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业.天下安澜+番外 by 风亦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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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天下安澜+番外 by 风亦飞(6)
·叶轻霄终于明白楚傲寒当日的自信因何而来,楚傲寒其人,处事谨慎,习惯谋定后动,若没有把握,他绝不会口出狂言·但叶轻霄想不到楚傲寒这么早便布好局,一个局布了数年,层层深入,一朝翻云覆雨。
·这些年来,他一直防范西南,却不知楚傲寒已把手伸向了最不可能的北疆·想到李居岐在不知不觉间策反了这么多人,他便怆然暗惊,又问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策反了这么多人”··李居岐傲然一笑,说道:“他们从军时便是楚傲寒的人,楚傲寒十分有耐心,每年渗入数百人,这些年加起来,人数已有数千。
这些人平时绝不动,所以毫无叛迹,陛下自然查不出来·”··虽说楚傲寒只有数千人,但李居岐身边有五千李家军,两人的兵力合起来已差不多上万,这个数目若放在一场战争里也许没什么,但要对付他的一千禁军却绰绰有余。
·想到楚傲寒和李居岐的心计,叶轻霄只觉得遍体生寒,再想到北靖关可能已在李居岐的掌控之中,他连呼吸都觉得吃力了···“你为了还一个人情,竟要背弃自己的国家”叶轻霄慢慢垂下眼睑,遮去眼眸中的不安,质问道。
··李居岐闻言冷笑一声,说道:“自古忠孝两难全,臣既然要报父仇,只好背负叛国之名了·”··叶轻霄神色一动,随即抬头望向李居岐,问道:“你仍在为当年的事怪朕”··李居岐回望叶轻霄,眉间含恨:“难道臣不该恨你明白一个人在得到希望之后再陷入绝望时的心情吗臣最恨的并非先皇,而是陛下。”
·叶轻霄闻言满心悲苦,闭上双目,涩声道:“当年那件事非朕所愿,若非朕病倒了,朕一定……”··“陛下总在最关健的时候生病。”
李居岐的声音带着让人不适的讽刺,但他说的却是事实,叶轻霄曾数次为了扭转局面而装病,谎说得多了便没人肯信了,如今落得百口莫辩的境地,叶轻霄只能叹一声自作自受。
·“无论你信不信,朕当年确实有心相救,只是病得太突然,这才无力回天·”叶轻霄睁开双目,坦荡荡地直视李居岐,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真相如何,只有天知地知陛下知了·”说罢,李居岐的眉目舒展开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意:“臣的一生飘若浮萍,郁郁寡欢,唯有此刻,夙愿得偿。”
·叶轻霄心里正翻江倒海,更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但他表面上已回复了淡定冷峻:“你若要报仇,只杀朕一人便可,勿伤东越百姓·”··李居岐闻言长笑一声,爽朗地道:“即使臣舍得杀你,楚傲寒却不舍得,他正在赶来,只要把你交到他手中,臣欠他的人情便算还了,今后的局势如何,便不是臣能掌控的了。”
·叶轻霄想到将要落入那人手中,不由得心里一颤,再想到北靖关险如夏冰,更是心如死灰···就在此时,一阵强风卷起营帐门口的牛皮,伴随着强风而来的是一阵耀目强光和凛烈的杀气,直迫李居岐的胸口。
·李居岐神色骤变,不得不放开叶轻霄,就在他要拔剑迎敌时,一团白雾迎面而来,他虽然立刻屏息,却仍然吸入少许药粉,身体一软,几乎要倒下,只得连退几步,以木案稳住身体。
·此时情势危急,秦世南已顾不得君臣有别,立刻捉住叶轻霄的手腕,冲了出去···叶轻霄跟着秦世南拔足狂奔,边喘息边问道:“其他人呢”··秦世南强忍悲痛,以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禁军已被控制,其余龙卫皆已被杀。
陛下别担心,臣即使肝脑涂地,仍会带着陛下杀出去·”··叶轻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闻言仍觉惊悸,耳边风声猎猎,他注视着前路,有一瞬间突然生出了迷茫之感,但随即又被坚定的神色掩去。
·跑了没多久,便看见不远处的树下栓着一匹马,秦世南拉开环扣,身手俐落地上了马,再把叶轻霄拉入怀中,低声说道:“陛下,得罪了·”··语毕,他一踢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在悬崖上俯冲的苍鹰,向着山下扬尘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猜到李居岐是叛臣么其实我很不舍得啊,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是叛臣……·☆、(三十三)黄粱一梦·满山苍翠,草深林茂,但在马背上的两人却无心欣赏,他们纵马在山林间疾驰,秦世南的手紧紧执着缰绳,身上杀气凛烈,一双眼睛更是如粹寒冰。
·迎面有一队十来人的小部队冲过来截击,秦世南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叶轻霄也同时出剑,夕霞笼罩着整座山林,从叶缝间倾洒而下,为他们手中的利刃染上了几分血色,天地之间杀气大盛。
·秦世南一踢马腹,骏马俯冲过去,他们在冲入敌阵的那刻同时挥动手中的兵器,招招夺命,而敌军却得了生擒叶轻霄的命令,投鼠忌器,很快便被杀尽···秦世南擦干刀身的血迹,收入鞘中,再度纵马前行,他小心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生怕稍有不慎便中了敌军的圈套。
·沉默良久的叶轻霄终于问道:“你打算带朕去哪里”··秦世南毫不犹豫地答道:“臣带陛下去莫阳找康王殿下,康王殿下若知陛下遇险,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叶轻霄闻言再度沉默下来,只任由清脆的马蹄声来掩饰这让人窒息的静默···才走了一半山路,他们已经遇到了几批追捕的士兵,幸好对方人数不多,都被他们杀了,有一次遇到绊马索,他们的坐骑轰然倒下,虽然秦世南已尽量保护叶轻霄,却仍让叶轻霄的右脚不慎撞上了身旁的大石,伤了筋骨。
·杀尽埋伏的敌军后,秦世南身上已多处受伤,更有两处深可见骨·秦世南顾不上包扎,小心地扶着叶轻霄走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沿着怪石嶙峋的险路艰难前行···越往山下行,搜捕的人越多,他们为了逃避搜捕的士兵,已经慌不择路,身上没有水和食物,只能偶尔摘些野果充饥,却食不果腹。
身上的伤虽然上过药,却得不到充分休息,伤口已渐渐恶化····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走至深夜,秦世南和叶轻霄隐藏在一处茂密的草丛里休息,今夜露重,山风凛烈,他们不敢生火取暖,寒露浸肌,叶轻霄只觉得遍体生寒,凝视着夜空,满心绝望。
·“世南,朕有一件事想吩咐你去做·”他的声音带着劳累过度的沙哑,语气却十分坚定···秦世南此刻听着叶轻霄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头一凛,却仍恭敬地说:“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朕知道你是康王的人·”叶轻霄并没有看向秦世南,语气里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和苦涩,反而是秦世南瞪大眼睛看着叶轻霄,几度欲言又止,却无法反驳。
·叶轻霄的眼睑半垂,声音放轻,仿佛怕惊拢寒夜:“既然你是康王的人,这就好办了·只有你去,他才会相信·”··“陛下,臣虽然是康王殿下的人,但康王殿下只下了一个命令,就是誓死保护您……”··“不必再说了。”
叶轻霄打断他的辩白,涩声道:“康王意欲如何,如今已经不重要了·”··秦世南顿时语塞,紧握双拳,静待下文···“那日朕求康王出兵,康王却无动于衷。
朕知道,康王是怕朕耗掉他的兵力,再秋后算帐·而他亦想借此机会削弱王师的兵力,以免日后被朕讨伐·可是如今东越四面楚歌,兵力耗不起了……”··叶轻霄的声音里带着无法言喻的疲惫和绝望,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四个字:“朕认输了……”··秦世南心头一跳,急唤道:“陛下”··叶轻霄闭上双目,说道:“朕有容人之量,却没有识人之明,终于酿成大劫。
如今北靖关已在李居岐的掌控之中,他是楚傲寒的奸细,只要楚傲寒的大军一到便可千里直走京师·”··说到这里,叶轻霄轻声叹息,即使再倔强,到了此时此刻也必须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的薄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惶然绝望:“如今只有康王回京才能守住朝阳城·”··秦世南抖着声音劝道:“只要陛下回到京城,也能守得住……”尚未说完,他已双眼迷蒙。
·叶轻霄闻言摇头:“你若带着朕,便出不了这座山·朕已让东越落得如此境地,不想在最后关头仍拖累东越,成为千古罪人·”··“陛下……”秦世南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叶轻霄的决定是对东越最好的。
李居岐已叛,却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回去报信,否则便有亡国之祸···万赖俱寂,点点幽光落在他们隐藏的草丛中,叶轻霄伸出手,让幽光在他的掌心跳跃,继续说道:“楚傲寒对朕有非份之想,所以只有朕能拖住他的大军,但朕只能拖几天。
