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如此美腻 by 顾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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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你如此美腻 by 顾翼人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王爷你如此美腻》作者:顾翼人·文案:·容王这一生杀孽无数,平定四方天下,搞死皇帝玩死了朝臣,太子也被他圈到怀里做男宠,可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还是遥不可及。
这就是一个王爷处处算计别人反过来又被别人算计最后还脚踏两条船未遂的坑爹故事··主攻文,1V1·王爷是攻王爷全家都是攻·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牧倾 ┃ 配角:楼澜,赤玟 ┃ 其它:·第 1 章·京城,一怒楼·容王大人一身绯袍斜斜歪在酒案边,眼角眉梢尽是风流妩媚,神色慵懒地打着一把奢华金扇,上面印着肆意潇洒的四个大字——“醉生梦死”,可见王爷很是闷骚。
酒楼内喧嚣热闹,隔间的悠扬琴音隐约从没关严的门缝中飘进来··容王挑起眼帘,懒懒地看了一眼下头跪着的小厮,折扇轻摇,“怎的,我这倒还未说一句,你就抖得跟筛糠似的,坏了本王兴致。”
下头那人抖得越发厉害了,忙磕头道:“回王爷,奴才实属无奈,这才斗胆过来求王爷·”·“他又如何闹腾了他要什么,你们就给他什么不就好了。”
容王难得眉间有些忧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烦闷得呼一口气··“这……”小厮为难地欲言又止,最终哆嗦道:“王爷……太子殿下,想要出宫。
说是不见王爷便不吃不喝,足足闹了一上午·”·“堂堂太子,如此耍小孩心性,他日登基为帝如何得了”容王冷哼一声,“你滚回宫去,便说本王死了”·折扇合上,带着容王的怒气被重重掼在酒案上,摔出巨响。
“这、这如何使得……”小厮额头贴地,满耳是惊惧之下的轰鸣,吓得肝胆俱裂,连门被推开酒楼小厮进来上菜都没听见,兀自央求道:“求王爷抬爱,若王爷再不进宫,太子殿下饿出个好歹来,奴才一干人等也活不成了……求王爷抬爱……”·那酒楼的小厮是个舞象之年的少年,唇红齿白,十六、七岁的年纪,得知眼前这位是名震朝纲的摄政王,倒也不惧,眸子倒是亮了不少,轻轻将上等的梨花春放在容王面前。
容王一扬下巴,看也不看便叫住欲离开的少年,漠然道:“斟酒·”·“哦·”少年小厮不懂礼数,只单单应了一声,替容王斟酒。
容王热得烦了,心里愈发不爽快,又拾起折扇,刷地潇洒一展,露出另一面的四个大字——“天下一番”,谁说王爷是闷骚,人家根本就是个明骚。
“太子日日用膳,莫非你们还要日日来请本王太子殿里留你们这一干奴才何用”容王此话尾音拽上了隐隐的无奈,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烦躁。
跪着的人还未回话,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位身穿鲜红武衣的男人,腰配长刀,身姿笔挺,走至容王跟前恭敬作揖道:“主子,府上来人拜谒·”·“哪个”容王漠然道。
千鹤接过容王的折扇,替他扇凉道:“四方质子,四位少君和护卫都到了·”·“这么巧,同一天来·”容王勾起一丝冷笑,看着跪着的人,“太子不是闲着么,让他们进宫去太子殿拜谒未来天子,都跑到本王府上做什么。”
千鹤一愣,当下便懂了,对那跪下的宫人道:“没听见还不去容王府将四方质子领去皇宫”·宫人大气都不敢出,知道容王也是气愤之极,连忙退了下去。
待他走了,千鹤才目露担忧,低声道:“主子,让质子们直接去皇宫,似乎不大稳妥吧万一太子殿下要是被伤着了……”·容王目光淡然,“来我大炎为人质,必是聪明人。
若真有蠢蛋伤了我大炎未来的国君,本王便屠了他的整个国家,一个国家赔一个国君,说起来还是我们赚了·”·此番话大逆不道,听得千鹤一头冷汗,低头看见扇上的“天下一番”千鹤不着痕迹地勾唇一笑,他的主子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王爷,还有我的事吗我回去晚了掌柜的要骂的·”一道清越声音打断了千鹤的晃神··容王端着酒杯的手骤然一震,梨花春撒了满手。
千鹤也顾不得去帮主子清理了,抬眼震惊地看着那懵懂的少年,看清对方容貌后,连呼吸都停止了··“你……叫什么名字”容王微微眯着眼睛,这才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
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与太子年纪相仿,长相清秀,一双眸子黑得发亮,除了有一把好嗓音,更是……连这张脸都和当今太子所差无几·“我叫楼澜。”
“楼澜……楼澜……”容王呢喃着他的名字,“新来的过去在一怒楼怎么没见过你”·楼澜笑道:“我自小被掌柜的收养,一直都在后厨帮忙,今儿个楼里客人多,掌柜才叫我出来帮忙。”
话至此,千鹤脸都白了·眼前这孩子,活脱脱就是宫里的太子啊·“无父无母”容王问··楼澜应了一声,容王又问:“除了这酒楼,可还有其他亲人”·楼澜懵懂地摇了摇头:“掌柜的说冬天大雪,见我被扔在雪里,便把我捡了回来。
倒是报了官,只是无人认领,掌柜的便收留我至今·”·容王沉思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对千鹤挥了挥手,声音果断决绝,“叫上千寻一起,一个不留。”
“是”千鹤会意,立刻打道回府··楼澜还不知等会要发生何事,眨着眼睛问道:“那王爷,我能走了吗”·容王面染笑意,“当然可以,稍后再替本王上一壶梨花春。”
楼澜点头应声这便走了··容王继续优哉游哉地打着扇子,心情似乎忽然大好,心里默数着时间··不消片刻,楼澜便端着梨花春进来了,精致小巧的脸上有点小郁闷。
容王明知故问,“怎的,被掌柜的骂了”·“没有·”楼澜摇了摇头,“楼下的客人忽然相继走了,酒楼都空了。”
·容王道:“吃完喝完自然该走了,这么说,本王现下成了一怒楼唯一的客人了”·楼澜点点头,“我跟掌柜的说,楼上厢房是容王,掌柜的怕冲撞了王爷,便差我来问问,是否需要上来给王爷打个千儿”·“那……他也要有命再说啊。”
容王微噙着一丝冷笑,漫不经心道··“什么”楼澜没听清··容王只笑不语,楼澜一头雾水··静默间,凄厉的惨叫接二连三响起,炎炎夏日惊得楼澜冒出一身冷汗。
他吓了一跳,听着外面高呼的“救命”以及楼道上蹬蹬蹬四处跑来跑去的逃命足音,浑身僵硬,直到一道鲜红血迹刷地泼溅在门上,惊悚的红色慢慢染透了竹篾纸。
楼澜满目惊恐··容王却仍气定神闲地品尝着梨花春··呼救声越来越微弱,一直到一丝不见··楼澜惊叫一声推开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失明了,除了红色,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鼻腔里全是血腥气——·掌柜的一身布衣,倒在楼下,背心殷红涌着血液,被人一刀毙命,明明刚才还在吩咐自己四处跑腿,忽然间便没了呼吸。
到处都是尸体,酒楼里的十个伙计也都毙命于楼下,就连来酒楼中卖艺的几位琴娘也惨死厢房··满目地惨绝人寰,让楼澜胸中涌上来绝望的窒息感·视线被模糊,楼澜憋了片刻,终于跪地失声痛哭。
容王打着折扇闲散地走出厢房,看着酒楼的惨状似乎很是满意地勾着唇角··楼澜又爬了起来,忍着窒息的绝望,一个一个地试探着死者的气息··容王看着他的背影,扇子又摇得快了些,似乎想将那刺鼻的腥气扇散。
他随意用脚拨了一下地上一位琴娘的尸首,瞧见她咽喉处的一丝致命细痕,淡然想着:千寻那小子刀法越来越精进了,人死了这么久都没血流出来··楼下传来咚——地楼澜倒地的声音。
两道鲜红身影从暗处闪出来,单膝跪在容王身上,“主子,那小子晕过去了·”·说话的是千寻,长刀上还沾着血··容王随便把扇子往后扔,千鹤接过。
容王下楼,将楼澜绵软稚嫩的身体打横抱起,漠然瞥了周围一眼,“都杀光了”·千鹤道:“是,二十一口,一个未留·”·“那接下来,”容王风流无限的脸孔染上决然,他低头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人,轻笑道:“就该想法子怎么将这一把好嗓子给毁了。”
容王回府,命千寻将一怒楼一把火燃尽,一怒楼一怒楼,当真是个好名字··第 2 章·王府大浴池雾气缭绕,千鹤泡在水中舒服地往下沉了沉身子,啧了一声,“你那破刀什么时候擦不好,非要现在擦脏了我的洗澡水。”
“主子怕那张脸叫图谋不轨的人捉了去,何不将人一并杀了”千寻仍然擦着长刀上的血迹,“还特意带回来干什么·”·“主子心思向来难琢磨,”千鹤说,“那厮开口说话时当真是吓了我一跳,不仅是脸,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真的有那么像”千寻问道··千鹤冷哼一声:“不是像,那压根是一模一样,要不然主子怎么会灭了整个酒楼的人,还不是为了断那小子的后路。”
千寻泡在水中沉思片刻,放下刀,单手将千鹤揽过来,下巴撘在他肩膀上,喃喃道:“那真是奇了,非亲非故,还能有一模一样的声音·”·“有什么奇的,我俩也非亲非故,长得却大同小异,你不就比我多了一颗泪痣么。”
千鹤伸手去拧他的脸··千寻捉住他的手,眸子染上雾色,他和千鹤相视片刻,凑到一处默契地接了个吻··那厢,楼澜被带到王府,昏睡了一整夜,陷入梦魇,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翌日清早,闲散王爷依旧一身绯色袍子,长发披散,闲着没事干在逗鸟玩··“他何时会醒”容王站在廊下,神色淡淡地逗着鸟笼里的鹦鹉。
千鹤道:“大夫说受惊所致,现又高热不退,只怕今日是醒不过来了·”·容王轻飘飘瞥了千鹤一眼,见他腰板有些挺不直,“昨晚又被日了”·“……”千鹤顿时脸上涨红,低头不语。
容王体恤下属,吩咐道:“下去休息,换千寻来当值·”·千鹤应声,硬是挺直了腰板,这才下去··不消片刻,千寻握刀而来,“主子。”
容王道:“宫内情况如何”·“太子果真不吃不喝,闹着要出宫见主子,要么就是让主子进宫·”千寻如实禀告。
容王不表态,反问道:“你跟着我多少年了”·千寻一时怔忡,没想到容王会问这等问题,“千寻打八岁便跟着主子,至今已十五年了。”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也就是说,你和千鹤相处也已经十五年了,”容王漫不经心地敲着鸟笼,隐隐用了些内力,笼中鹦鹉受惊扑翅乱叫,“若你要走,千鹤必然随你离开,十五年的光阴,加上一个亲信,还换不来你的忠心”·“主子……”千寻慌忙抬起头。
容王抬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而后神色恬淡地继续逗鸟,“你们的事我向来不过问,你自己好生思量,那杀人不流一滴血的技术,也顺道教教千鹤·”·话至此千寻早已心中如擂鼓,冷汗涔涔。
容王终于不再折腾鹦鹉,回身时眸中涟着一层雪光,“伺候本王更衣进宫·”·“是·”·内房中千寻刚给容王将腰上金绦系上,千鹤闯进来,“主子,那孩子醒了。”
容王略一皱眉,“偏偏在这个时候……哪个大夫给瞧的不是说今日醒不了么”·“那……要属下去敲晕他么”千鹤亮了一下手刀,游移问道。
容王捻起肩上一缕青丝抛到身后,烦躁地摆了摆手,径自走了··千鹤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千寻,“主子都走了,你还不跟上去,愣着干什么”他见千寻面色有些发青,担心地摸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没事。”
千寻拂开他的手,握着长刀跟上容王步伐··楼澜坐在床上急促喘息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看着陌生的环境,眸心黯淡无光··一把“天下一番”的折扇飘进来,容王换下了不正经的绯袍,一身茶白绣金纹的长袍包裹着修长的身材,眼神轻挑而漠然,“醒了,可有什么不适”·楼澜眨眨眼,恍惚了很久才看着容王道:“你是谁啊”·容王蹙眉,不耐烦地将折扇“醉生梦死”那一面转过去给他看,楼澜这才呆呆地哦了一声,“原来是王爷……”·“啧,怎么本王的脸,还比不上这把扇子好使”容王坐到床边,伸手去探楼澜的额头。
楼澜灼热的皮肤被容王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浑身一个激灵,忽然鬼上身般惊恐地打开王爷的手,慌忙要下床,容王不悦地一展折扇,挡住他的去路··“一怒楼”楼澜回忆起来,越发急喘。
“死都死光了,楼也被一把火烧了,去了也没用·”容王轻描淡写道:“如今是本王收留你,好生呆在王府·”·“怎么会……”楼澜眸中全是黑暗的绝望,眼泪哗啦啦涌出来,“当日王爷也在场,王爷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王爷既是摄政王,定要为百姓做主”说着楼澜赤脚下地,跪在容王面前。
这个反应容王倒是没料到,仔细想了想,当日千寻千鹤两人快刀斩乱麻,楼澜出去时酒楼上下早已被灭了口,应当是没看见千寻和千鹤,自然也不会知道是自己所为……·容王从始至终也没打算隐瞒什么,昨晚还在想这孩子醒了后会怎么质问自己,谁晓得他压根一无所知,甚至在罪魁祸首膝下跪求公道。
公道,在大炎朝,容王的扇子就是公道·“起来吧·”容王懒懒摇着扇子,“你若再这般抽泣下去,哭得本王心烦,这案子也不用查了。”
楼澜立刻停止了抽泣,默默擦着眼泪站起来··容王一扬折扇,“回床上躺着·”·楼澜抽抽搭搭,呼吸不住发抖,听话地爬回床上··容王捏着楼澜的下巴,一顾倾人国的脸孔凑近他,“哭可以,但不要用这个声音这张脸哭,懂吗”·楼澜点点头,其实他压根不懂容王的意思,他自动理解为容王不许他哭,哭了就不给自己查案了。
“很好·”容王收到满意的效果,松开手,“本王现下要进宫办事,你呆在王府别乱跑,等本王回来·”·楼澜继续点点头··容王不再废话一句,起身离开。
千寻早就在门外候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容王··楼澜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间,少年单薄的身体在晨光中轻微颤抖··太子殿内一阵乒乒乓乓的摔砸声。
“王爷”总管太监远远瞅见摄政王的身影踏进宫门,心道救星可算是来了,忙要进去通传··只见容王微一抬手,一锭碎银咻地裂空飞来,不知砸到哪里,总管太监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余一干小太监见状也不敢进去通传,纷纷跪地请安,待容王走近,千寻才给总管太监解了穴··殿内一片狼藉,犹如台风过境,到处都乱七八糟,跪了一地的宫人也衣衫凌乱,蓬头垢面。
“青天白日这是闹哪样”容王呵斥地声音蓦地响起,宫人们直想泪流满面··一道明黄身影倏地扑出来,直扑到容王怀中,未来的小国君扬起清秀的脸,委屈地看着容王。
他们不让我去找你太子扁着嘴,飞快地比手势··太子殿下两年前遭遇宫变,一怒失声,哑疾至今未愈,倒是越来越习惯比手势了··容王皱着眉挥退一众宫人,只留千寻随伺。
“所以你便看见什么就砸什么了”容王牵着太子的手到内阁坐下,将他揽在怀里,“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国君,待你登基我自是要还政于你,到时你若还这般依赖我,那容王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那我不登基,我把皇位让给你可好”太子忠诚地比着手势,抬头去看了容王一眼后,沮丧地低下头,“好了,我知道了,我不提就是了。”
“守住这无边江山是你必须要做的·”容王说··太子垂着眼睫:“可自从父皇病了,就一直是你在守,是你平定了天下,这江山本该就是你的。”
“那是我作为臣子的本分·”容王叹气道:“你要我说几遍,我始终是外姓·”·太子沉默一会,急喘一下,“可没有人会希望一个哑巴做皇帝”·“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容王将太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安抚他的情绪··“你已经想了两年了·”太子提醒他··“你是太子,金贵之躯,怎能什么办法都让你试。”
容王眸子暗沉,收纳这天下一切决然,“我已经物色好了人,待他方法试过,若有效,再让你试·”·太子点点头,双手攀附上容王细致如美瓷的脖颈,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容王挥退千寻,让他到殿外守着,抱起太子将他放在床上··第 3 章·楼澜一上午精神恍惚,中午千鹤送来的膳食一点也没动,满脑子都是当日血染天下的景象。
