的卫宁··卫宁没有激烈的反应,也没有深吻后激情余留的痕迹,他轻轻的说:"老爷,赶路要紧。
"·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他浅浅地笑着,好象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韩仲熙总在这个时刻恢复清醒,犹如被浇了一桶冷水般··这人,终究还是冷得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们回到韩府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场战争··十五岁的韩仰玉牵着骆从信的手,昂首立在大厅上,固执地不肯认错,也不肯受罚··"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受罚!?"·"少爷。
"十三岁的男孩显然有点害怕,牵着主人的手,躲在他的身后··"仲熙,既然你回来了,就来管教一下孩子·仰玉越大越不听话了·"·韩夫人怒气冲冲的迎上来。
"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韩仲熙一进屋就看到这个场面,吃了一惊··"他们上学不上学,竟然在课堂当中打架仲熙,你好歹也管管儿子。
"韩夫人用抱怨的口气告状··原来是这种小事·韩仲熙没有兴趣的挥挥手,表示要回房休息,每一次出远门做生意,都像打过仗般,五脏六腑充满疲倦感。
"哪个小孩不打架你说他们几句就好,别罚仰玉·我从来没叫他上京考一个功名回来,我们是生意人,念书只是为了识几个字,不必太认真。
"韩仲熙示意卫宁也一起进里面吃点东西··"这种小事,你就斟酌着说他几句·"韩仲熙伸手拉卫宁,"卫宁,进来吃点东西上,这一趟实在走太远了,你身体弱,得补一补。
"·"仲熙,你......"·韩夫人眼中带着异样的火光,卫宁一惊,挣开韩仲熙··"老爷,我看着少爷,帮夫人出点主意·"卫宁退后一步。
"好吧·"像是知道卫宁的想法,他只用带着特殊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丈夫事不关己的态度让韩夫人红了眼,迁怒到两个小孩身上··"仰玉,好,我不罚你,本来就该让书僮代为受罚的。
"她一声怒喝:"来人,家法"·卫宁大吃一惊,孩子还小,怎么承受得住一顿鞭子··"夫人"他上前的步伐被韩夫人冷冽的眼神阻止。
"卫宁,退下去,这儿没你的事"·咬咬牙,卫宁停住脚步··下人拿着鞭子上来,韩夫人接过,对着骆从信没头没脑的打下去,打得衣服迸裂开来。
骆从信年纪虽小,但向来坚强,咬着牙不吭声··"不准打他,要打连我一起打"韩仰玉一看,连忙用身体护住好友,让鞭子打在他的背上。
"仰玉,让开"韩夫人吼··"不让"·卫宁终于忍不下去,事情越闹越大,不阻止不行·他阻住夫人,让两个小孩躲在身后。
"夫人,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生气,这样打,打伤了怎么办韩家只有少爷一个骨肉啊"·"亏还有人知道仰玉是韩家唯一的骨肉......如果我不管,还有谁管!?"韩夫人红了眼眶,珠泪滴落。
·"我也只有这么一个依靠......要不争气,我以后......"·韩夫人哭,小孩也哭·两个男孩抱在一起,骆从信本来倔强的忍着痛不哭,韩仰玉一抱住他,他反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别哭、别哭,被人瞧见多丑"韩仰玉哄他,用衣袖帮他擦眼泪··骆从信将头埋在韩仰玉的肩上,后者轻拍他的背··"你别伯,谁打你,我跟他拚命。
"韩仰玉认真说道,个性软弱的他,难得表现出坚强··"少爷,我没怕·"骆从信擦去了眼泪,露出笑容··韩夫人变了脸,冲过来拉开两人,吼道:"你们抱在一起做什么!?骆从信,从今天起,你搬到外面去住,不准再跟少爷在一起"·"不要"两个男孩一起怒吼,骆从信越发往韩仰玉的怀里面缩。
"由不得你们不要来人,把这个小孩带走"她拉开嗓子叫人,卫宁第一次看到失控的女主人,不敢劝也知道劝不住。
一群下人忙乱地分开紧紧抱着不放的两人,年幼的韩仰玉终究敌不过几个成人,只能眼睁睁看骆从信被拉走··"娘,你为什么......"韩仰玉愤恨的眼泪流下,一句话要分两次才说得完。
"你为什么要分开我们"·这句话引来更激烈的反应··"仰玉,你在胡说什么你总不会跟你爹一样做些见不得人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韩夫人白了脸。
"夫人......"卫宁本想说什么,却说不下去··韩夫人捂住脸快步离去··她一走,韩仰玉也朝反方向飞快离开,一定是急着去找回骆从信了。
寂寥的厅上只剩下卫宁的叹息,他深深地叹了几口气··他不该这么天真,真以为夫人对这一切无所谓,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深深以丈夫的行为为耻,将这些行为当作毒蛇猛兽般的害伯,一点点蛛丝马迹就教她恐惧。
对丈夫已经断绝了所有希望的她,对丈夫的行为置若罔闻、贤良体恤,但对儿子的态度透露了她的真心··夫人的态度不就是一般人的想法吗·自己以前不也是大声在老爷面前嚷着"这是不正常的。
"咬着牙反抗到底··现在他知道自己让韩仲熙多痛心,他一句话推翻了他心中的价值观,把他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这怎能算是不正常一样是情感啊·怎么叫"见不得人"韩仲熙顶天立地的,从不以自己的行为为耻。
真正扭曲的,是这些外人的价值观吧·啊卫宁猛然醒悟,刚刚的话让自己受伤了,当他游走在模糊的地带,犹豫着该不该正式接受韩仲熙的感情时,她一鞭打醒了他。
让卫宁看清楚了自己的身分·他如果真的跟韩仲熙在一起,即使其它人表面如常,但内心当中依然排挤他,一个处理的不好,这些日子以来建立的威严统统要毁于一旦,甚至让赏识自己的韩夫人重新评价。
他现在是韩家的管家,不是当年被韩仲熙买回来的男宠··卫宁拧拧眉头,拧去心中的愁绪··不过换一个角度想,夫人实在太过草木皆兵了,大户人家,顶多防婢女摸上少爷的床,想寻个小妾来做,哪有不防女人防男人的·卫宁苦中作乐的笑出来。
这个家还真有意思··回到家后,又是处理不完的闲杂事情··前几夜下了大雨,荷塘的水溢了一大片出来,附近的房舍沾了许多污水、泥巴,湿气好几天不散,卫宁连忙领着众多工人去各间房舍清得干干净一净,把所有房屋的窗子打开,让空气带着青草的芳香流入。
然后书房那儿又闹了起来,这次不是出在韩仰玉跟他的小书僮骆从信身上,而是承欢惹了祸,少爷的师傅苏学安来告状,说承欢骚扰学堂··"我只是散步的时候经过,进去看看他们上课,没想到劈头就给骂了一顿,你说我冤不冤他嫌我粗俗,又说我没资格看他们上课。
过一会儿又说我不认得字......分明瞧不起人......"承欢跟卫宁熟,频频喊冤··"都二十岁的人了,别拉拉扯扯说话·"拉开承欢抓住衣袖的手,卫宁用柔和的声音说。
"卫宁,你以前不会这样计较·"承欢更加凑近卫宁,倚着他说话:"你快去帮我骂他一顿·你是管家,比他大·"书念的虽然不多,狐假虎威这句话他倒是懂。