你必须立刻去莫阳找康王,劝康王赶回朝阳城继承大统·朕在亲征之前便已立下遗诏,一份在国师手中,另一份在恒王手中,只要他肯回京登基,国师和恒王绝不会为难他。”
·秦世南听罢,全身一震,他没想到叶轻霄在离京前便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更为东越留了后路,而他选的继承人却不是和他感情甚笃的叶幽然,而是与他彻底决裂的叶辰夕。
·此时,月光照亮了叶轻霄那张如玉脸庞,只瞬间,他脸上的绝望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昔日的端庄威严,他站起来,说道:“秦世南,传朕口谕”··秦世南见状,立刻下跪,恭敬地道:“臣在。”
·“康王叶辰夕经天纬地,远谋深见,当为尧舜之君·爰奉祖训兄终弟及,回朝阳城即皇帝位·以民为邦本,亲贤纳规,驱逐外敌,保国安民。”
·秦世南听完口谕,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良久才深呼吸一口气,答道:“臣尊旨·”··当秦世南平身之后,叶轻霄从腰间取下玉箫,递给秦世南:“倘若康王不肯相信,你便把这玉箫交给他。
告诉他,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切记要善待东越百姓·”··秦世南恭敬地接过玉箫,只觉得手中的玉箫有千斤重,他几乎承受不起这重量,连忙以锦帕包好,慎重地收藏起来。
·又一阵山风袭来,叶轻霄虽然两袖生寒,却仍站得毕直,说道:“此事不宜再拖,你快走吧”··秦世南只觉得喉间一阵苦涩,哑声问道:“陛下今后有何打算”··叶轻霄闻言,眼神望向夜空中的一轮玉盘,声音飘渺:“朕再也没有以后了……”··秦世南忍住悲恸,伏地向叶轻霄叩了三个响头,哽咽道:“陛下保重”··语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他甚至不敢回头望一眼那名孤傲的君王,只任由泪水在脸颊奔流。
·叶轻霄目送秦世南的背影消失在苍茫天地间,然后慢慢转身往来时路走去·他忍着右脚上那钻心的剧痛,慢慢挪动脚步,寻找记忆中的那处地方·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靠近悬崖的地方寻到山石背面的一个仅容两人的小洞,洞口已被密密麻麻的野草掩盖,很难有人发现。
若非叶轻霄白日在那边寻找草药,也不会发现这处藏身之所···他带着几个仅剩的野果,慢慢扒开草丛,钻入洞中·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心事已了,很快便坠入梦中。
·待他醒来之时已是拂晓时刻,不知哪里传来了钟鸣声,忽远忽近,为这寂静的山野增添了几分生机·他静静地坐在洞中,听着一下接一下的钟鸣声,心里如翻江倒海,始终无法能平静。
·昔日的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重现,一遍又一遍·他这一生,虽然理想远大,却并无什么惊天动地之业,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去创造理想中的太平盛世,于是步步为营,盼着有一天能国泰民安,无奈命运多舛,等待他的却是疆场血雨、人怀异望,最终满盘皆输。
·将来在史册之中,也只是一个寥寥几笔的可悲故事罢了···正午时份,有士兵来搜索,他躲在山洞内屏息以待,交缠的十指都被绞得苍白如纸,下唇也被咬出血来,心跳在胸膛内一下下的跳动着,剧烈得仿佛随时会裂体而出。
·士兵们用长矛翻了几下草丛,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待人声远去后,他已惊出一身冷汗,湿衣服贴在身上十分难受,虽已到了四月天,但山上仍带着余冷,他一身湿透地紧挨着冷硬的山石,只觉得心如枯木。
·                    ·作者有话要说:·☆、(三十四)救驾·这些天来,叶辰夕一直注意着北疆的形势,不久前他接到探子回报,叶轻霄在外出巡视时与敌军发生遭遇战,没有受伤,但叶辰夕却一夜未眠。
·原以为那人只要留在北靖关内,那就万无一失,却忘了那人生来一副铁胆,而且急于服众,绝不会躲在关内运筹帷幄···前几天又有消息,叶轻霄外出巡视时遭遇敌军来袭,急急退入汉阳城,与敌军发生血战,而那人更凛然立于城头吹箫鼓舞士气,若非李居岐及时救援,只怕就要城破了。
·叶辰夕在凉亭里来回踱步,却压抑不住满腔烦燥,他甚至在想,那人是不是故意以自身安危来迫他妥协···只要一想到那人在激战的城头吹箫的情境,他便满腔怒火,又满心惊惶,最后终于压抑不住,狠狠扫落桌上的茶杯,发出一声铿锵脆响。
·守在亭外的苏世卿闻声下意识地轻颤一下,但很快便又回复过来,只当没事发生过,仍旧站得毕挺···少顷,叶辰夕忽然喊道:“世卿”··苏世卿立刻恭敬地上前:“臣在。”
·叶辰夕烦燥地甩了甩衣袖,双眉紧蹙:“北疆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已经好几天了·”··苏世卿答道:“禀殿下,目前还没有消息。”
·叶辰夕虽没说什么,但却显得愈加烦燥,眉间皱成了川字,又开始来回踱步·苏世卿退下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立在原地···直至一阵脚步声响起,这才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一名侍卫停在凉亭前,禀报道:“禀殿下,门外有一名男子自称是陛下的龙卫秦世南,他说有急事要见殿下·”··叶辰夕心头一凛,既着急又疑惑地望向苏世卿,说道:“他怎么能离开皇兄身边本王不是下过命令,无论如何,必须以皇兄的安危为先吗”··苏世卿立刻说道:“秦世南此时前来,恐怕真有急事。”
·叶辰夕心头一紧,立刻命令道:“快让他进来·”··待那侍卫领命离去后,苏世卿立刻命人把地上的茶杯碎片打扫干净,又为叶辰夕换了一壶热茶,这才退到一旁。
·秦世南很快便来到凉亭前,他的步履蹒跚,容若槁木,外形十分狼狈,他尚未行礼,叶辰夕便快步走到他面前,骂道:“本王不是告诉过你,无论如何必须以皇兄的安危为重吗他身在北疆,随时有危险,你怎能离开他身边”··秦世南身上多处负伤,又连续两日不眠不休地长途跋涉,身体已经吃不消,只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此刻见了叶辰夕,他的心情激动得几乎让身体承受不住,只是身负使命,让他无论如何不肯倒下,颤抖着说道:“禀殿下,臣是来宣旨的。”
·叶辰夕看到秦世南这模样,心中已生不详之感,但听到此言,仍是忍下满腔疑问,静待下文···秦世南清了清嗓子,神色端庄地喊了一声:“上谕”··叶辰夕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下跪,浑身散发着一股桀傲不驯的气息。
·秦世南此时已没精力去管这些细节,只朗声念道:“康王叶辰夕经天纬地,远谋深见,当为尧舜之君·爰奉祖训兄终弟及,回朝阳城即皇帝位·以民为邦本,亲贤纳规,驱逐外敌,保国安民。”
·虽然秦世南的声音未变,但念到一半时已有两行清泪滑落脸颊,眼神里盈满悲怆···当叶辰夕听到那句“兄终弟及”时,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心头被狠狠压抑着的恐惧急如潮水地涌上心头,他着急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兄在哪里”··秦世南泪流满脸,哽咽道:“李居岐叛变了,他是楚傲寒的人,如今北靖关已在李居岐手中,陛下被李居岐围困在灵山,他担心楚傲寒会趁机攻打京城,于是命殿下回京继承大统,守住京城。”
·叶辰夕听罢,顿时魂断神消,下意识地揪住秦世南的领口,吼道:“他被围困在灵山,你不去保护他,竟然敢逃回来见本王,你难道忘了当初本王跟你说过的话吗无论如何,必须以皇兄的安危为重”·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陛下已心存死志,臣无能为力。”
说罢,秦世南伏在地上号哭,泪水很快便染湿了衣襟···叶辰夕的一双眼睛已急得发红,整个人都有点魔怔了,喃喃自语道:“不……不……他不能死……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他平安……我以后再不迫他……再不迫他……”··当日满腔仇恨,破关而出,更曾暗暗发誓再不见他。
收到他的求援信时,也曾感到快意,恨不得让他一败涂地,以慰自己那颗无处发泄的心·直至如今面临死别,才发现曾经一直坚持的仇恨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人能活着,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可是如今那人生死未卜,他却远在天涯……··叶辰夕想得撼心裂腑,只觉得眼前发黑,想呼吸却无力,一张脸因窒息而渐渐发青···守在凉亭外的苏世卿见状,连忙冲进亭内,端起桌上的茶给叶辰夕灌了一杯,急喊道:“殿下,救人要紧。”
·温热的茶水沿着喉咙落入腹中,渐渐使叶辰夕缓过神来,他心急如焚地向苏世卿命令道:“快去叫沈曼过来,另外集结五千轻骑,本王要先行一步·”··“是,殿下。”
事关叶轻霄的安危,苏世卿不敢怠慢,领命之后便狂奔而去···叶辰夕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命人取来参汤,亲手倒了一碗给秦世南,说道:“你向本王说说当时的情况。”
·秦世南立刻拭干眼泪,接过叶辰夕手中的瓷碗,仰头一口喝尽,这才回复了一点力气···叶辰夕扶着秦世南坐下,又把几碟点心移到他面前···秦世南这两天昼夜不停地赶路,跑死了一匹马,几乎没吃东西,如今腹内空空,便顾不上礼仪,狼吞虎咽起来。