他又惊又怕,手足无措,胸中一片凄凉却忍着不敢哭··他在床上窸窸窣窣地穿好衣物,擦了擦眼睛,迎着日光走了出去··“公子去哪”门外的丫鬟拦住他,轻声问道。
“我……四处走走,”楼澜试探问道:“不可以吗”·“那公子需要人跟着吗”王爷只说不让让出府,没说不让出房门。
丫鬟摸摸楼澜的头,心里很是可怜他··楼澜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眼睛又红了一圈,朝外走去,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宏大的王府大门·他心里惦记着一怒楼,径自踏了出去,许是千鹤未传达府内上下王爷的命令,那门外侍卫也不拦着他。
待千鹤回到房内,不见楼澜,阴测测问那丫鬟:“人呢”·丫鬟有些惧他,低头道:“刚刚出去,说是要走走·”·“去哪了”·“这……不知。”
丫鬟话音刚落,便硬生生挨了千鹤一耳光··千鹤怒道:“派人去找”·他也不再废话,愤然拂袖离开,紧握长刀,追出王府。
楼澜一路上浑浑噩噩,待看见燃成废墟的一怒楼,终于神经崩溃,跪在人来人往的长街失声痛哭··人声喧闹,都压盖不住他心中轰鸣的伤心欲绝··一剑眉星目的少年牵着一头小毛驴施施然走近,站在楼澜身后,瞧了瞧成为废墟的一怒楼。
“京师最大的酒楼,听说昨日上下二十一口被毒杀,最后凶手还放把火把酒楼给烧了·”少年身旁的高大男子道:“少君,咱再不走住处就要被抢了。”
少年又瞧了瞧楼澜,心想这孩子大概是幸存者,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都死了,楼也烧了,你就算哭死在这里又能如何节哀顺变吧。”
楼澜哭得直哽咽,他回过头,那少年却似脸色一变,“太、太子”·“什么”楼澜擦着眼睛站起来,“我叫楼澜,不是太紫。”
“少君,这个太子会说话”那高大男子一惊一乍,躲到小毛驴后面去··少年怔忡片刻,心下了然,“在下辰轩,岚召国送来的质子。”
这日容王留在太子殿用膳,银筷将一块剔去刺的鱼肉夹到太子碗中时,千寻踏进殿来,弯腰在容王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不听话……”容王危险地眯了一下眼睛。
千寻道:“那毕竟是岚召的少君,千鹤难以驳他的面子,特差人来问问主子·”·“不过是个质子,哪来的面子”容王将酒杯重重掼在桌上,“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本王,千鹤越发不会做事了”·千寻见容王色变,当即要替千鹤求情,却见太子殿下缓缓比了个手势,“岚召的少君怎么了我昨日还见过他。”
“回殿下,容王府一位小厮偷跑出去,不知怎的与岚召的少君碰到一处·”千寻如实回道··“只是小厮”太子马上听出端倪,拿一双水润地眸子去瞧容王。
千寻也瞧着自家主子,垂着手不答话··容王挥退千寻,笑容清浅沾着微微邪气,“膳食都快凉了,用完再与你细说·”·“你今晚留在太子殿可好”太子小心翼翼地瞅着他,手势比得却是极为坚定。
容王给他夹菜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不进不退··太子泄气地垂下眼睫:“当做是本太子的命令也不行”·容王仍然像被定住般一动不动,张口却喷出一股严寒冷气:“既然是太子的命令,微臣又岂敢不从。”
太子忙抬起眼,匆忙比手势:“别生气,我知道错了·”太子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容王的怀里蹭,眼睛红了一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只是很想你,你之前只差人来查功课,奏折都不取了,也许久未来找我了。
我很想你·”·“我这不是来了么·”容王放下筷子,将太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你不可太依赖我,有时间想我,不如跟着太傅多读书,待你加冠登基,摄政王一职也可撤了。”
太子乖乖地趴在他胸口,心中五味杂陈,“我……不想登基……父皇还在,父皇的病总会痊愈的·”·“不会的。”
容王面带冷意,“皇上只能撑到你加冠·”·“就算如此,”太子咬咬嘴唇,手势比得断断续续,“饶是我登基,又如何你也可以继续做我的摄政王,你平定天下,北击大燕,南征岚召……就连父皇也比不上你,这江山是你的……”·这些话太子说了不止一遍,容王也没初听时反应那般强烈,只淡淡道:“待你登基我还迟迟不还政,外头那些烂舌头不知道要怎么诋毁我,你就愿意看到这样”·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我做你的傀儡皇帝如何”·容王静了,将太子放下地,扶着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句话,我不希望你再说第二遍。”
太子瞧他真的动了怒,连连点头,“我不说了,你别生我的气·”·容王一番心情可算是被毁得干干净净,终于用完一顿膳,又哄着太子入睡,将楼澜一事粗略一提。
太子倚在容王怀中,惊奇地睁大眼睛,“当真如此与我一模一样”他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容王身边的两个侍卫千寻与千鹤也是毫无血缘关系,却生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千寻脸上多了一颗妩媚的泪痣。
“一模一样,声音也与你失声前一样·”容王轻声道··太子比着手势,“我想见他,可以吗”·容王不置可否,将他身体放平掖好被子,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会让你见到的。”
当夜将太子哄睡着后容王用手指轻轻刮着太子乖巧的睡颜,皱着眉,有些嫌弃道:“别再诱惑我了,小东西·”·他起身,随便拿起书案上的一本奏折,看了几眼后取了狼毫,沾染朱砂,将这两日太子胡闹没批完的奏折批完。
出宫时已是夜半子时,容王扯了腰上金绦,胡乱摘下摇翅银冠,将胸前袍子扯致半敞,仪表堂堂翩若谪仙的摄政王,出宫的这一刻又变成了醉生梦死玩世不恭的容王··“当皇帝有什么好,起早贪黑批奏折,三宫六院到处跑,有那闲工夫,不如亲自酿一壶梨花春……”容王掀开轿帘,将摇翅银冠扔了出去,折扇一展,天下一番·“主子说的是。”
千寻附和道,这天下,只怕也就他家主子才能说出这番话了··容王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烧那一怒楼前就该搬几坛梨花春出来·”·“千鹤爱喝小竹刀,主子是否也尝尝”千寻道。
马车上晃晃悠悠,容王长发披散,锦袍半敞,长相乃是国色,妩媚而冷漠,看得久了让人不自觉口干舌燥,心痒难耐··“借千鹤这块地方躺躺·”容王慵懒地躺下身,枕到千寻腿上,从一个崭新的视觉看着上方那种俊秀的脸孔,漠然道:“千寻,陪本王去涤烟楼,喝花酒去。”
“主子不去管那楼澜了”·“跑不了·”·第 4 章·涤烟楼,京师最大的妓院,这里什么样儿的姑娘都要,满足客人各种需求,只要给足了银两,自然是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有主顾的一夜,听说出手相当阔绰,花魁蝶羽自然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最好是美得抛过去一个媚眼儿就能让对方乖乖把银两都贡出来·只是今晚这主顾似乎有点不好伺候,蝶羽这都要把脸笑抽了,对方仍对她爱理不理兀自喝酒,蝶羽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黏到那人身上。
平时都尽是伺候一些肥丑老腻的男人,忽然来了个风流俊美的浪荡子,蝶羽也顾不得银两了,心道凭这长相白上都行,可是召到房中却是光喝酒压根不碰自己算是什么事儿·蝶羽被晾得时间长了,难免有些不耐烦起来,“这位爷,哪有人到青楼来光喝酒的,莫非爷是瞧不上蝶羽”·衣袍半敞的容王慵懒地倚美人榻上,露出几寸精壮白皙的胸膛,媚是媚,却与女子的媚不同,眉宇间充斥着阴厉的妩媚,笑起来的样子像是要杀人,一身贵气,硬是让心高气傲惯了的蝶羽也不敢太放肆。
“我家主子好男色,”千寻说,“对你没兴趣,老实呆着·”·蝶羽当即涨红了脸,恼羞成怒··“这就是小竹刀”容王捻着喝空的酒杯,把蝶羽当成透明的。
“是·”千寻应一声,站在旁边给容王斟酒··容王举杯一饮而尽,淡淡道:“既不醇也不烈,难怪千鹤喜欢,喝个酒也这般自律,还是梨花春对我的口味。”
千寻这便又将涤烟楼的梨花春给容王斟上,待他饮尽后问道:“主子觉得怎样”·容王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当初怎么就将酒也连着烧了。”
“听说一怒楼的梨花春有一道自己添加的后续勾兑,故才比其他酒楼更香醇,主子今后怕是喝不到了·”千寻如实说··容王更忧愁了,把美人晾在一边,烈酒一杯接一杯。
厢房内香雾妖娆,缱绻在容王衣角晕化不开··夜凉如水,时至丑时千寻才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容王出了涤烟楼,驾车赶往王府,伺候容王睡下·千寻拧干了帕子,将容王额上的冷汗拭净后才小声吩咐一旁的丫鬟:“下半夜警醒着点,莫让主子吐了。”
“是·”那丫鬟忙应声··千寻上下打点完了才回了自己房中,发现千鹤至今未归,便取了披风又匆匆出门,赶往岚召国少君的住处··虽是岚召金贵的皇子,可是到了大炎便成了再卑微不过的质子。
容王早有吩咐,不必苛待各国质子,随便拨了几处普通的百姓瓦房让他们住着,不软禁,不苛待,但不许出京城,也不许和京城之外有书信来往,作为质子,这样类似放养的条件却也是种赏赐。
岚召少君的住处倒也不远,只是旧了些,千寻赶到时千鹤正抱着刀倚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上假寐··“夏末夜间霜露重,主子不发话,你便就打算这么站一晚上”千寻低叹声,将披风罩到千鹤身上。
千鹤揉着眼睛醒过来,轻声道:“你怎么现在过来,主子是刚回来么”·“主子喝醉了,我才得空过来·”千寻往黑漆漆的房中看了一眼,蹙眉道:“那孩子怎么说不肯回王府”·“不是,跟岚召的辰轩少君闲话了一下午,帮着打扫屋子,晚上少君邀他住下,他随口允了。”
千鹤说:“我见他心绪低落,也就没管,杵在这儿等主子呗·”·千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这爆脾气难得心软了一回·”·“也不是。”
千鹤的眼眸亮晶晶的,“就是瞧着他跟太子一模一样的脸有点心悸,主子态度不明,还是先不要得罪的好·”·“云泥之别,怎能和太子比。”
千寻将他的披风系紧了些,柔声道:“回府歇着去吧,我在这给你看着·”·千鹤打了个呵欠,摆摆手:“习武之人哪有那么矫情,你回去吧,别主子让主子夜里找不到人。”
“主子喝醉了·”千寻和他一并靠在树上,“我在这陪你吧·”·两人偎在树下赏月谈情,眼瞅着月亮西沉,千寻才离开··容王府。
这一夜容王并未安眠,梦魇不断,眼前全是早已死去的父亲愤怒的脸孔,声声告诫,似是要纠缠他一生,让他喘息不得··破晓时分,容王倏地睁开眼睛,一双眸子黑暗无边。
宿醉让脑袋隐隐作痛,容王微蹙眉,并不唤侍女进来伺候更衣洗漱,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晨光慢溢进来,渐渐照亮容王衣衫不整的苍白模样··容王忽然起身,一阵风似的推开门踏了出去。
门口侍女只瞧见一道白影倏地一闪而过,“王爷”·容王并不回头,斜飞长眉皱在一起,带着明显的怒意·他仍穿着昨日那身茶白袍子,衣决飞扬,直奔王府马厩。
没有任何吩咐,一路上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随便牵了匹马出来,容王跨上去,面上神色冷凝,一扬马鞭暴喝一声:“驾——”风驰电掣,直杀皇宫。
千寻回府便听到了这消息,忙问:“去了哪知道吗”·“这、王爷什么话也没说,小的也不知道王爷去了哪啊·”·千寻松开门口的侍卫,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怔忡片刻,备马朝皇宫奔去·主子虽行事懒散,却不是个真正的浪荡子,能让他紧张的,也就只有皇宫那位了··且说容王一反常态,连衣裳也未换一件,披散着头发便冲到了宫门外,吓得守门的侍卫愣是要怀疑容王是不是还没睡醒。
容王骑马进宫,此举大逆不道,古往今来只有当今皇上和太子才享有此权,容王明知却仍催动胯.下良驹横穿三宫六院,去的并非太子殿,而是圣上的养仁宫,直到殿外才下马,惊得宫人面色苍白。
“见过王爷·”养仁宫的主事宫女忙欠身··容王目不斜视,眸中含怒地踏进正殿,走进当朝天子的内书房,拆开一捆捆卷宗兀自翻起来·不消片刻内书房便被容王翻得一团乱,各种卷宗或名贵字画均被他翻过,继而扔在地上随意踩踏。
主事宫女吓了个惨,站在门口怯怯道:“不知王爷找什么……奴婢能否帮得上忙”·这容王仿佛一早上起来就瞎了聋了,看不见别人,也听不见别人说话,光顾着到处乱翻,神情越来越冷漠,天子偌大的内书房一早上便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
·“怎么可能没有……”容王喃喃着,望着一地狼藉,双拳紧握··“王爷……”·那宫女刚一出声,容王平地怒吼一声:“滚出去”·“是”宫女忙不迭退了下去。
容王胸前不断起伏,竟是急喘起来,他回望四周,思索自己是否漏掉了什么,然而周遭皆是被自己破坏殆尽的碎纸卷轴,再无他物·容王怒极,一掌含怒而发,狠狠将紫檀书架轰得粉碎。
结果歪打正着,他瞧见了后面曝露出的暗格··暗格里有一张折得整齐的黄纸,容王看的心头一跳,他小心翼翼将有些年头的黄纸取出来,轻轻打开,不由得瞳孔紧缩,呼吸一窒。
第 5 章·容王两指夹着那脆弱的黄纸走出来,神情混沌,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他又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转出来坐在了皇位上,轻声道:“来人……”·殿内的宫女都被他赶了出去,这一声又唤得极其轻不可闻,静默间竟没有人进殿随伺。
容王转动乌黑的眼珠,狠狠踢飞了龙案,怒喝道:“来人”·千寻这时刚好赶到,听见里头自家主子在发脾气,连忙进殿单膝跪地,“主子有何吩咐”·“千寻,本王只给你一天时间,当年贵妃高希月生产一事所有随伺或知情的宫人、太医,都给本王找出来,不管是否已经出宫或告老还乡,只要没死,都送到容王府”容王的愤怒一览无余,千寻跟随容王多年,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动这么大的怒了。
“属下领命”千寻恭敬作揖··容王吩咐完微微虚了一下眼睛,衣衫不整地从龙殿上下来··千寻眼尖,注意到他手中的黄纸,暗暗猜测容王这么一大早就本来皇宫恐怕就是为了找这么张纸了……可是里面写的什么,能让早已权倾朝野的容王动这么大的火气还要再查当年贵妃一事,高希月,不就是太子的生母么……·电光火石间,千寻骤然想到了楼澜,难道主子是怀疑楼澜有皇室血脉·太子的轿撵在养仁宫正殿外停下,太子一身华丽宫装,目光融在清晨澄澈的光线中,悠长而单纯,他看着从殿内走出来的容王,仰着小头颅比手势,“听说你入宫了,在太子殿等你半天,怎么到父皇的养仁宫来了”·容王站在高阶上,冷冷看着太子,并不答话。
那目光像冬日屋檐下的冰棱般刺人,太子一惊,提着衣袍噔噔踏上来,“你怎么了”他伸手将容王敞开的衣衫整理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无妨。”
容王沙哑着嗓子,并不想多说,他面上神色波澜不惊,对太子的关心不痛不痒地避开,挥了挥手,将未来的天子晾到一边,径自跨上良驹再次骑马过宫··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太子愣愣地站在殿外,看着容王离开的背影喉头像是哽着一口血般难受。
“殿下莫怪,主子昨晚喝醉,殿下就当主子在撒酒疯好了·”千寻从大殿出来,在太子面前微行一礼安慰道,“圣上的内室被主子弄得一团乱,千寻代主子跟殿下赔罪。”
太子摆摆手,示意无妨,“反正父皇也不在这儿,叫人整顿一下·”·“是·”·千寻离了皇宫,抓紧去办容王交代的事,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得直冒冷汗。
容王回王府后侍女伺候着洗漱更衣,末了要用膳时才想起一件事,他把千鹤跟楼澜给忘了,当即早膳也不用了,摇着“天下一番”的折扇亲自寻了过去·依旧是一身绯袍,黑发倾长,像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子,跟之前骑马过宫气势逼人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观前街这处,最普通的农房里千鹤正弯着腰给房里的人打水··与辰轩皇子一同而来的侍卫便是那日躲在小毛驴身后的男人,英武不凡,就是好像脑子缺根筋,此刻正端着铜盆出来大大咧咧地朝千鹤笑着,“劳烦了,刚到这种环境啥都不会使呢。”
