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业.天下安澜+番外 by 风亦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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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天下安澜+番外 by 风亦飞(2)
·若非如此,他也没机会救到叶辰夕··想不到事隔两年,叶轻霄又再落入他的手中·就在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叶轻霄脸上时,那双紧闭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与楚傲寒四目相接。
“醒来了身体可有不适”楚傲寒的唇畔含笑,倾身向前··面对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叶轻霄只是容色淡淡,不惊不惧,沉声问道:“楚傲寒,你不杀朕,意欲如何”·楚傲寒眉宇一扬,反问道:“你认为呢”·叶轻霄不假思索地答道:“那必定是想得到比朕的命更有价值的东西。”
楚傲寒长笑一声,换了个坐姿,说道:“这天下间比你的命更有价值的东西已不多了·”语毕,他慢慢靠近叶轻霄,在他耳边低喃道:“你说,若朕拿你的命来换东越的半壁江山,叶幽然肯不肯”·叶轻霄的目光转冷:“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楚傲寒完全没怀疑过叶轻霄的话,他一直知道这个人的心中只有东越·当年裕王叛变前,叶轻霄正和叶辰夕斗得你死我活,后来叶辰夕占了上风,叶轻霄以退为进,借机自请镇守边疆,而且他选中的封地只和裕王的封地陶裕隔了一座天山,倘若裕王叛变,他便首当其冲。
然而,正因如此,裕王叛变时,战争的范围却没有扩大·这个人为了守住江山,可以在和叶辰夕斗得如火如荼时毅然离京,自己去找虎视江山的敌人拼命··楚傲寒敢发誓,如果他真的敢拿叶轻霄去换东越的半壁江山,叶轻霄绝对会自我了断。
他看了叶轻霄一眼,问道:“若朕不打算拿你换东越的江山·你认为朕意欲如何”·叶轻霄回望楚傲寒,双眸渊深似海:“犬若同牢,投之以骨,必自相残杀。”
楚傲寒听罢,唇畔的笑意更深·叶轻霄说的正是他的本意,叶辰夕隐忍两年,若知道叶轻霄被擒,必会回国夺位,那时候他再放出叶轻霄被杀的假消息,迫叶幽然夺位,让东越的内斗加剧,最后不管是谁登上帝位,东越都会大伤元气。
等东越的内斗尘埃落定之后,他再把叶轻霄拿出来和东越谈判,若新君不肯谈判,他便私下和叶轻霄达成协议,再放叶轻霄回国,那时候必定又是一场内乱·即使新君肯自动退位,但毕竟曾经当过皇帝,叶轻霄又岂能容他嫌隙已生,内斗是迟早的事。
他只要坐山观虎斗便可得利··要杀叶轻霄容易,但叶辰夕和叶幽然都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其中一人继位都不能得益多少,只有让他们自相残杀才是最让人满意的结果。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了侍卫恭敬的声音:“陛下,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楚傲寒只带了数百名侍卫随行,但其实前前后后还有几批人马,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才会分批上路。
这些人马负责扫荡可疑人物,一旦有变,可前后呼应,想救叶轻霄并非容易的事,即使救走了,也会陷入包围圈中,迟早会被找出来··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随着语声渐落,锦帘被侍卫掀起,柔和的月光射入马车内,如铺了一层薄纱。
楚傲寒下了马车,随即回过头来,向叶轻霄伸出手,想扶他一把··叶轻霄只看了他一眼,便小心地伸出一只脚,想踏住放在地上的轿凳,无奈缠在他脚上的蚕丝太短,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跄踉,眼看就要摔下去,楚傲寒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两人的肌肤隔着衣衫贴在一起,呼吸相闻,说不出的暧昧。
周围的侍卫训练有素,暧昧当前,如见尘埃,连眼也不眨一下,倒是叶轻霄心里暗暗恼怒,他很快便挣开楚傲寒的怀抱,整理好衣衫,向侍卫指引的方向走去··楚傲寒的唇畔泛起一抹愉快的笑意,加快脚步走到叶轻霄身旁,与他并肩走进屋内。
屋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木榻、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屋内已被打扫干净,墙角燃着火盆,桌上点了一盏盒灯,映得一室幽亮··叶轻霄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此时他已平静下来,神色端凝,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仿佛他不是受人钳制,而是来作客一般。
当叶轻霄拿起桌上的茶壶时,楚傲寒快步走过来按住叶轻霄的手:“别喝这里的水,小心有诈·”·叶轻霄挑眉,若说水里有毒,最有可能下毒的便是墨以尘一行人。
若他先饮,楚傲寒便容易放下戒心·但此人城府极深,先是派人把前路扫荡一遍,沿途的膳食又绝不经陌生人之手,让人无从下手··楚傲寒递给他一个水袋,笑道:“快喝吧”·叶轻霄接过水袋,饮了几口,便把水袋放回桌上。
不久又有侍卫拿了一盘烤野猪肉进来,浓浓的肉香在屋内弥漫,让人食欲大振·侍卫把野猪肉切成小块,放下两双竹箸,恭敬地退了出去··楚傲寒把一双竹箸塞进叶轻霄手中,说道:“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罢,他拿起另一双竹箸吃了起来·叶轻霄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持体力,自然不会客气,虽然双手被蚕丝缚住多有不便,但他还是爽快地夹了一块猪肉放进口里,猪肉的火候正好,鲜嫩多汁,十分美味,叶轻霄又再夹了数块,很快便吃得半饱。
楚傲寒忽然停下竹箸,看了叶轻霄一眼,说道:“前夜朕替你更换血衣时,发现你身上有多处伤痕,那是叶辰夕下手的吧”·叶轻霄握着竹箸的手轻轻一抖,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淡漠地道:“那是朕和他之间的家事。”
“两年前你对他下了狠招,难怪他要恨你·”顿了一下,楚傲寒继续说道:“若朕的皇兄仍在世,应该也会这样恨朕吧”·他虽然这样说,语气里却无半点伤感。
无情最是帝皇家,他和楚傲钦已争了半辈子,即使他不动手,楚傲钦也容不下他,两人至死方休··在这方面,叶轻霄和叶辰夕与他们惊人的相似,正因如此,楚傲寒才救了叶辰夕。
他们兄弟斗得越激烈,对楚傲寒越有利··“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坐在那座龙椅上便注定了高处不胜寒·”叶轻霄放下竹箸,站了起来,环视整个屋子,问道:“朕要睡在哪”·楚傲寒竹箸一指,指向屋内唯一的一张竹榻:“朕对你向来敬重,自然不忍苛待,你睡榻上吧”·楚傲寒虽然弑兄夺位,但平生却最敬重英雄,当年他迫宫时,楚傲钦在他眼前拔剑自刎,有属下请示要不要割下楚傲钦的首级解兵,他却拒绝了。
他虽然和楚傲钦斗了半辈子,却敬重楚傲钦的为人,所以给楚傲钦留了全尸,并把他厚葬··楚傲钦驾崩后,他视叶轻霄为最大的对手,他既提防叶轻霄,也敬重叶轻霄,而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刻便是当年和叶轻霄把酒论天下的那段日子,虽然那段时光已无法重回,但他仍愿意对叶轻霄以礼相待。
叶轻霄看了那张竹榻一眼,扬眉问道:“那你呢”·楚傲寒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也睡在榻上,难道你以为朕会委屈自己睡冰冷的地板”·叶轻霄当然不指望他睡地板,但这里有好几栋房子,他可以挑其中一栋去睡。
不过以楚傲寒的谨慎,估计在到达泰京前都不会让他离开视线··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最后决定忽略这种小事·他走到榻上,和衣躺下,连头发也不肯解··楚傲寒坐在桌前看了一会书,直至丑时才熄灭了盒灯,他慢慢走到榻沿宽衣,然后躺到榻上,盖好丝衾。
叶轻霄背对他躺着,一动不动,鼻息均匀,不知道睡着了没··楚傲寒已有倦意,他侧身面向叶轻霄,闭上眼睛,很快便传出均匀的鼻息··14、平生难了恨 ·不知过了多久,叶轻霄缓缓转过身,在黑夜中静静地看着楚傲寒的睡颜。
那刻,他几乎有一种冲动,想用绑住他双手的特制蚕丝勒住楚傲寒的脖子,直至他停止呼吸为止··然而,心思电转之间,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先别论杀了楚傲寒之后他能不能成功逃脱,最重要的是,他不相信心机深沉的楚傲寒敢在他身边熟睡,正如他不敢在楚傲寒身边熟睡一样。
少顷,那双原本闭着的星眸果然缓缓睁开,与叶轻霄的目光在黑夜中纠缠··“你刚才是不是曾想过要杀朕”楚傲寒声似幽魂夜语,在静夜中异常清淅地落入叶轻霄耳中。
叶轻霄闻言心里一震,表面上却一片淡然:“朕知道杀不了你,何必自讨没趣”·“没错,在朕印象中的叶轻霄虽然有铁胆,却含弘善断,他每一次进退都经过周密的计算,几乎不会出意外。
然而,你这次为何愿意冒险来拜祭圣珈族你有必须冒险的理由吗”楚傲寒虽然语调轻柔,却目光迫人,仿佛要看进叶轻霄的灵魂深处。
叶轻霄心头一紧,藏在锦衾内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下·圣珈族亡族一事已藏在他心中多年,他虽然从未悔过,却一直心存愧疚·因此明知道此行可能有危险,却仍冒险前来。
他知道事到如今已无法再弥补什么,只是想尽一份心意··思绪只游离了瞬间,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说道:“朕只是想为以尘的族人尽一份心意罢了·”·楚傲寒意味深长地看了叶轻霄一眼:“你待墨以尘真是情深意重。”
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迫向叶轻霄:“不过朕很好奇,当年你父皇明明有意招降圣珈族,为何后来突然反悔”·叶轻霄知道楚傲寒是在试探他,他回视楚傲寒,双眸波澜不兴:“圣珈族四降四叛,扰了贵国一百多年,难道你还不懂父皇的心思”·楚傲寒轻笑道:“卧榻之侧有一个这样强悍又有野心的族群,确实让人寝食难安,换作朕也会选择这种一劳永逸的方法。
你父皇是为他的身后事考虑,他怕将来东越国重蹈我国当年的覆辙,既无法驾驭圣珈族,却又弃不得·”·说罢,房外响起了一声惊喝:“什么人”·话声刚落,便又再响起一阵刀剑撞击声,楚傲寒和叶轻霄同时一震,对看一眼,心思各异。
倘若来人只为刺杀楚傲寒,楚傲寒自然会尽全力保护叶轻霄,但若那些人是为救叶轻霄而来,那他们下一刻便会变成敌人,因此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既微妙又尴尬··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乱,他们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这些天来,为了防止叶轻霄趁他不备时夺他武器,楚傲寒只随身携带了一柄匕首,此时他已把匕首握在手中,准备随时架上叶轻霄的脖子··而叶轻霄亦已暗暗蓄力,准备随时脱离楚傲寒的掌控。
两人听着外面刀剑铮鸣,又必须彼此防备,不消片刻便觉疲惫··随着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整栋房子都震动了下,一名黑衣人冲了进来,往榻上扫了一眼便挥剑砍来。
叶轻霄虽手脚被缚,却仍迅速翻身向右,越过黑衣人向房外跑去·楚傲寒眸光一懔,侧身闪过黑衣人的攻击,趁他的剑不及收势之时抓住他的手,右掌一劈,趁他吃痛之际夺过他的剑,反手一剑抹向他的脖子。
楚傲寒越过倒下的黑衣人,迅速追了出去·由于叶轻霄双足被缚,跑得并不快,当他跑出门口时,楚傲寒已追至身后,他着急之下一步夸得太大,结果被蚕丝一阻,脚步不稳摔到地面上,顿时一阵头晕眼花。
从叶轻霄跑出房门开始,便有一名黑衣人放弃了打斗向他奔来,那人虽然易了容又以黑巾蒙面,但叶轻霄一对上那人的目光便知道他是谁·这道目光曾追随了他二十多年,即使在人前刻意隐忍,却仍能让他感受到目光中的炽热深情。
即使他多年来一直假装毫不在乎,却从来不敢忘··这个对他的皇位势在必得的叶辰夕、对他恨之入骨的叶辰夕,为何在听到他被擒的消息后不是星夜赶回京城夺位,反而冒险救他·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在山洞倾塌时不顾一切救他的叶辰夕。
虽然如今身置险境,他却心若暖泉··此时楚傲寒离叶轻霄最近,他冷哼一声,就要伸手去抓叶轻霄,伸到一半的时候,忽闻破空之声,他抬头一看,发现一根羽箭正对着他的面门飞来,他挥剑砍落羽箭,但那千均之力仍让他虎口一麻。
楚傲寒尚未喘过气来,又有一根羽箭迎面飞来,他的黑眸遽眯,随手扯过地上的叶轻霄,让他挡在自己面前,眼中盈满警告之意··叶轻霄忽然被扯住,尚未缓过神来,便听见一阵冷啸的破空之声以及几声惊呼,而正向他疾奔而来的叶辰夕则全身一震,眸瞳骤然收缩。
当叶轻霄发现森冷的箭矢正向他飞来时,他根本无法作出有力的抵挡,只能等待那尖锐的痛楚袭来·当羽箭即将射入他的肩膀时,一柄长剑突然横在他的身体前,哐的一声,箭羽的冲力把叶轻霄撞得心口一麻,然而却没有真正伤到他,箭矢被挡住了去势,落在叶轻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叶轻霄这时候才明白,这是楚傲寒的警告,若他的人马再发一箭,说不定就真的会射入他的身体··楚傲寒的眸中寒光一闪,让左手接过长剑,右手迅速从腰间抽出匕首,往刚才发箭的方向射去,叶轻霄心里一惊,急叫道:“以尘快避开”·圣珈族最擅骑射,虽然墨以尘的箭术未必是朝中第一,但满朝文武却数他最爱用弓箭。
叶轻霄不必细想便知道射箭的人是他·楚傲寒这次出手毫不留情,墨以尘只怕非死即重伤··从墨以尘射箭到楚傲寒反击,一切不过在一瞬间,局中呼吸成变,让人措手不及。
墨以尘隐身在草丛中射箭,身边并没有护卫,他如今仍维持着张弓的姿势,面对来势汹汹的匕首,已无力回避,怆惶间只得把弓一横,胡乱抵挡··一声脆响如龙吟般掠过耳际,而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有出现。
墨以尘惊讶地抬头,发现有一个人挡在他的面前,以长剑劈落匕首,那人的几缕黑色长发随风掠过他的脸庞,熟悉的淡香徘徊在鼻端,让他心头一震,几乎忘记了自己前一刻尚挣扎在生死之间。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凌云……”一声低喃仿佛划过了时光的长河,如梦似幻,轻得瞬间被风声掩去··两年前,他们为了康王叶辰夕的甍逝而决裂,薛凌云挂冠而去,而他在万念俱灰之时,决定继任国师。
当他在断情崖的山洞内行避世之礼时,忽闻洞外有琴声,如孤雁长鸣,声声悲切,他以箫声相和,奏出一曲人间绝响·一曲既罢,薛凌云摔琴而去,自此音问旷绝··他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遇薛凌云,但转念一想,凌薛云乃旭日国前朝宰相薛棋之子。
楚傲寒弑兄夺位时曾血洗泰京,当时薛棋在薛府后花园的湖里自沉而死,楚傲寒为了震慑众臣,命人把薛棋的尸体悬在城门示众三日·薛凌云与楚傲寒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若得知楚傲寒离京的消息,必定不会放过暗杀楚傲寒的机会。
想到此处,他立刻对薛凌云说道:“我不要紧,你快去报仇吧”·薛凌云却摇头:“我先护你离开再说·”·“我知道你平生之愿便是为薛大人和先皇报仇,如今楚傲寒就在面前,机不可失。
你不必管我·”墨以尘低声劝道··薛凌云闻声转过身来,他虽以黑巾蒙面,但他的模样却早已刻印在墨以尘心中,如今再见故人,看着这人一如往昔的眉目,只感觉到满心沧桑。
在薛凌云摔琴而去的那刻,便注定了今生无缘,纵然再见,亦不过笑叹一声当时年少轻狂罢了··“我先护你离开·”薛凌云字字坚决,一如当年说出那句“我不信”时的模样。
墨以尘知道再劝亦无用,便把目光移开·扫视全局,双方都有死伤,尸体凌乱地倒在地上,到处都有被丢弃的刀剑和衣服碎片,墙壁上溅满血迹,浓浓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村庄,早已成了修罗场··而最糟糕的是叶轻霄依然在楚傲寒手中,当楚傲寒的长剑抵住叶轻霄的脖子时,不需要楚傲寒再多说什么,叶轻霄便喝令众人住手,喝声一出,打斗中的双方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叶轻霄和楚傲寒。
叶轻霄把目光转向停在他不远处的叶辰夕,只见叶辰夕紧握剑柄,手中的青筋暴突,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康王若知道朕被擒,必会回国夺位,诸位务必阻止康王回国,朕不愿重蹈裕王故事,祸起萧墙。”
叶辰夕全身一震,叶轻霄那眼神分明已认出他来,却不知何故要说这番话,他不发一语,静静地与叶轻霄对视,明明近在咫尺,却救不了他,这种煎熬如山崩海沸,在他胸口激荡,让他几乎喘息不过来。
叶轻霄顿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向墨以尘,继续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康王的势力犹在,一旦康王回国,必至朝野动荡,招祸无穷·”·楚傲寒闻言只是冷笑,因为他觉得叶轻霄的吩咐并不能阻止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东越国必乱。
除非叶轻霄回国,否则无人可改变局势··墨以尘从草丛中缓步走出来,薛凌云见状,紧跟在侧·墨以尘恭敬地向叶轻霄一拜,答道:“臣明白了,请陛下保重。”
跟随墨以尘来的众黑衣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异口同声说道:“请陛下保重·”·叶轻霄闭上双目,吩咐道:“你们快走吧”·墨以尘一挥手,所有东越国的士兵快速撤退,叶辰夕不舍地看了叶轻霄一眼,这一眼带着无限苦楚无尽遗憾,叶轻霄心头一震,紧握双拳,牙关几乎咬出血来。
两人的目光只相视了一瞬,便又错开,叶辰夕终于暗暗咬牙,跟着众人离去··叶轻霄怕被楚傲寒看出玄机,不敢再多看叶辰夕,直至确定墨以尘一行人已离去,他才缓缓睁开双目,对楚傲寒说道:“朕累了,你若无意迁怒于朕,那就让朕休息吧”·楚傲寒看他满脸倦容,知道他确实累了,便不为难他,扔了手中的剑,吩咐侍卫再准备一个干净的房间,两人倒在榻上,叶轻霄依旧背对着楚傲寒。
突然闹了这一场,楚傲寒已无睡意,他看了叶轻霄的背影一眼,问道:“你觉得叶辰夕如今已赶到哪里了”·叶轻霄闻声转过身来,问道:“为何你肯定辰夕已知晓此事”·楚傲寒闻言大笑:“朕闹得这么大,他若尚不知情,那就不是叶辰夕了。”