待腹中半饱,他便向叶辰夕详细地叙述最近发生的事情···叶辰夕全神贯注地听着,只是右手一直紧握成拳,当他听到叶轻霄的那一句“朕再也没有以后了”的时候,一颗心仿佛被捏碎了,牙关已因太用力而咬出鲜血,腥咸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却无法让他内心的自责和痛楚稍减。
·他无法想像,当叶轻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当初满怀希望地向他发出一封又一封书信,他却固执地不肯回应,任由那人绝望地走向北疆的战场·如今,终于把那人迫向绝路……··内疚、心疼、自责和恐慌,各种情绪在叶辰夕的胸口激荡,那人说认输了,但他却觉得自己赢得比死更惨。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那人迫至如此境地,因为他明白,那一定是最惨烈的双输···待秦世南讲完时,正好沈曼来了,叶辰夕立刻命人带秦世南下去休息,随即对沈曼说道:“北疆出事了,如今皇兄被围困在灵山,生死未卜,本王要率五千轻骑先行救驾。
你去集结所有兵力,挥师北上,到时候在灵山和本王会合·”··沈曼没有多问,恭敬地接过叶辰夕手中的兵符,正要离去,却又听见叶辰夕那冷若断冰的声音:“楚傲寒可能已在东越,你派一队人去截击他,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绝不能让他到达灵山。”
·沈漫原本听闻北疆出事时尚能脸不改容,但再听闻楚傲寒已潜入东越,神色骤变,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叶辰夕又说道:“楚傲寒从旭日国迂回而来,必定专挑偏僻小道前行,但他绕了大半个东越,不可能完全遇不到人,以他的手段,极有可能遇村屠村,你赶紧找人去查一下最近有哪些村庄无故被屠的,沿着这条线索找过去,务必把他截住。
否则……你知道后果的·”··“是,殿下”沈漫肃容一拜,领命而去···叶辰夕回寝室换上战甲,刻不容缓地赶往校场,此时五千轻骑已集结完毕,人人精神抖擞,只等着叶辰夕的命令。
·叶辰夕的眉宇间杀气腾腾,身上煞气四溢,让人不敢直视·他紧握手中的长剑,掌心已湿透,泛白的关节在阳光下显得十分诡异·他扫视一眼众人,高声说道:“如今北疆告急,陛下被困灵山,你们随本王赶往北疆救驾,固我东越疆场,保卫陛下”··士兵们闻言,并未质疑叶辰夕的决定,只是高声呼道:“固我疆场,保卫陛下”··声震霄汉,回声不绝,众士兵喊了这一噪子,已经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扑往疆场杀敌。
·叶辰夕下令起行,然后急不可捺地飞身上马,往北疾驰而去·众将士紧跟其后,一时之间,尘土纷扬,战马嘶鸣,如箭一般冲向那情况未明的北疆战场···叶辰夕不顾一切地策马前行,风利似刀,把他那盈满焦急的眼睛吹得一片赤红,他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煞气升腾,除非那个可以当他剑鞘的男人回到他身边,否则他的锋芒将会把整个天下灼伤。
·他一刻不敢稍缓,生怕因他的迟缓而造成一生的遗憾,心中更是时刻不停地呼唤着叶轻霄,只盼那人能听到他的心声,坚持到最后一刻···皇兄,我以生命起誓,今生再不负你……你一定要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三十五)国殇·叶轻霄躲在狭窄的山洞内,洞外被茂密的杂草遮掩住,几乎不知时日。
·身后事已交待清楚,他的心中再无牵挂·这些天在山洞内感受着外面的日出日落,思忆着那些辗转浮沉的往事,心中的惊惶绝望渐渐消散,他甚至能平静地等待着埋骨青山的那刻。
·水袋里的水已喝尽,到了第四天,他渴得喉咙快冒烟了,实在忍受不住,只得走出山洞寻找水源···前几天他便发现附近有一道溪流,他忍住脚伤的痛楚,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听到了流水声。
他走近溪流,慢慢蹲下身,先喝了几口溪水,再把水袋装满,然后痛快地洗了个脸···当脸上的污渍被洗尽,溪水上倒映着一张平静的脸,虽然略显憔悴,却俊美如昔。
只可惜,纵有绝世风华,也即将化作尘土···就在他缓缓站起身,准备回到山洞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和狗叫声·他心头一凛,知道行迹已败露·想不到李居岐这么绝,居然找来狼狗搜索,如今即使他再躲回山洞也无法逃过李居岐的搜索,他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死,要么束手就擒,成为楚傲寒的禁脔。
·以他的性情,自然是宁死也不愿意失了东越的体面,而且即使是死,也不能留下尸体受辱·他急忙扔下水袋,不顾脚伤向着悬崖的方向狂奔···后面的搜索队伍听到动静,立刻有人大喝一声:“前面有人”接着便追了过来。
·悬崖就在不远处,叶轻霄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狼狗叫声,心跳如鼓,不敢回头去看,只是拼命向前跑·山上风寒,如利刃般拂过脸颊,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到了悬崖边,山下的景色映入眼帘,叶轻霄看见了正在奔流的大江和屹立在远方的城池,他停住脚步,剧烈喘息着,缓缓回过头来,看着停在不远处的十来人,李居岐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上没穿铠甲,只套着一件青色长袍,嘴边带着自信的笑意,说道:“陛下已无路可逃,何必再挣扎楚傲寒待陛下情深意重,若得陛下,自然视若珍宝,到时候两位陛下花朝缱绻、月夜绸缪,岂不快哉”··叶轻霄不为所动,他若爱楚傲寒,自然可以为此妥协,但他的心里只有叶辰夕,他和叶辰夕自小一起长大,叶辰夕爱他护他,更曾以命相救,虽然后来发生的种种伤透了他的心,但这份情仍然有着笔墨无法形容的深重。
·他性情孤傲,在感情方面无法屈就,不可能为了苟活而委身于楚傲寒,他甚至连尸体都不愿意留给楚傲寒···李居岐见他不为所动,又劝道:“陛下,楚傲寒马上就到,你若有什么要求,可以当面告诉他。”
·叶轻霄扬眉,眸光淡漠地扫过李居岐,不禁想起那一年他们初见,那名少年坚定的目光及铿锵的话语···“若殿下能救家父,臣今后必为殿下尽忠,死而后已。
倘臣有异心,臣负殿下;但倘若殿下敷衍了事,殿下负臣”··也许冥冥中早已注定,他虽有心相救,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终因变数而负了李居岐,招至今日之祸。
·他轻声叹息,说道:“李居岐,当年朕许你一诺却未能实现,一直有愧于心,如今经历此事,你和朕之间再不相欠·”··李居岐闻言暗暗心惊,他也是重诺之人,曾答应过要亲手将叶轻霄交给楚傲寒,如今楚傲寒未到,他自然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但他却无法从叶轻霄那淡漠的神色看出他的心思,只得答道:“陛下失诺于臣,让先考含冤而死,臣亦失信于陛下,把陛下迫至此地,臣和陛下恩怨两消·今后不管陛下际遇如何,臣亦不会再过问。”
··叶轻霄一直以来都很欣赏李居岐,只可惜,事已至此,再欣赏亦不能为他所用·他沉吟片刻,问道:“你曾说过志不在世道,待此事结束便归隐山林,此事可是真的”··李居岐点头,以一双天生带着邪气的眼睛注视着叶轻霄,答道:“此乃实话,只要还了楚傲寒的人情,臣便可了却所有心事,终身与青崖野鹿为伴。”
·叶轻霄闻言暗松一口气,转目望向这片壮阔的河山,淡笑道:“江山如画,只可惜……”再也看不到了···李居岐闻言微怔,不禁又再抬眸望向叶轻霄,只见那人立在悬崖边,白衣翩翩,虽然唇畔带着笑意,眼神却极淡漠,即使被迫至绝境,却仍然骄傲如初,不容褒渎。
·夕霞满天,整个天地染成一片血色,把叶轻霄那张俊美的脸庞染上了几分沧桑,让人不忍直视···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叶轻霄和李居岐转眸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楚傲寒。
·叶轻霄神色未变,静静地看着楚傲寒飞身下马,看他那一身风烟之色便知他是一路急行而来,那如刀削般的轮廓看起来比以前瘦削了几分,但却无损那一身啸傲苍穹的霸气。
·楚傲寒把坐骑交给身边的近卫,上前数步,停在李居岐身旁,他身上的黑色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健硕的身材在披风下若隐若现,那在沙场上锻炼出来的气势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但当他抬眸望向叶轻霄时,神色却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一下子便从寒冬过渡到暖春,却又不让人觉得突兀。
·李居岐看了一眼叶轻霄,再把目光转向楚傲寒,笑道:“人交给你,今后我再不欠你什么了·”··楚傲寒闻言,不死心地问道:“你真的不考虑为朕效力”··李居岐摇头,淡然一笑,说道:“我前半生就如浮尘飘絮,看尽人情冷暖,如今不想再重蹈先考的覆辙,只想过着桃源独酌的生活。”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楚傲寒早已预料到他的答复,此时听到他的话并不觉得惊讶,只是叮嘱道:“记得你曾向朕许过的承诺·”··李居岐扬眉,爽朗一笑:“你放心,我今生绝不会与旭日为敌。