千鹤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也没有会做饭的吧”·那侍卫坦荡荡:“当然不会”·千鹤气得想把水桶拽他脸上去:“那叫我打什么水水打了你们又不会煮”·“不会可以学呗,发什么脾气。”
侍卫丢给千鹤一个三白眼,将他打上来的水提进厨房··“大清早的,闹腾什么呢”一道慵懒的声音插.进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千鹤回身作揖,“主子·”·容王摇着折扇翩然而至,手上捧着老大房买来的热腾腾的肉包子·容王淡淡嗯了一声,不请自来,直接推门进了房里,不过是很简陋的农舍,没有厅房之分,全局一览无遗。
楼澜正趴在桌子上,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王爷……”楼澜见到容王,这才响起他昨日临走前告诉自己不要乱跑,一瞬间如坐针毡,连忙站了起来。
“这位是……容王”辰轩看了看容王,忙要行礼,被容王挡了··容王也不端架子,将包子放在木桌上,笑吟吟道:“今儿去的早,老大房头一笼的包子让我给赶上了,来尝尝。”
他总是能因为一点小事而变得愉悦,比如老大房的包子,一怒楼的梨花春··“啊有包子”侍卫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包子垂涎欲滴。
“政鸿,这位便是容王·”辰轩微斥一声··“哦,容王你好,我能吃你的包子么”政鸿擦着手上的水走进来,跟楼澜一个样,不懂礼数。
辰轩心道还好这容王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怖,看起来也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不然非把政鸿拖出去抽脚心不可··千鹤站在容王身后,鄙夷地看着政鸿,心说这家伙的脑神经是麻绳拧的吧·容王递了筷子,示意随意。
楼澜小口咬着包子不敢说话,生怕容王忽然发怒不给自己查案了··一顿早饭楼澜和辰轩吃得战战兢兢,只有容王和政鸿不亦可乎,前者是强者无畏,后者是无知无畏。
“四方质子本王就不一个个去见了,今日纯属是为了将这小崽子带回去·”回去时容王牵着楼澜的手,回身跟辰轩道:“你们的身份今日也该散得全城皆知了,比起做普通百姓,还是挑明比较方便,今后有任何麻烦都可到容王府禀明,当然本王不一定帮你们解决,所以还是推荐你们报官,啊,那就这样,走了。”
·说罢容王一手摇着折扇一手牵着楼澜走了··楼澜回头偷偷跟辰轩摆手,“我抽空再来看你……”·“恭送王爷。”
辰轩躬身作揖··直到看不见容王后辰轩才直起腰,和政鸿对视一眼,“你觉着,容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政鸿不假思索:“是好人,希望他明天也带包子给我们吃”·长街上热闹异常,容王对楼澜私自跑出来的事只字不提,好像压根忘了,楼澜悬着的那颗心也慢慢放下来,支吾道:“对不起王爷……我下次不再往外跑了。”
“嗯”容王看他一眼,淡淡道:“本王又没说软禁你,以后想出府,跟下头的人报备一声,千鹤或千寻跟着即可·”·后面的千鹤目瞪口呆,他和千寻是自小便跟在王爷身边,这小子何德何能可以让王爷的亲随伺候·楼澜感觉到千鹤针一样的视线扎在自己脊背上,也不敢回头,呵呵干笑着。
早上那一纸包的包子被四人瓜分,容王似乎意犹未尽,拉着楼澜道到老大房摊位上入座,毫不在意周围敬而远之的其他客人,兀自兴奋道:“掌柜的,再来三屉包子,上三碗蛋花汤”·“好嘞王爷稍等”掌柜的立刻着手准备,容王是这儿的常客,说起来也是这平民小摊儿的摊主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一件事。
“王爷,我吃饱了·”楼澜小声说··“哦,那喝点汤吧,一早上光啃那干巴巴的包子了·”容王说··千鹤放下刀,一并入座,以前容王就经常带着他和千寻专门起个大早,来这里吃第一屉的包子。
容王跟其他的王公贵族不太一样,喜欢吃他们瞧不上的粗俗包子,喜欢喝他们瞧不上的廉价蛋花汤··第 6 章·千寻向来办事效率高,不出一日便把人找齐了,不分上下尊卑,一并压入王府密室关押起来,这便去回容王。
趁着楼澜午睡的片刻,容王摇着金扇,闲散地迈着步子踏进密室··地上跪着一群哆哆嗦嗦的人,约摸二十来个,有男有女,都曾经在宫里伺候过太子的母妃·千寻站在一旁道:“当年熟知贵妃脉案的陈太医已故多年,料想宫中事不会被透露出去,便没把他儿子带过来。”
容王慵懒的倚在太师椅上,衣袍半敞,放荡不羁,千寻连忙奉上热茶··容王懒懒开口:“哪个是清莲”·下头一身穿粉色薄缎女人往前跪了跪了,低眉顺眼道:“回王爷,奴婢便是清莲。”
容王冷笑一声,“当年贵妃的贴身内侍站起来回话·”·“谢王爷·”清莲欠身,缓缓站了起来·她自贵妃逝世后便出宫,已有十几个年头了,如今韶华不再,早已没了当初年轻的模样。
“都起来·”容王冷冷扫过众人一眼,这些人,当初他都见过,磕磕巴巴也能认出几个年长的,“知道今日本王找你们来因着什么吗”·众人跪了一中午腿酸脚麻,相互搀扶着起身,垂目不敢去看太师椅上那妩媚冷漠的容王。
“奴才们不知……”稀稀落落的声音,掺杂着几分战栗··容王轻挑一笑,“不知,还是忘了无妨,本王有的是时间,容你们慢慢想。
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本王让你们出去,一辈子想不起来,便在府上喝一辈子的茶·来人,上茶”·话音刚落,几个下人纷纷端着一盏青瓷杯挨个递到他们手上。
掀开盖儿一看,个个面露惧色,这杯中哪是什么茶,泛着绿莹莹的颜色根本就是剧毒·“王爷饶命”边上已有几个人吓得肝胆俱裂,连忙跪下来磕头求饶。
容王掀起长眉淡淡一笑,悠闲地品茶,“本王何曾说要你们的命起来回话·”·“王爷,这……不知王爷是何用意”清莲身边的一位老人,端着茶踟蹰开口,皱纹遍布的脸上也藏不住惧怕之色。
“哦,本王记得你,”容王漠然道:“当年贵妃的喜脉便是你断的·”·“回王爷,的确如此·”·容王唔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瞅着他,“听说医者只探脉象即可辨别男女,是否如此”·“回王爷,是如此。”
“那你来断一断本王是男是女·”说着容王眉笑颜开地伸出素白的右腕,容王虽有媚色,打小也被不少人误以为是女孩,直到舞象之年也有许多不辨他男女的人存在。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容王执掌朝政,一手遮天,再也没有闲言碎语肆意妄为··即便天姿国色,光是气场之强也无法让人将他和女子联系在一起··那老太医受惊似的看了容王一眼,见对方毫无说笑的意思,只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搭在容王的脉搏上,只轻轻一触便缩回了手,连忙道:“王爷的确是男儿身,不容有疑。”
容王眸中闪过冷光,“连男女都能辨,那孕中女子腹中胎儿是一个还是一双,能否辨别”·老太医连忙下跪磕头,“王爷,当年微臣只断了喜脉,贵妃养胎期间一直是由张太医照料,与微臣无关,请王爷明察”·“哼,贵妃孕期五月时让你请过一次脉,七月时又一次,你是否老糊涂了当真忘了”容王随手将茶盏拂开,上等的白玉杯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那碎片犹如毒针般狠狠刺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千寻又新去泡了热茶,恭敬地送到容王手上··老太医一头冷汗地跪在地上,容王冷眼扫过去,几个在发抖的,几个懵懂无知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均一眼了然。
底下的人跪着,容王也不说话,捧着茶默默看着氤氲的白烟袅娜上升··看谁能耗过谁·“主子,楼澜醒了,在四处找主子·”千鹤进来说。
“怎么醒得这么快·”容王挥手,“带他进来·”·“是·”·片刻后楼澜被领进囚押的密室,一双小鹿般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到室内的景象时吓了一跳,一个字都不敢说,往容王身边靠去。
“脸上怎么都睡出印子来了”容王将楼澜拉到身边,伸手刮了一下他的脸颊,“找本王干什么”·楼澜低着头不说话。
容王心里清楚,这孩子大概是因为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到认识的亲近的人身边,自打一怒楼被斩杀干净,似乎就剩自己能让楼澜说上话了,不等容王高兴,岚召质子辰轩的身影便飘进了脑海。
是啊,还有一个辰轩··容王端起桌上的瓷杯,“刚放温的,喝吧·”·楼澜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刚刚睡醒也确实渴了··容王望着他清澈的眸子道:“下午还想去找那辰轩”·“可以吗”楼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当然,让千鹤跟着你·”容王拂开他额前的一缕乱发,“早点回来,莫又在那处过夜了·”·楼澜开心地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千鹤也连忙跟了上去。
容王脸上笑容收敛,让千寻添茶··“王爷饶命”见过楼澜后,底下立刻齐刷刷跪了一地··容王冷哼,不知为何心中燃起一丝怒气,狠狠将杯子往桌子上掼。
那里头是滚烫的热茶,千寻眼疾手快,连忙去拦,任凭滚烫的热茶淋了满手仍面不改色,“主子,当心烫了手·”·容王扔下茶杯冷冷扫视众人,“当年贵妃生下的皇子,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众人支支吾吾,容王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纸,扔到地上,看着清莲漠然道:“捡起来。”
清莲哆嗦地伸出手,打开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煞白,跪地叩首,“王爷饶命”·容王深吸一口气,不怒反笑,“好,你们都让本王饶命,那就在这跪着吧。”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说罢容王起身,再也不听任何人的求饶,也不要任何解释,重新将那黄纸捡起来收入袖中,离开了囚室·厚重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容王危险地眯起眼睛,“杀光。”
“是,主子·”千寻虽心有意外,却不容他再多嘴··容王动了怒,命令一下,千寻立刻拔刀退回囚室,将那一众过去的宫人斩杀殆尽·待千寻出来时已没了容王踪影,一旁的仆人道:“王爷去了祠堂,说是公子身上若沾了血便去清洗,不用跟着了。”
千寻点点头,握着长刀回了自己住处··这边容王站在历代祖宗的牌位前出神,面前金扇摊开,醉生梦死四个大字犹如嘲笑他般在扇面上龙飞凤舞··“你活着时不让我好过,死了还不让我好过”容王盯着自己父亲的牌位咬牙切齿。
那把金扇,原本只有醉生梦死四个字,是老容王临终前交给他的,为的就是要他如此纸醉金迷,糊里糊涂的走完一生·不许恋栈权位,更不许对皇位有不敬之心,必定要辅佐太子登基为帝,为皇帝守护千秋大业·第 7 章·老容王忠心了一辈子,然而世间真正能像老容王那般不渴望皇位的人又有几个。
到了容王这一代,皇帝缠绵病榻,太子哑疾难愈,皇位空荡多年,摄政王牧倾独揽朝政,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到达了牧家一脉前所未有的高度,只差一步,跨上去他便是万人之上的新帝·他平息战乱征服四国,这个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凭什么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他·然而这把金扇日日跟在自己身边,老容王的告诫历历在目。
容王专心辅佐太子,本就是野马无缰的性子,索性也就随了老容王的心愿,醉生梦死的过了一日又一日,他对当今太子有情,更是不想抢了心爱之人的皇位,他尽心尽力地扶持太子,这段时间连奏折也不批,全权交由太子批阅。
他还政,为了早日治愈太子的哑疾便于登基,他呕心沥血,为的不就是想掐断自己心中那丝大逆不道的念想·如今,忽然间冒出了个楼澜,让他心里的那片静湖泛起了不可思议的涟漪。
“那可是皇帝的嫡子”容王端起父亲的灵位,目光冰冷地看着父亲的大名·继而狠狠将父亲的灵位摔在地上,“你死的时候为何不将他一起拖下地狱如今还堂而皇之的送到我面前来是不是觉得你儿子的自制力天下第一”·容王怒吼着,狠狠在父亲的灵位上踩了几脚。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担心出什么事,推门进来便看到儿子将父亲的灵位放在脚下狠踩的大逆不道的画面,不由得惊呼出声··容王气息不顺,甩手将肩上的青丝扔到背后,转眼看着历代祖宗的灵位,冷笑一声,瞳眸深处像是刮起了极北之地的苍茫暴雪。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仆人惊叫一声,不知道王爷犯了什么病,忽然大手一挥摔了一排历代老王爷的灵位,立刻吓得大叫起来。
“把这些东西,都烧了·”容王忽然平静得可怕,踢开脚边的一个牌位,摇着折扇出去了,剩下那仆人目瞪口呆··烧祖宗的灵位这是哪家的不孝子才会干出来的事·申时日铺,王府大院架起了一堆柴火,几个佣人轮流从祠堂抱着牧家祖宗们的灵位丢过去堆成一堆。
容王站在一旁看着,态度坚决··“主子,当真要烧”千寻欲劝,却被容王一扇子挡了回来··“点火·”容王不耐烦地扇着扇子。
大火冲天燃起,因淋了灯油缭起一丝丝黑烟,犹如狰狞的鬼魂·容王目光阴森地看着那些灵位烈烈燃烧,胸中畅快,活了二十几年,从未觉得这般畅快过·这边灵位即将燃尽,一伙人吵吵嚷嚷地闯进了王府。
“王爷……这、仁亲王的脾气,奴才实在是拦不下啊……”办事不利的仆人磕磕巴巴道··容王抬起眼,瞧见自己的兄长一身黑袍冲了进来,看着燃烧殆尽的一堆木头目瞪口呆。
片刻后仁亲王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去揪着容王的衣襟怒吼:“你居然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牧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容王也同样怒目而视:“怎的,不过是烧了些烂木头……”·容王话还没说完,脸上便被仁亲王狠狠地揍了一拳。
“你敢打我”·“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仁亲王又是一拳挥过来··容王大怒,堪堪躲过后一个窝心脚踹过去,将兄长踹翻在地,而后扑上去,兄弟俩毫无章法地拳脚相加,虽是均有武艺在身,打起来却还是像以前那般闹腾,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的揍成一团,看起来双方都没有认真,但却是拳拳到肉。
·容王的胸肌被打得通红一片,仁亲王被他揍得牙齿都飞出了一颗·兄弟俩互不相让,暗地里较劲,仪态尽失,容王是无所谓,反正他压根没什么仪态。
仁亲王打小就没有打赢过,这会子被揍得急了,张嘴就狠狠咬在容王的手腕上,劲用得过猛,只觉得血腥气直朝口腔里冲··容王疼得脑门发昏,狠狠一脚踹开仁亲王,一扇子打过去在仁亲王脸上抽出一道血痕,恶狠狠道:“把他给我绑起来”·千寻立刻趁着仁亲王还没爬起来的功夫上前钳制住他,低声道:“得罪了,王爷。”
“牧倾你个小兔崽子你连祖宗的灵位都敢烧,今天是不是还想将我这个大哥一并也烧了”仁亲王被千寻牵制着动弹不得,满口鲜血地大喊大叫。
“你以为本王不敢吗”容王漆黑的眼睛泛起浓烈的杀气,“仁亲王,擅闯容王府,以下犯上,殴打朝廷命官哪一条不治你个死罪”·“好,好,你有种”仁亲王的官阶的确比这个弟弟低了一级,光是摄政王一职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把他绑起来”容王怒吼,“赏鞭刑一百”·千寻面有难色:“这……主子……”·“耳朵聋了”容王怒目而视。
千寻只能照办,手脚麻利地把仁亲王绑了个结实,然后,摄政王近身亲随第一次露出无措的表情··侍卫取了鞭子来,暗红色的长鞭,被容王狠狠摔在千寻脚下,容王发出让人颤栗的怒吼:“抽往死里抽今天你抽不死他,本王就抽死你”·容王这是真的动了怒,一顿没由来的脾气加上仁亲王的掺合彻底让他气昏了头,千寻只能再道一声:“得罪了,王爷。”
接着狠狠一鞭子抽在仁亲王身上,这鞭子也不知道是材质超凡还是千寻用的力气大,只一鞭子下去仁亲王身上的锦袍便扯了一道口子,血液慢慢渗出来··偏偏仁亲王倔得很,一声不吭。