“你倒是了解他·”叶轻霄的声音轻浅而淡漠··“朕救他的时候九皇弟刚甍,他就一直以九皇弟的身份留在京中,经常陪朕喝酒狩猎,朕与他相处了两年,自有几分了解。”
“原来如此,难怪连摘星阁都没发现辰夕尚在人间·”叶轻霄似叹非叹··楚傲寒忽然靠近叶轻霄,语气里有几分惋惜:“若你不是东越国的皇帝,那该有多好。
朕可以和你把酒论天下,结为知交·”·叶轻霄挑眉,答道:“只要朕是叶轻霄,不管当不当皇帝,都是你的敌人·”·楚傲寒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笑:“说的也是。”
经过一番折腾,叶轻霄已十分疲惫,他转身背对着楚傲寒,闭上双目,少顷便已入睡··楚傲寒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叶轻霄的背影,目光里带着惋惜、遗憾以及连他自己都尚未发觉的复杂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路过留评啊~~~~~~~·15、不争 ·墨以尘一行人走了数十里才敢停下来歇息,他们隐在山林间,打了些野味,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烤起火来··在途中叶辰夕已和薛凌云相认,并向薛凌云解释了他这两年隐藏在旭日国的事,薛凌云与他交情甚深,如今知道他无恙,自然十分高兴,两人聊了许久,说着说着,开始分析如今的局势,并议定营救计划,但墨以尘却始终坐在一旁不发一语,似乎心事重重。
薛凌云知道他担心叶轻霄,便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把陛下救出来的·”·叶辰夕一直对叶轻霄临别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谨谨于怀,刚才逃得伧促,身边侍卫众多,他不便发问,如今终于有机会解惑,便忍不住问道:“皇兄那时候应该认出本王了,本王既然决定来救他便不会再想着回国夺位,聪明如皇兄又岂会不懂那他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这世上最了解叶轻霄的人非墨以尘莫属。
他们只消一个眼神来回,便能心领神会·对于这点,叶辰夕虽然心里不悦,却必须咬牙承认··他无法忘记叶轻霄说出那段话时的眼神,隐约觉得叶轻霄的话并非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但他却无法猜透其中的含义。
倘若他没有失忆,也许他会想明白个中关节,但事已至此,多想亦无益··墨以尘扔了一根柴枝进火堆,答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康王殿下回国·”·语惊四座,叶辰夕猛然站起来,驳道:“不可能皇兄宁死也不会让本王回国夺位的。”
“殿下莫急,陛下自有用意·”墨以尘示意叶辰夕坐下,解释道:“难道你们都没注意到陛下说‘康王回国’和‘重蹈裕王故事’时用了重音么虽然并不明显,但了解陛下的人自然能听出来。”
叶辰夕细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发现确有其事·因叶轻霄当时说的话合情合理,所以一般人都只认为他为国担忧,不会多想·楚傲寒虽然生情多疑,但他当时站在叶轻霄身后,看不见叶轻霄的表情,自然不会想到内里玄机。
“陛下故意说出裕王之事,到底有何用意”薛凌云捡了几根柴枝扔进火堆里,顿时火屑飞扬,更有部分如星光般往墨以尘罩下,薛凌云一甩衣袖,把火屑挡住。
墨以尘此时正在喝水,他任由薛凌云的衣袖挡在他面前,连眉毛也不动一下··缓缓放下水袋之后,墨以尘才答道:“相信大家都没忘记裕王之乱的结局吧”·若当初没有裕王之乱,那就没有东越国和旭日国的战争,叶轻霄便不会被擒,更不会遇到山崩之险。
然而,有些事情冥冥中早已注定,若没有裕王之乱,也许他们仍会以另一个过程走向相同的结局··薛凌云剑眉一轩,说道:“裕王战败之后逃到了旭日国,我国要求旭日国谴返裕王,楚傲寒不肯,因此两国打了一仗……”说到这里,薛凌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道陛下要我们效仿裕王故事”·墨以尘看着眼前的熊熊火光,说道:“楚傲寒留着陛下,就是想以此使我国内乱。
若事情达不到他预期,陛下就会有危险·所以我们必须如他所愿·”·叶辰夕和薛凌云听罢,皆沉默了下来·他们这样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虽然此举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必会导致朝野动荡,朝廷一动荡,便会人心思乱。
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们必须把叶轻霄的安危放在首位·在这个前提下,他们必须作出适当的牺牲··沉吟片刻之后,叶辰夕忽然问道:“那皇兄后来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又是何意在那种情况下,皇兄总不至于说废话吧”·此时架在火堆上的野鸡已烤好,随着一滴滴油光滴落火堆,浓浓的肉香在山洞内升腾,薛凌云先撕了一只鸡腿给叶辰夕,再撕了一只给墨以尘,最后才轮到自己。
墨以尘接过鸡腿,轻轻咬了一口,待鲜嫩的鸡肉咽下喉咙之后才答道:“陛下后面那段话指的并非东越,而是旭日国·”·叶辰夕挑眉,却没插话··墨以尘说道:“陛下曾和臣分析过旭日国的局势,我们都认为楚傲寒之所以不敢向我国发动大模样进攻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找不到缺口,但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他的帝位尚未坐稳。”
顿了一下,墨以尘继续说道:“在旭日国尚存在一个威胁着楚傲寒帝位的人·当时说到这个人的时候,陛下曾笑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薛凌云和叶辰夕闻言,异口同声答道:“楚灵犀”·墨以尘点头,目光依旧注视着忽左忽右的火光,仿佛透过它看着昔日的往事。
“那年楚傲寒叛变,先皇几乎所有子嗣都被楚傲寒杀尽,只有楚灵犀被苏慕丹救了出来·在凌云破关而出之后,苏慕丹和楚灵犀也悄悄出了青河关,从此不知所踪。”
叶辰夕听罢,插嘴道:“苏慕丹就是苏葛将军家的二公子吧父亲当了叛臣,儿子却死忠先帝,真是古今罕见·”·薛凌云答道:“情之所钟,他也无法选择。”
语毕,意味深长地看了墨以尘一眼,墨以尘却立刻把目光移开,注视着艳红的火光,再也不肯看薛凌云一眼··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薛凌云的目光忽地黯淡下来,沉吟片刻,终于说道:“依我对灵犀的了解,他是绝不会回来和楚傲寒争夺皇位的,慕丹也不会愿意与他爹为敌。”
墨以尘的唇畔泛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在火光的掩映下有几分飘渺,让人猜不透思绪··“我从没打算要劝灵犀回来夺位,但我们可以让当年正统派的遗臣认为楚傲寒囚禁了灵犀。
据我所知,正统派的遗臣虽然未被萧清,却一直得不到楚傲寒重用,他们一定担心楚傲寒秋后算帐·只要我们煽风点火,必成燎燃之势·”·薛凌云也曾是正统派的大臣,对于这点自然十分清楚。
而墨以尘自当年圣珈族叛变失败后就一直入京为质,被先皇收作义子,又与薛凌云青梅竹马,也算是正统派的人··他们是最合适策反旭日国正统派大臣的人·众人皆知他们当日投靠东越国乃是迫不得已,在当时很惹人同情。
但今日策反正统派大臣却不一样,如此陷害昔日战友,日后必定惹人非议··墨以尘思及此,转目望向薛凌云,说道:“我记得当年先皇曾当众赐了一片玉佩给灵犀。
后来灵犀把玉佩转交给你保管,如今玉佩可在你身上”·薛凌云闻言,立刻从袖袋里掏出一片玉佩,交到墨以尘手上:“先皇遗物,不敢糟蹋。”
当年苏慕丹与楚灵犀互生情意,无奈各有立场,只得把情意暗藏心怀·直至宫变前不久,朝中暗涛汹涌,双方一触即发·楚灵犀微服到了薛府,将此玉佩交到了薛凌云手中,请求道:“日后喋血宫闱之时,倘若我方得胜,请你设法保住苏慕丹的性命。
倘若我方惨败,我父皇一脉必遭屠杀,我薨之后,请你将这片玉佩交给苏慕丹,让他好好活着·”·薛凌云至今仍记得当初接过这片玉佩时的心情,楚灵犀性情淡薄,不爱权不爱富贵,一生最向往的也许便是与苏慕丹相守。
情之一字,即使不是生命的全部,但谁又能轻易放下·想到此处,他不禁抬头望向墨以尘,心中满是无法言喻的寂寥··墨以尘把色泽晶莹的龙纹玉佩紧握在手中,无视薛凌云的目光,对他说道:“你既已辞官隐居,此事便与你无关,策反群臣,我一人足矣。”
薛凌云眉宇轻蹙,不悦地驳道:“康王殿下对我有恩,他既然决定全力营救陛下,我自当鼎力相助·而且我与楚傲寒有血海深仇,此乃报仇的好机会,我必须参与。”
“你明知道日后必遭非议,何必自讨苦吃我和你不同,我是圣珈族人,虽然被先皇收为义子,但那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我与群臣之间感情不深。
但你父亲是先皇的心腹,若你参与此事,难免受到千秋史笔的责难·”·墨以尘言下切切,一双如星眼眸直视着薛凌云,目光中隐含关怀··薛凌云听罢,心中一暖,却不打算退让。
墨以尘的身份十分复杂,他既是圣珈族的族长,又是先皇义子,如今更是东越国的国师,楚傲寒对他十分忌惮·一旦他潜入泰京的消息泄漏,楚傲寒绝不会留他性命。
当年虽然是他决绝辞官在先,却终究未能忘情,他又怎能让墨以尘独赴险境他望向墨以尘,眼眸里带着万折不回的坚决:“我只求今生无憾,至于史官如何书写,并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墨以尘的眼睫毛轻颤了下,声音低了下来:“你何必如此……”·“就凭你我青梅竹马的情谊,我也不会让你独赴险境·而且,我确实有这么做的理由。”
薛凌云说得真切,幽深的眼眸里隐约可见复杂的情愫··墨以尘想起他们这一生中离离散散了多少回,每次总是擦肩而过,可谓有缘无份·他对世道已看淡,即使情如旧,亦不愿强求。
“既然你已有决断,我也不便再劝,那就一起去泰京吧·”语毕,墨以尘专注地吃着手中的鸡腿,不再多言··吃饱之后,墨以尘出去取水,山洞内只剩下叶辰夕和薛凌云二人。
薛凌云投靠叶辰夕之后便一直住在康王府,与叶辰夕感情极好,但叶辰夕毕竟失了忆,即使他知道薛凌云曾经是他的心腹,一时半刻也不可能热络如从前··片刻的静默过后,薛凌云终于问道:“殿下已决定退出皇位之争了”·山洞并不大,火光盈满一室,阵阵暖意驱走了冬季的严寒,他们的身影被熊熊火光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转目望去便能看到斑驳的影子。
叶辰夕轻声叹息,随即说道:“皇兄纵然有负本王,却不负苍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胜无数·薛凌云立刻明白了叶辰夕的意思,也明白他的无奈。
如今的形势和两年前已不同,如今叶轻霄已继承大统,叶辰夕若要夺位,那便是乱臣贼子,不旦善后工作十分麻烦,更难免在青史中留下骂名··最重要的是,若东越此时内乱,最终得益的只有楚傲寒。
“本王虽有满腔抱负,但天不予本王,本王也只好认命了·”说到这里,叶辰夕的唇畔泛起一抹苦笑,那笑意如昙花一现,转瞬便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狂狷。
“等此事一了,本王和你醉游花舫、策马荒原,你意下如何”·薛凌云挑眉答道:“殿下若有此意,在下一定舍命陪君子·”·“若有你相伴,本王纵是走遍天下也不会寂寞。”
叶辰夕轻笑,眉目疏朗,潇洒依然··薛凌云闻言,虽然表情未变,心里却明白,叶辰夕希望能真正陪在他身边的人并非自己,而是那个让他欲恨恨不了、欲杀舍不得、欲弃却放不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对某飞的支持~~~~请路过留评~~~~~·补16人生如棋·叶辰夕和薛凌云交谈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守在洞外的苏末云耳中,苏末云的眼睑低垂,掩藏住眸中的黯然。
虽然早已知道叶辰夕的决定,但如今再听一遍,仍觉得心如刀绞·他并不在乎荣华富贵,只知道那座金碧辉煌的龙椅一直是叶辰夕的目标·只要是叶辰夕想要的,即使付出性命,他亦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离那座龙椅一步之遥的地方,叶辰夕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甘心放弃梦寐以求的皇位·即使叶辰夕说了许多理由,而且确实有他的道理,但苏末云一眼就看穿了深藏在叶辰夕心中那个他不愿说、却无法忽略的理由。
他的退让,只为那个身陷险境的人··回首两年来的一切,恍然若梦··人生难得糊涂,但偏偏苏末云心细如发,什么都看得太透,所以他不容易快乐··沉思间,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苏末云闻声抬头,看见一身白衣如雪的墨以尘。
两人四目交接,墨以尘那双澄若秋水的眼眸仿佛已明悟一切,让他心头一颤,匆匆移开目光··墨以尘没有走进山洞,而是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坐下,他把水袋凑到唇畔,缓缓仰头喝了一口水,动作优雅,丰姿毓秀。
放下水袋之后,墨以尘忽地问道:“以尘初见苏侍卫之时便觉得十分眼熟,如今细想,才发现苏侍卫很像一个人·”顿了一下,墨以尘把目光投向苏末云的脸,问道:“请问苏侍卫可认识康王殿下的前贴身侍卫苏世卿”·事到如今,已无隐瞒的必要。
苏末云欣然答道:“正是家兄·”·苏世卿曾是叶辰夕的伴读,后来当了叶辰夕的贴身侍卫,主仆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自从叶辰夕两年前出了意外之后,苏世卿便一直留在珑太妃身边。
后来虽然知道叶辰夕未死,但避免让人生疑,国舅杜不凡便命苏世卿继续留在康王府,另调了苏末云到叶辰夕身边··墨以尘闻言,微微点头:“为何以尘在京城从未见过苏侍卫”·苏末云答道:“末云多年来一直游历在外,直至两年前才被派到康王殿下身边。”
“原来如此……”难怪他给人的感觉一直不像侍卫,反而像游侠·这样的人通常至情至性,只怕最终难逃为情所困的命运··墨以尘发出一声幽幽的低叹,却不知道是为了谁。
他整理一下衣袖,淡然地笑道:“苏侍卫可有兴趣陪以尘下棋”·苏末云原本正心乱,听到墨以尘的提议,也想藉下棋而清心,便答道:“末云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两人找了一处较平坦的地方,墨以尘命人取来棋盘和棋子,他在对角星位放下黑白两子,然后向苏末云笑道:“苏侍卫,请·”·苏末云手执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上。
墨以尘见状,放下一颗黑子·一时之间,这寂静的山林中便充斥着朗朗落子声·当棋局到了中段,落子声的间隔便渐渐慢了下来··当墨以尘放下一颗黑子时,苏末云忽然说道:“那天我听到了国师和康王殿下的对话。”
墨以尘抬头望向苏末云,和颜善笑:“那又如何”·“难道国师也认同陛下的想法”苏末云的语气带着试探,目光一直停在墨以尘俊美的脸上。
“以尘的想法和陛下一样·虽然这对康王殿下不公平,但神器至重,一念不慎便会颠倒河山·”墨以尘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珑太妃娘娘如今已经疯了,而国舅爷也未必……”面对墨以尘那炳若日星的目光,苏末云心头一震,竟说不下去。
墨以尘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末云,手里尚执着一颗黑子,等了少顷,仍不见苏末云说下去,他才反问道:“珑太妃是真的疯了么”·苏末云怆然暗惊,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眼前这个人天姿清劭、明悟若神,一般的把戏又岂能瞒过他·墨以尘淡然一笑,说道:“也许在乍听到康王殿下的死讯之时,珑太妃娘娘会有些颠狂。
但既然康王殿下无恙,太妃娘娘必定药到病除·”·顿了一下,他缓缓垂下眼睑,低低地说了一声:“心病还需心药医·”·苏末云很快便回过神来,匆匆下了一子:“国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墨以尘看了一眼棋盘,看苏末云依然下得十分稳健,不禁对他另眼相看,答道:“得知康王殿下无恙的消息之后,以尘便开始怀疑了。
太妃娘娘原本疯得并不算严重,太医说过只要慢慢调养,不再让她受刺激便可慢慢痊愈·但后来她却突然病情加重,如今细想起来,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语毕,他放下一子,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她不必继续装疯,只要她不再动歪心思,陛下是不会动手的,陛下心里毕竟念着兄弟情。”
苏末云闻言只是苦笑·他一直劝叶辰夕杀叶轻霄,是因为他们走到这一步,已无回头之路·叶辰夕的身后背负着太多人的荣华富贵,他们不会允许叶辰夕退却。
即使叶辰夕已无心帝位,他们仍会千方百计把叶辰夕迫反·到了那时,即使叶轻霄不想杀他,也身不由己了··所谓的兄弟之情,往往在反掌之间灰飞烟灭。
墨以尘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感慨道:“人生如下棋,下的子越多,能选择的路便越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也许已经被棋局缚住了·”·苏末云轻声叹息,放下手中的白子,说道:“国师棋艺出众,末云甘败下风。”
墨以尘眉宇一扬,问道:“苏侍卫何以在此时认输”·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明知道最后会惨败却仍然执意走下去的……是痴人。”
语毕,苏末云俐落地起身,作揖道:“谢国师赐教·”·“承让了·”墨以尘起身回以一礼,随即把棋子收回棋盒中,当他放下最后一把棋子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喃喃低语:“痴人……吗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清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恒王府的宁静,原本坐在凉亭里看书的叶幽然不禁轻蹙秀气的眉毛,放下手中的书卷,等待那人的到来。
少顷,一名内侍打扮的人匆匆来到凉亭前,神色惊惶地向叶幽然行礼:“殿下,大事不妙了”·叶幽然坐在美人靠上,闻言挺直了背,挑眉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内侍也顾不得失不失礼的问题,用手背擦了擦额角上的汗,着急地答道:“回殿下,现在有许多大臣跪在擎天门外,他们一直吵着要见陛下,云公公劝了许久,他们都不肯离去。”