"承欢·"卫宁移了开身子,再度提醒:"我不是计较,是下人们看见了,会乱嚼舌根·"·为了老爷,为了承欢,更为了自己,最好不要有类似引人联想的举动,卫宁很和缓的想要解释。
"还有,苏先生也没说错,你又不是学堂里的学生,他不能教你·"·"我听他们念诗念得好听,进去瞧瞧不成吗"·承欢的手又搭上来,卫宁再度无奈的把他放在肩膀上的手拍开。
"承欢,别动手动脚·"·第三次了,还不听话吗·卫宁看向承欢的眼神加了点责备,却因此惹恼了承欢··"不准这、不准那,顾忌这么多,我当你是兄弟,你把我当成什么是啊现在你是管家了,当然不能跟我们这种低三下四的人亲近,我懂。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承欢冷笑,站起就走··"承欢"根本喊不住承欢的脚步,下一刻,反倒是韩仲熙进了来··"承欢走得这么快,上哪去连见了我也不理,气冲冲的。
"·卫宁站起来,将位子收一收,让给了韩仲熙,自己低头站在一旁··"他跟苏先生吵了一架,来我这里告状、闹脾气·老爷觉得该怎么处置"·"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是·"卫宁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韩仲熙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外,其余部分放手不管··所以夫人这些年来在帐房做了一些假,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卫宁却将一切看在眼中,暗暗替韩仲熙忧心··但,老爷是主子,夫人也是主子啊他若说出来,弄个不好,自己反倒会遭池鱼之殃,动摇到现在的生活与地位。
每次想到这里,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夫人中饱私囊,将钱财往自己娘家搬··韩仲熙端详卫宁阴晴不定的神色·"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最近府里面杂事太多,我太忙,所以都没有跟老爷说说话。
这是误会·"·卫宁已经可以将敷衍的话说得很好,他微笑,"现在得个空档,坐下来聊聊也无妨·"·刚进府时满身的刺已经卸下,现在的他知道,只要用这种温和的态度应对,就不会出太大的差错,他能跟韩仲熙处得很好,也能一直保持他心目中的地位。
·韩仲熙的轮廓很深,豪迈不群的气质,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英气,一双傲慢自信的眼,常在路上引来女子垂涎··尤其当他展露俊尔的笑容时,更加令人无法将眼光移开。
他今天却蹙紧了眉头,眉心拢起,神情赂显落寞··"老爷,找我有事"卫宁柔声开口,想要替他分担一些··帮主人分忧解劳,是下人应该做的,不是吗·掩去心上一点点浮动的暧昧情思,卫宁安全的把这种心情归于责任感。
"夫人要送少爷到洛阳去,你帮忙安排一下·"韩仲熙叹口气,不疾不徐的说出口··啊卫宁惊讶的抬起头来,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韩夫人决定将韩仰玉送到洛阳李家去,有两个目的··一方面为韩仰玉的功名铺路,一方面也是说定两家的亲事,要他能够先跟李家小姐培养感情··韩仰玉虽然乖巧听话,但对于这件事激烈反对,甚至扬言绝食。
这已经是短期内第二次反抗母亲,韩夫人怒不可遏,直指都是骆从信这个倔强的小孩带坏了少爷,更铁了心肠要把儿子送走···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卫宁悄悄询问韩仲熙:"老爷,您不反对吗"·"夫人有她的想法,就随她吧。
"韩仲熙不觉得儿子有求取功名的需要,不过夫人的态度坚决,难得的说了重话,韩仲熙也只得屈服··因为无法给予她爱情,韩仲熙对夫人其它方面总是纵容。
"好吧·"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卫宁还能说什么,他只好偷偷的去安慰两个因为离别在即而哭红眼的小孩··骆从信倔强,看到卫宁来安慰,反而跑得不知去向,留下憔悴不成人形的韩仰玉。
"卫叔叔,你帮我去求爹·他一定会听你的"·"老爷说......一切听夫人的意思·"·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韩仰玉反而冷静下来;他抹干了眼泪,坐在自己的床沿默然不语,像是心死后的沉寂。
卫宁很喜欢少爷,他没有父亲的富贵骄奢之气,比较像母亲,心肠软,待人温柔,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所以开口劝慰:"如果真的没办法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在心里面想着也是一样的。
"·卫宁指指自己的心口:"只要感情不变,哪怕日迁时移,你们依然在一起·最怕的就是硬绑在一起,表面光鲜,暗地里却是虚情假意,这样的感情比任何分离都要可悲。
"·韩仰玉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卫叔叔,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说,何必在乎一时的分离,心意不变才是最难得的事情。
"·正说着,韩仰玉眼神一移,突然唤:"啊爹·"·卫宁转身,才发现韩仲熙站在门边,再怎么逞强,脸还是不由自主的变色。
方才那番话被他听见,他会有何联想·卫宁不安,忙道:"老爷,您来探望少爷吗我先走了·"·"不忙,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卫宁在房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房内的声音,也不知道韩仲熙到底对儿子说了些什么·韩仲熙并不是一个和蔼的父亲,因为忙于生意上的琐事,他对儿子的管教十分疏忽,完全放手让妻子处理。
良久,韩仲熙终于从房间走出,脸上有点落寞,看到卫宁仍在等他,脸上神情徐徐放松··"卫宁,你陪我一下·"·"是·"·卫宁还以为韩仲熙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没想到仅止于陪他在园子里走一圈。
韩仲熙穿越竹林往池子走,看清泉穿越荷塘流入渠道,往不知名的远方流去··他在前面缓缓的走,卫宁在他身后慢慢的跟··"卫宁,你过来·"韩仲熙发现卫宁始终没有走到他身旁,回身过来拉他的手,将他拉到身旁,默默地看着他,两个人的身影隐没在竹林深处。
"夫人有许多言行,我知道你并不赞成,但是......"韩仲熙停了一下,卫宁耐心的等着··"凤儿十六岁嫁给了我,除了刚开始那一年外,我们实在称不上夫妻。
"·凤儿......这是夫人的名字吗卫宁初次听见韩仲熙如此称呼··韩仲熙用微带沉重的口气说:"因为我的任性,让凤儿受了不少委屈,我对她有许多歉意,若不是她,我父亲也无法在临终前安心的抱着孙子合眼......"·韩仲熙缓缓说着过去的一切,他极敬爱独自抚养自己畏大的父亲,于是他隐瞒着自己的本性,完成了婚事,生下继承者,他尽了他所能做的孝道,让父亲含笑而逝,自那一刻起,他的婚姻名存实亡。