一个弟弟不想认哥哥了,一个哥哥不想认弟弟了··四十几鞭下去,仁亲王被抽得遍体鳞伤,倒地不起昏厥过去,千寻蹙着眉,“主子,王爷晕过去了·”·容王全程一直旁观,此刻整个人冷得像冰块一样,喷吐出一口寒气,“我不是让你抽死他吗他死了吗”·一旁的侍卫上前探了探气息,作揖道:“回王爷,仁亲王气息均匀。”
“那就继续抽”容王拂袖,回房去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第 8 章·千寻见容王走了暗暗松了口气,随便把剩下的鞭子抽完,连忙将仁亲王扶起来送去医治。
这厢容王草草处理了脸上的瘀伤,揭开袖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仁亲王咬得凶狠,这一口下去差点啃掉他的一块血肉··楼澜和千鹤回来后看着正厅容王被几个丫鬟围着,浑身血迹斑斑,千鹤吓了个惨,连忙上前,“主子怎么了”·容王摆摆手不愿多说,心里烦躁不堪。
楼澜站在一旁看着几个丫鬟说手脚麻利的处理伤口,忽然道:“别包扎·”·容王抬眼去看他,楼澜走过来将他手腕刚缠上的绷带解开,“天气热,敷了药让伤口敞着就行了,王爷注意别晒太阳。
待伤口结痂,也别让伤口崩开了,容易落下疤痕的·”楼澜说着指尖沾了清凉的药膏,涂在容王腕上的伤口处慢慢抹开··他专心抹药,低垂着眼帘,虽是和太子一个模样,却没太子那份在宫中养出来的贵气,身上的气息单纯而率直。
容王黑雾氤氲的眸子慢慢变得清明,他缩回手,不让楼澜继续抹,也不去看他,淡淡道:“千鹤进来,伺候本王更衣·”·容王边走边解开腰上绦带,绯袍曳地。
千鹤应声跟随容王进了内室··容王脱下身上绯袍,面容冷峻道:“他为何总去找岚召的质子说了什么”·千鹤低眉顺眼地取了新服给容王穿上,笑道:“只是小孩子心性,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总归是离不开一怒楼。
那辰轩皇子也是个半大的孩子,跟楼澜能说到一处去·”·“半大的孩子”容王冷哼,“岚召本就不是太平的国家,历代岚召的帝王稳度过几个春秋那种国家豢养出来的子嗣,就算是小白兔那也是能吃肉的”·千鹤心里一凛,“那主子的意思是……以后断绝楼澜和他的来往”·“这倒不必,四方质子中派人密切盯着辰轩,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本王随时都要知道他干了什么。”
容王换上一身淡金华服,不系金绦就这么敞着,露出大片细腻精壮的胸膛,“其他质子就算了,一个月上报一次即可·”·“是·”·晚膳时容王指名要楼澜陪着,饭后带着他到后花园散步消食。
月色悄然,银辉倾泻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王爷·”楼澜仰着脸,单纯地看着容王··容王打断他道:“叫我牧倾,游牧的牧,倾城的倾。”
楼澜哦了一声,殊不知当今天下除了太子和仁亲王,再也没人敢对容王直呼其名,而他却获得了这种恩赐,“牧倾,一怒楼的案子……查清了吗”·“唔,查清了。”
牧倾牵着楼澜,在月辉下长身玉立,姿态漠然,随便扯谎道:“邪教所为,本王替你杀了所有的凶手·”·“谢王爷·”楼澜说,他低着头抿了抿唇,除了谢谢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牧倾的爪子搭在他肩上,慵懒笑道:“你可欠了本王一个大恩·”·楼澜道:“可我还不上·”他没说那些虚的,坦白道:“我什么都没有,给你做一辈子的杂役也还不上。”
月光镀在他清秀的脸上,映衬地一双眸子越发的黑亮,黑白分明,犹如小鹿般纯澈··容王低头看着他,伸手抚着他的脸颊,邪笑道:“无妨,侍寝即可,床笫之事可懂”·楼澜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那种单纯的眼神和无辜又困惑的脸,让牧倾忽然觉得如果他再细说一番简直就是在玷污一个孩子纯白的世界——天知道他牧倾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忽然间是抽了哪门子的疯才会这么有自觉。
“算了算了·”牧倾展开折扇,牵着楼澜的手原路返回,“亥时了,回去睡觉·”·“我跟你一起睡吗”楼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擅自离开我的视线,吃饭睡觉洗澡都要跟我在一起,懂吗”容王说··楼澜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夜便与当朝摄政王同榻而眠。
楼澜对什么都懵懵懂懂,不懂得规矩,说话直来直去,却有极善良的心思,单纯又无辜··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牧倾看着他偎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模样,不着痕迹地长叹了一声,情不自禁地伸手用指尖去描绘他秀气的长眉,心道这睡着时的样子倒是和太子分不出区别来,不愧是亲兄弟,不知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是兄还是弟。
牧倾看了一会也觉得疲了,手腕上的伤又阵阵发痛,便躺下来试着入睡··翌日清晨,府中下人来报,说是太子宣容王进宫问话··牧倾正在用早膳,垂着长睫自己亲自动手剥了颗水煮蛋递给对面埋头吃饭的楼澜,漫不经心问道:“太子说了什么”·楼澜没去接,歪头就着牧倾的手在鸡蛋上咬了一大口,牧倾一看就乐了,笑了一声将他吃剩一半的鸡蛋吃下去,看得千鹤千寻两个人眼睛都直了。
“太子只说宣王爷进宫,至于什么事,小的就不知了·”那下人说完被容王拂袖挥退··“主子即刻进宫”千鹤问道。
牧倾似乎没听到他说什么,看楼澜欢快地吃饭他看得也欢快··“主子”千鹤又提高了点音调··牧倾回过神来,起身,“更衣,进宫。”
楼澜马上把碗里最后一口颗粒晶莹的米粥喝下去,鼓着脸颊站起来,跟在牧倾后面··“做何”牧倾回头看他··楼澜吞咽了一下,把嘴里的食物吃下去,“我不用跟着去吗”·牧倾摇头,“不必,本王回来前可以出去玩,午时记得回来。”
楼澜听话地点点头,又坐回桌前继续填饱肚子··进了内厢,牧倾低声道:“千鹤跟着楼澜,仔细护着他,千寻陪本王进宫即可·”·两位亲随均是一愣,而后千鹤恭敬垂首道:“是,主子。”
千鹤出去后,牧倾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千寻犹豫问道:“主子,那仁亲王,主子打算如何处置”·牧倾皱起长眉:“他没死”·“是,此刻正关在柴房。”
千寻答道··牧倾面无表情地理了理对襟,“一百鞭都没抽死他,是我这哥哥命硬,”他停下来,目光泛红地看着千寻,漠然道:“还是你手下留情了”·“属下知罪。”
千寻马上就承认了自己的确在放水,单膝跪地恭敬道:“若仁亲王真的死在容王府,只怕有损主子的名声·”·牧倾冷笑一声:“太子此番让本王进宫,应该就为了这破事吧。”
第 9 章·容王入宫,不摆排场,在宫门下马和千寻一同进去··太子殿外日光照耀在琉璃瓦上一片强盛,阳光充盈得让牧倾虚起眼睛,浅金色的阳光在他周身裹上一层柔和的光圈,在雕花细密精致的玉石砖地面上拖出一道狭长的红褐色影子。
“王爷,太子殿下在书房候着您呢·”迎上来的总管太监在牧倾身前打了个千儿,忙领着人前去··太子的书房墨香四溢,牧倾踏进去,千寻在门外驻足自觉候命。
“平日让你多看些折子就要闹脾气,今日怎这么乖·”牧倾一袭绯袍走过去,挥退了殿内侍奉太子的小内监,站在太子身边,亲自帮他研磨唇角挂着薄薄的笑意看他批阅奏折。
太子面有异色,忽然摔了手里的朱笔,气愤地比着手势,“都是些弹劾你的折子,你自己看吧”·牧倾淡笑着,并无动作,“哦弹劾什么烧灵位行大逆不道之事,还是私刑朝廷命官之事”·“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嘛。”
太子看着他,精致的小脸有些苍白,他手势飞快,“牧倾,你是否有心事为何烧历代王爷的灵位”·牧倾挑眉:“本王喜欢。”
太子一怔,“私刑仁亲王是为何他可是你的手足兄弟,又是重臣,快些放了他吧,不然朝中又该对此议论纷纷,我不想再看到这些弹劾你的折子了。”
牧倾捉住他的手,将他揽在怀里,声音有些漠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待我回府便放了他·”·太子点点头,双臂环过他的腰身将脸埋在牧倾温热的怀里。
牧倾揽着太子,随手翻了翻奏折,眼里目光清冷·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中庸之才,牧倾看着那些指责自己的犀利字句,竟隐隐觉得好笑起来,他尚在为太子登基后能否独掌朝政而忧心,不想这些人却为了讨好太子先把马脚露出来了,倒也是好事,料理起来就方便多了,若没了这些无能之臣,太子的朝堂必然要干净些了。
“我听说……”太子手势比得极缓,“你前些日子,去了涤烟楼”·牧倾微微蹙眉,冷笑道:“让我看看是哪本奏折上写的,连我的平日生活也要私窥,谁给他的胆子。”
太子低着头,“不是奏折上写的,我听别人说的·”·“哦谁说的”牧倾笑意更甚,那笑容有股彻骨的寒冷。
“是不是”太子仰起脸,微微咬着柔软的唇,目光急切地看着牧倾··牧倾坦然,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太子道:“是,太子殿下要治我的罪吗”·太子负气地一把推开他,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
“微臣告退·”牧倾躬身拜礼,起身时也不再看太子什么脸色,打算径自离开··身后一声巨响,太子扫落了书案上的所有物件,砚台砸在青玉地砖上。
太子追上来拉住牧倾的袖子轻轻扯了扯,牧倾回过头,太子眸中泛出一层薄薄的泪光看着他,“该生气的是我,为何你总要这么咄咄逼人,偶尔让我任性一下也不可以吗”·“君王没有任性的权利。”
牧倾冷声说,抽回自己绯色的袖摆,“太子既可以在臣身边安插眼线,为何不知道当晚臣做了什么若是有心人利用,便说臣通敌卖国,太子也信”·太子微微惶恐,他抿着唇遥遥头,眼泪险些飞溅而出,“你最近好奇怪,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并不曾疑心于你啊。”
·牧倾摸摸太子的脸,用指尖将他温热的泪水揩掉,并不说话··未时容王回府,千鹤正支着脑袋倚在王府后院的树下打瞌睡,牧倾丢了一个铜板过去,正打在千鹤的脑门上,千鹤惊醒慌慌张张的样子让后面的千寻忍不住笑出声来。
“主子何时回来的”千鹤揉着惺忪睡眼起身道··“刚回来,楼澜呢”牧倾问道··千鹤拿着刀指指树上。
牧倾和千寻均微微仰头,看到葱葱绿荫中一抹粉橙穿插其中,正是脱了外袍的楼澜,不知何时倚在树杈上睡着了··千鹤打着呵欠道:“这猴孩子可能闹腾了,蹦跶了一上午,估计也累了,爬树上就没下来。”
“夏日正午易乏,你也回去歇着吧·”牧倾见千鹤呵欠连天,便挥手允了他下去·自己足尖微一使力,以轻功跃上树枝间,轻手轻手将楼澜抱了下来,落地时顺便掂量了一下,道:“嗯,比太子轻了点,个头似乎也比太子矮了些。”
闻言千鹤与千寻脸上均是微微变色··“牧倾·”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叫唤··牧倾抱着楼澜转过身,瞧见一身鞭痕的仁亲王正负手而立,牧倾笑道:“还不回去”·“他是谁”仁亲王牧之走近他,看着靠在容王怀里正在熟睡的楼澜,瞳孔紧缩得明显是受到了惊吓。
“与你无关·”牧倾后退一步,冷声道:“千寻,送客·”说罢径自转身离开··牧之深深蹙眉,看着牧倾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着牙,他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低垂着眼帘的千寻,最终拂袖离开了容王府。
“呀”千鹤忽然狠狠拍了额头一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主子又要和仁亲王打起来了”·千寻送客回来轻轻在千鹤脑门上敲了一下,“这会子又不困了主子允你去休息还不快去”·千鹤跳上千寻的背,笑嘻嘻道:“困,又不是累。
说起来你觉不觉自从把楼澜带回来,主子就变得有点奇怪”·“哪里奇怪”千寻问··千鹤努着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怪的,对楼澜还这么好,主子对太子都没这么好过。”
“那是主子的事,你好奇什么·”千寻笑道,把他背回住处撒手将他丢在床上··千鹤四仰八叉躺着,懒懒道:“不过楼澜跟太子也就光长得像。”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我觉得楼澜这里有点问题,虽是个十六七的小孩儿,但是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跟七八岁小孩儿似的,啥都不懂·”·“五十步笑百步。”
千寻无奈地摇摇头,脱了他的武靴,拾起一把扇子给他扇风,边道:“从小在后厨长大的孩子你想叫他懂什么主子态度这么明显,特意把你拨过去伺候他你还看不出来”·“看出来什么”千鹤道。
千寻啼笑皆非,“还说楼澜,你这里估计也有点问题·”·第 10 章·容王抱着楼澜回去后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这小东西睡得没心没肺,吵闹了半天都没醒,容王有些失笑,命人递了湿帕子来坐在床榻边上亲自给楼澜把额头的汗珠给抹去。
“都下去吧·”他挥手,内室一众随伺的下人纷纷足下无声地退了出去··室内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楼澜均匀的呼吸声·牧倾俯身凑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和太子一模一样的精致脸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这一捏倒是把楼澜给捏醒了,他睁开懵懂纯良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牧倾·牧倾一怔,被他单纯的眼神盯得发蒙··楼澜说:“你捏我干什么”·牧倾这才反应过来,收回手轻笑道:“没什么,看你睡觉好玩。”
楼澜在床上打了个滚,滚到了里面,离得牧倾远了些·牧倾心生不悦,刚要蹙眉,却见楼澜拍了拍腾让出来的位置,对他说:“王爷也来午睡吗睡这里。”
虽然搞不懂这个十来岁的小孩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不过牧倾显然很吃这套,他心里的不悦登时一扫而空,脱了外袍踢掉靴子躺倒楼澜身边,金扇一展轻轻扇着风,“今日都去哪玩了”·“去找辰轩,教政鸿怎么生火做饭。”
楼澜闭着眼睛说,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糯糯,听得牧倾心里发痒··“你怎么总去找他王府不好玩”牧倾说。
楼澜睁开眼睛往牧倾那里凑了凑,像是要说悄悄话般,笑眯眯道:“我很喜欢他,辰轩对我很好·”牧倾顿时又不悦了,楼澜懵然不知,继续道:“我也很喜欢你,你对我也很好。”
“哦,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牧倾挑眉··楼澜点头道:“对呀,掌柜的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与人为善·”·牧倾冷笑一声:“所以那个掌柜的把你养大,你就打算在后厨做他一辈子的杂役。”
楼澜很认真地点头··“你掌柜的已经死了·”牧倾喜怒无常,此时明显看得出他眉宇间充斥着的怒气··楼澜一怔,微微低着头不说话,牧倾看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有些可怜,心软时楼澜便恢复了正常,他抬起头看着牧倾轻轻一笑,“没关系,我现在有你呀。”
那笑容无知无畏,是牧倾过往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风景·他有些微怔,而后一手支着脑袋邪笑着看向楼澜,“那你准备怎么还我这份莫大的恩情呢”·“今天晚上就还。”
楼澜神秘一笑,那雨水冲刷过半的瞳孔清澈而明亮,恍惚间牧倾还以为这小子开窍了,看到他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错了··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牧倾和楼澜一大一小躺在床上一直聊了很久,他略显稚嫩的言辞和举止让牧倾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好像眼前这个是数年前还不通人事的太子。
一觉睡到申时,牧倾醒来时楼澜早就已经醒了,正在玩牧倾的头发··“你在做什么”·牧倾一出声立刻吓了楼澜一跳,楼澜嘿嘿赔笑着把那根编得乱七八糟的麻花辫梳理开,“你醒啦。