啪的一声,石桌上的书本摔到了地面上,书页被寒风吹得不断翻动,发出一阵恼人的杂响·叶幽然俊美的脸一片沉重,眼眸渊深似海,让人不敢直视··他一撩衣摆,沉声道:“快随本王进宫”话声方落,人已远去。
当叶幽然赶到擎天门的时候,宫里早已人仰马翻了,一群大臣跪在地上号哭,一直高呼着要见陛下,哭声直冲云霄,远近相闻,内侍们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叶幽然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快步上前,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陛下正在养病,你们胆敢在此号哭惊拢陛下,还不快回去”·他扫了一眼众臣,几乎都是忠于朝廷的人,只怕是被有心人煽动了。
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蠢才,这些人向来自诩忠臣,不怕死不怕撤职,脾气比石头还硬,向来最让人头疼··左都御史李可期上前两步,跪在叶幽然面前,老泪纵横:“殿下,按祖制,陛下若身体抱恙,应该让众太医和大臣共同参与诊治,如今陛下急病却只宣太医而不宣大臣,又已有一个多月不曾上朝,实在让臣等忧心。
臣等只想见陛下一面,希望殿下为臣等通传一声·”·李可期说的句句有理,但叶幽然却必须否定,想到此处,他额角的青筋便突突直跳,劝道:“陛下的病会传染,他爱惜群臣,不愿让栋梁倾折,因此下了命令,在没痊愈之前绝不召见大臣,李大人莫要让本王为难。”
李可期虽已年迈,却仍精神矍铄·他闻言,反驳道:“如今市井之中谣言四起,说殿下欲囚禁陛下,暗窃国柄,殿下应该让臣等见陛下一面,以证清白。”
“放肆”叶幽然怒喝一声,扫视在场众人,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刑部的人,只得向跪在不远处的吏部侍郎汪继言问道:“汪大人,李可期妖言惑众,该当何罪”·汪继言闻声低下头,却意坚气盛:“臣在吏部,不擅三尺法,望殿下恕罪。”
“你”叶幽然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间充盈鼓荡,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给群臣一个交待,这群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善罢甘休的··三年前,右副都御史古希烈因弹劾珑太妃而被判斩刑,此事还差点连累了叶轻霄,叶轻霄为了避嫌,在府中闭门谢客。
当时也是这群人聚集在这里哭号,请求先帝开恩·先帝连下三道圣旨仍无法让他们离去·按制叶轻霄在洗清嫌疑之前是不能入宫的,但当时先皇和群臣已闹得不可开交,这群人又都是叶轻霄的人,若叶轻霄再不出面,难免又被连累,因此他违制入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把他们劝走。
当年连先帝都无法让他们退让,更何况叶幽然·想到这里,叶幽然的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各位大人聚集在这擎天门,宁死不退,势同迫宫,倒是比本王更像谋逆的。”
众臣闻言皆脸色苍白,立刻叩头请罪,更有几名大臣闹着要以死明志,被内侍拦了下来·大臣们叩头的叩头、号哭的号哭、寻死的寻死,现场又再乱成一团。
正当叶幽然忍无可忍之时,终于看见孟观微往这边走来,并暗暗向他打了个手势·他暗松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说道:“看来今天若见不到陛下,各位大人是不会离开了。
但陛下正在养病,你们人多势众,若一同前往七星殿,只怕惊拢陛下·不如这样吧,从你们之中选出两位大人随本王一同去见陛下·若陛下怪罪下来,各位大人勿怪本王。”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各位意下如何”·众大臣闻言,窃窃私语起来·孟观微见状,立刻上前请命:“臣愿往。”
因孟观微一直是叶轻霄的心腹,此时由他提出这要求,众臣并无异议,叶幽然更是打蛇随棍上:“还有哪位大人愿意和孟大人一同前往七星殿”·几乎在叶幽然说这句话的同时,李可期便高声答道:“臣愿往”·叶幽然闻言,唇畔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两位大人请”语毕,他转身往七星殿的方向走去。
孟观微和李可期见状,紧跟其后,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其他大臣见目的达到,皆暗松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仪容,静候消息··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雪来,伴随着寒风呼啸而过,让人浑身冷透,但众臣却毫不在意,只把目光盯着七星殿的方向,望眼欲穿。
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看见他们三人回来,叶幽然走在最前面,他身穿红色皮弁服,姿貌瑰伟,一双桃花眼深邃如海,唇畔始终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孟观微和李可期并肩跟在他身后,两人皆身姿毕挺,孟观微一如以往面无表情,而李可期的神情仍有点激动。
群臣一看见他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问了起来··孟观微以没什么起伏的声调答道:“陛下无恙,只是得了传染病,才不愿意召见我等·”·众人把目光转向李可期,得到他点头回应,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叶幽然眉宇一挑,冷声道:“各位大人总算相信本王了吧还是要本王以死明志”·众臣闻言皆脸色擦白,刚才他们一心只想见到陛下,自然语气咄咄,如今回过味来,确实有不妥之处。
李可期向叶幽然恭敬一拜,说道:“臣等因久未见到陛下,心焦如焚,故冒犯了殿下,望殿下恕罪·”·叶幽然冷哼一声,声音渐扬:“各位大人已经如愿见到陛下,是不是该回府了”·既已达到目的,自然没人愿意留在这里看叶幽然那张冷脸,众臣纷纷告辞离去。
叶幽然以幽深的眼眸注视着群臣渐渐散去的背影,那张如玉脸庞在风雪掩映下更显苍白·他摊开掌心,里面有清淅的指痕··若非圣颜不可瞻仰,只靠那个替身,即使放下了幔帐,只怕仍瞒不过李可期。
一个人的样貌可以易容,但风采却是难以模仿的·这种技两不能多用,朝中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只希望皇兄能早日回朝,否则……必有大乱··“皇兄,您若再不回来,臣弟只怕撑不住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整理文章的时候才发现我漏发了一章,全文原本有三十章,但我在晋江只发了二十九章(整理的时候发现有两个第十五章,难怪我没发现= =,如今补发~~~)·16、心猿意马 ·为免夜长梦多,楚傲寒决定快马加鞭赶回泰京。
虽然经历过那晚的事,但他对叶轻霄依旧十分敬重,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外,其他事都十分体贴··回宫之后,楚傲寒把叶轻霄藏在他的寝宫圣秤殿的一间密室里,每天都由他亲自送饭,有时候他干脆和叶轻霄一起用膳,难得的是,他送来的膳食都是叶轻霄喜欢的菜式。
偶尔,楚傲寒会带几瓶酒进密室和叶轻霄对饮,仿佛回到了他们尚未登基时的那段惺惺相惜的时光,但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纵然惺惺相惜依旧,但一切都不同了··楚傲寒对外面的情况只字不提,叶轻霄也不问,他从容面对楚傲寒,有饭就吃,有酒就喝,大有‘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魄。
这天,楚傲寒一直在清辉殿批阅奏折,由于奏折太多,其中又有几件必须立刻处理的事,使他完全忘了时辰,等他回过神来时,已到了亥时末··猛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叶轻霄送晚膳,楚傲寒立刻站了起来,向守在一旁的内侍候安斥道:“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不提醒朕用晚膳”·候安闻言,迅速下跪道:“回陛下,奴才曾提醒过陛下,但那时候陛下正忙着批阅奏折,说饿了自然会用膳,叫奴才不必再提醒。”
楚傲寒蹙起剑眉,吩咐道:“摆膳圣秤殿·”语毕,他便起身走出清辉殿·其实他批奏折时偶尔会吃些点心,此时并不饿,但一想到叶轻霄在密室内挨饿,他便如遭霜欺,连辇舆也不乘,快步走回圣秤殿。
待内侍摆好膳食之后,他急令众内侍退下,只留下心腹候安一人·他匆匆按下榻沿的机关,墙壁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密室·他一撩衣摆,走了进去··叶轻霄正坐在檀木椅上看书,当他闻声抬起头来时,楚傲寒已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焦燥·”叶轻霄放下手中的书本,轻声问道··经叶轻霄一说,楚傲寒顿时如遭雷击,他虽然敬重叶轻霄,但倘若叶轻霄饿了几个时辰便让他如此焦燥不安,会不会太过了·无论他如何欣赏叶轻霄,但对方始终是东越的皇帝,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为人君者,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他绝不允许自己为任何人失了方寸··回过神之后,他已平静下来,淡然地说道:“已经很晚了,快用膳吧·”·原本候安已按楚傲寒的意思摆了两人的晚膳,但楚傲寒只是看了一眼叶轻霄,便打算离开密室。
叶轻霄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两双碗筷,再看看楚傲寒的背影,虽然疑惑,却什么也没说··候安紧跟在楚傲寒身后,等密室的门关上之后,他便问道:“陛下,您的晚膳……”·“你再让人送一桌晚膳上来,朕想在这里吃。”
楚傲寒坐到案前,拿起一本书翻看,看也不看候安一眼·候安虽然心知有异,却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吩咐宫女传膳··楚傲寒拿着书本,却经常走神,当他回过神来时,已不知道自己看到哪里,他索性放下书本,闭目养神。
恍惚间,又再想起那天他和叶轻霄的对话··“若你不是东越国的皇帝,那该有多好·朕可以和你把酒论天下,结为知交·”·“只要朕是叶轻霄,不管当不当皇帝,都是你的敌人。”
没人知道,当他听到叶轻霄的回答时心中是如何惆怅,当年的凉亭对弈、画舫看雪都成了明日黄花·不知道在叶轻霄的心中,可曾怀念过那段无法重回的时光·接下来的数天,楚傲寒总是刻意遗忘叶轻霄,送饭的事也交给了候安,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辉殿,要么召见大臣,要么批阅奏折,直至就寝时才会回圣秤殿。
因为忙碌,使他再没时间伤春悲秋,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已对那段美好的时光渐渐淡然,直至那天,他去了一趟庆王府,看到了那动魄惊心的一幕……·由于连续忙了数天,使楚傲寒渐露疲态,在旁侍候的候安告诉他今天是庆王楚傲柏的生辰,在庆王府有堂会戏,劝他去庆王府散散心。
他想起已有许久没见过庆王,便微服出宫去了庆王府··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当他走进庆王府时,远远便听见众人的喝彩声,却无唱曲的声音·楚傲寒当时并不觉有异,随便拉住庆王府的一个奴仆,问明了做堂会戏的院落,并阻止了奴仆的通报,迳自往熙照院走去。
他眉色飞扬地走进正厅,此时正厅已成了寿堂,而理应在此迎宾的庆王却不知所踪,只留着张管家在此地周旋··当张管家看到楚傲寒时,脸色擦地白了,跪在地上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来。
楚傲寒把寿堂扫视了一遍,问道:“庆王在哪”·张管家闻言,慌慌张张地答道:“回陛下,庆王殿下在……在院中……”·“原来他在院中看戏,朕去瞧瞧。”
楚傲寒昂首阔步地走进院中,走得越近,喝彩声越激烈,甚至夹杂着阵阵让人感觉怪异的男子哭泣求饶声·楚傲寒轻蹙双眉,一撩衣摆越过拱门··放眼望去,戏台上有数人,却不是在戏演,而是衣衫不整地翻云覆雨,而庆王便是其中之一,一名戏子全身□地被他压在身下,那白皙的身体已布满了青紫的吻痕,胸前的两朵茱萸已被吻得红肿,尚算健硕的胸肌在剧烈抖动着,他的双腿被庆王强行拉开,露出委缩的男性象征,庆王紧紧按住他的腰,兴奋地冲刺,汗珠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那名戏子的胸膛,再沿着那线条优美的身体滑落地面。
“殿下……求你……住手……”破碎的哭声夹杂着喘息呻吟从那戏子的嘴里吐出,却很快淹没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楚傲寒脸色铁青地看着戏台上那一双双翻云覆雨的人影,竟发现全是熟脸孔,其中更有几名朝廷重臣,而这些人之中,甚至有人在今天早朝的时候还曾铁面无私地参过别的大臣失德。
想到这里,怒意更炽,不禁喝道:“你们都在干什么”·语惊四座,喝彩声嘎然而止,原本在戏台上翻云覆雨的人立刻爬起来整理衣衫,台上台下的人跪在一片,一个个抖如筛糠。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傲寒扫视汗如雨下的群臣,冷哼一声:“真是世风日下,看看朕的众爱卿都干了些什么”语毕,他眸光一转,落在脸如死灰的庆王身上:“傲柏,你倒真有出息”·“臣弟知罪”庆王闻言,几乎瘫软在地,拼命叩头求饶,直至额头叩出血来。
旭日国近年男风盛行,对于王族及大臣的荒唐生活,楚傲寒早有耳闻,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的场面·他一直不好男风,所以至今尚不曾碰过男人。
在他印象中,男人冷硬的身体自然没有柔滑的女人抱起来舒服,甚至光想着那样的场面便觉得一阵恶心,然而今天亲眼所见,却感到极大的震憾,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把目光转向那几名被肆意玩弄的戏子,他们皆低垂着头,被撕裂的衣衫已无法遮盖那青紫交错的身体,甚至有两人的□鲜血奔流,在地上形成了两个小水洼··楚傲寒目光一懔,又把目光移到众臣身上,声色俱厉:“士不知耻,为国之大耻。
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此丧心事,本当重治,但念及今天是庆王生辰,姑各杖三十,罚俸一年·若有再犯,朕决不轻饶”·语毕,不待众臣谢恩,他便拂袖而去。
回到圣秤殿,楚傲寒一直心绪不宁,看什么都烦,白日所见的画面一直缠绕在心头,他甚至曾一度以为自己听见了那带着泣声的呻吟··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打开了密室的门,站在叶轻霄的面前。
叶轻霄原本正在看书,但若有人一直站在面前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纵是定力再好也会渐渐看不下去,他挑眉问道:“怎么了”·因为以蚕丝束缚手足诸多不便,所以叶轻霄主动提出以软筋散代替蚕丝,楚傲寒料想他翻不出自己的五指山,于是欣然答应,并斟酌份量,尽量不影响叶轻霄的日常生活。
如今叶轻霄虽然全身泛力,但尚可翻书喝酒,比束缚蚕丝自由些··楚傲寒回过神来,拉了一张椅子在叶轻霄身旁坐下,问道:“你身上的伤怎样了”·“你宫里的药很好,几乎痊愈了。”
叶轻霄轻描淡写地答道··楚傲寒夺过他手中的书,说道:“让朕看看·”·“没什么好看的……”叶轻霄尚未说完,楚傲寒便靠了过来,褪了他的衣服,仔细审视他身上的伤痕。
叶轻霄轻轻蹙眉,正要把衣服整理好,但手刚碰到衣襟便被楚傲寒按住··“只要再涂几天,你身上的伤就可以痊愈,连疤都不会留下·”楚傲寒的手指在叶轻霄胸前的一道伤痕上来回游移,那眼神专注而暧昧,让叶轻霄的心里一阵寒意,他冷声道:“朕累了,你出去吧”·“这么急着赶朕走”楚傲寒低笑了一阵,收回手指,说道:“朕今天去了一趟庆王府,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叶轻霄整理好衣衫,眉宇一扬,反问道:“庆王叛变了”·楚傲寒闻言,唇畔的笑意更深:“不,比庆王叛变更让朕震惊。”
叶轻霄微微侧过脸思索,那半隐在灯光下的俊美脸庞看在楚傲寒眼中显得特别诱惑,白天那一幕幕香艳的画面又再浮现脑海,让他心猿意马··“你看到了什么”叶轻霄想了片刻,最终放弃猜想,直接问道。
“朕到庆王府的时候,看到了一幕活生生的春宫图·”语毕,楚傲寒意味深长地看了叶轻霄一眼··叶轻霄微讶,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说道:“你应该早就知道旭日皇族的生活向来放荡。
按道理你不该如何惊讶·”·“没错,若受辱的是女子,朕本不该惊讶,但对方却是男子·”楚傲寒的眸底已暗藏波涛,但此时叶轻霄并没注意到,他只是轻笑一声,说道:“旭日和东越皆男风盛行,你何以惊讶”·“因为朕从来不觉得抱男人是一件愉快的事。”
楚傲寒顿了一下,又问道:“东越男风盛行,你可曾抱过男人”·叶轻霄摇头,未登极前,他和叶辰夕斗得如火如荼,稍有不慎便会授人以柄,因此他一向自律。
登极之后,国事千头万绪,让他无心享乐,连女色都极少接近,更勿论男色··楚傲寒见状,心中一宽,又再慢慢靠近叶轻霄,在他耳边低喃:“不如咱们试试”·叶轻霄一惊,正要起身,却被楚傲寒按在椅子上,不待他反应,楚傲寒的唇便压了下来,湿滑的舌头在他的口腔内游移,让他一阵恶心,正要咬下去,却被楚傲寒捏住了下颚,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他能感觉到从楚傲寒的肤肌传过来的温度,更让他尴尬的是楚傲寒抵在他双腿间的男性象征已硬了起来。
叶轻霄的心里一阵恼怒,但他心知楚傲寒若要强迫他,他肯定无力抵抗,心里百转千回,隐隐泛起一丝惊慌··直到他的脸色因窒息而泛青,楚傲寒才放开了他,转而吻向他的脖子,右手更毫不犹豫地拉开他的衣襟,滑了进去,捏住他胸前的茱萸轻轻搓揉,惹得叶轻霄的身体一阵颤栗。
“楚傲寒,快住手”叶轻霄的身体被楚傲寒压住,无法动弹,只得冷声喝道··楚傲寒从他的肩颈间抬起头来,那双漆黑如星的眼眸早已染满□,他注视着叶轻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朕想要你。”
“你若发情可以去找你的妃嫔,朕不是你的女人·”叶轻霄回望楚傲寒,目若寒星··“如今朕只想要你·”楚傲寒的声音沙哑,□的男性象征更是肿涨得骇人。
叶轻霄无法想像被楚傲寒压在身下□会是怎样的场面·当初被叶辰夕所辱,虽然让他羞愤,但毕竟是叶辰夕,尚不至于无法忍受·若换了别人,即使玉石俱焚,他亦在所不惜。
“楚傲寒,辱朕则辱东越,若你敢辱朕,朕即使穷其一生,亦誓报此仇·只要朕不死,他日必亲率铁骑踏碎旭日国的土地·”叶轻霄说得极慢,每个字皆说得咬牙切齿,让人打从心底冒出寒意。