卫宁相当惊讶,看似我行我素的韩仲熙心中竟对妻子有深深的歉疚··他从下人的口中听说过,韩仲熙在父亲过世不久,就径自搬离了与妻子同住的房舍;没有任何知会,就从外带了许多男人回来,来去了两三个,最后只有承欢留下。
这来去之问,夫人丝毫没有置喙的余地,韩仲熙我行我素,从没有跟妻子进行沟通··有段时间,韩夫人甚至连见丈夫都要仰赖管家通报,几个月说不上几句话··谁相信上,这样的男人内心深处对妻子有深深歉疚。
"卫宁,尽量别与夫人起冲突,我不想在你们之间作抉择·知道吗"·瞧他慎重的口气,就像训诫着一个逾了矩的妃子,别以为得了宠,就虎视耽耽地挑起正宫娘娘的不是。
卫宁对这想象感到好笑,不过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的心境,他的确将韩仲熙当作这家庭当中的帝王,而自己,也的确因为韩仲熙的信赖而一天天拥权自重··卫宁点头。
"老爷,我不会的·"·他用眼角看韩仲熙,他真的不必如此忧心,他不是女子,学不会争宠嫉妒的小伎俩·而他也没有资格··一个拒绝了帝王宠爱的妃子,没被丢进冷宫己经该偷笑,他能有什么筹码·带着一点点的坏心眼,卫宁试探着问:"如果有一天,老爷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择一个人呢"·韩仲熙用困扰的眼神看他,"卫宁,不要为难我。
我不想因为你,又再度伤了夫人·"·这个回答代表他会选他·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个答案,竟让卫宁心情骤然转好,他淡淡地浮出浅笑。
"我知道了,老爷·"·过几天,韩仲熙叫来所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同吃饭,连承欢也有份,作为少爷的饯别之宴··奇异的组合外加奇异的气氛,一顿饭安安静静的。
韩仰玉在席上吃着吃着,突然掉下眼泪,一块肉合在嘴里,再也咬不下去··"我想把这些东西拿去给从信吃·"他泣不成声,想到没有自己照应,好友不知道会受多少折磨。
·"仰玉,你对下人太好,会教他们认不清自己的身分的,以为自己可以跟主子平起平坐·骆从信那孩子,早该撵他走了·"·这些话,让卫宁觉得很刺耳。
如果不是夫人平常待他很好,他会以为她是在指桑骂槐··"娘,如果你敢撵从信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娘"韩仰玉愤怒的说··少爷都要走了,何必节外生枝,说这些气话呢卫宁觉得夫人真的反应过度了。
"夫人,少爷现在心情不好,您......"·"卫宁,你坐下"韩夫人怒目过来··"是·"卫宁坐下,将视线锁定在醋溜黄鱼、白菜豆腐、红烧肉等厨子们精心制作的菜肴上面。
忍耐老爷说了,不要让他左右为难,所以他绝不能帮少爷说话··"仰玉,这趟叫你上京,就是要你去学学真正富贵人家是怎么生活、怎么跟达官贵人来往的,那些才是你应该结交的对象。
家里这些身分低下的下人,连跟你说话都不配·"韩夫人可能也顾虑儿子的心情,转为柔声相劝··"我不要他们,那儿不过是狗咬狗的肮脏地方。
"·"胡说这是娘的一片苦心·仰玉·"·"这顿饭,我不吃了我去跟从信一块吃·"韩仰玉站起,一脸肃穆的说,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仰玉"唤不回儿子,韩夫人转向丈夫:"仲熙,你一句话都不肯说吗儿子变成这样"·韩仲熙沉着脸摇头,决定纵容儿子,卫宁倒是搭了腔:"少爷说得对,那儿的确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什么肮脏事都有,洛阳、长安,越繁华的地方就藏着越腐败的事物。
"·"卫宁,你说什么"韩夫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卫宁从不忤逆的··"我在那所谓的富贵人家待了二十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不过就是一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而已。
有什么事情好学习又有什么贵人好交游"卫宁淡淡的说,带着指责意味··"你们统统是一伙的,我说不过"韩夫人霍然变脸,站起身转头就走。
"唉卫宁,你......"韩仲熙有点无奈的望着卫宁·都已经事先警告过了,他却还明知故犯·卫宁别开脸,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得体大方的妻子突然变成悍妇;懂事稳重的管家,又不甘寂寞的忤逆主子·韩仲熙头痛极了··两边瞧了瞧,决定先处理妻子那方,韩仲熙往妻子离开的方向快步而去。
卫宁落寞的垂首·瞧吧不论如何,妻子的地位总是高于下人的,妻子得好生劝慰,下人的情绪只能自己排遗··他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怎么了,只是心里不痛快。
韩夫人既然觉得自己的丈夫干的是见不了人的丑事,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苦守在韩府当贤妻,心里却瞧不起韩仲熙·卫宁想起来就一肚子火,愤恨夫人看不起老爷。
承欢从头到尾都看戏似的笑着,等曲终人散之后,才徐徐开口:"卫宁,你知道吗你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你碰上了老爷·而老爷这辈子最倒霉的是,就是遇上你。
"·"是吗"·"还装傻呢人家一片死心塌地......就不知道你哪来这个死德行......"承欢嘟嘟囔囔抱怨。
"你真的觉得爱一个男人很不正常嘛"·难道,正常吗卫宁低下眼睛,和缓的笑··其实自己早就没有想过什么正常不正常的问题了。
他想的是:要与不要·自己要如何接受别人的眼光又要如何忍受一份被分割成许多份的爱·韩仲熙有妻子,又有承欢这个侧室,他何苦去跟人争·他想要的是一份完完整整的爱,而不是拾取对方广博爱中的其中一角。
别说了,承欢,你不懂的,我要的不是这一些·"这是卫宁能透露的极限··"我懂,我当然懂·你怕被人瞧不起,所以不肯接受老爷·"承欢很肯定的说。
承欢说对了一些,但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承欢,你不懂的·"·"弄不清楚状况的明明是你"承欢闹起别扭,把碗一放,转头就走了。
这一顿饭,没有半个人肯好好吃完··卫宁帮自己倒了一杯没有人想喝的饯别酒,眼前浮起的是刚刚韩仲熙抛下他,去找夫人的背影··他不爱韩仲熙,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自己心头那一丝丝的眷恋是什么·为何会为了他的选择而心痛·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都只是作戏而已啊·自己狡猾得不配接受韩仲熙的温柔。