我醒了无聊,怕起来吵到你,就……不过我都梳开了你看”他抓起牧倾的一把柔顺的青丝递到他面前,还用手指梳了梳。
“你编的丑死了·”牧倾很是不屑,摇着金扇起身唤人进来随伺··楼澜还是嘿嘿笑,随着牧倾一同下床·他不太习惯别人伺候他,一向自己动手,牧倾也就随他去了。
楼澜弯腰洗脸,他便走过去用手撩起他的长发免得落到水里去,踏进门的来千鹤看到这样一副场面差点吓得叫起来,从他的角度去看,牧倾活像把楼澜整颗头按在铜盆里的凶手·晚膳后牧倾一人在亭下乘凉,手上扇着金扇望向荷塘发呆。
千寻端了酒过来,斟一杯恭敬送到容王跟前儿,低声道:“主子可尝尝”·牧倾看也不看,端过来直接灌了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一瞪双眼,“梨花春”·“可不是么,主子以后可不愁没酒喝了。”
千寻笑着,面色沉静很稳重,“是楼澜公子让属下送来的·”·牧倾微微一怔而后捻着酒杯喃喃着:“原来他说的‘还’是这么个还法,之前倒是忘了,他也是从小长在一怒楼的。”
这说着青石板小路上传来楼澜和千鹤的声音——·楼澜道:“你们为什么总是穿红色的衣服啊掌柜的说,姑娘才穿这么艳的颜色。”
千鹤故作凶狠的吼了一声,“这叫武衣你见过姑娘穿这么帅的衣服吗”·楼澜淡定道:“我说的是颜色啊,为啥事红色的”·千鹤道:“这全天下只有咱主子的侍卫才能穿这个颜色,你懂个屁。”
楼澜懵懂地点头:“噢噢·”·他们一唱一和地聊天,楼澜抱着个酒坛子走在前面,千鹤双手环胸夹着把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像是瞎子般路过凉亭,直接把亭子里的主仆给忽视了。
“那边两个男的,眼睛是出问题了吗”牧倾倚着柱子看向他们,眼里闪着戏谑的笑意··两个人这才发现了凉亭里的容王,千鹤连忙上前:“主子。”
牧倾挥挥手,千鹤站到千寻身边,楼澜也抱着酒坛子走了进来,额上冒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昂着笑脸问道:“好喝吗”·牧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还有这手艺”·楼澜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以前跟兑酒的师傅学的,千鹤说你最喜欢一怒楼的梨花春,所以就试试,你喜欢就好。”
“这又是什么”牧倾看着他抱在怀里的酒坛子说,“也是梨花春”楼澜点了点头,牧倾蹙眉道:“你兑了这么多,怎么这般小气就给了本王一小壶。”
楼澜鼓着包子脸道:“后厨还有呢,你让千寻给你拿呗·”·“那你这抱着要去哪”牧倾一顿,危险地眯起眼,“不会是要送去给辰轩吧”·“辰轩不喝酒。”
楼澜说,“我抱去后院给埋了,来年再喝,掌柜的说酒越陈越香·”·千鹤忍不住嘟囔一句,“你们掌柜的话真多·”·楼澜朝他吐了吐舌头,抱着酒坛子走了,身影马上消失在了月光深处,牧倾非常不要脸地说:“千寻跟去看看,看他埋哪儿了,等他睡着后再给本王挖出来。”
“是·”千寻马上跟了上去··楼澜嘿咻嘿咻把酒埋在一颗大树下,又插上一根小树枝做标记,打算来年再挖出来给容王喝,却不料身后还跟着一只黄雀,他前脚刚走那只披着红色武服的黄雀就把酒坛子给挖了出来拎到了容王面前。
“倒真是香·”容王挑开封口闻了闻,心情大好··容王心情好的后果就是咕嘟咕嘟一晚上就把楼澜藏起来的酒喝了个精光··夜间满身酒气的回去楼澜已经快要睡着了,牧倾躺倒后楼澜拿着扇子往他身上扇风,好奇道:“王爷,质子是什么呀”·“你问这干什么”牧倾翻身侧躺着和楼澜面对面。
“好奇,辰轩总说自己是个质子,什么是质子啊”楼澜很认真的问··牧倾轻轻一笑,媚气横生却充满了薄薄的阴冷气息,“质子啊,就是平时养着浪费粮食,一旦战乱就拖到阵前砍头示威的东西。”
楼澜软软哦了一声,手上的扇子越扇越慢,似乎快要睡着了,牧倾也闭上眼睛,酒劲儿上来了又困又乏很快便要睡着了·在他意识迷离的时候,楼澜忽然啊地大叫了一声,惊得牧倾一蹦,“你喊什么”·“你要砍辰轩的头”楼澜瞪大眼睛看着他。
牧倾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抽了口冷气道:“如今天下太平,砍谁的头你再不睡觉我就砍了你的头”·楼澜连忙闭上嘴和眼睛,抱着自己的脖子滚到了里面,不再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容王砍了自己的脑袋,一整晚都死死护着脖子。
牧倾看在眼里又觉得好笑,不由自主将他揽到身边,抱着他沉沉睡去··第 11 章·翌日楼澜看着树下那个坑,惨叫道:“我的酒呢”·牧倾朝千寻投过去一个责怪的眼神,“你挖完怎么不再埋上”·楼澜回身怒瞪着千寻,千寻只能赔笑道:“下次属下会多注意的。”
“没有下次了”楼澜气呼呼地走了··晚上楼澜又抱着个酒坛子偷偷跑到后院树下,挖坑埋酒,翌日一看又没了不禁勃然大怒,对牧倾道:“我知道是你喝的后厨我已经给你留了,你为什么非要挖我埋的呢”·牧倾看着月亮十分无辜道:“你自己没看好你的酒,赖到本王头上干什么。”
楼澜怒道:“那为什么你晚上都是满身酒气”·“哦,这偌大的京城就后院有酒”牧倾继续看着月亮。
“反正都是要给你喝的,等一年又怎样”楼澜嚷嚷着走了··牧倾无奈地直摇头,“你说这孩子,每次埋酒就非要埋同一个地方,他就不能换个地方埋么”·远处楼澜的背影一僵,转身冲他喊道:“我今晚就换棵树埋”·“这都能听得到。”
牧倾微微愕然··楼澜倏地转身:“对听得到”·牧倾:“……”·千寻笑道:“想不到楼澜公子耳力极好,就是换□□偷听墙角的千鹤站在那么远估计也是听不到的。”
千鹤怒道:“谁爱偷听墙角了”·牧倾笑而不语··“主子,您对楼澜,到底是什么打算的”千鹤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小心翼翼问道。
牧倾哼出一个懒怠的音节,“何出此言”·千鹤道:“您对他……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了”·“又如何”牧倾说。
“让宫里那位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闹呢·”千鹤说··牧倾冷哼一声:“有太子什么事”·千寻看自家主子一脸山雨欲来的神色,连忙制止了千鹤,随便寻个由头拖着他退了下去。
夜深后牧倾独自到了后院,一看到那根小树枝立刻笑得打跌·楼澜的确是换了棵树埋,不过就挪到了旁边那棵树下,估计是怕自己给忘记,还插上了根小树枝做标记,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牧倾觉得自己要是不把酒偷偷喝了就有点对不起楼澜··不过夜路走多了便容易碰到鬼,这次喝到一半就被穿着一身月白寝衣的楼澜逮个正着··“我就知道你又要偷喝”楼澜走过去,蹲到牧倾身边气鼓鼓,“别喝啦,我下了毒药,你再喝就要死了。”
牧倾嗤笑道:“你不会·”他说,而不是‘你不敢’··楼澜的气焰瘪了下去,牧倾将一杯酒递过去,“陪本王喝几杯。”
“我不会喝酒·”楼澜连连摆手··牧倾一笑置之,“你会兑酒怎不会喝酒”·“掌柜的说我年纪小,不让我喝酒。”
楼澜说··牧倾不耐烦道:“千鹤说的对,你们掌柜的话真多·”他灌了一口香醇的梨花春,伸手箍住楼澜的后颈将他拉近自己,然后咬上了他的嘴唇,口中的酒液如数渡进了楼澜的口中。
他以唇封着楼澜的嘴,逼迫他把那一口酒咽下去··楼澜马上面红耳赤,目光变得茫然,牧倾松开他,楼澜声音低低道:“我真的……不会喝酒……”·他目光涣散,明显有些神志不清了。
牧倾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怀中唇红齿白的少年,轻轻蹙眉,拥紧了楼澜又重新咬上他的唇,吮吻着他沾着酒香的唇片··楼澜鸦羽般的长睫轻轻动了动,他茫然地看着牧倾,脑中混沌一片,只觉得牧倾的呼吸近在咫尺扑于自己的皮肤上,惬意又有些难堪的舒服。
“一口酒,就醉了”牧倾低笑着舔吮着楼澜的唇··楼澜头昏脑胀,轻轻推搡着牧倾,想躲开他的亲吻,“王、王爷”·“叫我牧倾。”
他松开楼澜,黑暗无边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看着楼澜澄澈的瞳孔,那种明亮像是大雨冲刷过湖面般令人舒适··楼澜被牧倾拥在怀里,扬起脸看着他,眼中的迷惘像是山峦间的渺渺云雾,他声音低低得轻不可闻:“牧倾。”
牧倾勾唇一笑,他重新俯下.身,用很轻的力道去亲吻楼澜,他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给了楼澜,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楼澜没有再抗拒,竟然会伸出手勾住牧倾的脖颈。
良久后牧倾松开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牧倾将楼澜打横抱起来,回房睡觉··翌日清早,楼澜低着头慢腾腾地穿衣服,低着头慢腾腾地梳洗,低着头慢腾腾地用膳,低着头慢腾腾地……·牧倾一早醒来就看见他这样便憋了一肚子火,冷嘲热讽道:“你是在看地上有没有银子捡吗”·楼澜还是低着头,轻声道:“我今天可以出去吗”·“去哪”牧倾放下茶盏。
“辰轩说今天要和政鸿去河边钓鱼野炊,问我去不去·”楼澜低着头说··牧倾蹙眉道:“你想去”·楼澜点点头。
牧倾道:“那就去吧,我也跟你一起去·”·京城的郊野大到连接天际,草浪起伏,翠绿一片,一条河蜿蜒东流,波光粼粼··楼澜脱了靴子光着脚坐在岸边,双脚浸在水里踩着水中光滑的石块,看着碎光繁杂的河面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一棵被压弯了腰的大树横斜在河面上,政鸿就骑在树上拿着一根钓鱼竿认真地钓鱼,河水哗啦啦从他脚下流过··一缕带着油香的炊烟在河边袅娜升起,曾是岚召国皇子的辰轩此刻正一身平凡羽织,坐在火堆边拿着一根插着腊肉的树杈烧烤,唇角勾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倒是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牧倾也坐在火堆边,尽管他热得想跳起来把楼澜扛着打道回府,但不知为何还是忍住了·他也拿着一根树杈,上面插着政鸿刚钓上来的鱼,放在火旁翻烤着,似乎在和辰轩较劲。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没想到王爷也会来,该多做些准备才是·”辰轩露出得体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牧倾··牧倾懒洋洋道:“无妨,他年在战场什么没吃过。”
辰轩笑了笑不再说话··楼澜跑过来兴冲冲道:“好了吗”·“还要再等等·”辰轩笑道,楼澜蹲在辰轩身边,低头看着兹兹冒油的腊肉,那一副馋猫的模样让牧倾很想吼他一句:本王没给你饭吃吗·牧倾不爽地看了楼澜一眼,转而问辰轩道:“在学堂应该能见到其他三方的质子,可有交流”·“这倒没有。”
辰轩苦笑了一下:“南明的少君年纪尚小,性格不太好相处,瑞页而来的是位公主,也……不太好相处,至于鹿黎的少君,至今还没有和他说过话。”
牧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质子的事,本王就不管了,太子当初应当已经为你们准备妥当了·”·辰轩道:“是,大炎朝国泰民安,在这里生活倒的确舒服。”
牧倾淡淡道:“你倒是无欲无求·”·辰轩笑而不语,将那块烤好的腊肉递给楼澜··楼澜凑近他说:“王爷说过不会砍你的头的。”
“那可多谢王爷·”辰轩笑道··牧倾没说话,看着楼澜地目光深沉犹如古镜,楼澜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怔了一下,又猛地低下了头啃那块肉。
牧倾蹙眉··政鸿一扬鱼竿,一道水线在下面撩起来,晶莹折射着日光,“少君,看我钓了条大的”·第 12 章·政鸿马上将刚钓上来的鱼料理干净,驾在火堆边烤,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跟楼澜如出一辙。
辰轩看了看,的确是条大鱼,“这么大,该带回去炖才对,烤着不好吃·”·“少君想吃炖鱼啊等会回去的时候我再钓吧。”
政鸿的声音清朗动人,大大咧咧颇没心肝儿的样子,“我烤鱼也是一绝,少君你再等等·”·牧倾很诧异这位据说在岚召有神将之称的政鸿可以坦然自若地从至高无上的将军之位下来做一个山野莽夫,无权无势之时也依然可以这么护着他的少君。
楼澜小口咬着腊肉,在政鸿把酒递过来的时候连连摆手·辰轩和他挨着坐在一起,两人轻笑着交谈,聊一些常事,政鸿则没心没肺地大口吃肉喝酒·牧倾放下烤鱼,起身道:“本王在这里想必你们也玩不尽兴,本王先走了。”
他心有不悦,从早上开始楼澜就很不正常,直到现在话都没怎么跟他说过··“王爷慢走·”辰轩也不推辞,彬彬有礼地起身目送牧倾起来。
楼澜仍然低着头啃腊肉··牧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就走了,不过没走远,而是躲在远远的树后面偷窥·容王一走,气氛立刻变得高昂了些,牧倾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偶尔能听到楼澜传来的笑声,他心里更加不爽了。
楼澜等人在河边吃饱喝足后原地休息了许久才收拾一下准备离开,途径树林,牧倾连忙躲得远远的·政鸿是岚召的将军,武艺在身,牧倾也不敢跟得太近怕让他发现了,一路跟做贼似的。
回到闹市有了人群的掩护,牧倾才大摇大摆地走近了些··繁华的敬称长街熙熙攘攘,楼澜和辰轩一路走走停停,楼澜小孩心性对什么都好奇,这个要碰碰那个要戳戳。
他看着鲜艳的糖葫芦睁大了眼睛,于是辰轩给他买了一支,楼澜又拿下一支,问可不可以拿两个,辰轩只好笑着再付钱··牧倾在后面黑了脸··“你喜欢吃这个”辰轩问他。
楼澜点点头,“小时候吃过一次,掌柜的说这个小孩子才喜欢吃,长大后就不给我买了·”·辰轩颇为惊讶:“我还以为你是在容王府长大的·”·“我前些日子才到容王府,王爷对我很好,比掌柜的还好。”
楼澜舔着糖葫芦,又咬下一口··“也算是因祸得福·”辰轩低头看着楼澜单纯的脸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日在太子殿,瞧见的可不就是这张脸么,他与太子一模一样,容王又怎么可能不知。
“你呢,你不是岚召的皇子么,为什么到京城来”楼澜很认真地问道··“皇子……哦,我现在只是个质子啊。”
辰轩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把自己来京城为质详细地和楼澜说了一遍,轻声道:“如今皇位上是我的大哥,不过他可能把我送出来的时候就忘了我了,自古君王多无情啊。”
楼澜懵懂地点着头,他有点理解了·辰轩是皇子,可是岚召有许多的皇子,楼澜觉得如果换了自己,肯定记不住那么多的人·皇子那么多,少一个不少,所幸辰轩也没有自哀自怜,他很坦然的接受了自己质子的这一身份。
他们一路逛过去,辰轩给楼澜买了很多吃的,不过楼澜一直都每式两样,辰轩终于忍不住好奇道:“为何你什么都要两样呢·”·“哦·”楼澜咬着绿豆糕说:“另外一样带回去给王爷吃啊。”
牧倾忽然心花怒放,不等他高兴上多久,政鸿便道:“王爷吃惯山珍海味才不吃这些东西,你还是自己都吃了吧,趁着我家少君还有钱·”·楼澜小小地哦了一声,似乎很赞同政鸿的话,便啊呜一口开始吃留给牧倾的另一份。
这一幕看在眼里牧倾不禁又咬牙切齿,“谁家的小孩儿这么没立场”·“主子”手里拿着一个纸包边走边吃的千鹤忽然发现了牧倾,走上前道:“您在这里做什么呢”·牧倾把手伸进他的纸包掏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没好气道:“不知道。”
千鹤莫名其妙,出来买点零食偶然遇见自己主子,这便也不回去了,握着刀跟在牧倾身边候命·他看着牧倾安静的侧面,稍微垂了下眼睫··玩至申时楼澜才甩着手里的柳条回府,牧倾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了他大半天。
长街上忽然从后面杀出一队人马,持刀那棍的汉子们把楼澜团团围住,牧倾蹙眉刚要上前去护着他,便听见为首的汉子说:“小子,看到刚才的淫贼了么”·楼澜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我我我我不是淫贼”·“问你看到淫贼了么”·“我真的不是淫贼”楼澜几乎都要哭了。
“没说你是淫贼”汉子说:“问你看没看到淫贼往哪边跑了”·楼澜茫然又害怕得指了个方向,汉子们大手一挥:“追”一帮人又乌泱泱地穿街而过追淫贼去了。
剩下惊魂未定的楼澜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被吓得不轻,恍惚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冷汗喃喃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要砍我呢·”·听到这里千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