楚傲寒闻言一惊,终于缓缓放开叶轻霄,轻声叹息:“朕并非怕你,只是不忍就此与你决裂·”·叶轻霄迅速整理好衣衫,脸色泛青地怒视楚傲寒,冷声道:“出去”·楚傲寒欲言又止,踌躇片刻,终于拂袖而去。
17、相残萧墙 ·最近东越国因为一件事闹得朝野沸腾,任何人第一次听说此事时皆目瞪口呆,许久反应不过来,然后只当玩笑··然而,当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国后,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那个原本已经薨了两年的康王叶辰夕活过来了,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憾的消息:叶轻霄微服出巡,被楚傲寒所擒,如今生死未卜··消息一出,举朝动荡,群臣不顾后果硬闯皇宫,被御林军拦了下来。
叶幽然闻讯赶至擎天门,毫不犹豫地下令把闯宫的官员各杖五十,一时之间,擎天门内血肉横飞,群臣伏地痛哭,连呼陛下··另一方面,有许多旧日康王派的官员秘密进出康王府,与康王叶辰夕密谋。
京城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朝中的大臣分成了数派,上蹿下跳·每天都有官员因各种理由入狱,朝中人人自危··京中百姓也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各种谣言传遍街头巷尾,就连先皇驾崩的时候也没如此动荡。
在康王叶辰夕回京半个月后的某个夜晚,叶辰夕突然发难,他公布了叶幽然的数条罪状,其中包括串通楚傲寒弑兄夺位、谋害忠良等罪名·他带兵封住了所有通往恒王府的道路,并包围了恒王府。
叶幽然被他的近卫莫子达从被窝里扯了出来,伧促应战··此时,恒王府内外火光冲天,杀声不绝于耳,叶辰夕的亲兵一边放火烧恒王府的大门,一边往恒王府内射箭,触目所及之处,箭发如篁,惨叫声盈耳,宛如鬼哭。
恒王府虽然伧促应战,但缓过神来之后便很快站稳了阵脚,叶幽然令人登往高处向府外射箭,箭矢过处,惨叫声一片··叶辰夕的亲兵在恒王府的墙上架上长梯,虽然遇到顽强抵抗,却仍前伏后继,不消片刻,鲜血便染红了恒王府的墙壁,血腥味飘散数里,城中户户闭门,百姓不敢外出走动。
叶辰夕身穿铠甲,站在一旁看着士兵攻打恒王府,他以幽深的眼眸注视着恒王府的大门,熊熊火光把他的眼眸映得一片血红,让人不敢直视··苏末云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刻也不敢大意。
此时进攻已持续了一个时辰,虽然恒王府的大门已被烧毁,但叶幽然棋高一着,他命人搬来木材,不停地加大火势,造成一道火墙,使叶辰夕的士兵无法进入王府··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就在双方战得正酣时,忽闻远处响起铜锣的声音,并夹杂着男人的呼声:“康王已反,从本官平乱者赏”·声音一浪接一浪,如潮水般掠过朝阳城上空。
叶辰夕闻声皱眉,向守在旁边的士兵下令道:“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呼叫·”·那士兵领命而去,过了不久便回来禀报:“回殿下,是前军都督佥事尚见锋大人。”
叶辰夕冷哼一声:“原来是洛斯的部下,难怪要和本王作对·”语毕,他转过脸望向苏末云,吩咐道:“你派兵去截住他们,省得他在本王耳边叫嚣。”
“是,殿下”·苏末云行了礼便点了三百士兵前去拦截,少顷,前面街口便传来喊杀声,声声震动心魄··又再攻了一个时辰,恒王府的防守渐渐出现了缺口,叶辰夕的士兵已有几路人马攻进了恒王府,眼看着胜利在即,突然有士兵来报:“殿下,大事不好了,前军都督洛斯大人已派人封锁了城门,并率兵往这边赶来了。”
叶辰夕眸光一懔,冷声说道:“不必管他,只要杀了叶幽然,大事可成·”·此时恒王府已有一处墙壁被撞倒,叶辰夕大喝一声:“杀叶幽然者重赏”·语毕,他率兵冲进恒王府中,分兵搜索叶幽然,恒王府里火光耀耀,乱成一片。
叶辰夕心中着急,一个个院落的搜,却始终不见叶幽然的踪影··后来有士兵来报,说看见叶幽然逃进了落霞院,叶辰夕立刻率领士兵冲进落霞院,他命士兵进去搜索,然后站在院庭中等候,等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
叶辰夕扬眉,带兵冲了进去,只见十数名身穿恒王亲卫服的士兵与他的士兵在打斗,另外有数人正护着一名身穿皮牟服的人往内室里退·叶辰夕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然而还没走近,便听见一声巨响,他回头一看,发现屋内的门已被关闭,一阵白烟迅速扩散,气味刺鼻,吸入一口便觉不适。
随着破空之声响起,一阵箭雨破窗而入,叶辰夕已知中计,脸色骤变,立刻屏息回转,一脚踢开大门,冲到院庭中,但他身边的士兵却纷纷倒了下去··惊魂甫定之后,叶辰夕环顾四周,竟发现这个院落被士兵重重包围了,洛斯站在院庭的拱门处遥遥向叶辰夕行了一礼,说道:“恒王殿下奉陛下之命监国,如有不众恒王殿下者,斩立决。
请殿下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叶辰夕傲然而立,冷声道:“叶幽然与楚傲寒串通谋害皇兄,如今又排除异己,朝中重臣相继下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本王见之不忍才起兵讨伐,洛斯大人若有爱国之心,就该杀叶幽然以谢天下。”
洛斯仔细听完才答道:“若陛下真的落入楚傲寒手中,首要之事便是设法营救陛下,而不是相残于萧墙·恒王殿下若有罪,等陛下回朝,自有陛下定夺,若人人像殿下那样起兵讨伐,国法何在请殿下立刻投降。”
叶辰夕长笑一声,手执长枪,说道:“本王决不后退,你若有本事便来擒本王吧”·“既然殿下不肯退让,请恕臣得罪了。”
语毕,洛斯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往叶辰夕冲了过去,叶辰夕神色一懔,下令道:“杀”·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双方的士兵混成一片,互双撕杀,叶辰夕手执长枪在敌阵中纵横冲杀,血花飞溅,不消片刻,他的铠甲便被鲜血湿透,在火光下宛如血人,触目惊心。
叶辰夕的士兵因搜索叶幽然而兵分数路,如今来不及回援便被洛斯带来的士兵堵住,寡不敌众,又有大部分人中了迷药,不宜久战·叶辰夕心知大势已去,便决定突围。
洛斯以叶辰夕为中心,命士兵重重包围,打算以车轮战把叶辰夕和他身边的亲卫拖垮,但叶辰夕十分勇猛,长茅过处鲜血飞溅,让人无法近身··战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叶辰夕身边的亲卫已倒下大半,而他的肩膀也中了一箭,他知道突围之事刻不容缓,观察片刻之后,便选择了包围圈里最薄弱的一处,发起猛攻。
洛斯看出了叶辰夕的心思,正打算上前压阵,却不料一柄长剑抵住了他的脖子,他一惊,身为武将,竟被人接近而毫无所觉,不禁汗颜··苏末云睨了洛斯一眼,冷声道:“马上撤围,并令人在门口备好足够的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洛斯在一瞬间的惊悸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向他带来的士兵下令道:“你们都退下,找人去备马·”·士兵们闻言,立刻退到一边,叶辰夕此时身中一箭,又吸入迷烟,已十分疲惫,他带着亲卫慢慢退走,苏末云押着洛斯紧跟在后。
出了恒王府之后,门口果然已备好马,众人上了马,苏末云用绳索绑住了洛斯的双手,把他拎了上马,一拍马股,往城门的方向策去··洛斯见状,叫道:“壮士,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该放人了吧”·苏末云冷声说道:“城门被你控制了,若现在放了你,待会咱们如何出城”·洛斯一顿,随即轻佻一笑:“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虽然本人不好男色,但若是你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啪的一声,洛斯的脸上多了一个火辣辣的红印子,苏末云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洛斯夸张地呼痛,但却无人理会··到了城门前,苏末云不着痕迹地把手按在洛斯的脖子上,匕首暗藏在他的袖中,当那冷硬地匕首抵住了洛斯的脖子时,洛斯立刻向守门的士兵喝道:“快开城门”·士兵认出是洛斯,不疑有他,马上打开城门,众人扬鞭疾驰而去。
出城三十里之后,苏末云以一个手刀劈向洛斯的脖子,待他昏迷之后,顺手把他扔在路边,毫不怜惜··叶辰夕回首望向朝阳城的方向,城中仍然火光耀目,把半边天映得亮如白昼。
这一战十分惨烈,让他损失了不少人,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声叹息··苏末云听见叶辰夕的叹息,冷声道:“今日之战,叶幽然由始至终都没出现过,可见他根本就不信任殿下,而且他还算计了咱们,害咱们损失惨重。
臣只怕他出尔反尔,派兵追杀咱们·”·叶辰夕闻言只有苦笑:“无可否认,叶幽然是记仇之人,他要为皇兄出气,本王也只得吃下这个闷亏了·不过,他决不会拿皇兄的性命开玩笑。”
苏末云虽然脸如寒石,却没反驳·少顷,他望向叶辰夕肩膀上的伤,蹙眉道:“殿下的箭伤必须立刻处理,请让臣帮您拔箭吧”·叶辰夕点头,缓缓坐了下来,苏末云坐在他对面,小心地为他折断肩上的箭矢,然后一咬牙,迅速把箭头拔出,顿时鲜血飞溅,有部分喷到了苏末云的脸上,沿着他清秀的脸颊缓缓滑落,叶辰夕虽然脸色苍白、紧握双拳,却没哼过一声。
苏末云小心地帮他脱了铠甲,为他清洗伤口,并包扎好·他轻柔地以衣袖拭去叶辰夕额角的冷汗,问道:“殿下,事到如今,你可后悔”·叶辰夕闻言轻笑,虽然脸色苍白,但眉宇间却一片坦荡:“本王不悔。”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针般刺向苏末云的心·他一直跟在叶辰夕身边,所以很清楚叶辰夕对这个计划付出了多少心血,每走一步,他都反复思量,唯恐毫发失当。
而他的每一步,都是以叶轻霄的安危为第一考虑··纵有千万借口,欺骗了天下所有人,却无法忽略那千般掩饰下的真心实意,越是重要关头,它便越清淅,让人无处可逃。
“臣觉得东越即使没有叶轻霄也能国泰民安,殿下何必妄自匪薄·”为叶辰夕整理好衣衫之后,苏末云扶叶辰夕起身,两人遥望朝阳城,此时城中的火光终于熄灭,只有月色如旧。
叶辰夕负手而立,衣袖随风飘动,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无法忽略··“你也知道那天在擎天门发生什么事了,朝中有这样一群老顽固,本王又怎会愿意登基为帝就让皇兄去折腾吧”他的语气潇洒,仿佛放弃的只是一匹马那般自然。
苏末云站在他的身后,沉默无语,两人就这样默默看着朝阳城的方向,直至他们的衣衫被夜露沾湿,叶辰夕才转过脸,吩咐道:“走吧,该去旭日国了·”·语毕,他走到坐骑旁边,抓住缰绳,同时踏上马蹬,一拍马腹,翔扬而去。
苏末云见状,立刻上马,紧跟在后·其他侍卫早已准备就绪,也纷纷策马跟随,他们的身影渐渐被夜色掩去,消失了踪影··18、当年情义 ·是夜,月朗星稀,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卢府的院庭,仿佛为院庭中的松柏披上一层薄纱,远远望去,又如一面水镜,微风一动,叶中有声。
旭日国的吏部尚书卢少星正在书房里挥毫,当他落下最后一笔之后,他放下手中的狼毫,小心地拿起宣纸吹干,再仔细地端详··就在这时,管家卢成在门外请示:“老爷,有两位客人想见您,说是您的故人。”
卢少星闻言轻轻蹙眉,他眼角的皱纹因这个动作而愈加明显,他想了一会才说道:“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肯定没好事,不见·”·卢成恭敬地递上一个锦囊,说道:“那位客人说了,若老爷不肯见他们,便把这个锦囊交给老爷,老爷看了之后自然会明白了。”
卢少星疑惑地接过浅绿色的金丝锦囊,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东西,顿时一惊:“这……这不是当年先皇赐给四殿下的……”·尚未说完,他便神色一懔,迅速把玉佩藏回锦囊中,向卢成吩咐道:“快快有请”·待卢成离开之后,卢少星迅速整理好衣冠,神色庄严地注视着门口,望眼欲穿。
少倾,卢成带了两名陌生男子进来,一名身穿白衣,手执折扇,举止优雅,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翩翩公子;另一名身穿杏色长衫,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军人特有的俐落·当这两人站在一起时,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经在泰京名动一时的那两个人。
卢少星疑惑地看着这两名男子,问道:“请问你们是……”·那名翩翩公子意有所指地望了身旁的卢成一眼,欲言又止·卢少星顿时了悟,向卢成吩咐道:“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是,老爷·”卢成好奇地看了这两人一眼,缓缓退了下去··那名翩翩公子上前一步,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美皙如玉的脸,正是墨以尘。
“殿下”卢少星一惊,立刻把目光移向站在墨以尘身边的人,几乎已肯定了他的身份:“那他便是……”·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正是晚辈。”
薛凌云也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俊美的脸,他把面具收好,说道:“卢大人别来无羔吧”·卢少星先是全身一震,随即露出激动的神色,往事历历在目,鲜明如昨日所见,眼前这双璧人曾是泰京里的一道风景,凉亭下、古道旁、画舫上都曾有他们的足迹,一人温润如玉,一人冷傲如冰,但他们站在一起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卢少星上前抓住墨以尘那双如白玉般的手,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薛凌云脸色转青,他开始老泪纵横:“殿下,多年不见了,你们这些年过得可好”·墨以尘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温和地笑道:“以尘这些年过得很好,只可惜义父含恨而终,无法让以尘尽孝道,以报答义父的多年养育之恩。”
卢少星闻言,脸露愤色,骂道:“楚傲寒这贼子弑兄夺位,迫死恩师,更让四殿下蒙尘,他总有一天会得报应的·”·卢少星是薛凌云之父薛棋的门生,师生感情十分深厚,卢少星一直是直统派的一枚暗棋,虽然表面上中立,却一直为直统派出谋划策。
薛棋认为卢少星日后必有大用,于是一直不肯让他出面,即使是两派斗得最激烈的时候仍然没把这枚暗棋拿出来用,以至于卢少星能在兵变后的大清洗中存活下来,并升至吏部尚书一职。
薛凌云闻言叹息道:“食君之禄,当死君之难·家父以一死成存了忠义之名,虽死犹生·”·卢少星闻言,略显黝黑的脸上竟有点不自在·当年先帝楚傲钦自焚时,朝中有不少直统派大臣殉死,而卢少星是直统派的重要人物,深受皇恩,又与薛棋师生情谊深厚,如今先帝驾崩,薛棋殉死,他却做了新天子的朝臣,每天鲜衣怒马,醉酒生歌,似乎已忘了先帝之仇,如今再听到薛凌云的忠臣之言,他又岂能若无其事·墨以尘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尴尬,便说道:“如今义父一脉只剩下灵犀了,原以为他能逍遥世外,可惜……始终在劫难逃。”
卢少星怆然暗惊,连忙问道:“四殿下发生了什么事”·薛灵云把目光投向卢少星手中的锦囊,问道:“卢大人可还记得这片玉佩”·卢少星小心地把锦囊交还给薛凌云,语气恭敬:“这是先帝赐给四殿下的玉佩,当时百官共睹,老夫不敢忘。”
顿了一下,他疑惑地问道:“这玉佩怎会在你手中”·薛凌云把玉佩放进袖袋中,蹙宇轻蹙,神情凝重:“这是灵犀悄悄派人送到晚辈手中的,他如今已被楚傲寒囚禁了,楚傲寒怕朝野动荡,所以一直封锁消息,晚辈至今仍无法探得灵犀被囚在何处。”
卢少星全身一震,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楚傲寒不久前曾秘密离京,当时老夫还疑惑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重视,原来如此……”·墨以尘轻撩衣摆,正要单膝跪地,却见卢少星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挽扶,急道:“殿下您这是干什么何苦折煞老夫”·墨以尘任由卢少星挽扶,他抬头直视卢少星,玉容悲蹙:“以尘恳求卢大人出手相救灵犀,为义父一脉留后。”
卢少星闻言,激动地说道:“殿下不必如此多礼,先帝和恩师待老夫恩重如山,老夫又岂会坐视四殿下受苦”顿了一下,他避开墨以尘的目光,语声低了下来:“只是,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待老夫想出了万全之策便会联系你们。”
薛凌云正站在墨以尘身后半步处,从卢少星的角度只看到薛凌云半边脸,因此看不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墨以尘却神色未变,说道:“以尘代灵犀多谢卢大人,灵犀若能脱困,必不会忘记卢大人今日之恩。”
语毕,他从袖袋里翻出一张小纸条,恭敬地递给卢少星:“卢大人若要找我们,可以来这里·”·卢少星小心地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藏好:“好,等老夫想出万全之策便去找你们。”
墨以尘闻言微笑,那笑意从唇畔慢慢绽开,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他和薛凌云对看一眼,然后各自把人皮面具戴回脸上,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不会露出破绽,这才向卢少星揖手告别:“那就不打扰卢大人了,告辞”·卢少星把他们送出门口,关切地道:“殿下和世侄多保重,小心楚傲寒。”
墨以尘点头:“卢大人也多保重,万事小心·”说罢,他和薛凌云并肩离去,那两个玉立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异常和谐,让卢少星有种回到了当年的错觉,然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就连他自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忠君爱国的他了。
唯一没改变的,大概只有眼前的这双背影了吧……·离开卢府之后,薛凌云和墨以尘沿着街道慢行·自当年一别之后,他们没再并肩慢步过,所以双方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享受这宁静的一刻。