柔顺的响应,还不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已,私下想起时,他老是觉得尴尬、不安,与对韩仲熙的歉意··那天晚上,卫宁喝得特别多,醉倒在餐桌上,由收拾的下人扶回了房。
在醉眼迷蒙当中,依稀看到一个人影默默站在他的床前,他摸索到了温暖的人体··"老爷......"·"你怎么了卫宁"·"我醉了。
"·狡猾真是狡猾的自己·卫宁边回答,边笑着自己··因为喝醉,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归诸于神智不清,他可以恣意要求一些平常不敢要的东西。
他窝入男人的怀抱,享受他的包容与温暖··"你真的喝醉了呢·"韩仲熙低着声音说,伸手拥住了他··"别离开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韩仲熙轻声回答··在朦胧当中睡着,不知道韩仲熙是何时走的,早上醒来时,卫宁面对空旷的房间,懊恼得不能自已··信誓旦旦的要跟韩仲熙保持距离的是自己,但昨夜主动投怀送抱的也是自己,他的身体为什么不听心的支配·懊恼归懊恼,他还是连忙起身,打点好所有要上洛阳去的马车、行李。
·卫宁陪同老爷夫人一起在门口送行,韩仲熙拍拍卫宁的肩··"酒醒了吗"·"醒了,多谢老爷关心·"神智恢复清醒的他,总能自持且含蓄的应对。
"帮我把这个拿给仰玉·"韩仲熙递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上次在一家古玩店高价买来的物品,盒子本身平凡无奇,打开后也只是一个空盒,但打开底板,有一个极薄、极难发现的暗层,里面铺了一层金箔,价值不菲。
"让他带在身边,哪天危急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韩仲熙淡淡的说,他实在不太擅长表达情感,离别在即,他仍然只叫下人传话,错失表达父爱的机会。
"老爷,不亲自去跟少爷道别吗"·"帮我说一声保重身体·"想了想,韩仲熙交代··看到老爷脸上落寞的神情,卫宁心中一紧,恨不能多分担一些他的忧伤。
·老爷,不要紧,还有我在您身边呢·所以,请您别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了··在许多下人依依不舍的道别中,韩仲熙与妻子目送着车队渐远,卫宁随侍在旁,每个人各有心思。
韩仰玉带着两个红肿的眼睛离开,骆从信送到无法再送才落寞的回来,从此郁郁寡欢··少了这两个孩子的笑声,韩家的气氛开始寂寞了起来··第七章·韩仰玉走后,韩家将学堂解散,卫宁请苏学安继续住在韩家,直到找到下一个教职为止。
苏学安一直没有找到另一个教职,却意外在韩家收了一个学生··承欢现在每天早上固定去苏学安的屋子里学诗,学得相当勤快,从白天待到晚上,很少喊过苦·这是个好现象,多念点书可以端正性格,卫宁很鼓励他,向帐房多要了一些钱,帮承欢买书、添购纸笔。
韩仲熙也注意到这个现象,趁着工作时向卫宁问起:‘承欢最近做些什幺好久没听他要人去他门前弄那些花草了,没兴趣了吗'·‘人嘛兴趣总是会变的。
我叫他去苏先生那儿学东西,所以他现在成天赖在那里·'·‘他们年纪相近,难怪谈得来·'·苏先生只不过二十三、四,比卫宁还小,想到自己入韩府后,历经波折,不知不觉过了这些年,卫宁不胜欲。
发现卫宁陷入沉思,韩仲熙静静地看他··‘在想什幺'·‘在想自己老大不小了......'·‘想成家了吗'·老话重提,两人都有些变色,卫宁连忙否认:‘不,我只是感叹时光飞逝。
到韩家来,彷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一眨眼已经五年了·'·‘未来,有什幺打算'·这句话问得好笼统,卫宁不知道该从作答·他的确不想成家,对于爱情,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
‘我打算一辈子待在老爷身旁·'·‘是吗'韩仲熙笑了,轻轻的说:‘我很期待·'·用亲切的话语跟卫宁闲话家常完,韩仲熙口气一变,望着手上的帐本。
‘城东那块地的帐还未清'韩仲熙挑眉··‘他们说希望老爷可以宽限几天·'卫宁连忙禀告··‘叫些人去收帐,收不到别回来这些佃农越来越懂得推托,三天两头不缴田租,放过他们我有一大家子要养,谁来放过我'韩仲熙不悦地说。
事情就是如此现实·韩仲熙对于喜爱的人温柔,对于生意上的事却残酷到冷血的地步··卫宁也没资格说他,因为自己是帮凶··‘我去叫几个身强体健的武师们去,办事方便点。
'卫宁附和道··卫宁翻开帐簿,继续核对今年的田租,一些付不出田租的人家,已经含泪点头,愿意用自家的孩子卖了抵钱··这些孩子的遭遇,就像重演自己童年,每次处理这些事情时,卫宁都得板着脸,才能不让自己流露出不忍的情绪。
当年,他与妹妹也是以极低极低的价格卖入了杨家,失去一生自由··卫宁不发一语的,继续当韩仲熙的帮凶··就像承欢说的,这是为了生存·人为了生存,总得舍下些什幺。
所以,他舍下了仅有的一点点良心··‘还有那些新收购来的永业田、口分田,把他转卖了吧·'韩仲熙再度交代··‘是·'·韩家势力真的已大到视朝廷的土地制度于无物吗卫宁怀疑的想,但不敢违逆主人的意思,只有低头应诺。
殊不知,祸根已经悄悄种下··***·‘咦卫宁,你在看什幺'发现卫宁在市集当中的一个小摊子前驻足,韩仲熙转头问。
卫宁举起手中已出了鞘、发出银光的一把畏剑,剑鞘上雕着青绿花纹,十分古朴··‘既然喜欢就买下来吧·'卫宁对身外之物少有欲望,难得有他喜欢的东西,韩仲熙点头道。
‘不了·我们今天是来挑夫人的生辰礼物,我怎可以喧宾夺主还是先买夫人的东西要紧·'卫宁放下了长剑,回身笑道··上次因为韩仰玉的事情惹恼韩夫人之后,有半年的时问,她对卫宁的态度都以视若无睹对待,虽然没有冷言恶语,但见面说话总带着三分冷淡。
现在遇上夫人的生辰,卫宁格外细心的准备寿宴,广邀亲戚参加,并提醒老爷购买贺礼··一直拖到寿宴当天,卫宁问起韩仲熙,才发现他根本忘诏了这档事情,所以拖着韩仲熙一起上街选购。
‘卫宁,你瞧这个白玉簪子如何'·‘老爷,去年的礼物就是白玉簪子·'·‘这个翠玉镶金镯予呢'·‘前年送过了。
'·两人在一家玉石店内挑选礼物,听着韩仲熙的问题,卫宁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瞧瞧这记性瞧瞧这用心·韩仲熙根本从没把自己的妻子放在心上,这一两年的礼物都是请卫宁代为购买,所以卫宁反倒比这个正主儿记得牢。
‘夫人喜欢什幺'韩仲熙笑着反问卫宁··‘上书坊去选几本书给夫人吧,她平常都是以看书打发时间·'卫宁提出建议。
‘也对·'·两人又转往书坊,卫宁站在韩仲熙身旁,听他低声问着:‘近来有什幺好诗文吗'·韩仲熙随着年纪增长而越发俊尔的脸上,此刻有几分温柔。
如果夫人收到礼物,一定会相当高兴吧卫宁一厢情愿的想着··因为,他时常看到夫人带着点祈求的眼神随着老爷移动,像是期待着丈夫会多看自己一眼。
很可惜,韩仲熙除了对她体贴纵容之外,总是跟夫人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维持举案齐眉的表象··这情况不正跟自己对待韩仲熙的态度相若用柔和的姿态应对,当他逼近时,再悄悄的躲开。