告辞”说罢,他作了个揖,临行前再看了一眼立于悬崖边的叶轻霄,走向楚傲寒为他准备好的马,上马并一脚踢向马腹,只听骏马嘶鸣一声,扬尘而去。
·待李居岐离去之后,楚傲寒便把目光转向叶轻霄,当他看到那个在霞光的映照下摇摇欲坠的身影时,不禁心中一跳,柔声说道:“叶轻霄,过来·”··叶轻霄闻言却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随即便又把目光投向这片他用尽一生去守护的土地,神色平静。
·楚傲寒逆光看着这张他俏想了许久的脸庞,心中的不详之感渐渐蔓延,他刻意放轻语气,仿佛怕惊动眼前的人···“叶轻霄,你先过来,朕发誓今生绝不负你。”
·就在此时,一声急叫划破长空,如孤雁长鸣一般掠过耳际,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恐惧:“皇兄——”··叶轻霄全身一震,目光落在悬崖下,终于在江边搜索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在万仗霞光中,他依稀看见那人绝望的脸···他的心里五味杂阵,但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只有一死才能结束这一切···风中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皇兄——”··叶轻霄的心一阵刺痛,正想再多看一眼,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动,此时已不容他再多想,他上前一步,神色决绝地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身后的楚傲寒原想趁他分神之际把他禁锢住,却不料他竟投崖而去,一时急得乱了心神,连忙伸手去捞,却连那人的衣衫都碰不到,他的脸色立刻擦白,顿时心如刀绞,急叫道:“叶轻霄——”··而回答他的却只有悬崖上的猎猎风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斜日沉沉,深深浅浅的橙黄色柔光斑驳了整片河山,奔腾的江流如一道极深的伤痕横亘在山崖下,咆吼出滚荡崩腾的流水声。
·当叶辰夕带着五千铁骑来到江边,并顺着苏世卿所指的方向看见那个站在断崖边的人时,他的心颤得几乎碎裂···自校场出发以来,他昼夜不停地赶路,不敢稍歇,一路上执着马缰的手抖个不停,虽然一直隐忍,却有好几次急得眼眶发红。
原是意气风发之人,却被悔恨绝望折磨得憔悴不堪,如惊弓之鸟···如今终于见到了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却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他吓得胆丧魂消,身体紧绷如开弓的弦。
·他从没想过他与叶轻霄会相逢在此情此景,若人生是棋盘,他们此刻已走进了一个生死局,而这个局,却是他一手促成·他看着那人立在崖边,翩然如玉山将倾。
·蓦然回首,竟已历尽沧桑···他悔得几欲断肠,他曾经一直执着于仇悔,在醉生梦死中一次又一次地对那人的示弱嗤之以鼻,让那人伤透了心,最终以死别来结束这段纠缠。
·此时断崖上响起一阵马蹄声,依稀夹杂着几句人声·叶辰夕一惊,顿时六神无主,甚至无法冷静下来分析那是援兵还是追兵·他只知道,他最爱的人就立在断崖上,心存死志,只要那人再迈出一步,他们便要天人永隔。
·立在断崖边的叶轻霄听到马蹄声,转头望去,叶辰夕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只依稀觉得有人在风中低语···叶辰夕心急如焚,恨不得有天飞之能,瞬间飞到那人身边把他抱住。
那絮絮语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叶轻霄迎风而立,那单薄的身躯似乎不堪重负,开始摇摇欲坠···这时,崖上又响起一阵马蹄声,这让无法得知情况的叶辰夕屏住呼吸。
少顷,叶轻霄淡漠地往后一瞥,眼神轻蔑,随即抬头俯瞰天地,仿佛要把这片壮丽河山深深印在脑海之中···叶辰夕心里咯噔一下,急叫道:“皇兄——”··叶轻霄闻声似乎颤了一下,缓缓把目光转过来,与叶辰夕四目相对,那目光里无喜无悲,仿佛他们之间的所有恩怨纠缠都不曾存在。
·那一瞬间,叶辰夕突然想起当天争执时,他迫着叶轻霄立下的毒誓“倘若我今日有半句虚言,他日粉身碎骨”··他当天只是一时冲动,在听到叶轻霄说出誓言时便后悔了,却不想竟让叶轻霄应了劫。
·他整个人如坠冰窑,声嘶力竭地叫道:“皇兄——”··叶轻霄却决绝地上前,纵身一跃,跳下断崖···“皇兄——不——”叶辰夕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在空中坠落,似乎将要化蝶而去。
他仿佛被万刃剜心,疯狂地扬起马鞭,向着叶轻霄坠落的方向驰去·他来的时候已下定了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再放手,即使叶轻霄要坠入地狱,他也舍命相随···“皇兄——”··凄厉而绝望的呼声响切天地,回声久久不绝。
如血残阳半掩在云层中,如一滴艳丽的胭脂泪,见证着这一幕人世间爱恨纠缠的残卷···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分了两种视角,前面是叶轻霄视角,后面是叶辰夕视觉,但因为晋江发出来之后不能分段(如果有亲知道怎么分段,一定要留言告诉我),所以亲们看文的时候很容易搞不清楚状况,于是在这里提醒一下~~··终于写到跳崖这段了,亲们盼很久了吧谢谢亲们的留言,亲们最近回复很积极哦~~~某飞很开心~~~·☆、(三十六)与子偕行·眼看着叶轻霄跳下断崖,叶辰夕瞬间崩溃了,他已无法用理智去控制自己的身体,只知道必须到叶轻霄身边去,无论是生是死,绝不让那人孤单。
·恍惚中,有一句话闪过脑海,仿佛在他已遗忘的年少岁月曾经许下过如此坚定的誓言···“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不断扬鞭策马,红得几乎滴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那个从空中坠落的身体,那一幕就如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深深的刻在他的骨血和灵魂之中,让他在日后的无数个夜里失眠到天明。
·叶轻霄的身体直直地落入江中,溅起一阵水花·叶辰夕惊惶地追至江边,大叫一声:“皇兄”,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迷蒙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前面那个在水中浮浮沉沉的人影,极力向着那边游去,却怎么也抓不着。
·他的脑中一片纷乱,头痛欲裂,无数场景一闪而过,有小时候他和叶轻霄追逐嬉戏的画面,有他们年少时相伴策马的画面,有他们共看竹林暮雨的画面,也有叶轻霄被掳时他千里相救的画面。
一幕幕记忆在脑海里明明灭灭,不停歇·最后闪过脑际的是当年天山山崩时的那一幕,叶轻霄求他独自逃生,他却执意相救,最终被埋在山洞里···原来……竟是如此……··那人孤傲凌云,从不屑说谎,为何他却总不肯相信,只因为天下人说那是叶轻霄干的,他便深信不疑。
他对如此懵懂的自己厌恶至极,又对一直被误解的叶轻霄心疼不已,恨不得就这样一直把他捧在手心里,再也不让任何事情伤害他···前面的叶轻霄在落水的瞬间便已昏迷,身体一直在江水中辗转浮沉。
叶辰夕急得几近疯狂,嘴里一直叫着“皇兄”,无奈身上的铠甲太沉重,让他无法行动自如···在岸边的苏世卿见状,立刻卸甲跳入江中,截住叶轻霄的身体。
叶辰夕眸光一闪,连忙游过去接过叶轻霄,以颤抖的指尖探他的鼻息···当那微弱的鼻息拂过指尖时,叶辰夕暗松一口气,随即又紧张地轻拍他的脸,着急地叫道:“皇兄,皇兄,快醒醒”··“殿下,江水太冷,先上岸再说。”
苏世卿见叶辰夕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只得建议道···叶辰夕回过神来,急叫道“快”··语毕,便和苏世卿合力把叶轻霄扶上岸,又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保元丹,然后找了个较偏僻的地方为他换了衣服,这才让军医过来诊治。
·叶辰夕静息凝视躺在地上的叶轻霄,一直紧紧握住他的手,怎样都不肯放开·此时的叶轻霄脸色苍白如纸,一头青丝已经散开,有几缕贴在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慢慢滑落一道鲜血,叶辰夕惊惧地用衣袖为他拭去,但转瞬又有一道殷红的血迹沿着嘴角滑落脖子,染红了他的衣领。
·叶辰夕又用衣袖为叶轻霄拭去血迹,急得五内如焚,向正在诊脉的军医吼道:“他到底伤了哪里为什么会吐血”··此时的叶辰夕已魂不守宅,如一头绝望的小兽般嘶喊着,却无法减轻心里的悔恨和惊惶。
·苏世卿守在他们身旁,安慰道:“殿下稍安勿燥,事关陛下,军医需要仔细诊治·若匆忙应对,只会误了陛下·”··叶辰夕听罢,不敢再多言,只是那双隐含泪光的眼睛里带着深入骨髓的伤痛,他把脸缓缓埋入叶轻霄的颈脖间,哽咽道:“天下我可以不要,权力我可以不要,什么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你无恙……”··如此真挚的低语不禁让正在蹙眉诊脉的军医动容,人人道无情最是帝王家,而他却在此见证了最让人感动的皇家兄弟情。
·“皇兄,我知道错了,我知道当日山洞崩塌时不是你伤我的,也知道我母亲不是你杀的,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我什么都听你的,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叶辰夕加重手中的力道,仿佛要把叶轻霄的手嵌入自己手中,再也不能分开。