道旁是旭日国著名的泰河,河上画舫凌波,仙乐悠扬·月光射入,映得河面似雪,让人眼前一亮··墨以尘转目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凌云,关切地问道:“你有心事”·薛凌云闻声回过神来,轻声答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墨以尘自小与薛凌云一起长大,知他甚深,又岂会看不出来他有心事尤其是见过卢少星之后,薛凌云显得特别沉默··薛凌云人如其名,性情孤傲凌云,而且爱憎分明,对于他不喜之人,绝不浪费眼神,所以他为官之时一直人缘不佳,只有真正欣赏他才能的人才愿与之结交。
但卢少星是他父亲生前的故交,按道理薛凌云不该待卢少星如此冷淡,而且刚才有一瞬间,墨以尘感觉到薛凌云眸中一闪而逝的杀气,虽然薛凌云掩饰得极好,但墨以尘多年来与他朝夕相伴,自然不会忽略他那一瞬间的情绪。
他对薛凌云的反常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薛凌云无心多说,他便不再问··岸边杨柳迎风,轻拂过墨以尘的脸庞,虽然不是薛凌云看习惯的那张脸,却仍让他心旌摇荡。
他连忙收敛心神,问道:“你觉得卢少星真的会帮我们”·墨以尘摇头叹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卢少星了·”·薛凌云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变了。
正因如此,我才不愿跟他浪费唇舌·”·墨以尘知道他话中有话,却不知他所指何事,只得无奈一笑,说道:“他待灵犀并非没有真心,只是时势所迫,明哲保身罢了。
他不像我们只有一个人一条命,他若出事,便是覆宗赤族之祸,你莫怪他·”·薛凌云闻言沉默下来,两人一步步踏着河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坎上·少顷,薛凌云抬头问道:“倘若他继续敷衍下去,你打算怎么做”·“先想办法和陛下联系吧,如今陛下音讯全无,我有点担心。”
墨以尘的眉宇轻蹙,那双如星夜般的眼眸里盈满担忧··不知哪里飘来几片绿叶,轻轻落在墨以尘的肩头,薛凌云停住脚步,为他拂去肩膀的落叶,动作温柔如昔。
不管经历多少波折、多少回别离,但让他魂牵梦绕的却永远只有眼前这个人·他们曾经为了叶辰夕而几近决裂,如今得知叶辰夕尚在人间,但横垣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却没有因此而消失。
墨以尘待他虽然看似未变,但他却感觉到那种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疏离,而他,亦无法对前尘一笑置之··纵然情之所钟,却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也许到了某一天,当他们头上的青丝都成了银丝,他们会沏一壶清茶在月下对饮,笑忆当年,或许只有那时候,他才会愿意坦言当年确实情深如海吧·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亲们路过留评~~~·19、故人 ·自那天闹僵之后,叶轻霄便没再见过楚傲寒,但谨慎的楚傲寒仍然让候安看着叶轻霄用膳,用完膳后直接把食盒收走,完全不让他有接触外界的机会。
这天,候安一如以往地提着食盒走进密室,然后迅速关上密室的门,把食盒放在桌上,并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恭敬地说道:“陛下,可以用膳了·”·叶轻霄正在看书,连头也不抬一下,只吩咐道:“朕不饿,过一会再吃,饭菜先摆着吧”·候安闻言轻轻蹙眉,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候在一旁,没有作声。
密室内的气氛开始凝滞,带着一种让人尴尬的沉默·酒香和菜香四处飘散,只闻味道便知道菜肴皆是上品,却没能使那个坐在案前看书的人动摇分毫··不知过了多久,叶轻霄掩嘴咳了几声,目光却仍然停在书本上,似乎不甚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候安闻声望向叶轻霄,只见他穿着一件月白长袍,头上简单地插了一根玉簪,显得十分单薄··候安立刻拿起挂在墙上的狐裘,披到叶轻霄身上,又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陛下,请用茶。”
一阵茶香缓缓飘散,尚未入口便让人精神一振·叶轻霄放下手中的书,接过瓷杯,低头喝了几口,顿时感到身体暖和了许多,竟不咳了·他这才缓缓抬头看了候安一眼,眸中带着笑意:“你竟还记得朕的这个习惯。”
“陛下只要身子受凉便会咳·奴才看着陛下长大,自然不会忘记·”说到这里,候安的眼眶有点泛红,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奴才张荃参见陛下。”
叶轻霄放下瓷杯,以尚带着暖意的双手紧握住张荃的手,问道:“你可知朕为何不主动与你相认”·候安的双手已随着年月逝去而长满皱纹和厚茧,那触感让人十分不适,但叶轻霄却毫不介意,反而越握越紧。
候安感受着从叶轻霄的双手传来的温度,激动地点头,哽咽道:“陛下是在为奴才避祸·”·虽然本意并非如此,但叶轻霄自然不会否认·他叹息一声,说道:“既然明白,你为何与朕相认”·“奴才看着陛下长大,早就把陛下视作至亲,当年若非迫不得已,又岂愿离开陛下如今看着陛下受制于人,奴才心里煎熬,若能助陛下逃出生天,奴才即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候安字字清淅,眼中写满决心··叶轻霄心中一暖,那暖意直达眼底·在宫中待久了,让他习惯了逢人只说三分话,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即使候安看着他长大,但毕竟阔别十数年,岁月容易使人改变,因此在重遇候安之时,他虽然惊喜,却不打算主动相认。
若候安待他一如从前,自然会找机会认他··他今天故意不穿狐裘,让自己受凉咳嗽,借此试探候安的反应·结果并没让他失望,候安果然忍不住与他相认。
他一直因楚傲寒的频繁出现而苦无机会,隐忍至今,如今终于找到缺口,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的唇畔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问道:“你怎会待在楚傲寒身边你侄儿如今可好”·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候安闻言神色一黯,声音低了下来:“奴才离开陛下之后,怕珑太妃娘娘报复,不敢在东越久留,于是隐姓埋名,带着侄儿到了旭日国边地的一个小镇生活,谁知没多久就发生瘟疫,病死了很多人,奴才的侄儿福薄,很快便病死了。”
说到这里,候安以衣袖拭去眼眶里的泪水,叶轻霄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过了片刻,候安终于擦干了眼泪,继续说道:“那时候楚傲寒陛下还是景王,他奉命到边地阅兵,途中遭人暗算,结果被奴才无意之中救下。
后来奴才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叶轻霄闻言沉思了片刻才问道:“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主仆情谊肯定是有的,若朕要你跟朕回东越,你可愿意”·候安神色一动,颤声答道:“楚傲寒陛下待奴才虽好,但奴才始终是东越人,狐死首丘,奴才日夜祈盼有一天能回东越侍奉陛下,希望陛下成全。”
叶轻霄轻轻拍了拍候安的肩,说道:“你起来吧”·“谢陛下·”候安缓缓起身,立在一旁,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陛下有事尽管吩咐,奴才必定想尽办法为陛下完成。”
叶轻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却不是当年候安熟悉的笑容,而是多了几分威严、几分沧桑,想起叶轻霄当年的遭遇,不禁让他心疼起来··“你和楚傲寒毕竟主仆一场,朕不想让你为难。
你只要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帮了朕·”·候安顿时了悟,叶轻霄虽然被困在密室里,但并非没办法和外面联系,只是因为他看得紧,才一直没动手··“是,陛下。”
候安顿了一下,随即劝道:“菜要凉了,陛下先用膳吧”·叶轻霄闻言点头:“好,朕也饿了·”·语毕,叶轻霄来到桌前坐下,候安立刻为他乘了一碗米饭,然后退到一旁候着。
叶轻霄知道摘星阁的人若要与他联系,只能从膳食中下手,他多日来暗暗注意过每一处细节,对于何处有异早已心中有数,只是碍于有旁人在场才没有动手,如今既与候安相认,他便不再顾忌。
他以目光缓缓扫视桌上的膳食,最后停在一个玉石酒壶上,该壶玉色极佳,一眼望去仿佛清泉涂壁,酒壶的柄上刻着精致的龙纹,看起来栩栩如生··叶轻霄的唇畔泛起一抹笑意,伸手握住壶柄,以指尖来回摸索了两下,随即按了一下龙头,一声轻响掠过耳际,声音极小,若不细听,极难发现。
叶轻霄端起酒壶,望向壶底,果然发现一张纸条·他取出纸条,仔细看完上面的字,然后把纸条放到盒灯上点燃,只见几点火光在他的指间跳跃,那红红的火光映亮了他那渊深似海的眼眸,又慢慢熄灭。
叶轻霄看着最后一缕烟火消散,低笑道:“卢少星又岂会为了忠义而放弃荣华富贵,身赴险境若他是这样的人,当年也不会……”·虽然很想知道墨以尘和薛凌云有什么后着,但沉思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在背后推一把,于是他向候安吩咐道:“拿笔墨来。”
“是,陛下·”候安立刻取来笔墨,并站在一旁为叶轻霄磨墨,叶轻霄取出一张宣纸,撕出一张小纸条,拿起狼毫,沾了墨,在纸条上写了几行苍劲的楷体字,待吹干墨迹之后,他便把纸条折叠好,放进酒壶的机关之中,再按一下壶柄上的龙头,一声轻响过后,酒壶合上机关,完好如初,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候安立刻收拾好桌面,让叶轻霄用膳·叶轻霄了却一桩心事,胃口自然比往日好,他夹了一块海参,放入口中慢慢嚼·候安看桌上的那碗汤凉了,连忙为他换了一碗,笑道:“陛下的口味始终没变,还是这么喜欢吃海参,小时候您和二殿下都喜欢吃海参……”·说到一半,候安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叶轻霄一眼。
叶轻霄闻言微怔,漆黑如墨的眼眸望向盘子里的海参,眸光复杂··小时候叶辰夕明明很喜欢吃海参,却硬说自己不喜欢,每次都把海参留给他,但叶辰夕眸光里的渴望又岂能瞒得了叶轻霄于是叶轻霄总在吃上几片之后便说自己腻了,迫着叶辰夕吃,叶辰夕虽然嘴里抱怨,却吃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叶轻霄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再好吃的东西如果没人分享,那也味同嚼蜡·”·自那以后,不管吃什么,叶辰夕都不再推让,总是毫不客气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每当看着叶辰夕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叶轻霄的心便有一股暖意充盈激荡··随着年纪渐长,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无法相让和分享的,比如皇位,这座金碧辉煌的龙椅太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为了这座龙椅,他们渐渐疏离、互相算计,即使偶尔同桌用膳,也是貌合神离,当初兄弟互相推让的画面已渐渐在记忆中斑驳,每当忆起往昔,只余下惆怅··如今,经历过种种之后,他和叶辰夕以一种既然熟悉又陌生的关系牵绊着,欲理还乱,藕断丝连。
明明已不再是过去的叶辰夕,但当他到了危难之际,却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托给那人·明知道只要叶辰夕稍有贰心,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东越也将兵患连年,但他却始终愿意相信,叶辰夕不会真心伤他。
·这盲目的执念,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他早已习惯了自制,以前总是对叶辰夕那默默注视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一直谨记,他首先是东越国的皇子,然后才是叶轻霄,所以即使心中对叶辰夕有情也狠狠压抑着,不敢死爱。
直至叶辰夕埋在倾塌的山洞中,那个曾经不管经历多少风浪、从不肯在人前流泪的他终于泪流满脸··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即使站在天下的顶端,他始终是万仗红尘里的一缕尘埃。
回过神来,再把目光投向那精致瓷盘中的海参,夹了一块放进口中,已尝不出味道来·原来,好吃的东西果然要有人分享才能品尝出个中滋味·想到这里,他的唇畔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等到再见的那天,他一定要炒一盘海参,拿一瓶铁曲,和叶辰夕月下对饮··辰夕……但愿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还有没有亲记得这位张荃他曾出现在叶轻霄的回忆之中,就是那位被珑妃迫着向叶轻霄下毒、后来因为不忍心而向叶轻霄坦白、最后带着侄儿远走他乡的人。
不记得的亲可以回顾第八章·最后,希望亲们路过留评~~谢啦~~~·20、同盟 ·在墨以尘和薛凌云秘密见卢少星后的第三天,旭日国发生了一件小事·此事虽小,后来却在朝中掀起千重浪。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名叫许庭的贡生写了一本弹劾先帝旧党的奏折,虽然楚傲寒登基后曾把朝中的大臣清洗了一遍,但此事毕竟牵连重大,而且有东越国这个强邻虎视眈眈,倘若官员换得太多,会造成朝政混乱,给东越国带来可趁之机。
因此楚傲寒只是杀了一批宁死不屈的骨干大臣,其余的仍然留任,并当众把所有曾经弹劾他的奏折烧掉,言明既往不咎··君无戏言,数年来,寒傲寒确实没有因此事而追究过任何人,先皇旧党的心也因此渐渐安定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竟有一位连直接给皇帝写奏章的资格都没有的贡生突然弹劾先皇旧党,而且言语刻薄犀利,让人读之汗颜··当这份奏章送到通政司之后,通政使王守正十分头痛,毕竟当年楚傲寒已扬言不再追究,若此时把这封奏章转呈,必然节外生枝。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奏章退回·谁知许庭完全无法理解王守正的苦心,修改奏章之后又再送到通政司,王守正仍然以奏章有误为借口退回··许庭愤怒了,他干脆上奏章弹劾王守正是先皇旧党,对他进呈奏章一事百般阻挠。
王守正慌忙上疏辩驳,一来二往之后,最终演变成这二人互相攻击,把事情闹大了··楚傲寒立刻命人呈上许庭的奏章,看完之后只是责备了许庭几句,然后又出言宽慰王守正。
然而他这种态度却仿佛给了群臣一种暗示,陆续有人跳出来弹劾先皇旧党,而那些在先皇当政时曾弹劾过楚傲寒的大臣更成为众矢之的,惶惶不可终日··面对群臣如雪片般的奏章,楚傲寒的态度却仍然不愠不火,一时之间,先皇旧党人人自危,到了最后,甚至连那些中立派都成为群臣清算的对象,而卢少星就是吃了这个中立的闷亏。
于是,原本只打算敷衍墨以尘和薛凌云的卢少星终于下定了决心··这夜虽未下雪,却十分寒冷·墨以尘坐在暖阁内看书,一身白色深衣在青铜灯的映照下显得色璨如雪,连他那俊美的脸都带着几分柔和之感。
尽管外面□风寒,暖阁内却如阳春三月般温暖·忽有一阵敲门声响起,墨以尘抬头望向门口,轻声说道:“请进·”·话声刚落,便见薛凌云推门进来,他才刚梳洗完毕,一头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淡淡的发香飘散一室,让人心旷神怡。
这熟悉的发香让墨以尘有瞬间怔忡,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书,唇畔蕴笑··若是往昔,墨以尘必定主动拿汗巾为他擦头发,如今却只是静静地坐着,这不禁让薛凌云有点失落。
他坐到墨以尘身旁,开始用汗巾擦头发,并小心地不让水滴溅到墨以尘身上··墨以尘端起桌上的白瓷执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问道:“今天有什么消息”·“一切都向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但到底是谁比我们先出手若说只是偶然,那也太巧了……”薛凌云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一双凤眼微微眯起,那表情显得冷竣而深邃。
墨以尘闻言轻笑:“那是陛下的指示,摘星阁有陛下的消息了·”·薛凌云微怔,随即放下汗巾,问道:“陛下的情况如何”·墨以尘把桌上的绞胎碗递给薛凌云,两人的指尖在不经意间碰到,墨以尘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答道:“陛下一切安好,康王殿下那边也进行得很顺利。
恒王殿下和康王殿下演得太真了,若非早就知道内情,恐怕连我都会被他们骗过去·”·薛凌云怔怔地注视着墨以尘撤回去的手指,那修长洁白的手指曾无数次被他握在手中,如今却对他的碰触避之不及,虽然算不上心如刀绞,却也隐隐刺痛。
失神只是一瞬,他很快便把思绪理事好,说道:“现在东越朝野一片人心惶惶,虽然能骗过楚傲寒,但拖久了恐自伤,我们必须尽快救陛下·”·墨以尘看了薛凌云一眼,欲言又止。
薛凌云心知有异,挑眉问道:“怎么了”·墨以尘沉默少顷,才缓缓说道:“康王殿下在陶裕破关而出,当时左军都督沈曼大人正在安定阅兵,闻讯也追随而去……”·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墨以尘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而他说的这些事情本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沈曼乃康王一党的骨干成员,如今康王兵败出逃,沈曼留在东越自然没有好下场,所以他追随叶辰夕叛国并不会让人见疑。
但若只是这样,墨以尘肯定不会觉得难以启齿,所以问题肯定在后面·薛凌云柔声说道:“你但说无妨,不必顾虑·”·墨以尘藏于衣衫内的五指蓦然收紧,说道:“郭可夫大人知道消息后,追出关欲劝殿下和沈曼大人,结果被沈曼大人斩杀,并割下首级,据说要献给楚傲寒。”
“哐”的一声脆响,薛凌云手中的绞胎碗摔落地面,顿时茶水飞溅,回纹碎片在地上泛起森冷的光芒·刚才喝下的茶味仍残留在喉间,竟有种苦涩的感觉。