楼澜听到声音后回过头,千鹤一身鲜红武衣十分醒目,马上便被他发现了,接着是他身边的牧倾,楼澜被吓得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古怪的神色··牧倾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呆子。”
楼澜低着头闷不吭声··“你该不会连腿都被吓软了吧”牧倾忍不住想笑··下一秒楼澜还真就点了点头,“我以为他们要砍我呢。”
牧倾看了他一会,忽然弯下腰打横将楼澜抱了起来,迈开步子回府,同时口中道:“千鹤去看看那淫贼追上没,拖刑场砍了·”·“啊”千鹤一愣,塞了满嘴的绿豆糕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
说罢催动内力鲜红的影子融入人群如水入大海,消失不见··楼澜被牧倾抱着脸上有些泛红,“你做什么”·“你不是腿软么。”
牧倾目不斜视··回了府恰巧遇在门口遇上打算出去找千鹤的千寻,楼澜说:“千鹤追淫贼去了·”·千寻一懵,“淫、淫贼”他看着楼澜被容王抱回来,忽然面色苍白。
“你想多了·”牧倾看他一眼,漠然道:“去安排一个教书先生,明日送到府上来·”·“是·”千寻应声。
牧倾抱着楼澜行至书房才将他放下来,楼澜仍旧是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牧倾想起他在河岸边和辰轩笑闹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出来,冷声道:“既然你一直想着昨晚的事,本王就让你如愿以偿。”
楼澜被一语道破心里慌得很,牧倾冰凉的手指强势挑起他的下巴,俯下.身,和他轻轻的亲吻·楼澜先是惊讶地收缩了一下瞳孔,而后害怕地闭紧了眼睛,不回应也不反抗。
牧倾吮着他的下唇,单手箍在楼澜的后颈,两人的唇间再无缝隙,良久后他用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楼澜潮红的脸颊,邪笑道:“平时看着什么都不懂,对这种事你倒是很清楚嘛。”
楼澜抿了抿唇,终于抬起眼用清亮的眸子看着牧倾,“我问了辰轩·”·“问了什么”牧倾道··“……什么是侍寝。”
楼澜犹豫了,还是说了出来··牧倾一怔,“什么是侍寝”·楼澜脸色涨红却没再退缩,他上前一步,双手环过牧倾的腰身,踮起脚尖才将将够上牧倾的唇,他轻轻碰了一下,眼底波光流转像是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牧倾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随便他折腾·楼澜手有些颤抖地解开牧倾的腰带、丝扣,待他敞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胸膛后,却迟迟不见动作,良久他像是放弃般抱着牧倾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赤.裸的胸膛中不动了。
“这就完了你的侍寝怎这么奇怪,光解人衣服·”牧倾将手覆在他的背上,第一次用极近温柔的神色笑了起来··“我没、做过这种事……不太会。”
楼澜磕磕巴巴道,“你教我吧·”·第 13 章·“本能之事,还得让人教·”牧倾脱了外袍,又重重在楼澜的唇上吮了一下,随后松开他,“热得烦,晚上再说。”
楼澜暗暗松了口气··骄阳似火,檐外植物被晒得葳蕤一片··丫鬟端了冰镇酸梅汤进来,楼澜喝了一口立刻眼泪汪汪,“怎么这么酸·”·他把酸梅汤递给牧倾,那小丫鬟刚要制止,都让他动了的酸梅汤怎还能再给王爷呢,谁料牧倾直接一口干了,淡淡:“哪里酸,是你刚才糖葫芦吃多了。”
楼澜把碗放回去,那丫鬟心惊胆战地退了下去,楼澜忽然转身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吃糖葫芦了”·这下牧倾尴尬了,脸上风云莫测,片刻后漾起暧昧的笑意道:“亲你的时候尝出来的。”
他摸摸一时哑声的楼澜的头发,轻笑道:“别老低着头,长不高·”·楼澜脸上潮红未退,轻轻应了一声,跑出去玩了··他走后牧倾便收敛了笑色,坐在书案后沉默着,光影中他冷漠锋利的侧脸被圈上一层淡淡的暖光,眉宇间充斥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道,犹如磅礴烈日。
书房的雕花双推吱呀一声,一道暗金色人影闪进来,是一个相当挺拔英俊的男人,他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赫然是朝廷的鹰犬,锦衣卫总指挥使·“王爷。”
指挥使大人上前一步抱拳恭敬道··牧倾懒懒道:“说·”·“仁亲王的确在调查密卷·”指挥使说,·牧倾浅浅一笑,手中捻着一杆儿笔把玩:“让他查,人都被本王杀得干干净净了,他能查出什么来。”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另,仁亲王也有在劝太子尽快登基之事·”指挥使面无表情··话音一落,随着咔嚓一声,牧倾手中的笔杆硬生生折断,他冷冷道:“是吗,太子怎么说”·“太子的意思是。”
指挥使比了一个手势:牧倾说了算··牧倾沉默着,没有出声··门外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指挥使刚要回避,牧倾抬手道:“不必·”·指挥使站定,楼澜推门而入,看到一身华衣锦服的指挥使后微微一怔,他小心翼翼道:“我先出去”·“用不着,过来。”
牧倾浅笑着向他勾勾手指,“手里拿的什么”·楼澜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容,把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捏给他看,“厨娘给我的。”
“化出的水滴得到处都是,你怎么直接拿手里了,莫把手伤了·”牧倾说着随意伸出手,楼澜只听嗤啦一声,指挥使迅速撕下了一块飞鱼服的袍角递给他,牧倾用这块碎丝绸把冰块包起来还给楼澜,“别贪凉,这样拿着吧。”
楼澜有点不太能理解指挥使的这个举动,懵懂地点点头,不知道该干啥··“出去干什么了”牧倾说··指挥使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容王问话或者遣他离开,然而容王均没有,只是在和楼澜交谈。
“在王府乱逛,千鹤还没回来,没人跟我说话·”楼澜说··牧倾一手揽着他的后腰,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那我陪你说话·”·楼澜不自然地挣扎了一下,跳下地,“不、不了,我还是出去玩吧,王爷你继续忙你的。”
说着就一溜小跑了出去··牧倾纵容一笑,纤白的骨节轻轻在书案上扣出一声脆响,“让你盯着他,可有什么消息”·指挥使道:“他并没有直接和对方接触,暗地里倒是有差人传过一张纸条,半路让属下截获了一次,是生辰八字。”
牧倾慢条斯理地起身,打开房中的暗格,拿出一张已经有些年月的黄纸扔到他面前,“是这上面的内容吗”·指挥使看了看,垂首道:“是。”
“无误”牧倾道··指挥使笃定点头,“无误·”·“也罢,原本本王就没打算把楼澜藏起来,让他知道也好。”
牧倾闲适地坐回太师椅上,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就是有种被算计着的感觉,忒不爽了·”·“王爷有何吩咐”指挥使忠心不二。
牧倾道:“暂时不去管他·”他抽出宣纸一张,迅速写了几个名字递给他,“这些人,随便按个罪名,要在朝堂中廷杖五十,你亲自执杖,尽可能当廷打死,以本王的名义去打别把太子牵连其中。”
“是·”指挥使草草扫了一眼,一目了然,这份名单都是朝太子递过弹劾容王折子的庸臣,笨到这种程度,留着也实在无用··“太子近日如何”牧倾问。
指挥使马上道:“用膳准时,批折准时,安寝准时·”·“他倒是乖了·”牧倾笑了笑不再问话,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指挥使退出书房,足下无声穿过长廊·千寻拉着刚杀完人崩了一身血的千鹤回来清洗,他无意中看见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在视线内一闪而过,轻轻蹙起眉。
“怎么了”千鹤轻轻捏了一下千寻的脸··千寻回过神,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没什么,你快去洗洗,让你杀个淫贼一刀捅了不就得了,非把人家骨头剔出来,白白脏了一身衣服。”
“那淫贼连十二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又惊了楼澜活该惹上主子·”千鹤冷哼一声说··“是是,快去洗洗吧·”千寻用很小的力道推着他。
晚膳后丫鬟捧了一盘冰镇荔枝放在案边,牧倾将楼澜圈在怀中,教他写字··楼澜糊了一手的墨水,苦着脸道:“我一定要学吗”·“你讨厌写字”牧倾帮他研磨。
“很讨厌·”楼澜嘴里说着,还是提着狼毫一笔一划地写着··牧倾对随伺在一旁的千寻勾了一下手指,千寻将那把天下一番的金扇拿过来,背面的醉生梦死已经不见了。
他将金扇摊开在楼澜面前,揽着他的腰腹说:“既然你讨厌,那就最后帮我写四个字吧·”·“好”楼澜来了精神,“写什么”·“圣人不仁。”
牧倾笑眯眯着··千寻抬眼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圣人不仁什么意思啊”千鹤好奇问道··楼澜只顾着写,“我也不知道。”
“你只管写·”牧倾轻笑道··楼澜奇丑的字迹歪歪扭扭糊在金扇上,看起来颇为搞笑,牧倾一看就乐了,“若以后你让人传信筏给我,便不用验真伪了,你这字迹也太难模仿了。”
千鹤没心没肺地笑起来,递了湿帕子过去让楼澜擦手··“我知道很难看·”楼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牧倾扇了扇墨,将金扇递给千寻,“照着模子烙上去。”
“是·”千寻道··“你们两个下去休息吧·”牧倾没等楼澜起身直接将他抱了起来··两位亲随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这便退下去了。
楼澜吐出嘴里的荔枝核,清亮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牧倾,“你为什么老是要抱着我”·“本王喜欢·”牧倾把他往床上一扔,“脱衣服。”
第 14 章·楼澜犹豫了一下,乖乖把衣服脱了·少年皮肤白皙细腻,随着丝扣被解开大片大片得露了出来,楼澜有些不太敢抬头去看牧倾的脸,赤.裸相对或多或少让他觉得有点难为情。
不等楼澜将自己剥干净,一双大手伸过来,让他跌进了一个温暖又有些霸道的吻里··牧倾将楼澜摁在床上,双膝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虚压在他身上,捏着他的下巴啃吮他柔软的唇瓣。
楼澜喉间发出唔唔的声音,被牧倾强势地吻着,他顺从地闭上眼,任牧倾随便侵占他的身体··“以前有人对你做过这种事吗”牧倾的手往下探去,指尖轻轻挑开楼澜的腰带。
楼澜呼吸已有些微喘,目光雾蒙蒙地,蕴着一层水汽,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牧倾不悦地蹙眉,“到底有没有”·“原本,掌柜的他小舅爷来过楼中……这样压过我,撕我的衣服,不过被掌柜的看到,骂了他一顿,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楼澜抿着因为亲吻而湿润的唇,垂着眼帘,有些不知所措··“你也像现在这样毫不反抗”牧倾戏谑笑道··“怎么会”楼澜瞪着牧倾,眼神颇为不满,片刻后又移开了视线,支吾道:“可我又打不过他。”
“他打你”牧倾声色变得阴冷··楼澜点点头,然后他用极轻的力道轻轻扇了牧倾一耳光,“像这样,然后叫我老实点。”
牧倾毫不介意他这一无礼的举动,反而习以为常了,楼澜干出什么无礼的举止他都不会惊讶·他阴恻恻笑道:“小舅爷是吧,行,记着了·”·“你记他干什么”楼澜像只猫般纯良,眼睛湿润地看着他。
“将他捉过来给你玩·”牧倾笑着又低下头吻了他一下,忽然玩心上来,在极近的距离看着楼澜,道:“你吻我试试·”·楼澜眨了眨眼,攀住牧倾的脖颈,微微扬起下巴亲在他的唇上,用牙齿轻轻咬着牧倾的下唇厮磨着。
牧倾笑道:“别用牙齿,像这样·”他舌尖舔开楼澜的牙关,在他湿热的口腔中肆意侵占,而后问他:“什么感觉”·楼澜眼神迷离,脸上晕着诱人的潮红,“很舒服……”·“嗯,这种事,不可以和别人做。”
牧倾说··楼澜皱起眉有些生气道:“这个我当然知道”·牧倾饶有兴致地挑眉:“哦辰轩告诉你的”·楼澜搂着牧倾的脖颈,说:“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了,除了和喜欢的人,不可以和其他人这样。”
“你喜欢我”牧倾温柔地勾唇一笑,用指尖描绘着楼澜秀气的眉毛··“嗯,喜欢·”楼澜很认真地回答。
“怎么个喜欢法跟喜欢辰轩一样”牧倾问··楼澜想了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牧倾也压根没把他这句喜欢放心里去,楼澜却忽然说:“不一样吧,我知道和辰轩不可以这样。”
他说着在牧倾唇上吻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和你就可以·”·牧倾怔忡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欺在楼澜身上,却陷入了茫然,这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情绪。
“你怎么了,牧倾”楼澜轻声道··牧倾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他抚摸着楼澜幼嫩的唇瓣,慢慢将手指探进他温暖的口中,“湿润我的手指,你知道要做什么吧”·楼澜用舌尖轻轻舔抵牧倾的手指,两手抱着他有力的腕,像是贪吃的幼兽般吞吐着手指,牧倾两指在楼澜口中翻搅,抚弄他柔软的舌尖,最后抽出手指俯下身吮吻他的唇。
·楼澜有点紧张,他感觉到牧倾抓着他的脚踝轻轻拉高他的腿,湿润的手指探到了身后那个令他难以启齿的位置··“牧、牧倾……”他紧张地叫了出来。
牧倾轻声应着,淡定自若,手指在楼澜的臀缝内徘徊,然后按压着温暖的入口用手指插.进了□□内,缓慢地进出抽动··“唔……”过大的刺激让楼澜说不出话,他绷直了腰,对于异物的侵入尤为不适,甚至还有一丝越来越明显的疼痛。
牧倾不说话,手指在楼澜体内抽动了一会动作便渐渐粗鲁了些,幅度有点大,他想尽快拓软这个地方·楼澜却似乎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唔唔隐忍了一会便在也憋不下去了,他两眼泛红地看着牧倾,眸中似乎蓄起了泪水,“啊啊……牧倾这样……真的对吗……啊不要”·“先忍忍。”
牧倾对他的哀求不为所动··楼澜捂住自己的嘴,发出控制不住的低呜声,牧倾原本不去在意,直到他看见一颗泪珠倏地从楼澜的眼中滑落,而楼澜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用手背将它擦了去,牧倾忽然想起初见时,自己曾对楼澜说过不准哭的话,没想到他仍记得。
“还好吗”牧倾停下了动作,轻轻将手指抽了出来,用他英挺的鼻梁去蹭楼澜的脸颊··楼澜大大喘了口气,擦干了眼中的泪水,吸着鼻子用哭腔道:“我觉得……很疼……”·“嗯,那就不做了。”
牧倾将他圈在怀里,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吻出一个淡淡的痕迹··楼澜休息了很久才平复紧张又恐惧的心情,他在牧倾的怀中抬起头,有点无措道:“我、我下次,一定可以忍更久的……”·牧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忍什么不论多少次,你若有不适就说出来,我绝不强迫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楼澜忽然没头没脑道:“……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我也不知道。”
“……”·牧倾开始觉得楼澜的脑子说不定真有问题··翌日楼澜打着呵欠醒过来,昨晚被牧倾揉弄过的地方还有点隐隐的不适,如今想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昨晚为什么不能再忍一会呢楼澜一大早就陷入了自我厌恶。
“干什么呢醒了就起来,今日给你请了先生,教你读书·”牧倾撩开纱帐,对把脑袋埋在被子下生闷气的楼澜说··楼澜把被子拿开,乖乖穿衣服。