·然而躺在地上的叶轻霄却没有任何反应,原本已被擦干净的嘴角又再滑落一道血痕,叶辰夕心头一紧,又用另一只手去为他拭擦血迹,那俊美的脸庞盈满悲伤,让人不忍多看。
·此时,军医终于放开叶轻霄的手,轻拭一下额角的汗水,蹙眉说道:“陛下内伤极重,心脉紊乱,幸好及时服了保元丹,否则……”··叶辰夕呼吸一窒,着急地道:“那你快给他治。”
··军医又说道:“臣可先为陛下施针护住心脉,但此地不宜久待,殿下最好找个舒适暖和的地方让陛下疗伤·”··叶辰夕点头,说道:“需要什么尽管说,务必把皇兄治好。”
·军医应了一声,然后为难地看着叶辰夕,说道:“请殿下放开陛下,让臣施针·”··叶辰夕闻言微怔,随即不舍地看了叶轻霄一眼,放开叶轻霄的手,并移了几步,但目光却一直粘在叶轻霄身上,不肯稍离。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苏世卿按叶辰夕的吩咐去安排马车,并提前打点叶轻霄的居处···军医开始为叶轻霄施针,叶辰夕惶恐不安地站在一旁等待,只觉得这过程无比漫长,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只盼着躺在地上那人能醒过来看他一眼,对他笑一笑,但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过了片刻,打点好一切的苏世卿带着探子回来,小心翼翼地叫道:“殿下……”··叶辰夕的目光终于离开了叶轻霄,转向战战兢兢候在一旁的探子,问道:“汉阳城情况如何”··那探子立刻恭敬地答道:“禀殿下,天磐军闭城死守,我军围而不打,现在仍胶着。”
·叶辰夕想了想,又问道:“我军的驻扎之地可有低洼地区”··他记得秦世南说过,叶轻霄在离城之前已吩咐过各将领在围城时注意驻扎地点,不可驻扎在低洼之地,以免江山淹城时一同遭秧。
不过既然李居岐已叛变,说不定他在叶轻霄藏起来的期间发了什么调令,叶辰夕还是有必要先确认清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探子回想了一下,答道:“我军全驻扎在高地。”
·叶辰夕闻言点头,随即向身旁的苏世卿吩咐道:“你点一千人去上游把河道堵塞,引水淹了汉阳城,切记慎防敌军突袭堤坝,以免遭敌军反灌·”··“是,殿下”苏世卿顿时肃容,领命而去。
·叶辰夕又命人取来笔墨,写了几封信,让人带给围城的各将领,这才暗松一口气···又站着等了片刻,军医依旧在施针,叶辰夕便急燥地来回踱步···夜色渐浓,叶辰夕命人点了灯,把叶轻霄的周围映得亮如白昼,而他却刻意把自己的脸半掩在黑夜里,不再刻意压抑,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悲伤。
·此时,沈曼率领先锋部分赶到,因为一直急行军,他的身上染满风尘,神色略显疲惫,但他却不急着休息,刚下马便往叶辰夕的方向奔来,急叫道:“殿下……”··叶辰夕以眼神示意他安静,沈曼一怔,随即把视线转向正在施针的军医和昏迷不醒的叶轻霄,犹豫片刻才问道:“陛下他……”··叶辰夕却不愿多言,只问道:“可有楚傲寒的消息”··沈曼原本便想说这事,如今叶辰夕一问,他立刻答道:“臣派人一路追查,发现楚傲寒往这边来了,臣觉得他可能就在灵山上。”
·经沈曼一说,叶辰夕才记得刚才叶轻霄跳崖时,他曾隐约听到一声惊惧的呼唤,只是他当时理智全失,无暇多想,如今回过味来,便觉得那声音像极了楚傲寒···思索至此,他神色一凛,眉宇间已盈满杀气,冷声问道:“你的先锋部队有多少人”··沈曼答道:“有一万人,其余的大概半夜赶到,殿下可是要上山找楚傲寒”··叶辰夕只要一想到叶轻霄被楚傲寒迫得跳崖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叶轻霄是他心尖上的人,自己即使在决裂之后也不忍心伤他,却不料楚傲寒使用如此手段,差点让他和叶轻霄阴阳永隔,他恨声道:“你马上带人上灵山搜捕楚傲寒,若不能活捉,杀了无妨。
这一切责任由本王担·”··沈曼精神一振,朗声答道:“是,殿下”··语毕,便回到正在待命的队伍前,高喝一声:“将士们,随我上山杀敌活捉楚傲寒”··他的呼声一出,应声入云,士兵们杀气腾腾地往山上走去。
·此时军医已施针完毕,躺在地上的叶轻霄吐出许多瘀血,叶辰夕立刻奔过去,紧紧握住叶轻霄的手,叫了几声皇兄,但叶轻霄吐完瘀血之后依旧昏迷,连眼角眉梢都不曾颤动过,叶辰夕原本升起的希望又像夕阳下山那样慢慢沉了下去,最后陷入绝望的黑暗之中。
·军医看着叶辰夕那模样,有点不知所措,连忙低下头整理东西,沉默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渐渐蔓延,只有流水声仍旧清淅,但听入耳中,却带了几分苍凉···夜里风寒,叶辰夕命人取来披风,轻柔地为叶轻霄盖上,然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
直至苏世卿安排的马车到达,叶辰夕这才小心翼翼地抱起叶轻霄上了马车,并下令全军向嘉墨城前进···这队名动东越的铁骑很快便消失在青山绿水之间,只余下漫天黄沙和潺潺江水。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支持,如果有漏掉的回复,绝不是某飞有意冷落,亲可以再顶上来,某飞如果看见一定会回复的。
群抱~~~·☆、(三十七)一生痴狂·叶辰夕入城之后,终日守在叶轻霄的居处,只有处理军务时怕拢了叶轻霄才移至别处···叶辰夕当年破关而出时十分高调,如今回北疆也一样大张旗鼓,嘉墨城上插满了叶轻霄和他的旗帜。
不但如此,他还命人四处宣扬楚傲寒已被抓获的消息,关于楚傲寒的事一时之间甚嚣尘上···北靖关的奸细听闻楚傲寒被捕,心神俱乱,原先里外接应的计划已无法进行下去。
他们虽未出现反叛行为,却深知经过此事,再无潜伏的可能,于是果断地潜逃,以图他日营救楚傲寒···天磐军在汉阳城内遭遇水淹,死伤过半,后来迫不得已开城冲杀出去,却受到北疆军的截击,伤亡惨重。
天磐军丢盔弃甲地溃逃,北疆军却士气高涨,带着不死不休的气势连续追了天磐军的残部一千多里,直接打入天磐国境内···天磐军经过此战元气大伤,立刻派使者和谈,并愿意割地以维持和平。
如今西南未平,东疆也仍然存在隐患,叶辰夕不愿意在此时继续开战,见好就收,答应接受天磐国的和谈,双方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北疆平定···虽然叶辰夕命人四处散播楚傲寒已被捕的谣言,但实际上沈曼几乎掘地三尺,却始终找不到楚傲寒,因为此事,沈曼自愿领罚三十军棍。
·虽然暂时找不到楚傲寒,但叶辰夕自然不肯就此罢休,命人继续搜索,誓要把楚傲寒煎皮拆骨···数日已过,军医为叶轻霄施针数次,陆续吐出一些瘀血,却仍无清醒迹象。
叶辰夕神魂不安,终日握着叶轻霄的手絮絮低语,经常说着说着便眼眶发红···这夜,叶辰夕为叶轻霄擦了身体,便拿起牛角梳为他梳理头发,只见一头青丝铺满枕,柔软如缎,叶辰夕握着牛角梳在那光可鉴物的青丝中来回梳理,边梳边低语:“你那队龙卫训练时日尚短,遇事无法护你周全,我要为你再训练一支龙卫,要挑最好的人,用最严酷的训练方法,这次不能再在京营挑人了,京军缺乏实战经验,毛病还不少。”
·叶辰夕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一直粘在叶轻霄身上,眉目间盈满温柔:“我的那支铁骑倒是训练了好些时日了,只是怕你不喜欢在里面挑人,等你醒了,我带你到几个民风彪悍的地区挑人,人选全由你来定。”
·案上放着香炉,炉身嵌着玛瑙,袅袅青烟从香炉中升起,香味清雅醉人·几缕青烟飘掠过叶辰夕那柔和如水的眉眼,仿佛要抚平那淡淡拢起的忧愁···“今天我当众罚了所有叛逃到莫阳的将领。
当然,我当初破关而出,算是首犯,所以我罚自己七十军棍,他们每人罚五十军棍,今天下午当着士兵们的面打了,算是给你立威·我知道你最愁北疆,不要紧,等你醒了,我慢慢陪你在军中建立威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服你的。”
·烛火摇曳,烛泪一滴滴滑落烛台,叶辰夕却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不厌其烦地向叶轻霄诉说着他的心意···“皇兄,我真的想明白了,你也许会骗全天下人,却绝不会骗我,你说没有杀母亲,那就一定没有。
你这人性情太傲,肯为自己辩解便已是极限,无奈我当时太懵懂,不懂你的心思·你若气我,等你醒了,不管你怎么罚,我绝无半句怨言……皇兄,你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好不好”··说到这里,叶辰夕的声音已干涩得几乎无法成句,他只要一想到当日叶轻霄孤傲地立在杨柳岸说“愿与君绝”的模样便觉得心里痛得快滴血,他知道这份痛楚和悔恨将会跟随他一生,即使他日后做得再多亦无法稍稍淡化这道伤疤。
·这个教训太惨痛,自那天以后,他片刻不敢歇,只要一入睡,他便会梦到当日叶轻霄从悬崖跳下的情景,吓得心胆俱裂,惊醒后冷汗涔涔,必须一直握着叶轻霄的手,才能在那温暖的触感中渐渐缓过神来。
·那种惊惧到全身止不住颤抖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想到这里,叶辰夕从腰间取出玉箫,凑到唇边,试了几个音,随即闭目吹奏起来,柔和缠绵的曲调顿时在厢房内盘旋,但细听之下,却又带着几分悲凉。
·他把所有思念和悔恨都寄托在箫声之中,每天吹奏给叶轻霄听,他用尽所有办法向叶轻霄忏悔,只希望叶轻霄怜他孤苦,早点醒来,以慰他那颗寸寸俱断的心···那时叶轻霄绝望地跟他说:“我愿与君绝”他却要告诉叶轻霄,即使天崩地裂,他都不愿意再放手。