郭可夫曾是薛凌云的属下,虽然是粗人,却十分勇猛·当年裕王叛变时他随薛凌云出兵,杀敌无数·后来薛凌云辞官避世,郭可夫因战功升任总兵,镇守边关,曾数次击退旭日国的进攻,旭日国的将领对此人十分忌惮。
·想不到为了取信楚傲寒,竟牺牲了这名悍将·思及此,薛凌云的心里不胜唏嘘··墨以尘轻声叹息:“郭可夫太鲁妄了,殿下已破关而出,他却单骑追出来劝降,若不杀他,殿下如何取信楚傲寒”·薛凌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免不了难受。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时,有下人禀报卢少星求见·墨以尘和薛凌云对看一眼,终于重整思绪,命人请卢少星进来··墨以尘重新泡茶,当水煮沸的时候,卢少星正好进门,各自见礼之后,卢少星坐下,开始和他们寒喧。
墨以尘把茶叶拨至盖碗中,然后往里面冲水,待茶香四溢之后,墨以尘把茶杯端到卢少星旁边的桌子上,问道:“大人可是有决定了”·卢少星端起茶杯,放在鼻前闻着茶香,说道:“楚傲寒不但弑兄夺位、屠杀朝中大臣,如今更连先帝的最后一点血脉都不肯放过,实在天理难容。
老夫愿意和两位联手救四殿下,并让我朝的皇位继承归于正统·”·自从墨以尘和薛凌云来拜访之后,他便派人去查,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从种种蛛丝马迹看来,楚傲寒确实囚禁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人,而且这个人疑似楚灵犀。
后来他以关切楚傲寒为由试探了他的贴身内侍候安,结果候安不小心说漏嘴,虽然他立刻掩饰过去,但卢少星已确信了楚灵犀在楚傲寒手中··薛凌云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墨以尘激动地向卢少星一拜,说道:“卢大人义薄云天,实在让晚辈敬佩·”·卢少星立刻扶起墨以尘,面带忧色:“老夫虽有心相助,但凭我们之力,恐怕难有胜算。”
语毕,他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薛凌云:“老夫听闻楚傲寒在边地斩杀了叶轻霄,康王殿下趁机回国夺位,兵败之后正撤往我国,若能说服康王殿下相助,那便大事可成。”
墨以尘闻言,转目望向薛凌云,说道:“凌云,你和康王殿下感情深厚,不如你说服康王殿下吧”·卢少星立刻打蛇随棍上:“若四殿下能顺利登基,他必定不会忘记康王殿下的大恩,老夫也会力劝四殿下出兵助他回东越夺位,到了那时,便是双赢。
而且……”·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墨以尘,说道:“到时候,墨殿下可以明正言顺回朝,不必再生活在灭族仇人的领土之上,日夜伤怀·”·卢少星知道薛凌云和墨以尘只想救楚灵犀,却没有助楚灵犀登位的意思,但他不一样,一旦下了决定,便是鱼死网破。
随着朝中的清算越演越烈,楚傲寒总有一天容不下他·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因此他要反过来说服墨以尘和薛凌云助楚灵犀登位··他一直知道墨以尘是薛凌云的死穴,因此他故意提出这件事,让薛凌云倾尽全力相助。
果然,当墨以尘听罢,神色一动,转目望向薛凌云,双眸里盈满氤氲,那如玉的俊脸带着淡淡的期盼·薛凌云立刻软了心肠,握住墨以尘的手,柔声道:“放心,我一定能劝动康王殿下的。”
卢少星听罢,总算宽了心,说道:“如今朝中波涛汹涌,先帝旧臣人人自危,只要老夫联系他们,必定应者云集·”·墨以尘恭敬地向卢少星行礼,目光真挚:“那就有劳卢大人了,我和凌云在此静候佳音。”
卢少星嘱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去,墨以尘倚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卢少星的背影,直至它消失在拱门处,他才把目光转向天上的明月,圆月如镜,柔柔清辉洒满整个院庭,仿佛为这寒冷的冬夜披上一层薄纱。
想不到今天竟是月圆之夜,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好好赏过月了,也许是因为过去月圆人不圆,怕越赏越愁,所以干脆忽视·如今人月两圆,月一如当年,人却变了。
直至刚才演了那场戏,他才蓦然惊觉,原来他和薛凌云曾是如此浓情蜜意,后来的互相算计和猜忌让他一再忘了他们曾是多么坚定的信任着对方·也许,他们今后只能以朋友的方式维持着这份信任吧……·他慢慢垂下眼睑,藏住眼眸里的失落。
薛凌云走到他身旁,低声说道:“这里风冷,进去吧”·墨以尘转身坐回椅子上,薛凌云顺手关上门,坐到墨以尘身旁,为他的杯中添了热茶,袅袅白烟升腾而上,迷蒙了墨以尘那俊美的脸。
“虽然先皇旧党已经有了决断,但我们必须再推一把,让这两派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薛凌云的声音里透着冷意··墨以尘喝了一口茶,唇上仍残留着水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出尘,多了几分魅惑。
他抬头望向薛凌云,眼眸如映冰雪:“这些年我在旭日国安插了些人,我相信你亦一样·”·以前因为各为其主,他们即使交情深厚,却仍讳莫如深·到了如今,已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薛凌云闻言点头:“我在那两派里都安插了眼线,只要稍作安排,便可使那两派的冲突越演越烈·”·墨以尘看着薛凌云喝茶的模样,心里隐隐泛起一丝内疚,他本该隐居避世,逍遥于青崖白鹿之间,如今却卷入了两国的纷争之中,对付昔日的盟友,薛凌云虽没说什么,但墨以尘怎会忽略他眸底偶尔闪过的一丝落寞·薛凌云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唇畔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说道:“你不必内疚,从我投靠康王殿下那一刻开始,我便再无回头之路。
而且,我与卢少星有不共戴天之仇·”·墨以尘闻言一惊,问道:“此话何解”·薛凌云的眼神忽然变得冷漠如冰,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寒意:“卢少星一直是先皇党的暗棋,此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楚傲寒叛变之后,先皇党的骨干大臣要么殉死,要么被楚傲寒杀掉,卢少星表面上一直是中立派,他为了得到楚傲寒的重用,暗中向楚傲寒进言,把我父亲的尸体悬挂在城门示众,引我出现。
他以为做得滴水不漏,但最终还是让我查出来了·”·墨以尘终于明白为何每当薛凌云提起卢少星时总是眼神轻蔑,更透着掩饰不住的恨意·想到当时的情形,心蓦地一疼。
卢少星此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若此刻被楚傲寒囚禁的人真是楚灵犀,等日后楚灵犀登位,卢少星必定位极人臣,到了那时,为了绝后患,卢少星必会找机会杀死薛凌云。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薛凌云把目光转回墨以尘身上,目光渐渐放柔,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我告诉你是不想你再内疚·我想让你知道,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不悔。”
·墨以尘的目光也跟着柔和下来,低声说道:“我明白了·”·两人的目光透过袅袅白烟在空中相遇,目光中褪去了内疚,换上了释然。
21、边地烽烟 ·随着两派的冲突日益激烈,每件小事都会被闹大,比如楚傲寒派某官员的公子逛妓院,正好遇到先皇旧党某官员的公子,两人一言不和大打出手,其中一名家丁不小心下手过重,把另一派的官员公子打死了;又比如两派官员的轿子在街道上相遇,两人互不相让,仇怨日渐加深。
诸如此类,虽然都是小事,但一件件加起来,已经让两派的关系到了水火不融的地步··楚傲寒在避而不见多日后,终于出现在叶轻霄面前··刚好到了晚膳时间,楚傲寒命候安把晚膳摆在密室里,叶轻霄坐在檀木椅上,静静地看着候安摆膳食,有荷叶鸡、猴头蘑扒鱼翅、麻辣乳瓜片、烧鹧鸪,另有糯米凉糕、蜜饯龙眼和几壶酒,香渗脾胃,让人食欲顿开。
楚傲寒站在桌前,唇畔带着欢快的笑意,他望向叶轻霄,眼眸深邃璨然:“快过来用膳吧”·候安摆好膳食之后,楚傲寒挥手让他退下。
候安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缓缓退下,并关上密室的门··那天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叶轻霄恼了好一阵子,但楚傲寒识相的不再出现,久而久之,怒气也散了,只是仍有些戒备。
楚傲寒见他有些迟疑,便笑道:“你放心吧,朕不会再迫你,朕会等到你自愿那天·”·叶轻霄暗松一口气,与楚傲寒对桌而坐,楚傲寒把两人的酒杯斟满酒,又夹了一块鸡肉到叶轻霄的碗中,轻声说道:“快吃吧”·叶轻霄拿起竹箸,优雅地吃了起来,楚傲寒偶尔把目光落在叶轻霄身上,眼眸里隐隐带着欲望。
自那天以后,他便想办法让自己对叶轻霄的感情冷却下来,甚至冒着被言官骂的风险收了几个男宠·但翻云覆雨间,却再也找不到当日的激情·只有想起叶轻霄那精瘦却柔滑的身体时,他才会浑身燥热。
这种情况让他感到不妙,于是一直对叶轻霄避而不见,但每当想到他与叶轻霄只隔着一面墙,便心猿意马,忍到今天,终于替自己找了个借口去见叶轻霄··如今,俏想了许久的人就在面前,他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下来。
两人吃到半饱的时候,楚傲寒向叶轻霄举杯,神情愉悦地说:“朕很久没和你喝酒了,干一杯吧”·叶轻霄优雅地端起酒杯,与楚傲寒轻轻碰杯,试探道:“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楚傲寒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又含笑看着叶轻霄饮尽美酒,才答道:“是的,朕今天收到好消息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楚傲寒所谓的好息消,对叶轻霄来说肯定是坏消息,于是他放下酒杯,静待下文。
楚傲寒看了叶轻霄一眼,声音不徐不疾,让叶轻霄听得清清楚楚:“康王叶辰夕回东越篡位,结果兵败逃回我国,很快便到泰京了·而且他还为朕带回了一份礼物。”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叶轻霄微怔,却没插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言笑晏晏的楚傲寒··楚傲寒又为两人的酒杯斟满酒,说道:“他出关之时,顺便斩杀了你们东越的守将郭可夫,准备把他的首级献给朕。”
叶轻霄全身一震,缓缓垂下眼帘,把眸中的悲伤遮掩住··楚傲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再说道:“总有一天,朕会助康王杀回东越,让我旭日国的铁蹄踏碎东越的江山。
到了那时,你会如何”·叶轻霄紧握双拳,不发一言·但从那双坚定而决绝的眼眸中,楚傲寒明白了·倘若东越的江山毁在叶轻霄手中,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殉国。
那一瞬间,楚傲寒忽然觉得一阵寒意直窜心头,心里的感觉太复杂纷乱,让他不知是喜是忧,但作为一名帝王,他明白他该怎么做·即使叶轻霄因此殉国,他也必须毫不犹豫去做,而且不会后悔。
至此,叶轻霄已失去了食欲,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慢饮,楚傲寒知道他心里忧郁,便不再打扰他,只是静坐在一旁与他无声对饮,直至酒罄··康王叶辰夕把带来的一万东越兵留在青河关休整,他只带了三千卫队和沈曼回到泰京,向楚傲寒献上了郭可夫的首级。
楚傲寒大悦,当众许诺要助叶辰夕回国夺位,并把他九皇弟的睿王府改成康王府赐给叶辰夕,封沈曼为威武大将军,仍领跟随叶辰夕叛逃而来的一万士兵,守卫青河关外的项城。
圣旨一下,立刻有朝臣上奏折阻止,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是兵科给事中闻巧雷,此人的言词刻薄毒辣,让人读之汗颜·楚傲寒开始的时候不予理会,但此人仍然不肯死心,一而再地上奏折弹劾叶辰夕和沈曼,楚傲寒终于忍无可忍,把他斥了一顿,罚俸半年,事情才告一段落。
从此以后,朝中上下都知道闻巧雷和叶辰夕、沈曼不和,这件事很快便成了百官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但对叶辰夕而言,这只是小事一桩,不痛不痒,他自从回到旭日国之后,便终日躲在康王府里借酒消愁,两耳不闻窗外事。
自那天对饮之后,楚傲寒一直没再出现过,他是个冷静的皇帝,即使偶尔情不自禁,却不会允许自己冲动太久··这些天一直由候安守着叶轻霄用膳,更方便叶轻霄与摘星阁联系。
这天,当候安摆好了膳食便恭敬地退到一旁,时刻注意密室门口的动静··叶轻霄照旧先打开酒壶里的机关,果然看到里面有纸条,抽出来一看,纸条竟然有两张·他先打开其中一张,仔细看完摘星阁的消息,又思考片刻,才伸手摊开第二张纸条。
细薄的纸条里只有两个字:等我··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短短的两个字,但叶轻霄一眼便认出这是叶辰夕的字迹·他全身一震,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两个苍劲张狂的字,喉咙和心口都涌上一阵暖意,久久无法缓过来。
他和叶辰夕一起长大,为各自的信念斗了多年,又被爱恨情仇纠缠了半辈子,两人之间的牵绊复杂得甚至连他自己都理不清·他一直知道叶辰夕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但他一直刻意忽略,甚至一手促成两人渐渐疏离的局面,杀母之仇、权力之争、甚至兄弟血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横垣在他们之间,所以他从来不敢多想。
直至两年前,山洞倾塌,叶辰夕为救他而被埋·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也随之倾塌,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感受到那束穿越人群一直追逐着他的深情目光;再不会有人在雨中为他撑伞,跟他说:“如果父皇要杀你,我会为你求情”,他开始懂得了寂寞,他甚至为了叶辰夕而放弃了一直坚持的复仇,放过了珑太妃。
·即使后来重遇叶辰夕,他也一直宛如梦中,直至这两个熟悉的字映入眼帘,两年多来隐忍在心头的寂寞都仿佛被这两个字融化·即使叶辰夕失了忆,对他诸多误会,他仍然感谢上苍。
不舍地仔细摩挲着手中的纸条,然后放在盒灯里点燃,一瞬不瞬地看着手中的纸条变成灰烬,他才轻声低喃:“我等你……”·冬至过后,叶幽然以派了使者到旭日国,要求把叶辰夕和沈曼押解回国,使者态度强硬,并扬言若楚傲寒不肯妥胁,东越国便以铁骑踏碎旭日国的半壁江山,亲自到泰京抓人。
同时,东越国已在边境阵兵五万,雄视绝塞·旭日国朝中一片人心惶惶,若是以往,先皇旧党定会坚决要求楚傲寒把叶辰夕和沈曼押解回东越国,但如今清算之声甚嚣尘上,他们自然不敢多言。
于是楚傲寒一锤定音,婉拒了东越国使者的要求,并扬言旭日国海纳百川,只要敌国将领诚心来投,旭日国绝不负他··叶幽然处事向来雷厉风行,谈判决裂之后,他便下令边境的五万东越军攻打青河关,一时之间,千里狼烟,边声沸腾,旭日国边境的大批百姓北上避难,道路上哭声震天。
消息传回朝中,百官震惊,那天的早朝吵闹得像菜市场,最后由兵部尚书朱谋提议“以东越人打东越人”,让叶辰夕领兵出征,由此试探叶辰夕和沈曼的忠诚。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官员的支持,并很快得到了楚傲寒的同意··楚傲寒命叶辰夕领京军一万到青河关与沈曼共同御敌·为了提防叶辰夕,他又任命与叶辰夕和沈曼素有嫌隙的闻巧雷监军,并下密旨给予他专杀权和便宜行事权,一旦叶辰夕和沈曼有变,可先斩后奏。
于是叶辰夕和闻巧雷领着一万京军急如星火地离开了泰京,赶往青河关御敌··青河关是旭日国的门户,原本与圣珈族的科尔什互为犄角,但自从圣珈族灭族之后,青河关便直接暴露在敌前。
于是楚傲寒下令在青河关外建立一道防线,修筑了众多的堡、墩台和障塞,互为犄角··这道防线十分坚固,一年前东越国的安王叶浩宁曾在青河关外绕了一圈,遥对青河关望洋兴叹。
东越国的主帅是前军都督洛斯,他深知要攻下青河关是十分艰巨的任务,因此没有下令强攻,只是试探性地发动了几次进攻,每次目标都不同,而不管他攻打哪个地方,其他地方都会立刻出兵救援,反应之快让洛斯十分意外。
因此当叶辰夕和沈曼赶到青河关时,两军正相持不下·叶辰夕知道青河关的防线十分坚固,因此决定以守为主,而洛斯似乎对叶辰夕十分忌惮,一直以各种方式试探叶辰夕的实力,叶辰夕应祭得游刃有余,让东越军不能寸进。
与叶辰夕素有嫌隙的监军闻巧雷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弹劾叶辰夕的机会,比如只守不攻、在军中饮酒等事都成为弹刻的理由,朝中的大臣都清楚这两人有嫌隙,久而久之就不当一回事了。
边关烽火不绝,而泰京亦暗涛汹涌,一场颠覆之祸正在旭日国悄悄酝酿,而朝中的众臣却毫无所觉,依旧斗得翻天覆地··22、玉碎 ·在年关将近之际,朝中却一片波谲云诡,楚傲寒旧党继续清算先皇旧党,而楚傲寒却态度暧昧,终于有几名大臣受不住压力辞官回乡,楚傲寒假意挽留了几句,在那几名大臣坚持之下,终于同意他们辞官,并迅速补上几名年轻有毅力的官员。
至此,众臣终于明白了楚傲寒的意图·先皇旧党大多是一些历经三朝的老臣,思想迂腐,不知变通,又因为楚傲寒弑兄夺位,他们虽然表面恭敬,但心中自然不服,甚至有点瞧不起楚傲寒。
楚傲寒虽然有心革新,但这些老臣却成了一股不少的阻力,楚傲寒原想不着痕迹地慢慢把他们清理出来,却不料众臣比他更沉不住气,竟开始秋后算帐·事情虽然出乎意料,却是往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因此他刻意纵容这股清算之风,并有意借它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终于迎来了元旦,宫中贴上了红色的窗花和春联,一片喜气洋洋··放假的那几天,朝臣们互相登门拜年或以名贴投贺,并借此商议朝中大事。
这夜,月色横空,薛凌云和墨以尘用过晚膳之后便在暖阁下棋,正下到一半,卢少星来访,他们立刻撤了棋盘,与卢少星见礼之后,各自坐下··由于清算越演越烈,卢少星亦受牵连,终日忧虑之下,他已憔悴了许多,碍于形势所迫,他甚至比薛凌云和墨以尘更急进。
才刚坐下,卢少星便说道:“楚傲寒是铁了心秋后算帐,如今已有数人辞官回乡,此事不宜再拖·”·墨以尘闻言,问道:“依卢大人之见,何时才是最佳时机”·卢少星似乎早有决定,立刻答道:“元宵之后,楚傲寒会依制到近郊祭天,当晚会宿在近郊的行馆,到时宫中防守空虚,那是最佳时机。”