把楼澜安排好后,牧倾靠在窗外看着室内楼澜跟着教书先生练字,唇角不禁勾出一抹浅笑··“主子·”千寻双手捧上一道折子,“宫内送出来的。”
牧倾随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恹恹道:“你去处理,随便扣个造反的帽子拖出去斩了就成,别查下去,这种案子动辄便牵连近万,太子还未登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能发生,尽力压下去。”
“是”·第 15 章·几日后牧倾去查楼澜的功课,教书先生连连摇头,楼澜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何事··“你这字迹倒是一点没变。”
牧倾无奈地放下楼澜的字帖,“算了·”·他摸摸楼澜的头,牵着他的手出府去吃早点··“我们去哪啊”楼澜饭后捧着一纸包点心跟牧倾一边吃一边逛着早市。
牧倾冷冽笑道:“去看戏·”·他带着楼澜行至一人满为患的长街前,目光越过层层人群,楼澜看到了六尺刑台上跪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百姓围在皇城外对着他指指点点,评论不休。
楼澜知道,这是要砍头·御医黄诚临,唆使内监欲意毒杀太子,赐死,其父,母,妻,子凌迟,灭三族··“行刑·”·那持刀的汉子挥舞着一把泛着青色的寒刃。
朗朗日下,黄诚临仰天怒吼:“牧倾你总有一天不得好死——”·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下高台,血泉哗啦涌上天空,楼澜的眼睛缓缓睁大。
牧倾好戏看完,往嘴里扔了块小点心,唇角勾着笑牵着楼澜离开··楼澜晃神了许久,才苍白着脸轻声说:“他临终前为何骂你为何他这么恨你”·“你总有一天也会恨我的。”
牧倾漫不经心一笑:“这世上有无数人巴不得我早点死,可我活得比谁都好·”·“我不会的·”楼澜小声说··牧倾笑容微滞,忽觉不妥,伸手揽过楼澜的腰腹狠狠用力抱紧退出丈许,一柄钢刀铿地一声劈在楼澜刚刚站过的地方。
黑衣刺客一招落空,横刀直取牧倾首级··“哪来的小耗子”牧倾不悦地蹙眉,站定未动,金扇一展催动内力击开刀刃,反手成掌磅礴的内力汇聚而去,黑衣刺客被他一掌轰碎了心脉,鲜血大吐摔在地上。
牧倾一展折扇,歪歪扭扭的‘圣人不仁’跃然其上··人群中另一个刺客以刁钻的角度出现,钢刀裂空劈来,欲杀牧倾怀中的楼澜··一道鲜红身影从牧倾身后快速闪过,玄铁长刀在日光下抖开一道滴水不漏的银光,刀锋相对,只听叮的一声,刺客手中钢刀断裂一分为二。
“留他性命·”牧倾扇着扇子悠然站在一边吩咐··“是·”千鹤冷声冷语,撤回要封喉的招式,转而抬腿横扫过去··刺客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千鹤劲烈的腿风以至,整个人犹如横飞而出摔在纷纷避让的人群里,脑中一阵眩晕。
千鹤武力强悍,性子狂躁,曾因没有耐心去驯服一匹烈马而直接踹了一脚,悍马轰然倒地,恰如此情此景··短短数十秒中发生的事,楼澜受惊不小··“拖回去。”
牧倾淡然吩咐,闲着没事般牵着楼澜继续逛街··“是,主子·”千鹤收刀垂手,过去将那两个不省人事的刺客拖回王府,在长街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们是谁”楼澜的声音轻轻颤抖着··“还未可知,待千鹤问过话就知道了·”牧倾握着他的手的力道又大了些,他低下头,用温柔地目光注视着楼澜:“你安心,我会护你周全。”
·“啊”楼澜眨眨眼,“他们不是行刺于你吗”·牧倾轻薄一笑,“不,他们是来杀你的。”
楼澜一瞬间就静了,片刻后低声道:“我给你惹麻烦了吗”·“没有,是有人在找我的麻烦·”牧倾声音漠然,瞳孔笼罩着一层淡薄的杀气。
待容王与回府后,千寻一身鲜红武服而来··“主子,太子差人前来,候您多时了,”千寻说··“知道了·”·牧倾心情不好,带着楼澜步入大厅正瞧见一个身穿青色大袖袍的总管太监坐在厅中,见了牧倾连忙起身行礼,“奴才拜见容王。”
“免礼·”牧倾挥手径自走向主位坐下,看都未看那太监一眼··那太监抬起头,乍一看到楼澜顿时脸上血色尽失,险些踉跄一步··下人上了热茶,楼澜说:“太热了,我能不能要碗酸梅汤”·那小丫鬟微笑道:“是,公子且等等。”
牧倾勾起一丝玩味笑容看着那太监风云变幻的脸,眼底的倨傲犹如苍茫的大海裹挟着一丝慑人之色··太监惊怔之下忘了自己身份,正欲开口询问,牧倾不耐烦道:“安公公前来所谓何事”·安路徳一怔,连忙避开牧倾的视线,惊出一头冷汗。他定了定神儿,站直是身体,展开手上卷着皇绸的青玉轴,“太子钧旨。”
厅中众人连忙跪下,千寻也握刀单膝而跪,唯有牧倾仍然高坐主位悠闲地喝茶,“宣·”·楼澜靠近他耳边,偷偷道:“我要不要也下跪啊”·牧倾一笑,“你要是喜欢跪就跪下。”
“我不喜欢跪·”楼澜说着,可还是缓缓跪下了,他不懂规矩,可是知道这个王府千寻最懂规矩,千寻都跪了,他也跟着跪了··安路徳高声道:“本宫授命代政,近日却偶感风寒,又逢宫内毒杀受惊,暂无权理之心,于此特命摄政王牧倾代政,君之朱批换臣之蓝批……”·牧倾头疼地皱起眉,“受惊本王刚刚路上遇上刺杀,也受惊不小。”
安路徳的声音戛然而止,宣旨已被打断,便折了太子钧旨恭敬递给牧倾,“王爷可有受伤”·牧倾不说话,指尖敲在扶手上在静谧中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安路徳急出一脑袋冷汗来,容王喜怒无常天下皆知,连太子的面子都不卖,不知道又想如何。·良久牧倾才轻声开口,“你便如此回话就是,至于折子,交予秦太傅就是。”
他忽然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阴晴难说:“满朝忠犬,太子怎就想到我一个仁亲王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代政便是,你回去吧·”·“是。”
安路徳大气都不再敢出,连忙退了下去。·待他走了千鹤才握刀而入,“主子,那俩刺客是哑巴·”·“哑巴他们的手也断了吗,让他们写字。”
牧倾说··“是·”千鹤道:“主子前些日交代的事也办完了,人已经压至囚室·”·“是么,看看去·”牧倾随手将钧旨抛给千寻,扶着楼澜起来。
千鹤挨到千寻身边,偷偷瞄了瞄钧旨,看着牧倾渐渐远去的背影道:“你说这宫里的太子和王府的‘太子’都受了惊,主子顾哪边”·“看不出来吗”千寻敲了一下他的头,“自打楼澜出现,主子可有将太子放在心上过”·“主子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真薄情。”
千鹤勾着千寻的手指,说:“你不会这样的吧”·千寻无可奈何笑道:“背后说主子闲话,待主子命我打你一百鞭你就知道我是否薄情了。”
囚室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挥之不去,一身绯袍而至,楼澜跟在他后面,进了囚室便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这里好腥啊·”·“到处都是血,可不是腥么。”
牧倾淡然一笑··楼澜走到他身边站好,这才看到对面墙上锁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正是早市中刺杀未遂的刺客,满身鞭痕血溅当场,已经奄奄一息·另一个男子一身平凡羽织,身上倒是干干净净,垂着头颅似乎是晕了过去。
楼澜看了一会,缓缓睁大眼睛:“小舅爷”·“你掌柜的小舅爷,你唤什么·”牧倾吩咐道,“去把他泼醒。”
“是·”·旁边下人拎了一桶水来,正要泼,千鹤与千寻姗姗来迟,千鹤挥鞭在那人脸上打出一道血痕,对方立刻哎哟一声嗷嗷叫着清醒了过来。
第 16 章·“你抓他干什么”楼澜小声说··牧倾道:“前些日不是说了,抓来给你玩么·”·楼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向齐声目光怪异。
那向齐声被抓时就知道来人是容王的下属,一时清醒也不敢喘大气,只惊恐地看着牧倾和他身边的楼澜,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牧倾将他唤醒便置之不理了,命人将一刺客的锁解开,那刺客被千鹤打得身上鞭痕一层盖过一层,禁锢一撤,立刻从墙上跌落趴在地上。
千鹤将纸笔放在他面前··牧倾起身走近他,居高临下道:“奉谁的命”·刺客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着,拿起宣纸,忽然撕裂面目狰狞地朝牧倾扑过去,牧倾抬脚踹去,一脚正中对方心口,刺客吐出一口血污倒在墙角。
下人过去将他抓起来,又按到牧倾脚边··千鹤云淡风轻地又在他面前铺了张宣纸··刺客又扑,牧倾再踹,又被下人抓着按到他面前,千鹤继续铺纸,如此反复,生生把千鹤的耐心磨光了,千寻出声道:“主子,您再踹他就要死了。”
另一个早在街上就被牧倾一掌震碎了心脉,只留下一口气,只怕也没有写字的力气了,·牧倾看着伏在脚边的刺客,蹲下.身捏起他的下巴,用力捏开他的上下齿,发现口腔中早已被剪了舌头,难怪最初被千鹤踹翻连吭都不吭一声。
刺客喉间鼓动,牧倾淡然地一展折扇,遮住自己的脸,一口鲜血如数喷在了折扇上,淋淋流过牧倾的手··“掌嘴·”牧倾放开刺客起身,回到楼澜身边坐下,冷声道:“打到他说话为止”·牧倾所谓的“掌嘴”并非打耳光,而是以木尺击打刺客整个鼻下的部位,噼啪的脆响如放鞭炮般响起,满室萦绕,楼澜看得心惊,不住往牧倾的后背躲。
那刺客半边脸慢慢肿起,口出不断吐出混着牙齿的鲜血··向齐声哪见过这阵仗,怕得不住颤抖·一个哑巴要他怎么说话容王这是要把他活活打死的意思啊想起自己如今处境,向齐声怕极了,觉得这刺客死了就要轮到自己了,连忙出声向楼澜求救,“楼澜楼澜你救我啊好歹咱们相识一场你要救我啊”·牧倾转动冷漠的眼珠,瞥了他一眼,微微虚了一下眸子。
千鹤会意,挥手一鞭子甩过去,噼啪一声,力道更强更霸道的一鞭子险些让向齐声的脸开了花,他哇哇痛哭,脸上鲜血淋漓··楼澜低着头不去看·牧倾不再理会向齐声,继续以淡漠的目光看着正在受刑的刺客。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千寻道:“主子,这两人应当是死士,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死士·”牧倾轻轻说道··刺客已经完全昏厥了过去,牧倾挥手叫停,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然是死士,那就别弄死他,我倒是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死士便是要从小培养,最基本的条件对江湖中达官显贵都太过苛刻,若所有死士均是要从小培养,这等既耗时又耗力短时间内几乎收不到得益的事没有谁家宅院能做到。
已经做到的,也就那么几位了··.这找起来倒是省去他不少麻烦··“好好招呼着,别弄死就成·”牧倾吩咐道,转眼看着脸色如纸的向齐声,“至于这一位,千万要好好伺候,若他死在这里,我灭了你们三族”·“是,王爷。”
一室下人应声,均懂了牧倾的意思··牧倾玩心逝了,牵着一言不发的楼澜走了··“你为什么、你怎么……”楼澜磕磕绊绊,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牧倾哼出一个懒怠的音节··“算了,没什么·”楼澜松开牧倾的手,看似怏怏不乐地走了,到后院捉蛐蛐去。
于此同时,皇宫内太子震怒··“真有这般像”太子长眉紧皱,焦急地比着手势··安路徳哪敢说谎,忙道:“回殿下,那不是像,根本是一模一样当时奴才第一眼瞧见他,还以为是殿下,见他开口说了话才……”·太子眉间隐隐跳动着怒火,“牧倾待他如何”·“这……”安路徳想了想道:“奴才宣完旨便让王爷挥了出来,一时也难辨,但瞧他与王爷说话的口气,似乎跟王爷极为熟稔。”
太子胸前剧烈起伏,他重重跌坐回去,手势比得极缓:“快去传太傅·”·“是,奴才这就去·”安路徳连忙下去叫人。·太子赤玟冷汗如雨下··太傅秦然进殿是太子正看着桌上一支狐尾百合发呆··“殿下怎么了”秦然一袭朝服进宫,俊秀的面庞在看到太子脸色时不禁一冷。
“秦然……”太子呆呆望着他,手势无力:“牧倾找到了另一个我,一个会说话的我·”·摄政王牧倾称病居于王府足不出户,堆积如山的折子成堆成堆的送往太傅府,一时间秦太傅府中门庭若市,门槛儿险些教人踏烂了。
没了官宦之臣进出的理由,容王吩咐来客一概不见,国政要事均匀给了秦太傅··千鹤乐得清闲,坐在树杈上看着底下牧倾和楼澜比赛斗蛐蛐,低叹道:“都说太子风寒日益严重,主子也不去瞧瞧。”
“主子也病了,进宫再传给太子怎么得了·”千寻站在他旁边的树杈上说··“主子只是对外称病而已……难道真的病了什么病”千鹤急道。
千寻道:“神经病·”·树下的牧倾懒洋洋道:“再说话本王剪了你们的舌头·”·千鹤和千寻纷纷跳下树,千鹤惊诧道:“主子你这也能听得到”·楼澜看着他说:“是我听到的。”
“你怎么还告密呢这没义气的”千鹤朝楼澜挥了挥手拳头··容王平时对属下也颇为纵容,千鹤与千寻自幼跟在他身边,也没个规矩,千寻倒是温柔稳重,千鹤却性情暴躁易怒,两人刚好互补了。
牧倾这一病就病了数月,太子也未传召,他也未再进宫··直到楼澜吃上了秋风起了才能吃到的蟹黄包儿··牧倾在午后睡得昏昏沉沉,似乎是做了一场噩梦,额上冷汗冒了细密的一层,鬓角漆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浸在脸上。
“牧倾”楼澜轻轻唤着他,“牧倾,你梦见什么了”·牧倾缓缓睁开眼,朦胧中瞧见楼澜单纯的面孔,声音沙哑,“赤玟……”·“赤玟是谁”楼澜好奇地趴在床前。
牧倾一怔,彻底醒了,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楼澜的脸,“不是谁,你又跑哪玩去了”·“辰轩做了蟹黄包子,喊我去吃,我给你带了,不过千鹤说你不喜欢吃这个,就让他给吃了。”
楼澜说··“千鹤这小子也跟你学会贪嘴了·”牧倾支起身体,楼澜去拧了把湿帕子给他,牧倾点点自己的唇,楼澜抬头在他唇上软软亲了一下,给他把额角的冷汗擦净。
“几时了”牧倾一把将楼澜抱在怀里,把头枕在他肩上··“我也不知道·”楼澜说··牧倾抱着楼澜静了一会,千鹤忽然推门而入。
“你越发没规矩了”牧倾冷冷看着他··楼澜挣开牧倾,站在床榻边上··千鹤对他的怒气习以为常,并不惧怕,他急道:“属下知罪,但是请主子先看看这个,锦衣卫送来的。”
千鹤将手上一封信筏递上去,听到锦衣卫牧倾便深深蹙起了眉,他动作暴戾地拆开信筏,迅速浏览了一边,霎时空气中似乎凝结了一颗颗冰珠子,连一向懵懂的楼澜都感觉到了他的怒气,“把千寻叫来”·第 17 章·不消片刻,千寻闻声而来,进门道:“主子”·牧倾坐在床边,面色冷凝可怖,他将信筏狠狠扔到千寻脚下,怒道:“御医黄诚临一案,我不是让你处理的么,你就是这么处理的”·千寻长眉微蹙捡起那信筏看了一遍,顿时面色苍白,连忙单膝跪下,“是属下失职”·牧倾怒不可遏,站起来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千寻胸口险些逼得千寻吐出一口血来,“鞭刑五十,自己领罚去。”
他神色阴沉得可怕,楼澜吓得都不敢说话··“是”千寻捂着断裂的肋骨,退了下去自行领罚··千鹤尽管焦急担忧却也不敢进言,平时就算了,容王真动了怒没人敢悖逆他。
“千鹤,你去·”牧倾冷冷道··千鹤一惊,“主子……”·“若让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便由我亲自动手,你觉得,五十鞭我能不能抽死一个人”牧倾眼里留有残酷的情绪,他带着强烈怒意的冰冷嗓音像是刀锋般锐利。
“属下领命·”千鹤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泪水,他握紧了十指,追着千寻而去··“牧倾,你怎么了”楼澜完全没看懂这一连串的变化,他有点被牧倾吓到了。
牧倾却没有理会楼澜,他高声道:“来人”·四名粉衫内侍走进来垂首恭敬道:“王爷·”·“伺候本王更衣进宫。”
“是·”·牧倾迅速换了身淡金的袍子,一阵风般走了··最终也没有跟楼澜说一句话,楼澜心里有点难受,也很莫名其妙··宫内容王气势逼人地杀来,幽静的太子殿,赤玟太子正在秦太傅的陪伴下读书。
未等宫人宣完牧倾便径自踏入殿中,看着秦然目光冰冷,“秦太傅,别来无恙·”·“微臣见过王爷·”秦然唇角含着一缕淡然的笑,“听闻王爷一直重病未愈,不知现下可是大好了”·“劳太傅挂心了。”
牧倾冷冰冰道,他几步上前,“臣给太子请安·”·牧倾抬眼,瞧见太子正比着手势,“匆匆而来所谓何事”·“威远大将军……”·牧倾还未说完,太子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摄政王此番前来,可是要为大将军求情”·牧倾眉心微微跳动,太子尚是第一次有种忤逆他的意图。