·箫声久久不绝,走进院庭的苏世卿和苏末云双双停住脚步,侧耳聆听,却表情各异···苏世卿押着苏末云,冷声道:“你听听这缠绵的曲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殿下已经不想再争霸天下了。”
·这些天叶辰夕细细回忆着那时候的一切,总算回过味来·他当时怒急攻心,没细想珑太妃为何会知道得如此突然,当时知道他和叶轻霄关系的人寥寥无几,但那些人中,能接近珑太妃并得到她信任的却只有苏末云。
·也许苏末云并非主谋,但这件事绝对与苏末云脱不了关系·叶辰夕向苏世卿坦言自己的想法,并命苏世卿亲自把苏末云带来北疆对质···叶辰夕这人最重情,若非迫不得已便不会做绝。
苏世卿与他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兄弟,他不忍心做绝,便把决定权交给苏世卿,若苏世卿私下放苏末云逃逸,他也不会怪罪,只当给了他一个人情···苏世卿听闻此事,深知苏末云闯下大祸,他亲自到莫阳质问苏末云,得到肯定答案后,便把苏末云押了过来。
·苏末云静静地听着那寂寞忧伤的曲调,苦涩一笑:“我听明白了,殿下对陛下用情太深,甘愿为陛下抛却天下,”··苏世卿感概地说道:“我和殿下一起长大,看着他们一路走来,没人比我更清楚殿下的心思。
对他来说,陛下和天下根本不在同一个天平上·你为何就不肯罢休,非要做出伤害殿下的事如今陛下缠绵病榻,殿下惶惶不可终日,你又得到了什么”··箫声未歇,在院庭里低徊宛转,诉说着一腔深情和一份永不放弃的等待。
苏末云闭上双目,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你所说的,我又怎会不知我只是……不甘心·”·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然而,当那日叶辰夕听闻叶轻霄遇险、并不顾一切地去营救时,他就彻底明白了,在叶辰夕心中,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叶轻霄。
他再怎么算计,也无法磨灭那份深情···苏世卿看着苏末云那失落的模样,心中不忍,安慰道:“你去向殿下认个错,我会为你求情的,以后你别再跟着殿下了,去游历江湖吧……”··苏末云闻言,眼眸一黯,随即说道:“现在太晚了,我们不要拢了殿下的兴致,明早再来向殿下请罪吧”··苏世卿轻声叹息,说道:“也好,明早我和你一起过来向殿下请罪,我们有难同当。”
·说罢,两个修长的身影便消失在幽幽月光之中,只余饮袅袅箫声和满庭芳草···——————————————————————————————————————————··翌日,苏末云在厢房中饮鸩酒自尽,苏世卿含泪安葬了他。
叶辰夕虽然心中仍存着疙瘩,但人既已死,那便一切归于尘土,他碍于苏世卿的面子也不好太决绝,于是往苏末云的坟前倒了三杯冷酒,了却一场主仆情谊···苏世卿站在叶辰夕身旁,通红的双眼盈满感激:“谢谢殿下不计前嫌来祭他。”
·叶辰夕倒完最后一杯冷酒,把酒杯放进一旁的竹篮里,叹息道:“是本王误了他·”··苏世卿闻言,双眼又泛起一层泪光,哽咽道:“是他执迷不悟,还差点误了陛下……”··听到苏世卿提起叶轻霄,叶辰夕心头一紧,顿时沉默了下来。
经过数日的调理,叶轻霄的经脉已不像当日那么紊乱,但军医却无法保证他何时醒来···叶辰夕已经派人到宫里接御医过来,但一来一回极费时日,他如今五内如焚,终日仿佛游魂一般,靠着昔日和叶轻霄的回忆撑下去。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恨楚傲寒、恨苏末云,但他最恨的却是他自己···苏世卿几乎不忍直视眼前这个悲凉的身影,他们一个已经失去亲人,另一个徘徊在失去的边缘,如今也只是相看两伤悲。
·少顷,叶辰夕抬头望向青郁的远山,说道:“听说钟秀山上有座碧云寺,上有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只要踏过那九百九十九级阶梯,途中不停歇,再向寺中的神明许愿,便能如愿以偿,本王想去试一试。”
·“殿下不是说过不信鬼神……”苏世卿脱口而出···阳光倾洒而下,却无法融化叶辰夕脸上的忧伤,他坚定地说道:“本王曾经不信鬼神,但为了皇兄,本王想试一试。
倘若皇兄能安然无恙,本王愿一生茹素·”··苏世卿听罢,不禁动容,目光转向苏末云的墓,心道:你看,殿下待陛下如此深情,你拿什么去争权力虽然诱人,仇恨虽能腐蚀人心,但人心之中总有些感情是无法被权力和仇恨憾动的。
待你轮回转世,再也莫要瞧轻人间情爱···                    ·作者有话要说:·☆、(三十八)问君何事轻别离·到了拂晓,叶辰夕身穿皂领缘青罗衣,肃容陡步至钟秀山。
苏世卿身穿素服跟在他身后,陪伴他一步步走向那座云水环绕的山峦···到了山脚下,长长的石阶伸延至山顶,巍峨的寺院在草木掩映中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踏上第一级阶梯,然后神色端庄地叩一下头。
苏世卿微怔,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也跟着踏上阶梯,然后叩一下头,脸上一片虔诚···他们在沉默中一步步往上走,每踏一阶便叩一下头,叶辰夕用他的行动向上苍证明他守护叶轻霄的决心,只盼上苍怜他一片深情,让他心尖上的那人早日醒来。
·头顶上传来一阵梵唱,声音飘渺高洁,在这碧影参天的山林间回音不绝·叶辰夕的额头已红肿,但他的眼中却一片坚定,只要是为了叶轻霄,他永远不会言累···到达阶梯尽头那刻,叶辰夕已汗如雨下,头脑昏昏沉沉的,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他快步走进寺院,跪在佛像前,又虔诚地叩拜了三次,心中默念道:“愿佛祖保佑皇兄安恙”··苏世卿也在叶辰夕身边跪下,并叩拜三次,许下同一个愿望。
·——————————————————————————————————————————··当晨光从莲窗射入厢房时,昏迷多日的叶轻霄终于睁开眼睛,他脑海还有些昏昏沉沉,眼眸缓缓扫视整个厢房,却不知身在何处。
·一直在厢房内守候的军医见状大喜,立刻跑到榻沿,说道:“陛下终于醒了,陛下如今可有不适”··叶轻霄眯起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声音沙哑地说道:“水……”··军医立刻扶起叶轻霄,并端起案上的瓷碗,凑到叶轻霄唇边,叶轻霄一口一口地轻啜,直至干涩的喉咙回复湿润,他才用眼神示意军医够了。
·军医把瓷碗放回案上,说道:“陛下已昏迷数日,康王殿下一直守在陛下身边,今日殿下去了碧云寺为陛下祈福,这才走开了·”··叶轻霄闻言,这才想起坠崖那日的情境,不由心中一酸,他沉默少顷,让心中的酸涩慢慢沉淀,这才问道:“这是哪里”··军医恭敬地答道:“这是嘉墨城的府衙。”
·叶轻霄坠崖前形势未定,虽然叶辰夕已赶到,但他还是很着急想知道目前的状况,于是他吩咐道:“你去把禁军统领催无崖找来,朕有事问他·”··虽然军医认为叶轻霄刚醒,不宜操劳,但却不敢多言,只得匆匆忙忙出去找人。
·当整个厢房静下来之后,叶轻霄又把坠崖前的事细细想了一遍,心里酸涩难言,他任由自己沉浸在那苦涩之中,即使窗外阳光射入,却无法融化他心底的忧郁···直至门外响起催无崖的声音,叶轻霄才收敛起自己的思绪,唤他进来。
·见礼之后,叶轻霄开门见山地问道:“如今外面的情况如何”··催无崖不敢隐瞒,便将近日的情况细细汇报,叶轻霄静静地听着,眼内并无波澜,直至催无崖说完,他才叹息一声,说道:“康王名动四方,只要他一出,疆敌宵遁。
反观朕,御宇数载,栋梁倾折,疆圉弗宁,朕终非帝王之才·”··催无崖闻言一惊,急叫道:“陛下”··叶轻霄却只是摆摆手,眉宇平静,语气淡如水:“朕并非一时冲动,此事朕早已想明白了,而且朕在坠崖前便已让位给康王。”
·催无崖沉默片刻,终于说道:“臣观康王并无继位之心·”··叶轻霄的眼眸半垂,声音有点沙哑:“等朕走了,他便会继位了·”··催无崖又是一惊,但抬头看见叶轻霄一脸坚决,知道他心意已定,便下跪道:“臣誓死追随陛下”··叶轻霄用指尖轻轻抹了抹自己的眉宇,仿佛要把那瞬间溢出的忧伤抹去:“事不宜迟,你速速去安排,不要惊动任何人。”
·催无崖为叶轻霄披上长袍,仔细整理好,这才问道:“陛下打算往何处去”··叶轻霄思索片刻,答道:“往北走,去落霞谷。”
·催无崖迟疑地道:“但陛下的身体不宜长途跋涉……”··叶轻霄立刻打断他:“没时间了,快去·”··催无崖不敢再反驳,只得行礼退下。
·厢房很快又静了下来,叶轻霄这才肆意地沉浸在忧伤之中,他以双手掩脸,俊美的眉目都被苍白纤细的手指掩去···虽然叶辰夕最后选择了救驾,但叶轻霄知道除非真相大白,否则叶辰夕心中的恨意便难以根除,在叶轻霄危难之时,叶辰夕也许可以为他不顾一切,但平静之后,叶辰夕内心的仇恨便会重占上风。
他不想再重复这种寸心俱断的痛苦,也不敢再寄予希望···他极力表现得平静,但毕竟与叶辰夕纠缠多年,又一直把叶辰夕放在心上,想到就此离去,再会无期,心中总是苦涩难言。
·一柱香后,催无崖便打点好一切·为了节省时间,叶轻霄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药·他重伤未愈,不能行动自如,只能任由催无崖挽扶着走出厢房·门外的守卫早已被催无崖找借口打发了,此时院庭寂寂,满庭梨花飘落,在日光下璀灿如雪。
·叶轻霄回首再看一眼那纷纷扬扬的梨花,忍不住双眼朦胧,他很快便转过脸,低声说道:“走吧”··催无崖看了一眼叶轻霄,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臣得罪了。”
·语毕,便挽住叶轻霄的腰,用轻功掠向墙头,瞬间便消失在满园落花之中···——————————————————————————————————————————··许愿完毕,叶辰夕和苏世卿走出寺院,在石阶上眺望,只见远树含烟,溪山如画,可惜他们各怀心事,根本无心欣赏。