薛凌云和墨以尘在旭日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对旭日国的事十分熟悉,自然知道祭天的事·他们早已暗中商量过,也觉得祭天的时机最好,于是听了卢少星的话只是对看一眼,薛凌云便点头说道:“祭天确实是个好时机,一旦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墨以尘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这笑容一如当年般淡雅出尘,有时候不禁让卢少星疑惑,为何有人能在经历过这样的波折后依旧保持着这淡雅的笑容也许,这就是墨以尘的特别之处吧·“我们的人马早已准备好了,卢大人那边安排得如何”·卢少星闻言笑道:“你们放心,上十二卫里有不少都是先皇旧臣,当初楚傲寒叛变,他们都曾激烈抵抗,直至先皇在宫中自焚,他们知道大势已去才迫不得已投降。
如今为救四殿下,他们愿意肝脑涂地·”·上十二卫是旭日国的皇帝直辖亲军,俗称禁军,负责护驾和护卫宫禁,上十二卫的第一卫是锦衣卫,负责护驾、查察官员及缉捕,第二卫是旗手卫,负责护架、执掌御驾所用的金鼓、旗帜及守卫宫门。
其余各卫除了护架之外,负责守卫宫禁及巡逻··先皇楚傲钦在位时,薛凌云便曾任锦衣卫指挥使,风光一时·想来,现在上十二卫里仍有不少人曾是他的属下。
薛凌云沉思片刻,说道:“旗手卫里可有我方的人我们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宫,先迎接灵犀,再由灵犀号召上十二卫的人·”·卢少星点头同意,捧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即说道:“我的侄儿便是旗手卫力士,那天正好在朝阳门当值,到了二更他会悄悄开门,我们一起潜进去救四殿下。”
·“如此甚好·”墨以尘的唇畔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随即像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京营那边会不会有问题”·卢少星思索片刻之后说道:“皇帝不在宫中,而且没有皇帝的诏书,京营那边应该不敢随便出营。”
薛凌云接口道:“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最好在城外埋伏一批人马,专门刺杀逃出来搬救兵的人·如果有必要,可以连京营的将领一起处理掉·”·卢少星闻言,心中陡寒,虽然他一直知道薛凌云很有杀伐决断,但因他曾做过亏心事,如今亲眼见薛凌云处事,不禁怆然暗惊。
想到日后薛凌云可能会有得知真相的一天,心里便有了计较·他日若能顺利把楚灵犀扶上皇位,他便能位极人臣,到时候必定要找个借口把薛凌云杀掉,以绝后患··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打定主意之后,他的笑容渐渐灿烂,扯动脸上的皱纹,显得十分苍老:“世侄要尽快联系康王,让他暗中回京与我们会合。”
薛凌云看到卢少星的笑容,知道他不怀好意,以眼睫毛掩去眸中的冷凝,答道:“晚辈明白·”·墨以尘看到薛凌云藏于衣衫下的手微微颤抖,知道他思及往事心里难受,于是状似不经意地按住他的手。
薛凌云全身一震,看了墨以尘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从容淡雅的笑意,心中的苦涩竟渐渐淡了下来··待薛凌云平静之后,墨以尘又不着痕迹地松开手,向卢少星说道:“此事需慎之又慎,我们必须再仔细参详,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当然·到了如今,已是死鱼网破,再无回头之路·”·接下来,他们又再仔细斟酌了一翻,直至深夜,卢少星才告辞离去··春夜犹寒,当薛凌云和墨以尘站在暖阁门外目送卢少星离去时,忽有一阵寒风袭来,通体生寒。
夜雾深重,墨以尘透过纱灯看着朦朦胧胧的夜色,神色端凝··薛凌云轻轻蹙眉,问道:“怎么了”·“我只是有点担心。”
顿了一下,墨以尘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已经反复推想过这次的计划,但我们不但要把陛下从宫中救出来,还要躲过旭日国的追杀回到东越,此行必定险阻重重。”
薛凌云淡然一笑,安尉道:“不用担心,到时候楚傲寒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我们·”·墨以尘看着薛凌云唇畔的浅浅笑意,心中的担忧渐渐平复下来。
他们这一生可谓波折如山,已不知遇过了几重险阻,如今仍能与薛凌云生死与共,又有何求·“夜里风凉,回去歇着吧·”薛凌云轻声说道。
如被筛碎了的月光伴着灯光洒了墨以尘一身,他静静地看着薛凌云,那如玉容颜在月色下显得出尘无暇,让薛凌云不由得心中一悸··“凌云,不论前事如何,你仍是我此生可以生死与共的朋友。”
墨以尘的语声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长夜,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却给薛凌云带来无法言喻的震憾··当天决绝地摔琴而去,心知此生再无可能,所以即使隐居时心心念念,也没想过要回京找他。
如今意外重逢,昔日谁是谁非已不再重要,曾经的山盟海誓已成梦里烟花,不管墨以尘这段话是出于真心还是矫情,他们之间都已存在无法愈越的鸿沟,再走不回当初迷失的那个路口。
于是,他回视墨以尘的目光,唇畔带笑:“我亦然·”·在那优雅的笑容下有多少沧桑、多少惆怅,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今年,叶轻霄过了一个最没趣的元宵节,看不到美轮美焕的灯楼,无法和兄弟知己调琴咏月、把酒言欢,只能困在密室里对着两盏玻璃花灯轻叹,纵有精致的膳食也味同嚼蜡。
匆匆看完藏在酒壶里的字条,立刻放在盒灯里点燃,慢慢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中化成灰烬·叶轻霄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亮光,沉思片刻,便写了一张纸条藏回机关里,等一切完成之后,他才暗松一口气。
守在一旁的候安立刻把餐具和剩饭收拾干净,又为叶轻霄倒了一杯茶·叶轻霄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问道:“朕吩咐你的事都做好了吗”·“回陛下,奴才都做好了。”
候安恭敬地答道··叶轻霄闻言点头,随即顿了一下,又说道:“明天楚傲寒离京祭天,你想个办法留在宫中·”·候安低眉垂眼,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楚傲寒陛下早吩咐了奴才留在宫中为陛下送膳食。”
此事正中叶轻霄下怀,他点了点头,唇畔泛出一抹笑意:“等楚傲寒回来,一切已成定局了·”·语毕,他闭上双目,又再陷入沉思中·少顷,密室的门缓缓打开,露出楚傲寒那轮廓分明的俊脸,他快步走进来,站在叶轻霄面前,问道:“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每逢佳节倍思亲·”叶轻霄随口答道,立刻惹来楚傲寒的一抹冷笑:“高处不胜寒·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亲人值得你思念”·叶轻霄闻言,目光一黯,沉默不语。
候安向楚傲寒行了礼,便提起食盒退了下去·楚傲寒见叶轻霄闷闷不乐,心里也有点不痛快,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若你嫌没趣,不如朕叫候安带些花灯进来让你观赏”·叶轻霄兴趣缺缺地摇头:“不必了,在这里观赏有什么意思。”
楚傲寒又问道:“不如朕陪你喝两杯”·叶轻霄看了楚傲寒一眼,反问道:“你已经喝过酒了吧”自他进来之后,整个密室都充斥着一阵浓浓的酒味,想必是楚傲寒设了宴,而且喝了不少。
楚傲寒闻言嗅了嗅自己的衣衫,果然闻到一阵酒味,于是笑道:“朕刚才确实喝过酒了,但还想再和你喝·”·语毕,他命守在密室外的候安取酒,过了不久,候安便拿来一坛飞花醉、一个四神温酒炉、一个褐釉双龙耳壶和两个夜光杯。
楚傲寒亲自为酒坛开封,顿时曲香浓溢,扑鼻而来,叶轻霄赞叹道:“果然是好酒·”·候安点燃了温酒炉,给杯中添酒,然后行礼退下·渐渐,酒香盈满一室,楚傲寒为各自倒了一杯酒,笑道:“你尝尝。”
叶轻霄端起酒杯,先闻酒香,再喝一口酒,只觉浓香味纯,不禁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比恒王所酿的玫瑰露如何”楚傲寒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问道。
叶轻霄微笑答道:“玫瑰露入口软、落肚甜,却后劲极强,让人不知不觉就喝醉了·这酒乍喝之下似火烧喉咙,但缓过劲来却后味回甜,不似想像中那么烈。”
·楚傲寒闻言点头,再为叶轻霄斟了一杯酒,一瞬不瞬地看着叶轻霄,意有所指地道:“玫瑰露酒如其人,那恒王看似无害,但后劲来时却让人猝不及防。”
叶轻霄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傲寒冷笑一声,答道:“聪明如你,又岂会不知你被囚多久了那恒王可曾想过救你他唯一的行动是要朕押解康王回朝,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叶轻霄抿唇不语,握着酒杯的手却已关节泛白。
楚傲寒继续说道:“他已不顾你的生死,只想尽快解决掉叶辰夕,然后找个时机篡位·”·“你不必再说了·”叶轻霄握着夜光杯的手轻轻一颤,虽然他很快便掩饰过去,但却逃不过楚傲寒的眼睛。
楚傲寒慢慢握住叶轻霄执杯的手,柔声说道:“只要你说一声,朕便派兵跟你打回东越,助你重登皇位·”·叶轻霄回望楚傲寒,眼利似刀,唇畔慢慢绽出一抹冷笑:“楚傲寒,你当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四分五裂的东越,朕又岂会如你所愿”·“难道你就这样把江山拱手相让他们根本不顾兄弟情,你为何还要顾念他们”楚傲寒的声音沉了下来。
“朕顾念的不是他们,而是东越·”语毕,叶轻霄手一扬,那光亮似镜的酒杯应声而落,碎成数片,叶轻霄望向楚傲寒,目光如炬,字字铿锵:“朕宁碎不叛东越。”
楚傲寒虽然对叶轻霄的反应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仍禁不住心中震憾·至高无上的权力容易腐蚀人心,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人,在面对选择的时候,最终会放弃某些一直坚持的信念,比如叶辰夕,又比如叶幽然。
但叶轻霄不一样,不论何时何地,他始终以大局为重··若非这样的人,又怎能让他如此欣赏·楚傲寒从容地放下酒杯,轻声说道:“朕明白了,朕不迫你,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语毕,他站了起来,看了叶轻霄一眼,转身走出密室。
叶轻霄一直注视着楚傲寒的背影,直至密室的门缓缓关上,他的目光幽深明晰,表情淡定冷峻,若楚傲寒此时看到他的表情,就会明白有些东西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然而,他终究错过了……·23、血染帝都 ·到了旭日国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楚傲寒在禁军的护驾下离开了皇宫,围观的百姓跪在道旁山呼万岁,声音激昂。
楚傲寒端坐在辇舆中,百官随行,只见笙旗猎猎、号带飘扬,十分壮观··墨以尘和薛凌云易了容,并肩跪在人群中,看着华丽的辇舆在禁军的护卫下渐渐远去·薛凌云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眼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恨意,但颤抖的双手却无法掩饰他的心思。
墨以尘见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如愿以偿,现在陛下尚在险境,你暂且忍耐吧”·薛凌云轻轻点头,以同样低的声音答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直至华丽的辇舆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们才随着人群站起来,墨以尘抬头看天,只见碧空如洗,阳光明媚,但却无法融化他们眸中的冷凝··铜壶滴漏,正报二更,皇宫里的朝阳门应声而开,一行人寂静无声地潜进皇宫内,迅速朝着圣秤殿的方向走去。
由于部分禁军随楚傲寒离宫,如今防守空虚,部分巡逻的禁军又是先皇旧党,他们早已接到命令,此刻便与叶辰夕带来的五千精锐里应外合,奔向圣秤殿··由于怕引起楚傲寒的猜疑,只有卢少星和另外几名大臣告了假,此刻他们正紧紧跟随在薛凌云和墨以尘身后,虽然走得气喘吁吁,却始终心情激动。
一轮玉盘高挂在夜空中,洒下柔光万顷,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紧张神色,叶辰夕更是把长剑紧紧握在手中,目光透过朦胧月色,落在圣秤殿的方向··苏末云一直跟在叶辰夕身后,他抿唇看着叶辰夕那冷竣的侧脸,把手中长剑握得更紧。
走了一段路之后,卢少星在叶辰夕耳边低声说道:“康王殿下,前面巡逻的禁军是楚傲寒的人,我们恐怕要杀过去了·”·叶辰夕眸光一凛,猛然一挥手,冷声喝道:“杀”·卢少星也向旗手卫指挥使荆同孝打了个眼式,荆同孝立刻向身后的禁军命令道:“儿郎们,四殿下就在圣秤殿里。
咱们杀过去,迎回四殿下”··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先皇党的禁军闻言,顿时精神抖擞,高声喊道:“杀叛贼,迎回四殿下”·喊罢,他们便冲杀过去,见人便砍,楚傲寒派的禁军尚未反应过来,失了先机,很多士兵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成了刀下亡魂。
然而这毕竟是旭日国最精锐的士兵,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奋勇杀敌,一时之间,刀剑撞击的铿锵锐响划破长夜,混合着凛冽的风声传遍整座皇宫·刀光剑影纷纷如潮,在月色映射下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他们脚下的青石地面,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向远处蔓莚,如一张狞狰的红地毡,在夜色中湿湿漫漫··宫中的其他禁军闻讯赶来,迅速投入战斗中,只见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喊杀声洋洋如水般传遍皇宫的每个角落,让人夜不安寝。
叶辰夕心心念念叶轻霄,带着数百近卫冲杀出一条血路,向着圣秤殿的方向疾冲而去·苏末云、薛凌云、墨以尘、卢少星以及其他几名先皇旧臣紧跟在他们身后,避着腥风血雨缓缓前进,不消片刻,他们的衣衫便染满士兵的鲜血。
叶辰夕那柄如霜似雪的长剑早已一片血色,每挥一下,便有鲜血四溅,他的眼神蕴冽,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让人无法迫视的气势,在敌军中左折右回,所到之处皆死伤惨重。
苏末云本是侠客,身手了得,出招快如闪电,专挑敌军的将领来杀,然而禁军是旭日国的精锐部队,训练有素,一个将领死了,由下一级的将领指挥,若将领被杀光了,就由资历最深的人指挥,互相配合,悍然不退。
旭日军的近卫队亦是人人奋力拼杀,毫不畏死··薛凌云正跟在叶辰夕身后不远处,在剑芒流转之间,敌军纷纷倒下,而他却能在奋勇杀敌的同时把墨以尘护得滴水不漏。
渐渐杀到圣秤殿前,尚未入殿,便有一声怒喝急掠而来:“何人敢闯陛下寝宫”·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数十名暗哨从隐蔽的角度冲了出来,身影毕挺如刀,人人皆如一柄出销的宝剑,气势迫人。
·叶辰夕眉宇一扬,明眸如霜,冷声向身后的士兵命令道:“杀”·他身后的士兵迅速挥动被鲜血染红的军刀,向守在殿外的暗卫杀去,这些暗卫都是万里挑一的人选,面对数倍的敌人毫不胆怯,互相配合,动如风火,把殿门死死护住,不让叶辰夕一方有丝毫空隙。
叶辰夕把侍卫分成两批,一批由苏末云带领,拖住暗卫,他自己率另一批侍卫如尖刀般插入暗卫的防线中,来回冲撞,并以多人合力绞杀一人,趁着暗卫尚未来得及弥补空隙时切入那缺口中。
不过转瞬之间,殿前的青石阶梯已血流满地,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天空中的那一轮冷月仿佛没看见这一场生死于呼吸之间的拼杀,依旧以柔和的蛛丝照遍大地。
楚傲寒的暗卫虽然勇悍,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叶辰夕控制住殿门·墨以尘和卢少星立刻在侍卫的掩护下冲进殿内,只见一个人身穿月白长袍,披着白狐衾,端坐在梨花木椅上,那人英武如玉,气度恢宏,一看便知绝非普通人。
他的身后站着楚傲寒的心腹内侍候安,候安垂手而立,眉目间是掩饰不住的恭敬··卢少星一见端坐在椅子上的那人,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胸中充盈鼓荡,有心酸、有愧疚、有兴奋,五味杂阵。
他与楚灵犀虽有数年未见,却仍能一眼认出来,虽然眼前这人的身材比当年的楚灵犀高些,但当年楚灵犀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事隔多年,肯定已长高了不少·他比当年成熟了许多,眉目之间少了几分冰冷,添了几分沧桑,但却越来越像先皇。
卢少星在激动之下扑了过去,跪在那人面前,哽咽道:“臣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那人淡然一笑,缓缓扶起卢少星,却不说话·就在卢少星疑惑之时,恭立在一旁的候安解释道:“楚傲寒迫殿下服了失声药,殿下暂时失声,过两天便能自动痊愈了。”
卢少星疑惑顿消,却止不住老泪纵横:“臣无能,让殿下受苦了·”·那人仍然淡淡一笑,轻拍卢少星的肩膀以示安慰··墨以尘立刻上前向那人行礼,尚未说话,又被那人扶了起来。
候安立刻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殿下还是尽快出殿鼓舞士气吧”·众人觉得有理,卢少星立刻以衣袖拭去脸上的眼泪,退到楚灵犀身后,楚灵犀与墨以尘对看一眼,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已不知交换了多少讯息。
楚灵犀先举步向殿外走去,墨以尘和卢少星跟在他身后一步半处,随他一步步走向殿门,刀剑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楚灵犀踏过圣秤殿的门槛,迎着幽幽如水的月光,昂然而立,他的神色淡定冷峻,面对满阶鲜血及满地尸体毫无惧色,仿佛在他前面的不是阶梯,而是整个天下。