夫人对老爷,老爷对自己,单向的感情像接力般流动,在卫宁身上汇集,让他倍感压力,也迫使他逼着韩仲熙对夫人好一些··‘你又在发呆了,卫宁·'·发现韩仲熙那温柔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卫宁脸莫名地红了红脸,往外走。
卖剑的老板说,下午就要收摊,移往下一个城镇贩售,要买得趁早,偏偏他身上带的钱不够··下午再出来一趟吧卫宁心里打着主意··往长街的另一头张望,卫宁嘴边流露一丝期待,被在里面挑选书本的韩仲熙收进眼底。
***·‘还没回来还没回来'连一向冷静沉着的卫宁也不禁嚷道,大厅都已经挤了数十位前来道贺的亲友,但老爷却迟迟不现身。
‘先上菜吧·'他严肃的交代··席上的韩夫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韩仲熙买的那一大迭书已经送到她的手中,她不但没有欢喜的感觉,反而心中一片凄凉。
·多年来,她夜夜读书,然后抱着孤寂的心情入眠,现在丈夫居然送书给她·真讽刺·韩夫人庄重的笑着,没有人看出她心中的思绪,她一一回敬亲友的贺酒,仪态大方的穿梭在厅上。
偶尔听到几句:‘韩老爷上哪去了'·‘他去处理生意,马上就赶回来·'韩夫人巧笑倩兮,没有泄露一丝慌张··她私下偷偷的问卫宁。
‘卫宁,老爷到底上哪去了.'·‘夫人,对不起,老爷出门时没有交代·'卫宁低着头道歉·‘我去跟客人道歉解释。
'·‘不用了·'一张美颜瞬间闪过不悦,她早已经是众人的笑柄了,哪还差得了这一两件丢脸的事情··然而,一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韩仲熙还是迟迟未归。
韩夫人坐在大厅里默默的等着,她想看看丈夫遗忘自己到什幺程度··‘夫人,夜深了,先去歇着吧·'卫宁端来茶点苦劝··‘不,我要等。
'韩夫人摇头,她隐忍多年,这次她决定任性一次··眼看劝不了,卫宁也就陪着夫人等··直到过了子时,从外传来几个脚步声,韩仲熙带着几个侍从走进来,发现卫宁在等他,欢喜的喊:‘卫宁,你看,这是什幺'·韩仲熙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崭新发亮的长剑,正是卫宁今早看上的那把。
他走近卫宁身边,递到他手上··‘老爷,摊子不是提早收了吗'卫宁问··他下午扑了空,发现老板真的提早走了··‘一个晚上,我连跑了三个地方,追到东边镇上,好不容易才找到。
'韩仲熙扬起一个兴高采烈的笑容,彷佛收到礼物的人是他··身后的脚步声打断韩仲熙的炫耀,他带着笑容转头,发现夫人的表情不对··‘夫人,今天的寿宴可好'他亲切的询问。
原来他记得,原来他并不是无心之过··原来他是衡量过得失,才决定缺席今晚的寿宴··在丈夫的心中,一个得不到的卫宁,竟比结发妻子还要重要··秀丽的容颜炫然欲泣,韩夫人望了望他手上的剑一眼,将之与自己那迭书卷比较,不禁凄然一笑。
‘仲熙,你好残忍·'·***·一直到妻子悲伤的喊出她心中的话,韩仲熙才知道自己伤她有多重··妻子拂袖而去之后,他在大厅上坐了下来,静静想着这几年的夫妻关系。
多年来,他对妻子礼貌、体贴,小心的不伤害她,并满足她所有的要求··总以为他已经仁至义尽,但一旦将她与卫宁摆在一块时,他一心只想博得卫宁少有的感谢,完全忘记顾虑她的尊严。
这些年,当自己眼光都放在卫宁身上的时候,妻子在想些什幺呢·并非他冷漠无情,感情的事相当现实,他不爱她,所以在一些现实的冲突上就将她的地位压后。
但,卫宁啊卫宁,你可知道你得到的是怎样的一份真情·韩仲熙将长剑交给卫宁,嘴角抿着,已经没有刚进门时的欢欣鼓舞··‘你今天看上的。
喜欢吗要不要试试看'·‘我不会武·'卫宁轻轻抚着剑身·‘只是纯粹喜欢它的外貌而已。
'·还是值得的·韩仲熙看着卫宁强自压抑欢喜的表情暗道··‘人有时候总会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卫宁轻声说··‘也是,人总会在无意间看到一见倾心的东西,想尽办法弄回来,就算摆着看看也好。
'·总觉得韩仲熙在影射什幺,卫宁抬头看到他促狭的眼光,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希望自己没有脸红··卫宁的心跳漏了一下,想起自己的职责:‘老爷,该去安慰一下夫人。
'·‘不用,过个几天,等她气消再说·'·韩仲熙虽这样说,但卫宁知道,他不会去道歉··‘卫宁,过来陪我坐坐·'指着身旁的位子。
‘是·'·不知道老爷要找自己说些什幺,卫宁静静的等着,在等待的片刻间凝视他,从他的眉宇到他的眼角··老爷虽然从没用言语表达,但他的一言一行,总是传达着他的心意。
以自己卑下的地位,怎值得这般付出卫宁惶恐的想··‘我想,休了夫人,放她自由·你说如何'·在恍惚间,听到这个问句,卫宁讶异地睁大眼。
‘不行老爷,您没有任何理由休了夫人,她温柔贤良,持家有道上,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些年来,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忍心这样对待她'·‘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放她自由,我无意误她,她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话怎能这幺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无法爱她,根本就不该娶她··‘老爷,如果要夫人走,早几年就该提,拖到现在......'·‘我很早就提过。
她不肯走·'韩仲熙无奈地打断卫宁·他不是没提过,但却被妻子一口否决,不管他如何保证日后会继续照顾王家都没用,妻子说不走就不走··几次好言相劝,都换来妻子的泪眼,最后他也就不提了。
‘夫人怎肯走,回到娘家,老爷要她怎幺面对亲友'卫宁低声叹息··但,守着一世的活寡难道有比面子重要换作其它妇女,可能会选择离异,重新寻找终身伴侣。
夫人果然是爱老爷的··这样一想,卫宁心情相当复杂·君子不夺人所好,他怎能与夫人抢夺老爷的欢心·但韩仲熙的心却明确的表现出偏袒自己,叫他又是欣喜又是不安。
这叫他怎幺办·既无意与夫人争宠,又无法推却这份硬塞给他的感情··拉开的距离只是迫使韩仲熙更加积极的迫近,不但于事无补,还一天天让卫宁有假戏真作的幻觉。
韩仲熙真自私,活生生的将他拖入这场闹剧当中,要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卫宁的胸口疼痛得无以复加,他看向黑暗阴沉的天空、望向万籁俱寂的厅堂,自己的心就跟四周一样昏暗。
‘老爷,您看着办吧·'·艰难地吐出这一句,卫宁闭上眼睛,不想去面对现实的一切··***·黄叶凋零的天气,转眼已是深秋··承欢邀请卫宁在黄叶遍地的林中聚一聚,想想,自己也的确好久没有跟承欢聊聊了,卫宁欣然允诺。
‘听说夫人为了那天寿宴的事跟老爷闹了一场'承欢问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嗯·'卫宁颔首··夫人也没有闹,只是托病在房子里面闷了几天,再出来时,已经恢复成平日温柔婉约的模样。
倒是老爷好狠的心,连一次也没去探望过,但休妻的事,他也没有提过··‘真是个傻女人,平常表面功夫做得这幺好,一碰到大场面就破功。