·叶辰夕归心似箭,匆匆步下石阶,山下早有侍卫备好马车,见叶辰夕下来,立刻恭敬地掀开锦帘···就在此时,一匹快马扬尘而来,坐在马背上的人正是秦世南,骏马尚未停稳,秦世南便飞身下马,激动地道:“殿下,陛下醒了”··叶辰夕闻言,顿如拨开云雾睹青天,不顾浑身疲惫,二话不说便抢了秦世南的马,一拍马腹,绝尘而去。
·一路上马行甚急,叶辰夕喜上眉梢,虽然多日折腾下来已清减不少,但他却浑身散发着激动和喜悦,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去···进了府衙,叶辰夕弃了马,迫不及待地冲进叶轻霄的厢房,双目一瞬不瞬地定在榻上,却见榻上空无一人,他心里猛地一跳,随即把目光转向正惊慌失措的军医,急叫道:“皇兄呢”·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军医被他一吼,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战战兢兢地答道:“臣不知……陛下醒来后要见催无崖大人,并吩咐臣不许打拢,臣便派人去通知您。
等臣回来时,陛下和催大人已不知所踪·”··叶辰夕听罢,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俊美的脸顿时扭曲了,双目如迅雷骤落,怒道:“门外那些守卫都干什么去了皇兄要离开,他们怎会不知”··军医小心翼翼地答道:“当时催大人把他们支开了……”··叶辰夕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但他硬撑着不肯倒下,惊怒之下一掌劈向木案,只听见一声巨响,木案硬生生被劈裂,军医吓得浑身颤抖,连忙下跪求饶:“殿下饶命”··叶辰夕的手已红了一片,心口剧烈起伏,他紧按住胸口,大叫道:“来人”··一队近卫闻声冲进来,跪成一片:“臣在”··叶辰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却忍不住颤抖:“你们分三路去把皇兄追回来,一队去北靖关,一路往碧云寺,最后一路随本王往落霞谷去。”
·众近卫知道事态严重,立刻朗声道:“是”··叶辰夕不待队伍集结完毕便率先策马疾驰而去,一路往北赶·北靖关是他的势力范围,倘若叶轻霄要入关,必定会惊动他。
而若往碧云寺的方向又有可能在途中遇到他,所以叶轻霄最有可能去的方向便是往落霞谷···想到叶轻霄的身体状况,叶辰夕的心顿如被烈火焚烧,他数日不眠不休,终日忧心,身体早已吃不消,只凭着一股执念熬下来。
如今又逢巨变,心情大起大落,在马背上的身体早已摇摇欲坠,众近卫在他身后看得心惊胆颤,却无一人敢上前去劝···赶了数里,终于看见前方有一辆简朴的马车在前行,他强打精神催马上前,如天降神兵般截住了那辆马车的去路。
·在前方驾车的催无崖见状一惊,立刻勒住马缰,待他抬头看见叶辰夕,那惊惶的心才定了下来,心虚地叫了一声:“殿下”···叶辰夕听见车厢内传来一声脆响,神色骤变,立刻下马,冲过去掀开车厢的布帘,只见叶轻霄的额角撞在车壁上,那俊美的脸苍白如纸,英挺的眉紧蹙,气息凌乱。
·叶辰夕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把叶轻霄揽入怀里,急叫道:“皇兄,你怎么样了”··叶轻霄被刚才那一撞弄得头昏目眩,尚未缓过神来,此时闻声一震,避开了叶辰夕的目光,低声说道:“你怎么来了”··叶辰夕紧紧抱住叶轻霄,生怕他在转瞬间又消失不见,连声音都带着轻颤:“你转瞬就失了踪影,我能不来吗你如今重伤未愈,不能受颠簸之苦。
你若恼我,可以打我骂我,我绝无怨言,但你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知道吗若是落下病根,以后怎办”··叶轻霄听着那颤若危弦的声音,心里难受,却仍冷声说道:“你回去吧如今我已不是东越国君了。”
·叶辰夕一听便急了:“我可没答应继承皇位,东越的国君只能是你·”说罢,他意识到自己的声调太高,怕让叶轻霄不快,便又把声音转低,说道:“皇兄,你跟我回去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都听你的。”
·叶辰夕说话时气息都喷到叶轻霄的脸上,叶轻霄在缓过晕眩的感觉后,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立刻挣扎起来:“你不必多说了,我心意已决,你回去吧”··叶辰夕却不肯放开他,反而搂得更紧:“你去哪我便去哪,你若为帝,我为你一辈子守护东越疆场;你若退位隐居山林,我陪你共看竹林暮雨,老去之后并骨青山。
我绝不离开你·”··叶轻霄缓缓垂下眼帘,他曾经等这句话等了许久,从尚余希望等到寸心俱断,如今终于等到了,却已是隔年桃花,人面全非···他的理想、自信、骄傲,全在漫长的等待中被冰解,余下满身伤痕,他已退让帝位,如今身份尬尴,只有隐居避世独自舔伤。
·可是叶辰夕步步紧迫,让他无法喘息,他那如羽扇般的眼睫毛轻颤了几下,低声说道:“别迫我·”··叶辰夕看着他那苍白得让人心惊的脸,心痛得无以复加,不敢再迫他,只得说道:“你去哪里我送你。”
·叶轻霄本想拒绝,但抬眸对上叶辰夕那写满悔恨痛楚的眼睛,即将说出口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缓缓点头,然后离开叶辰夕的怀抱,整理好衣襟,肃容坐在一角,说道:“去落霞谷。”
·叶辰夕掀开布帘,向等候命令的催无崖说道:“去落霞谷·”··催无崖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扬起马鞭,向着落霞谷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直回贴支持某飞的亲们,祝亲们圣诞快乐~~~~·☆、(三十九)立誓三辰下·车厢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清脆的马蹄声,为了不引人注意,催无崖挑了一辆十分简陋的马车,里面铺了一层蚕丝毯,叶轻霄和叶辰夕各据一方,叶轻霄闭目养神,叶辰夕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叶轻霄。
·叶轻霄重伤未愈,不能受颠簸之苦,虽然催无崖已尽量放缓速度,但叶轻霄还是感到不适,每当他轻咳几声或轻蹙眉头,叶辰夕的心肝都要颤上几颤,比自己得病还难受。
·叶轻霄的目的地是落霞谷附近的一座山峰,山上云遮雾绕,绿树郁葱,让人望之清心·他本想先在此地暂住一段时间,稳住叶辰夕,再找机会潜踪匿形·但到了山下,叶辰夕却不肯离去,而是命近卫在半山腰为叶轻霄搭建竹屋、造家具,并在屋外种植草药。
·一切打点好之后,叶辰夕便终日守在屋外,寸步不离·叶轻霄内伤颇重,目前还不宜走动,只能在屋内弹琴下棋···山上风凉,叶辰夕知道叶轻霄不能受寒,命人回城取来华衾绣枕,又每日用人参熬汤,把叶轻霄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他却不敢轻易进入竹屋,只是守在屋外,只盼能以一片赤诚之心求回他的皇兄。
·每当叶轻霄透过竹窗看着守候在外面的叶辰夕时,总是心乱如麻·他并不恨叶辰夕,因为他明白,倘若叶辰夕没失忆,那就没有这一场误会,而造成叶辰夕失忆的人却是他。
·那个人曾为了保全他而服毒、为了爱他而不顾一切、也曾为了救他而不远千里奔赴天山,并差点挫骨扬灰于那场山崩之中·他很庆幸,上苍只夺走了叶辰夕的记忆,而非他的性命。
所以他不敢怨,更不敢恨···只是,事已至此,他已累了·回想起当初在殿柱中书写“天下安澜”四个大字的那名意气风发的帝王,他只觉得恍如梦中。
·他原本只想隐居山林,再不问世事·但事情已超出他的预算,叶辰夕用那颗坚如磐石的心与他角力,叶辰夕等着他回头,他却等着叶辰夕心死···正惆怅间,催无崖推门而入,恭敬地向他呈上一幅丹青,说道:“陛下,此乃康王所献。”
·叶轻霄伸手接过,随即有一阵淡淡的血腥味飘入鼻间,他神色骤变,怒道:“这是什么”··催无崖闻声轻颤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康王殿下用血作墨,为陛下绘东越山河图,图中所绘之地正是北疆。”
·“胡闹”叶轻霄怒极,一掌拍向桌面,发出一声巨响·催无崖又再轻颤一下,立刻噤声···叶辰夕闻声闯进来,轻拍叶轻霄的后背,心疼地说道:“皇兄,你伤及心脉,最忌大喜大悲,你若不开心,那就罚我,不要伤了自己。”
·催无崖悄悄退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半掩的竹门中···叶轻霄用颤抖的手指着桌面上的东越山河图,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容你如此糟蹋”··叶辰夕握住叶轻霄尚在颤抖的手,神色认真:“皇兄,我昨日滴血于三辰之下,誓言一生为你守疆场,终身不负你。
若有违此誓,愿受五雷轰顶之苦·”··叶轻霄闻言,俊美的脸瞬间血色褪尽,急道:“毒誓岂能乱发”··叶辰夕抬头对上叶轻霄的目光,他的眼里带着执着的烈焰,迫向叶轻霄:“皇兄,即使天崩地裂,我依然是那个愿意为你服毒的叶辰夕。”
·叶轻霄震惊地看着叶辰夕,嘴唇微微颤抖着,脑际纷乱,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只能挤出一个“你”字···叶辰夕加重手中的力道,把叶轻霄的手包在掌中,柔声说道:“皇兄,我都记起来了,当年山崩之时,并非你要杀我,是我心甘情愿为你牺牲。
当年我不信你,但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即使天下人说是你做的,即使千人围观万目共睹,但只要你说不是你,我便相信你·”··两行清泪沿着叶轻霄的脸颊滑落,滴在叶辰夕的手背,滚烫。