原本挥剑杀敌的叶辰夕一见了他,顿时心跳如鼓,虽然眼前这人易了容,不再是他熟悉的容颜,但那熟悉的目光仍让他全身血液沸腾·两人的目光透过刀光剑影纠缠在一起,那一瞬间,仿佛凛凛刀光、腥风血雨都不存在,天地间只剩下他们眼眸中的脉脉温情,即使只有一刹那,却剩过千万年。
当叶辰夕回过神来时,立刻越过人群来到他面前,恭敬地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墨以尘、薛凌云、候安和卢少星回过神来,也跟着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他们来的几位先皇旧党见状也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辰夕的近卫看见叶辰夕俯首称臣,虽然他们正在奋战无法下跪,却仍跟着山呼万岁。
先皇旧党的禁军见此情此景,也跟着呼喊起来,一时之间,皇宫之内全是山呼万岁之声,洋洋如水,不绝于耳··只是,在这激荡人心的时刻,有些人知道自己在向东越帝叶轻霄俯首称臣,有些人却以为自己在向楚灵犀称臣。
圣秤殿前成了今夜的主战场,刀剑、铠甲、尸体和断掉的四肢随处可见,无数士兵为了自己的信仰抛头颅洒热血·叶轻霄一直站在殿前,长身玉立,气傲苍穹,叶辰夕手执滴着血的长剑守在他身旁,寸步不离,虽然偶尔有人突破侍卫的防线想杀叶轻霄,却全被叶辰夕一剑毙命。
叶辰夕一派士气高涨,战至下半夜,几乎已把楚傲寒一派的禁军全歼·卢少星看着已渐渐失去抵抗能力的楚傲寒余党,掩饰不住心头的兴奋,他恭敬地向叶轻霄说道:“如今皇宫已在陛下的掌控之中,明日陛下还要进行即位大典,不如陛下先去歇吧”·薛凌云冷哼一声,说道:“卢大人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卢少星闻言一惊,反问道:“世侄此话何解”·此时,站在他身前的叶轻霄忽然说道:“多谢卢大人出手相助,朕感激不尽。”
语毕,他撕了人皮面具,对卢少星一笑,眼眸中异芒炯炯··“叶轻霄”卢少星一惊,顿时血不华色,他猛然把目光转向薛凌云,怒道:“薛凌云,你竟然骗老夫”·薛凌云回望卢少星,眼利似刀,语气冷若冬日寒霜:“卢少星,我父亲的尸体至今仍挂在城头上看着你呢”·卢少星闻言又是一惊,下意识退后数步,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你……你早就知道了”·薛凌云冷哼一声,说道:“此仇不报,我薛凌云枉为人子。”
语毕,只见寒光一闪,卢少星已人头落地·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几名旭日国大臣见状惊叫连连,往阶梯下跑去··薛凌云的动作仿佛一个讯号,原本已渐渐停了杀戮的东越士兵向刚才的盟友亮出了屠刀,旭日禁军虽然看见叶轻霄撕了人皮面具,却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转瞬间便有数人倒下,腥风又起,喊杀声又再响遍整座皇宫,新一轮的杀戮又再开始。
夜已深,月华如雪,而这座曾经繁花似锦的皇宫此刻已经鲜血盈地,血腥味弥漫整座皇宫,薰人欲呕··旭日禁军经此巨变,已知道自己成了名正言顺的叛军,人人心丧若死,斗志全失。
有些刚烈的士兵便想在临死前杀了叶轻霄赎罪,一时之间,有数人冲上湿滑的青石阶,想要突破叶辰夕近卫的保护圈,叶轻霄站在侍卫中间,气度沉凝,毫不在意冲着他而来的汹涌杀气。
“叶轻霄,你假扮四殿下,骗我旭日禁军的好汉,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其中一名旭日士兵边冲杀边高声喊道,声音虽已沙哑,却杀气四溢,让人不寒而栗。
叶辰夕目光一懔,迅速移步、挥剑,捷若腾猿,不过眨眼间,刚才还在叫嚣的那名士兵便身首异处·叶辰夕轻蔑地看了那颗滚在血泊中的头颅一眼,冷哼一声,然后退回叶轻霄身旁。
·叶轻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颗人头,说道:“他无法杀朕,只能逞口舌之快,你何必因此动气”·叶辰夕并非轻易动气之人,对这种无关痛痒的路人更不愿意浪费眼神,但乍听到那人诅咒叶轻霄之时,仍忍不住动了怒。
在见到叶轻霄之前,他日夜担忧,只要一想到楚傲寒不知道会用何种手段折磨叶轻霄便心如刀割··思及此,他不禁着急地问道:“楚傲寒可有折磨陛下”·叶轻霄闻言摇头,唇畔带笑:“楚傲寒是君子,一直待朕很客气。”
叶辰夕看到叶轻霄的表情,忍不住心头泛酸:“陛下似乎很欣赏楚傲寒”·“楚傲寒乃龙鳞凤翎般的人物,朕登基前便与他惺惺相惜,若非两国之争,必能成为知己。
只可惜,如今是不可能了·”话语中竟有惋惜之意··叶辰夕心头一紧,胸口中的酸意更甚,不禁加重握剑的力道,沉默不语··战至下半夜,形势已定,只有部分旭日军负隅顽抗,叶轻霄暗松一口气,对身边的叶辰夕说道:“在回东越之前,朕还想去一个地方。”
叶辰夕挑眉,反问道:“裕王府”·叶轻霄含笑点头,但转瞬间便神色冰冷下来,字字铿锵:“朕要让天下人看到,背叛我东越的下场”·叶辰夕早有此意,此时听了叶轻霄的话,眼角眉梢之间都带了几分冷意:“叛我东越之人,纵是远在千里,臣亦会将他斩杀。”
此时,已有侍卫牵来数百匹马,叶辰夕向苏末云交待了几句,便扶了叶轻霄上马,薛凌云和墨以尘各乘一骑护在叶轻霄身旁·其他侍卫亦已上了马待命··叶辰夕长笑一声,飞身上马,向尚在顽抗的旭日禁军说道:“你们去跟楚傲寒说,叶辰夕感谢楚傲寒陛下的照顾,后会有期。”
语毕,他策至叶轻霄身旁,叶轻霄看了他一眼,一拍马股,说道:“走吧”·叶辰夕紧跟在旁,鸣角而行,十分张扬·墨以尘见状,掩嘴低笑。
薛凌云说道:“听说殿下以前出征,每当偷营的时候便会鸣角穿营而去,如入无人之境,经常让敌军恨得牙痒痒的·”·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果然,旭日禁军眦睚欲裂,却奈何他不得,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24、最难是君王 ·裕王府就在皇宫朝阳门外不远处,此时的裕王叶帕阳早已接到了宫变的消息,布署好防御·他惴惴不安地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每过一段时间便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他目前只知道是先皇旧党夺宫,却不知道叶轻霄参与其中,否则,他此刻早已逃之夭夭了··越踱步越心烦意乱,他停住脚步,拿起茶桌上的瓷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冷,入口苦涩,他一怒之下把茶杯甩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有奴仆闻声而来,看见裕王满脸怒容,吓得脸色苍白如纸,边收拾茶杯边身体发抖··当奴仆收拾干净之后,正好有探子回来,裕王立刻上前,急问道:“现在宫中的情况怎么样了”·那探子的脸色苍白,虽然是初春,脸上却满是冷汗,连声音都有点颤抖:“禀殿下,原来那些先皇党的人都被骗了,他们救出来的人是叶轻霄。
现在东越军和旭日禁军打了起来,形势对旭日禁军不妙……只怕……只怕……”·裕王全身一震,顿时如遭霜欺,那憔悴的脸上布满了惊惶,少顷,他反应过来,着急地说道:“本王不能坐以待毙,本王必须出城暂避。”
“殿下万万不可出城,叶轻霄在宫中闹得这么大,却不见京营入宫救援,肯定是叶轻霄在城外埋有伏兵,专门刺杀出宫救援的人马·殿下若此时出城,只怕九死一生。”
听了探子的话,裕王顿如醍醐灌顶,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思索片刻,才说道:“叶轻霄必定不敢在泰京久留,过了今夜,他就会迅速离京,本王只要熬到楚傲寒回宫便可,生死只在今夜。”
探子听罢,点头咐和道:“殿下说得对,只要殿下在民居中躲过今晚,等楚傲寒回宫,叶轻霄便奈何不了殿下·”·主意一定,裕王用力击掌,大步踏出堂屋:“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走。”
语毕,他在堂屋外点了数十名近卫,疾步走出裕王府的大门·刚走出十数仗,便听见一阵急速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裕王脸色大变,知道情况不妙,立刻下令:“快回府,关上大门”·尚未来得及行动,那数百骑已疾似流星地冲了过来,只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说道:“皇叔,阔别数年,别来无恙吧”·裕王却顾不上他,只苍白着脸向身边的侍卫喝道:“快走”·他们一行人退了几步,又有一个威严中带着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叔不必妄想逃跑,今日既然相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话声刚落,便有一柄长剑如电闪流虹般掠了过来,裕王连忙闪避,反手拨剑阻挡,一声铮鸣之后,他和叶辰夕各自退开·裕王的目光掠过坐在马背上的叶轻霄,心思电转之间,便转过头向他的侍卫使了个眼神,立刻有几名侍卫边打边向叶轻霄接近,意图劫持叶轻霄。
薛凌云见状,策马挡在叶轻霄面前,向他身后的侍卫下令道:“保护陛下”·一声令下,叶辰夕的近卫立刻把叶轻霄护得滴水不漏··裕王和薛凌云当年早已在战场上打过照面,如今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但裕王被叶辰夕步步紧迫,已无暇再顾及薛凌云。
战得正酣,裕王府的门房听到门外的动静,打开大门窥视,立刻吓得脸色铁青,然后迅速跑进裕王府里召集人马··叶轻霄神色微变,向叶辰夕说道:“辰夕,速战速决。”
叶辰夕知道时间无多,于是向身后的侍卫一挥手,下令他们守住门口,不要让裕王府内的侍卫有机会出来援救裕王,他的招式越出越狠,招招夺命,裕王退无可退,疲于应付,只得说话扰乱他的心神:“叶辰夕,今日你相助叶轻霄杀本王,他日你的下场比本王更惨。”
叶辰夕闻言长笑一声,说道:“多谢皇叔关心,只怕皇叔看不到那天了·”·语毕,叶辰夕眸光一冷,杀气迫人,长剑疾闪之间,一剑砍断了裕王的右臂,裕王惨叫一声,身体摇摇欲坠,血花如雨,他的手臂和长剑坠落地面,发出一阵脆响。
叶辰夕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一剑劈落他的头颅,扔进裕王府中,高声喊道:“谁敢叛我东越,即使千里追杀,本王亦在所不惜”·裕王一死,他的随从已不成威胁,大部分人惊散,虽仍有少数忠心的侍卫要为裕王报仇,却不成气候,很快便被消灭。
叶辰夕用锦布把手中的长剑拭擦干净,放回剑鞘内,然后从容上马,一拉缰绳,对叶轻霄笑道:“走吧臣弟和末云约好了在城门会合,他应该已经到了。”
叶轻霄闻言点头,手一挥,命令道:“出城”·随着一阵马鸣声响起,这队浑身浴血的人马瞬间便消失在长街之中,原本喧闹的街道渐渐静了下来,只有让人欲呕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旭日国君臣到达近郊的行馆之后,按制设了素宴,君臣同乐·宴罢,各自休息··翌日清晨,楚傲寒沐浴之后,换上素白的纱衣,站在祭坛下的阶梯处·百官身穿官服跟在他的身后,人人神色端庄,无一人敢喧哗。
乐声响起,那激昂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般,在每个人的耳边连绵不绝,十分振奋人心··楚傲寒正要走上台阶,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楚傲寒蹙眉,猛然回过身来,目光如电地注视着那急驰而来的士兵,却见那士兵身上染满血迹,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楚傲寒心头一紧,已知宫中出事,快步往那士兵的方向走去·那士兵一拉马缰,立刻从马上跌了下来,想向楚傲寒下跪,却无力爬起来,只得急喊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卢大人和部分禁军叛变了卢大人与康王勾结,深夜潜入宫中,大开杀戒,宫中的禁军几乎全灭……”·说到这里,那士兵忍不住大哭起来。
此话如旱天雷般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众人神色骤变,乱成一团·楚傲寒面如土色,目中寒芒如电,急问道:“康王叛了叶轻霄呢”·百官听得如坠云雾,不知道楚傲寒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据说已被他杀了的东越帝,但那士兵却拭了眼泪,恨声道:“卢大人已被薛凌云斩杀,叶轻霄和叶辰夕一起离京了。”
众人听了薛凌云的名字,更如坠迷雾,完全摸不着头绪,只有楚傲寒能猜到个大概,他如今已顾不上祭天,命人抬来一张木椅,坐了下来,又命御医为那士兵包扎,然后沉声说道:“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那士兵被楚傲寒免了下跪之礼,正坐在矮凳上接受御医的包扎,他尽量以简洁的言语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百官站在两旁听着,神色数变,有些暗中与卢少星勾结的更是惊得后背冷汗涔涔。
楚傲寒那俊美的脸早已盈满煞气,当他听完整件事之后,猛然一拍椅把,啪的一声,竟硬生生把椅把劈断,百官惊得跪了一地,颤声道:“陛下息怒·”·楚傲寒起身,一一扫视百官,目中寒芒如电,少顷,他才喝道:“朱谋。”
原本跪地百官之中的兵部尚书朱谋猛然出列:“臣在”·“你马上派一队人把回京的路探一遍,看有没有埋伏·”·“臣遵旨”朱谋领命退下,立刻去调动人马。
楚傲寒看着朱谋走远,命人取来笔墨,匆忙写了一封手谕,又再喝道:“谭显·”·忠烈大将军谭显闻声越众而出,中气十足地答道:“臣在”·“你拿着朕的手谕去京营,命他们封锁所有出京的道路,并搜索京城五百里以内的所有地方,若遇到可疑人物,立刻抓起来。
如遇抵抗,除了东越帝叶轻霄,其他人格杀勿论·”·当他说到叶轻霄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陡冷,竟有些咬牙切齿··“臣遵旨”谭显恭敬地接过手谕,迅速离去。
百官仍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自楚傲寒登基以来,何曾遇过这样的事原以为抓了叶轻霄可以借机让东越国内乱,却不料东越将计就计,不但策反先皇旧党、救走叶轻霄,甚至还杀了裕王。
最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对叶轻霄恨之入骨的叶辰夕,心怀大志的叶辰夕竟然愿意放弃皇位、把叶轻霄救回东越·他曾亲眼看见叶轻霄身上的伤痕,若非存心复仇,叶辰夕又岂会如此待他如今却又为何……·当初若一剑杀了叶轻霄,就不会有此变数,奈何他下不了手,更曾想过若叶轻霄无法对他动心,就此相伴一生亦无不可。
也许他真是鬼迷心窍了··这些天以来,他一直都有收到闻巧雷弹劾叶辰夕的奏折,但叶辰夕带了数千亲卫回京,他却毫不知情,边关必定有事发生,说不定闻巧雷就是叶轻霄的一枚暗棋。
楚傲寒背光而立,身上的素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电,寒气迫人,思绪转了几圈之后,他又急急写了一封手谕,冷声叫道:“石卫商·”·兵部侍郎石卫商连忙跪了到他面前,颤声道:“臣在。”
“叶辰夕降而复叛,青河关的情况不妙·你马上到青河关打探情况,若清河关情况危急,你可沿途集结边地诸镇的兵力抗敌,朕准你因地制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青河关外有东越的大军,叶轻霄若要回东越,必定走青河关,你好好守住青河关,绝不要让叶轻霄有机会出关,尽其所能活捉他。”
“臣遵旨”石卫商恭敬地接过手谕,迟疑片刻,他问道:“倘若叶轻霄顽抗到底,无法活捉,臣该不该杀他”·楚傲寒闻言,全身一震,仿佛被骨头哽在喉咙,久久无法回答。
少顷,他才叹息一声,说道:“倘若无法活捉,那就……杀了吧”·“是,陛下”石卫商恭敬地站了起来,此时一阵狂风袭来,楚傲寒那素白的纱衣在风中飘若飞羽,在日光下璀璨得让人炫目。
然而那一刻,石卫商却依稀感觉到这位青年天子心中无法言喻的寂寞·也许,站在那种高度上,便注定了一生中无法真正拥有可与之并肩的人吧·25、情缠 ·当楚傲寒回到皇宫时,日已渐暮,夕霞染红了半边天,把一片狼藉的战场渲染得异常悲壮,他踏过地上的尸体和刀剑一步步走向圣秤殿,从御花园到圣秤殿那么长的路,几乎无一片干净的地面,残阳如血,天地一色,血腥味飘散数里,连草木亦浑腥。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楚傲寒脸如万年寒石,每踏出一步,都让身后的随从惊心·好不容易走到圣秤殿,众人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楚傲寒静立在染满鲜血的石阶前,看着这片寸土尽赤的地方,仿佛要把这一刻铭记在心。
士兵们在一旁候命,他不下令,没有人敢打扫战场,偏偏这位英明的天子仿佛忘记了此事一般,只是以一双寒目注视着触目所及的每处地方,直至华灯初上,他才以狠狠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命令士兵打扫战场。
士兵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发出低低的呜咽,若非楚傲寒一直静立在殿前注视着战场,只怕他们早已失声痛哭了··断剑、铠甲、断肢和碎布处处可见,灯花乍碎,一直映照着殿前那名神武不凡的青年天子。
一整夜,他都站在殿前,默默注视着满目尸体,听着士兵们那宛如幽魂夜语的压仰低泣,仿佛要永远记住这沉痛的一刻,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对手给他留下的印记··几天后,陆续有数十名溃逃的士兵从青河关前线赶回来,并带给旭日朝廷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闻巧雷投敌,由叶辰夕和闻巧雷带往前线的一万京军已经被叶辰夕和东越军合谋全歼了。
后来东越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夺边关数城,控制了青河关,并不遗余力地封锁消息、截断回京的道路,阻止溃逃的士兵回京报讯·这数十名士兵全是绕了半个旭日国回来的,当消息传到楚傲寒耳中时,叶辰夕和叶轻霄早已不知所踪。
楚傲寒闻讯之时,怒不可止,猛然拔剑砍向龙案,居然硬生生把龙案劈断一角··到了今天,只要他把事情仔细回想一遍,便会发现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自墨以尘营救叶轻霄失败那天便开始的局,叶辰夕回东越夺位、群臣弹劾先皇旧党、闻巧雷与叶辰夕结仇,这全都是局中的一部分,只是因为一切都顺着对他有利的方面发展,所以他失了戒心,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谁知道被反将一军。
最后,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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