'承欢幸灾乐祸的笑··‘承欢,你少说几句·'·‘这些话我只在你面前说,其它人我才不敢·'承欢笑咪咪的说·‘你呢夫人已经表态了,你打算拿你的感情怎幺办'·‘我的感情'卫宁心怦怦跳着,担心承欢猜中他的心事。
‘你爱着老爷,不是吗'·果真被承欢猜中了··‘别随便乱说,这些话被别人听到,这个家还怎幺管下去·'卫宁驳斥他。
‘是啊你爱死了手掌大权的滋味,每天对几个奴才呼来喝去,是你一生最大的幸福,怎幺可以用那种卑微的感情来取代你的地位·'承欢嘲讽的说:‘如果老爷知道你看重管家的位子胜于他的情感,你说他会怎幺想'·‘承欢'卫宁不悦,他又不是没想办法讨好韩仲熙,别说得他好象没有任何回馈似的。
起码,当韩仲熙想要有亲密的接触时,他总是忍耐着接受,并在脸上挂上柔顺的笑容·而最近,忍耐的感觉越来越淡薄,当韩仲熙减少碰他的机会后,主动索求的反而是他。
但卫宁不敢承认自己心中的动摇·他不敢承认当韩仲熙对他微笑时他会觉得幸福,当韩仲熙送他礼物时,他会感到被宠··‘我又不像你天生喜欢男人,你要我怎幺办'卫宁冷冷的说。
‘真好我也想学你一样,看不见自己的感情,除了自己,谁也不爱·''承欢奸笑着说··真该死承欢的话竟让自己相当心虚,更无法否认。
‘承欢,你今天怎幺了,老提这些'·卫宁不想听这些,他的日子过得平淡稳定,但为什幺每个人都想逼出他内心最深处的话·‘也许,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吧。
'承欢喝了一口茶,幽幽说道··‘谁'·承欢哪有爱人的权力他是老爷的·韩仲熙最讨厌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听到这件事,只怕会气得半死。
卫宁紧张的等着,发觉承欢幽怨的眼光凝视自己,闪闪烁烁的,几度欲言又止,态度相当暧昧··该不会......该不会承欢爱上的是自己吧·卫宁觉得头皮发麻。
拜托不要一个男人爱上自己已经够麻烦的了··‘你吓得脸色发白·'承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之后,才换上正经的表情。
‘我爱的是苏学安·'·难怪承欢学诗学得入迷,原来是别有意图··卫宁松了一口气之后,又开始头痛··‘既然如此,你打算怎幺办'·‘不怎幺办,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只是告诉他·‘我知道你嘴巴紧,不会随便说出去·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帮这份感情留个证据,至少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知道。
'承欢轻轻的说··‘这......你要一辈子隐藏自己的心意苏先生知道吗'·‘你要我去向苏先生表明心意,还是跟老爷坦承我不爱他'承欢奸笑着说。
‘不他不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认真的学生而已·'·‘如果你跟老爷坦承,老爷会放你走的·'卫宁在心中衡量一下,说道。
‘我不想走·'·承欢坚决的口气让卫宁惊讶,他不希望跟自己心爱的人相守·‘苏学安连吃住都要仰赖韩家赏他一口饭,以后,会有什幺出息你叫我跟着他四处漂泊,过着三餐不济的日子门都没有韩家能给我的生活,他下辈子也给不起。
光我身上这件衣服,他工作三年也未必买得起·'·承欢口气中对苏学安带着轻视·卫宁皱眉,光听他这番话,谁相信他心中会对苏学安有爱意·卫宁无端生起气。
既然瞧不起人家,就别爱他·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女子对着卫宁说:‘卫宁,我喜欢你,但我不能跟你逃走,我过不了苦日子·'·一句话,教他认清了现实与梦想之问的距离,想吃苦,也得对方愿意配合才行。
‘你不肯,只是因为你爱得不够·'卫宁愤恨的说,带点迁怒的成分··承欢怒视着他··‘爱得不够'·‘是。
如果你爱得够深,你不会介意跟着他过苦日子,即使三餐不济,你也会因为拥有他而快乐·'·‘你有没有试过被丢在街上受寒受冻,不知道下一餐在哪的生活别讲得这幺伟大。
'·‘我从小为奴,什幺苦日子没有过过一个人穷归穷,要穷得有志气·'·两人话不投机,越说越气,承欢年轻气盛,动怒的一拳打过来,卫宁来不及招架,连忙站起,往后退了两步,还是被打个正着。
‘你做什幺!?'卫宁忍着痛,怒道,手摸上迅速肿起的左颊··‘这叫恼羞成怒,没听过吗'承欢冷笑,迅速切换成满脸天真的笑容,笑笑地弯起右边嘴角,‘不怕过苦日子,却只怕别人瞧不起你,说你喜欢男人这可真怪。
这就是你所谓的有志气'·‘承欢,我们坐下说个清楚·'·‘没什幺好说的·卫宁,你终究是太天真了·'承欢拍开卫宁想抓住他的手,冷冷的说完就走。
卫宁当场后悔·承欢既然肯对自己诉说心情,就代表他信任自己,想要找个人发泄一下无处可诉的情感·自己却只会用责怪的口气骂他不懂得爱上,这也难怪他会生气。
自己也只会说大话而已,如果真的要他放弃现在的优渥生活,他肯吗·恐怕,他也会放弃一点保障也没有的情爱吧··虽然能体谅承欢的怒气,但,毕竟对方已经不是孩子了,那一拳打得卫宁半边脸隐隐作痛,第二天换来眼眶的一圈乌黑,让卫宁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承欢一顿。
一块工作的韩仲熙奇道:‘卫宁,你的眼圈怎幺回事黑了一大块'·‘昨天撞到桌脚·'·‘是吗小心点。
'韩仲熙点点头,没再理会这件小事··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当中,每个人都在说谎,也因为这些假象,一切的美好都得以维持下去··第八章·承欢渐渐疏远了苏学安,一样是学诗,现在承欢时间一到就走,再也不在他身旁逗留。
尽管洒脱地说要分手,但承欢的眼神当中多了些寂寞,没事就坐在自己的庭院当中,埋首整理花草,比以前更加不跟外界往来··卫宁还没想出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承欢就病倒了。
不止是他,镇上许多人都染上了同样的疾病,大夫来看过后,说是肺痨··这个病一开始看起来并不严重,承欢只是不停的咳着,过了阵子,咳出了血来,再过一个月,整个人开始卧床不起。
卫宁派了人照顾,但是下人总是送了饭菜后就远远的逃开,不敢接近,因此,卫宁将自己的工作派给他人,亲自照顾承欢··苏学安时常来访,坐在承欢床前陪他说话,但被大夫警告后,卫宁开始隔绝众人的接触。
"别进去,这是传染病·"卫宁阻止··"这是我为承欢写的,字大一点比较好读,承欢一直想要学点古诗·"苏学安递出一张纸,交给卫宁。
"承欢会痊愈吧"苏学安脸上满是忧色··"会的,他很快就会好起来·"卫宁说出善意的谎言··"别连我都骗,镇上已经死了不少人。
"苏学安沉重地说··"生死有命,我想,承欢不象福薄的人·"卫宁继续安慰他,一方面也说给自己听,让自己安心一点··苏学安的眼神飘向孤寂的庭院,庭中有承欢细心照料的花草,因为平常很少有人进出这里,所以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承欢总是孤孤单单的·"苏学安低声叹道··谁不是呢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满腹的辛酸··不过,至少每个人都得到了某部分自己想要的,承欢得到了富裕的生活,而自己得到地位与势力。