“威远将军镇守北平,戎马一生为国效力,如今天下太平,太子怎可随便对此良将起疑心”牧倾上前一步,强势的气势朝太子压过去··太子别过视线不去看他,手势比得飞快,“那意图毒杀本宫的宫女……”·“那是御医黄诚临唆使,”牧倾咄咄逼人,“黄诚临本是徐皇后的心腹,徐皇后生前对太子做过什么,太子不会忘了吧她为保大皇子登上太子之位设计毒杀贵妃不成反被皇上褫夺封号打入冷宫,黄诚临仅是替原主子报仇而已”·“王爷,那宫女,可是威远大将军的侄女啊。”
秦然轻轻一笑··牧倾冷冷看了秦太傅一眼,又继续看着太子·那宫女的身份牧倾是知道的,他就是怕牵连了远在北平的威远,才草草捉了黄诚临将这件事搪塞过去,他用自己的名义压着,禁止任何人再查,没想到千寻办事不利,还是东窗事发直接捅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沉默良久,最后缓慢写到:“太傅,你先出去吧·”·秦然一怔,随后马上垂首躬身:“微臣告退·”·待秦然出去,太子才离开书案旁,走到牧倾身边伸手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胸膛前的衣物中。
“太子如何决定”牧倾轻声说··“我很害怕·”太子委屈地比着手势,“若那宫女真是威远将军送进宫来意图谋杀于我,我该怎么办”·“不可能。”
牧倾冷硬道:“威远手握重兵,明知你无力招架他若是要反早就反了·”·“可我有你啊·”太子扬起脸,真切地看着牧倾··“你信我吗”牧倾微微弯下腰,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太子的面庞。
太子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只信你·”·“我信威远·”牧倾说:“他不会行如此不义不悌之事·”·太子不悦了,他赌气地咬着下唇,“一个宫女给我下毒,想杀了我,侍卫查出她恰是威远大将军的亲侄女,对此难道摄政王硬要说成是个巧合吗”·“太子真要查”牧倾问。
太子也是毫不相让:“要查”·牧倾霎时光火,怒道:“赤玟”·吼声响彻太子殿,宫人们吓得都缩紧了脖子。
一大颗眼泪从太子的眼眶中滚了下来,他眼泪汪汪,看着牧倾缓缓比着手势,“你就不怕,他真的要杀我”·同一时间,容王府··千鹤抽完了五十鞭,千寻先前早已被容王一脚踢断了一根肋骨,如今受完刑更是出气多进气少,浑身鲜血淋漓。
千鹤一边忍着泪一边打,他不敢手下留情,若是容王追究起来,千寻就不是挨五十鞭这么简单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大夫”五十鞭告罄,千鹤暴怒地把鞭子摔在一旁下人的脚边。
下人连忙点头应声,小跑着去请大夫了··千鹤手忙脚乱地把千寻放下来,抱着他失声痛哭··“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千寻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气若游丝道:“你的鞭子绵软无力,抽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不碍事,你哭起来丑死了。”
千鹤哭得直哽咽,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牧倾去了宫内不足半日便回来了,也未问起千寻的伤势,进屋便喊:“楼澜你这小呆子又跑哪玩去了快出来,本王带你去北平玩”·那一堆开得正热烈的锦簇花团中像是藏着只小动物般动了动,楼澜头上顶着一片叶子倏地钻了出来,“去北平为何要去北平”··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牧倾一把将他揪起来,夹在胳膊下奔回房,“去看看有没有人造反”·他快速把楼澜扒了个光,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午膳后便吩咐下人打点行装,又带了一马车不知道什么东西这就动身了。
临行前牧倾唤了大夫过来问话,“千寻伤势如何几日能恢复”·“皮肉之伤半月即可,只是千寻侍卫被王爷您那一脚踢断了肋骨,震伤了内脏,只怕没个两月休养是不会大好的。”
那白胡子大夫缓缓说道··“是么·”牧倾冷笑一声,“别让他好得太快,在本王回来之前不要让他能下地·”·“是,草民明白。”
牧倾驾马离开,与太子挑出来的言官钦差一同出使北平··楼澜去跟辰轩告了别,说是牧倾带他去北平玩,要好些时间才会回来,政鸿脱口便道:“回来记得带些北平的好吃的”·那朝中言官姓方名渝,四十多岁的年纪,瞧见因为要出远门而有些兴奋的楼澜,眼珠子一突,差点从马车上栽下去。
“王、王王爷,这这小孩儿……”方渝不可置信··牧倾懒得理他,伸手将告完别的楼澜揽着身体抱上马,与他同乘一匹良驹了官道··路上楼澜问他,“你为何要罚千寻”·牧倾洒然一笑,“打他个半死,让他知道,他若是死了千鹤会变成什么样。”
楼澜没听懂,牧倾一拍他的脑袋大声笑道:“别想了,就你这小核桃脑子是想不明白的·”·第 18 章·数日后他们到达北平··长街上热热闹闹,却存在着一种强烈的虎视眈眈的危险味道。
威远将军在此盘踞多年,手中握有大半兵权,势力之广早已根深蒂固,若是没有牧倾一同前来,光是方渝,一入城恐怕便要连人带马的让这躁动的满城军人给啃了··牧倾几次把想下去玩的楼澜抓回来,“老实点,这便要到了”·他没在长街停留,径自赶往将军府。
镶金牌匾上“将军府”三个大字熠熠生辉,守门小厮六人,平日没有访客也站着,其中一小厮英武不凡颇有武将之风,此时见到抱着楼澜下马的容王先是一愣,磕巴道:“王、王爷”·牧倾瞧着他蹙了蹙眉,随后道:“南法你真是越混越回旋了,堂堂大将军的贴身近侍,怎么还守起大门来了”·南法苦笑道:“做错了事,被我家将军拎到门口罚站一天,王爷快请呃,这位是”·南法看着被人扶下马车的方渝,眼里有些警惕,牧倾道:“朝中言官,方渝,不用管他。”
方渝赔笑着,敢怒不敢言··南法猛地扇了旁边小厮一下,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禀告将军王爷来了”·于是那小厮扯直了嗓子一边喊一边跑进去:“不好啦王爷来了将军王爷来啦”·南法:“……”·其余小厮一听当朝摄政王牧倾莅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了一地。
牧倾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地一喊:“李威远你龟儿子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片刻后一声浑厚的咆哮传来:“操牧倾你个王八蛋京城混不开你了吗休想跑来祸害我北平的小老百姓”·方渝站在一边都快要被这一声吼得吐血了。
牧倾哈哈大笑,紧接着一身黑色将军武袍的李威远冲了出来,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表情,他上来就重重捶了牧倾一下,“你龟儿子的这么久才想起来看老子”·南法蹙眉道:“将军,你好歹注意一下,王爷连日舟车劳顿你就不能下手轻点”·李威远像是被媳妇儿骂了般收敛了些,牧倾倒是不介意,他从小战场长大,刀比人长时便和李威远相识一同征战沙场,感情深厚。
“你被太子撤职了吗跑我这干啥”李威远爽朗一笑,武将的悍勇之气荡开··“太子说你想造反,我过来瞅瞅。”
牧倾漫不经心道,方渝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想去捂牧倾的嘴又不敢,只能唯唯诺诺的不说话··李威远听闻不怒反笑,狂妄道:“哈,你都没反,我反个啥,你要是反了我就跟着反”他说完就注意到了牧倾身后站着的一个少年,将军歪了歪头,看到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在无聊地玩着牧倾垂在后背的青丝,不禁眼睛一突,“太太太太子”·南法一愣。
牧倾大笑,把楼澜从背后揪出来,“饿了吗”·楼澜使劲点头,“我想吃蟹黄包子”·李威远差点一口气抽过去,“太子何时会说话的”·南法踹了他一脚,李威远不情不愿,“臣李威远,拜见太子殿下。”
说着就要跪,牧倾飞起一脚将他横着踹飞,李威远暴跳如雷,追着要打要骂,牧倾连忙一把将楼澜抱起来一溜烟跑进了将军府··方渝目瞪口呆,一行随从也目瞪口呆。
“我家将军和王爷多年情谊,闹惯了,方大人别见怪·”南法因为将军的恶趣味仍穿着一身小厮灰衣,但因武将出身,手脚修长有力,脸部轮廓英俊又有种介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风情,不像李威远那般绝对的阳刚,也不像牧倾那般绝对的妩媚又富含杀机,更是楼澜那水灵的少年模样无法比拟,方渝面对他的淡笑一时微怔,心痒难耐。
一个时辰后,正厅寂静无声··李威远面色铁青,南法已经换回一身亲随武服,脸色亦是相当难看·牧倾神色淡然地喝茶,方渝被这种风雨欲来的气氛惊得直哆嗦,一时没人说话,楼澜站在牧倾身后无聊得直打呵欠。
牧倾转身捏了捏他的脸:“若是困了便下去睡,不必陪我在这儿耗着·”·楼澜连着打着好几个呵欠,眼角都湿润了,仍然摇了摇头,趴在牧倾的背上攀着他的脖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事儿……”李威远沉声说:“我不知道·”·南法剑眉微蹙,“王爷,您与我家将军自幼长大,应当知道我家将军向来独身一人,那侄女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牧倾面色如常,“我便是为此而来。”
他淡漠的瞳眸转向方渝,“方大人,你可是听清了”·“是,微臣听得清清楚楚·”方渝连忙道,差点就想给牧倾跪下了。
“你可有细查”李威远问··牧倾漫不经心道:“死无对证,如何查”·南法正欲开口,李威远忽然摔了茶盏怒骂一声,“妈的别说是侄女就算是老子女儿去下的毒那也不关老子的事”·皇族最他妈喜欢搞诛连李威远心里怒骂了一声。
南法看了一眼旁边面色苍白的方渝,说道:“来人,快些带方大人下去歇息·”·方渝倒是松了口气般不用再陪着这俩要命的祖宗了,连忙道了声告退便下去了。
待他走了,南法才道:“王爷,这事恐怕是冲着您来的·”·牧倾点点头,目光沉寂:“我也猜到了一二,是或不是,今晚便见分晓·”·“王爷,您和我家将军有多少年未见了”南法忽然问。
“嗯”牧倾看着李威远:“快五年了吧·”·李威远赞同地点点头,南法道:“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爷,您与将军五年未见也未曾联系,就敢这么一个亲随不带就来了北平。
您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若我家将军真有逆反之意,王爷您此番前来,只怕是回不去了·”·“说什么屁话就因为是牧倾把持朝政本将军才不会反”李威远骂骂咧咧道。
南法淡笑着:“王爷,您有心计,却没有防人之心·”·“他没防人之心”李威远好像听到笑话般哈哈哈,“他没防人之心太子赤玟就不会一个兄弟都不剩了。”
“您若有,今日之事就完全可以避免·高处不胜寒,王爷,除了自己,您该防着任何人,今日若是换了我,定不会轻易前来北平,五年是可以改变很多事的,您受了刺激,便来了,从未想过要是将军真的反了该当如何。”
“南法说的是·”牧倾点头··李威远仰头思索··“人都是有两面的,有的人外在洒脱不羁,内在却优柔寡断,比如王爷你。”
南法说··牧倾脸色阴沉下来··“也有的人外在勇毅无坚不摧,内在却柔软不堪一击,比如说将军你·”·李威远脸色阴沉下来。
“那我呢”楼澜忽然眼睛亮晶晶的说··南法忽然就笑开了花,“你呀,你太好琢磨了,就光瞧着便知道了,你外在呆蠢,内在也呆蠢,你就是颗小石头,里外都一样。”
咔嚓一声,牧倾手里的杯盏被捏碎了··南法得罪完所有人,忙不迭逃了,“我去看看晚饭”·第 19 章·晚饭时,楼澜终于吃上了想了好几天的蟹黄包儿,坐在牧倾旁边快乐地啃包子。
李威远不住狐疑地瞟着牧倾,牧倾怒道:“看个啥”·李威远道:“你从哪看出来这小子优柔寡断的”·“从他身上看出来的。”
南法用筷子指了一下楼澜,笑道:“王爷懂我的意思·”·牧倾点点头,想当初,他灭了一怒楼把楼澜带出来,可不是为了牵着他上街溜达,溜达完抱着睡觉的,现在想想,初始时那种残酷的想法已然不存在了。
他摸摸楼澜的头,笑容颇有一丝宠溺,南法早就看出来了··“那老子是哪里不堪一击了”李威远说··南法啪地一耳光甩过去,打得李威远眼冒金星,暴跳如雷,“你干什么”·“你看。”
南法摊摊手,“这要是换了旁人这么甩将军你一耳刮子,你还不活活把人劈了·”·李威远摸着被打得生疼的脸颊,骂骂咧咧:“你龟儿子的,仗着老子宠你。”
南法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晚饭后牧倾和楼澜在将军府后院的荷塘边上看了会月亮便回房了,这几天楼澜放着舒服的马车不坐,非要黏着牧倾和他一起骑马,牧倾是个给他一把剑他就能哗啦啦拆掉一条街的沙场老贼,骑个几日马完全小菜一碟,楼澜却受不住,刚下马的时候就又累又困,这会子刚吃完饭立刻昏昏欲睡了。
牧倾支着半个身子,侧卧在熟睡的楼澜身边,用金扇给他扇着风,看着楼澜清秀无辜的脸陷入沉思··“王爷,将军在等着您呢·”南法轻轻推门而入,怕吵醒楼澜压低声音道。
牧倾慵懒地嗯了一声,合上金扇起身··亥时,一轮圆月高挂,斑驳月光穿透枝桠洒在林间,一袭白袍的牧倾和一身玄黑将军袍的李威远守在树上,这是片出城必经树林,他们在等人。
远远传来清晰的马蹄声,信差从城中奔来越来越近,李威远扯开半人高的玄铁大弓,声音冰冷倨傲:“截,还是杀”·“先截·”牧倾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影子说。
李威远两指夹着羽箭,猛地一撒手,弓弦嗡地一声,长箭没入地面,马匹受惊,长长嘶咴一声在原地踏了两下··“什么人”信差控制着马,大声质问。
李威远跳下树,整了整袍角,那信差也不下马,骑在马上道:“大将军这是何意”·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牧倾悠然跃下白袍飞扬,他金扇一展,天下一番气势逼人,“信,交出来。”
信使见了牧倾忙不迭马下跪地:“拜见王爷·”·“我说,信,交出来·”牧倾冷言冷语··信差满头冷汗,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上去。
牧倾随便两下拆开,念道:“威远大将军奉公守法,不容细表,并无谋反之意,布政使方渝·”·李威远把信拿来,嘴里碎碎念着:“南法说了,有种墨水写纸上得用火烤烤才会显现出来。”
说着掏出火折子,在纸下燎了燎,并无异象,又碎碎念道:“南法还说了,用水泼也是个法子·”说着有变戏法般掏出水袋淋在信上,展开一看,还是没有异象,这下他便放心了,把信扔回去,哈哈大笑:“你且装起来,送信去吧。”
他话刚说完,牧倾忽然弓拉满月,一箭下去,极近的距离立刻将信使钉在了树上,瞬间咽了气··“你干什么”李威远问道。
牧倾不答话,上前去扯了信使的腰带,李威远嚷嚷道:“你龟儿子的你那小宠在老子府上睡得正香,你就这么急啊你还要等人家咽气了才玩你咋这么重口味啊……”·他喋喋不休,牧倾也没管他,扯下腰带后便开始拆。
李威远终于意识到异常,也不说话了,看着牧倾把那腰带撕开,布料中露出了折好的纸条··“李威远城府极深,命全城冶铁,将军府招兵买马恐有大患·摄政王牧倾暗藏祸心意图包庇,与李威远勾结图谋不轨。”
牧倾念完,一时间胸腔充满血腥的杀欲··李威远沉默了半天忍不住骂道:“老子就是个穷打仗的,没那么多心计跟朝廷那些人玩现在天下太平,就忘了老子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了,这帮狗娘养的”·“南法说的对。”
牧倾说:“我的确是优柔寡断才有今日之祸,有些人,我信了,便会一直信下去,从未想过会有人背叛我·”·“现下该当如何”李威远问。
“先回府吧·”牧倾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与李威远打道回府··路上两人也无话可说,回去后南法迎上来急道:“如何”·李威远道:“那王八蛋两面三刀,老子去砍了他”·“不行。”
牧倾蹙眉,“杀了他,便是要由着朝廷那些人落实你有造反之意,先将他软禁起来,随行的人统统杀光,只留下方渝·”·南法知道事情大条了,深吸一口气道:“我这就去”·“今日也晚了,先休息吧,明日再找方渝的晦气。”
牧倾怒冲冲说完便拂袖回房了··李威远平白被坏了好心情,也怒气冲冲的回房了··楼澜睡下了便未醒,连睡姿都没换,还和牧倾临走前保持着一个样。
牧倾一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瞬间便觉得气消了大半,蹬了靴子,扒了外袍便躺到他身边·楼澜醒了一下,睁开眼睛朦胧的看到是牧倾,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拱了拱,继续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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