卫宁默默想着··"他是一个好孩子啊我不应该看不起承欢,他这么努力地想要读书,我却不断地嘲笑他的出身,其实我......我......"说着说着,一向严厉的苏学安竟然掩面痛哭起来。
·看到一个大男人哭的如三岁小孩,卫宁借故走开,不忍看他真情流露之后的丑态··不管是何种情分,承欢在苏学安心目中还是占有一些分量,像个弟弟,或像个朋友。
这就够了,对吧承欢··卫宁把这幅字挂到承欢的床旁边··承欢看到后,振作精神,在病榻上阅读诗句,一整天,朗读声从后寝传到外厅,没有断过。
因为医生嘱咐,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房照顾他,卫宁赶走了所有人,亲自蹲在房外熬汤药,不假他人之手··依卫宁的个性,他绝对不放弃任何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这份希望曾经让他在韩家垫伏、茁壮,现在他也希望可以帮助承欢跨过这个难关··入夜后,韩仲熙来探望承欢··他示意卫宁别惊动承欢,一个人默默地从门缝观察承欢的睡脸,他站了相当长的时间。
犀利深沉的眼睛低垂,向来挑着高傲的、自信的嘴角也深深抿着,他的发似乎白了几根,宽阔的肩膀依旧挺立,但有着些许的沧桑··霸气与傲气在死神面前并不管用,所以他今天没有带来。
他仰望天际,吁出一口气··"我们无能为力,对吧"·"嗯·"卫宁无言以对··对这个公开的秘密,谁也不愿意拆穿,眼看承欢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高烧不起,但众人还是骗他病很快就会好。
承欢也没质疑过,常常笑着说:"等病好了之后,我还要上苏先生那儿去多学一些文章·"·看到他的开朗,卫宁更加难受·这些年在韩家,他把承欢当自己的弟弟一般疼爱,现在却生死悬乎一线。
"天气冷,进房子里去,别守在这里·这病也不是你守着就会好的·"韩仲熙用的是命令语气··"我想守着承欢,这几天承欢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
别人都说是回光反照·我......有不祥的预感......"卫宁解释··在火炉的黯淡光芒下,韩仲熙的剪影越发萧索··他低低地向卫宁投来疑问,伴随质疑的眼眸。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死了,你会不会这般守在我的身旁"·如果韩仲熙也生死垂危,他会如何听到这个问题,卫宁的心几乎冰冻。
"老爷,你身体硬朗,不会有那一天的·"卫宁勉强笑着··"世事多变,说不定明日我也得了急病回来,你会照顾谁"·"老爷"生死竟可拿来开玩笑,尤其是在承欢垂危之际,卫宁气愤的喊出来。
"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我是认真问你的·如果我有一天要死了,你会不会......"韩仲熙凝视他,等着··"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卫宁横起剑眉,修长瘦削的身体回转,不肯面对韩仲熙。
"生与死本就是天地运行的常规,你何必反应过度·"·"至亲之人就要死在你面前时,你还能轻易的说出这些话吗"·从卫宁愠怒的脸色,韩仲熙知道自己问不出真正的答案。
也许,真要到他生死垂危之际,才能看到卫宁对他的真心··如果真能得到答案,那也不枉,但若到了最后,自己只能抱着孤寂死在一片等待的荒漠之中呢·卫宁不肯回头,怕崩溃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如果韩仲熙死了,他也不想活了·这是他意识到的第一个答案··而身上突然被增加的温暖围住,绒毛环住了他的颈子,长长的毡布毛料垂至膝下··卫宁回眸,与韩仲熙相望。
"别待在这里,夜深了更冷,你身子弱,到时候你也病倒,这个韩家还有谁能帮我管理"韩仲熙将自己的披风披上卫宁的肩··"你从以前就很固执,一定不肯听我的。
既然你坚持要守着承欢,至少穿暖一点·"·"为什么不多分一点温柔给承欢或是给夫人"·咦他开口了·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时,卫宁已经来不及阻止。
他终于将这些年的疑问问出口··承欢柔顺听话,为什么总是得不到韩仲熙真正的温柔,反倒是任性叛逆的自己,得到的比所有人都多··而夫人......唉......·"也只有那么一点了。
我的温柔不够多,不足以分给别人·"·卫宁转身面对他,韩仲熙顺势帮他理理披风,帮卫宁打好领口的结··厚实的指尖掠过下颚,落在衣领之上,他帮卫宁整理好衣领之后,随即放手。
不知为什么,卫宁居然有点失望··韩仲熙最近对他越来越以礼相待,亲吻不再,拥抱也随着时间减少到几乎不曾出现过··给他的,只有温柔,他自称他仅剩的那一点温柔。
韩仲熙眼中有深不见底的呵护与关怀,他淡然一笑,"夫人说你把承欢照顾的很好,辛苦你了·"·"应该的·"·"你早点去休息。
"叮咛完后,韩仲熙迈着大步离开··卫宁在他背后说:"晚安,老爷·"心理却叹了一口气··同样的一句话又浮上心头··为什么不多分一点温柔给承欢·爱情的范围好窄,窄到让一个人变得自私。
韩仲熙不是不重视承欢,只是少得可怜··他的视线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一个永远不肯直视他的人··卫宁瞧着韩仲熙的背影,他永远只敢在他转身之后凝视他。
怕他靠近,却又不舍他离开··他不知道自己的视线里有什么感情··他也不想知道··******·子时过后,夜越发深沉,卫宁点了一盆小火炉在身旁取暖,顺便煎药,准备一会儿进去送药给承欢喝。
承欢突然在房间里唤他:"卫宁·"·"什么事"他隔着门应话··"刚刚老爷是不是有来过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他为什么没进来"承欢的声音很虚弱,飘飘渺秒,宛若从天上来。
"老爷怕打扰到你,他叫你好好休息,明天还会再来看你·"·"如果他明天来的时候,我又睡着了,麻烦你帮我向老爷说一声谢谢,谢谢他的关心,也请他不用费心了......他忙他的,不用管我。
"·"他关心你是应该的,你是他的......他的......你们的关系如此亲近·"提及承欢与老爷的关系,居然会让卫宁有心痛的感觉,所以他换了一种说法。
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一种嫉妒的感觉,嫉妒两人的亲密··对承欢来说,这仅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亲密吗"依稀听见承欢的苦笑。
"老爷这些年来从没有看见过我的存在,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卫宁就算你不能回报老爷的感情,也请你好好照顾他·"·"我会的·"·承欢交代遗言的口气让卫宁越发觉得不安,但承欢不肯住口,谈兴极高。
"如果我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不是也能做一个普通人,念书、进学、考取功名、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也许吧"·"那真好,不是吗"·"是啊。
"·"学安说,人生就象一场梦·真好,我的梦就要醒了......"·承欢没有再与卫宁对话··卫宁坐在门口不知不觉地睡着,耳边依稀还传来承欢俏皮的声音,念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卫宁作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有晨露的荷塘旁第一次见到承欢的情况。
他从浓雾中走来,年轻俊秀、言语开朗,任谁都不会讨厌他··虽然偶尔会耍些让人生气的小聪明,但也不会让人生气;有时候会恶作剧,但绝对是个本性纯良的小孩......·他也梦到承欢坚定地抿着嘴角,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坦承对苏学安的爱,他要的不是虚假的爱情,而是真实能享受到的物质生活。
承欢是如此复杂的人啊既单纯又现实,一切情感反应都如此外放,但却将情感藏在内心最深处··这个梦很长,长到来不及说再见··卫宁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承欢已经死在没有人知晓的清晨,如一朵早凋的花,没有与任何人告别。
*****·承欢的死对于韩家,就像一片叶子坠地,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碍于他的身份,虽然请了和尚诵经、做了法事,但整体来说依然低调进行··为了承欢的坟地,卫宁与韩仲熙起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
"我希望承欢可以葬在韩家的祖坟·"·"这是不可能的·"韩仲熙已经派了钱下去叫人寻找最好的墓地,他认为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
"承欢虽是男子,也算是你的妾室·"卫宁锁着眉头,高声的说··"他没资格进祖坟,你不用说了"韩仲熙挥手,要卫宁退出他的书房。
"你当初将承欢接回家与你在一起,他是你的人,你现在就要对他负责·"·"我给他丰衣足食的生活,纵容他一切的要求,对他善昼照顾的责任,这些不够吗"·卫宁语塞。
这的确已经是承欢要求的一切,他从来没有奢求过韩仲熙的情感··承欢缺乏安全感,唯有充满物质享受的生活才能支持着他··"好吧,将承欢葬在我那儿。
"他颓然道,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哪儿"终于吸引了韩仲熙的注意力,他讶异的瞪视卫宁··"你给我的那块地,记得吗我要把承欢葬在那里,与我相伴。
"·"那是属于我们的地方,你要让一个第三者进驻"韩仲熙动气,用力抓住卫宁的肩膀··"承欢从一开始就在我们之间,他不是第三者。
"·这个男人为何无情至此承欢在他身边不下六、七年的时光,对他百依百顺,乖巧听话,到了最后,却得不到他任何一丝怜爱与尊重··"你何必对承欢如此无情"·无情的是谁·是谁将自己赠送的礼物毫不在意的转手。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心中从来没有任何一点分量甚至,连承欢也比我重要"韩仲熙说得很轻,卫宁几乎以为这是幻觉。
"老爷,我尊重你,但是......"这一点毋庸置疑,卫宁答得问心无愧··"我不要你的尊重·"韩仲熙打断他··卫宁不会去问他要什么,这个问题太危险。
他调转视线,落在韩仲熙的衣角·事情失去控制,他必须想一个和缓气氛的方法让他们能够平心静气的讨论承欢的丧事··身后的脚步声细碎地移近,救了卫宁。
"你们在这"韩夫人走进来,柔声道··"夫人·"卫宁转身行礼,立刻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帮自己找一个得力援军。
"我正在建议老爷,能否将承欢葬在我南方的一块土地上,我与承欢情同手足,我希望能为他尽一点心力·"·他知道,韩仲熙虽然不爱妻子,对她的尊重却只有多没有少,他的歉意已经让韩夫人到达予取予求的地步。
韩夫人听卫宁一说,双手合掌,欢喜地叹道:"阿弥陀佛,这是好事一件啊亏你有心,承欢在天有灵,若知道了,一定十分高兴·"·她柔媚的双眼转向丈夫,"仲熙,你同意吗"·"嗯哼。
"一声轻哼透露韩仲熙的心情不甚愉悦,他回瞪卫宁的援军··唉呀拍马屁这下拍到马脚上了··发现自己弄错风向,韩夫人不露痕迹地转舵:"这些事情你们男人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不过,棺木刚从柳州运到,你们谁要去看看"··"我去"卫拧恨不得有这机会可以逃开··"不用了,叫送货的放下就走。
"·韩仲熙马上接口,打断卫宁的冀望··他转向卫宁,后者来不及逃开,就被他眼帘下愤怒且痛心的眼眸吸引住·卫宁这一次没有移开眼睛,他与韩仲熙四目对望,两人都愣住了。
·在方才那一刻,他们的所有感观思绪都落入彼此的眼眸当中,无言的、难言的,都在那一眼间倾尽··卫宁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情感,在这一刻,他清楚的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爱上了韩仲熙··这份犹如泥淖的感情,一天天让他深陷··而韩仲熙同样激荡,这是卫宁第一次用充满感情的眼神看他,而非冷漠与恐惧··就像初次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彼此,,他们凝视着对方不忍移去。
在他们相互凝视的时候,韩夫人早就悄悄退场,谁也不知道··"反正那块地很大,不会造成任何障碍,就当作您送承欢最后一份礼物·"卫宁放软声音,略带请求。
"就听你的吧反正那是你的地·"韩仲熙同时妥协··弄不清方才那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韩仲熙烦躁地说:"我去看看承欢的棺木。
"·"老爷·"卫宁唤,举步上前··"什么事"·"承欢临死的时候,交代我转告您,谢谢您这些年的关心。
"·韩仲熙的脸色转为柔和,他道:"是吗承欢真的这样说"·"是的·承欢一直到最后,对老爷您都抱着感激的心。
他真的很感谢老爷能带他离开那里......"·老爷不但救了承欢,也救了自己,但自己却从来没有好好的待过他,承欢起码对韩仲熙百依百顺,而自己呢·卫宁的脸色渐渐泛起一种极温柔的悲哀。
"为什么不是我他还这么年轻......"·"别去想了,生死是不由人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未恋歌 by 水遥/云芊/卫风/卫风无月】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