·这位孤傲的帝王可以对天下人的指责嗤之以鼻,却在听到这一席等待多年的话时忍不住眼眶中的热泪·没有人明白,当他面对叶辰夕的误解时是如何苦涩·数年来,他默默承受着叶辰夕的怨恨和误解,不敢怨,不敢恨,但在四下无人之时,那根扎在心头的刺便会隐隐作痛。
··如今,终于真相大白,多年被误解的委屈、江山风雨飘摇时的彷徨、被臣下背叛时的迷惘、和叶辰夕相隔天涯的痛苦,一切被隐忍的情绪在心头翻涌如潮,满腔热泪止也止不住,在日渐消瘦的脸颊上奔流。
·一滴滴滚烫的热泪滴在叶辰夕的手上,几乎灼伤他的心,他慌张地掏出锦帕为叶轻霄擦脸,但那眼泪止也止不住,他心疼地哄道:“皇兄,你别哭啊,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这样……我心疼……”··叶轻霄没回应他,只是闭上双目,静静地流泪·叶辰夕的表情既慌张又心疼,仿佛连他都快要哭了···过了片刻,叶轻霄才以衣袖拭干泪水,声音沙哑地说道:“辰夕,我不恨你。”
·叶辰夕闻言一喜,正要说什么,却被叶轻霄打断:“但我退位并非一时冲动,经过这段时日,我看清楚了·在我御宇期间,东越风雨飘摇,忠贤触柱而亡,武将外叛,我终非帝王之才。
倘若再不退位,他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叶辰夕大惊,着急地说道:“这一切皆因我而起,你怎能怪自己将来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人是我。
你夙兴夜寐、爱民如子,哪个及得上你”··叶轻霄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我心意已决,你回去吧”··叶辰夕虽想再劝,但看叶轻霄一脸倦容,不忍再相迫,只得暂时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说道:“我说过的,你去哪我便去哪,我绝不离开你·”··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叶轻霄背对着叶辰夕,被眼泪沾湿的薄唇轻轻抿了抿,却没说什么。
·叶辰夕叹息一声,掩上竹门,继续守在外面···——————————————————————————————————————————··翌日,众北疆武将闻讯赶来,跪在外面向叶轻霄请罪,并恳请叶轻霄回城。
叶轻霄不肯答应,他们便长跪不起···而叶辰夕则继续用血作墨,画他的东越山河图,第一天画了北疆,第二天画西南,第三天画东疆,每一张图、每一滴血都表明了他为叶轻霄守卫东越疆场的决心。
·每当叶轻霄看着案上那泛起淡淡血腥味的东越山河图时,既心疼又无奈,更有些不知所措···到了第四日,叶辰夕终于不支倒地,由汉阳守备关存证背入叶轻霄的竹屋。
正在看书的叶轻霄见状大惊,连忙命关存证把叶辰夕放到塌上,用手在他额上试了温度,发现他有些低烧···叶轻霄有些急了,让催无崖去摘了些褪热的药草熬汤,又用热水为叶辰夕擦了身体,这才六神无主地守在榻沿。
·关存证一直帮忙照料叶辰夕,直到此时一切做妥,他才一撩衣袍,毅然下跪:“陛下,臣有话想说·”··叶轻霄闻言微怔,随即说道:“有话但说无妨。”
·关存证看了一眼满脸憔悴的叶辰夕,说道:“臣等误信传言,这几年对陛下心怀愤恨,敌国入侵时不肯死战,致使北疆沦陷敌手,此乃臣等之过,与陛下无关。”
·叶轻霄轻声叹息,说道:“主无德则臣叛,这是我的错·”··关存证一听,顿时急了:“陛下是明君,臣等乃误国之臣·臣等误信传言,心怀异望,以一己之私而坏东越全局。
直至陛下亲征,誓言与臣等共赴国难,臣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汉阳城危急之时,陛下不畏艰险,站在城头吹箫鼓舞士气,这一切臣都看在眼里·”··叶轻霄听罢,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了,一直以来,北疆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北疆是否安宁,全看叶辰夕的态度。
从北疆安和到变成危局只在叶辰夕翻掌之间,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这种局面···他不求北疆将领能弃叶辰夕而效忠他,他只求在东越危难之时,将士能与他一心抗敌,固守疆场。
·关存证看叶轻霄不为所动,又劝道:“康王殿下已经澄清了谣言,臣等惭愧,愿受陛下责罚·臣等可以向陛下立誓,今后绝不背叛·”··叶轻霄却摇头:“这并非你们的选择,而是康王的选择,你们只是追随康王的意愿罢了。”
·关存证听到叶轻霄的话,顿时急如热窝上的蚂蚁,说道:“臣等相信,能让康王殿下放弃帝位并一再舍身相救的人必有过人之处,臣恳请陛下不计前嫌,回城处理国事。”
·叶轻霄此时已心乱如麻,他用指尖按了按眉心,说道:“你让我再想想·”··关存证听到叶轻霄不肯再自称“朕”,心里惶恐,但又不敢逆了叶轻霄的意,只得行礼退下。
·叶辰夕在昏迷中仍不安稳,一直迷迷糊糊地叫着“皇兄,别走……”,叶轻霄听得心痛如绞,只得握住叶辰夕的手,用手心的温暖去安抚叶辰夕那颗惊惶的心。
·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提前一天更,当是元旦福利,祝亲们元旦快乐~~~~·☆、(四十)韶年情深·到了黄昏,催无崖在门外请示道:“陛下,国师求见。”
·叶轻霄闻言微怔,随即放开叶辰夕的手,迅速整理衣装,说道:“请他进来·”··竹门被缓缓推开,露出墨以尘那张如仙似幻的脸庞,一身月白长衫随风而动,那俊美脸庞上的笑容如月下清辉,柔柔掠过叶轻霄的心头,安抚了他心中的烦忧。
·墨以尘掩上竹门,上前向叶轻霄行礼:“臣叩见陛下·”··叶轻霄立刻冲过去扶起墨以尘,多日愁眉不展的脸终于露出笑容:“以尘,你怎么来了”··说罢,叶轻霄便让墨以尘坐在桌前的木椅上,并为他斟上一杯茶,随即在墨以尘身旁坐下,准备促膝长谈。
··墨以尘的眉宇间疲态毕露,但他的笑容却不曾稍减,在叶轻霄多少次受到挫折的时候,他总以这样温淡如水的笑容默默支持着叶轻霄,他并非叶轻霄身后的唯一助力,却是叶轻霄不可缺少的力量,也是叶轻霄今生难得的知己。
·“臣接到康王殿下的信,说陛下坠崖受伤·臣担心陛下,便过来看看·”··叶轻霄闻言一怔,眉宇蹙起,却又慢慢松开:“辰夕叫你来的”··墨以尘捧起温热的茶杯,轻啜一口,却避开了叶轻霄的问题,反问道:“陛下当真决定退位”··叶轻霄苦涩一笑,坦言道:“我曾对你说过,东越如今需要的并非文治之君,而是武帝,我是真心的。”
·墨以尘喝茶的动作一顿,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望向叶轻霄,说道:“陛下错了,康王殿下能在马背上守疆场,却不能在马背上治天下·康王殿下善固疆场,但他性情洒脱,又不善隐忍,更不得文臣拥戴,如何能稳坐帝位”··叶轻霄听罢全身一震,轻蹙眉头,说道:“有你和幽然辅助,虽有波折,但我相信他能安然度过。”
·墨以尘望着杯中的茶汤沉默片刻,又再说道:“臣听说康王殿下已经恢复记忆了”··叶轻霄点头,右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说道:“他确实恢复记忆了。”
·墨以尘淡然地说道:“既然恢复了记忆,殿下必定为当日的所作所为悔恨终身,又怎肯继位再说康王殿下对陛下极其执着,倘若陛下退位隐居,殿下必定相随,而恒王殿下淡泊名利,更无继位之心,到时候东越又将如何”··叶轻霄正在摩挲的手指一颤,十指突然收紧,闭目不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轻霄那瘦削的脸渐渐在眼前模糊,但仍掩不去眉宇间的忧伤彷徨···墨以尘点了灯,柔柔光晕映亮了整座竹屋,墨以尘透过竹窗望向外面,只见柴门隐约,院庭中药草葱郁,一片幽景。
这样的生活虽然悠闲,却不合适眼前这名帝王,因为他有远大志向,肩负着所有东越百姓的幸福···墨以尘握住叶轻霄那微微颤抖的手,温声说道:“臣知道陛下经历过苦难,渐渐失去信心,但纵观史书,哪位千古一帝不是波折如山大浪淘沙始见金,只有沥血粹火才能炼成过人的心智。
如今终于走到坦途,为何陛下却止步了”··叶轻霄面对这名多年的知己,心防放松下来,他回握住墨以尘的手,发出一声无奈的幽叹:“那段时日里,东越遍地狼烟、大臣触柱而亡、边地白骨横野、将士怀着不臣之心,在沙场上不肯死战,我恨不得在列祖列宗前自尽谢罪。
即使如今事过境迁,但我每当想起那段岁月便恍如梦中·”··“难道陛下忘了洛斯的临终遗言他撞柱自尽并非因为绝望,而是希望陛下不要轻言放弃。”
·墨以尘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如洪钟般敲打在叶轻霄心头,洛斯自尽时的情境历历在目,那片染血的衣角仿佛仍在手中,让他连心也颤抖起来···墨以尘感觉到被他握在手中的纤指一片冰凉,怎么都捂不热,他起身关上窗户,从叶轻霄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影,此刻那侧影在灯光中明明灭灭,显得既冷清又寂寥。
·“臣也曾绝望过,但陛下给了臣希望·陛下曾说过,只要臣一日不死,圣珈族便一日不亡·如今臣也想对陛下说,只要陛下不放弃,总会迎来太平盛世,让所有东越百姓都看见幸福的凤凰。”
·当日看完叶辰夕的信后,墨以尘瞬间明白了叶辰夕的苦心,叶轻霄经历过种种苦难之后,本已心存死志,即使救回一命也心灰意冷,叶辰夕伤他太深,想挽回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最有资格跟叶轻霄说上面那段话的人便是墨以尘,因为他曾经历过灭族之痛,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种如坠深渊的哀伤绝望,而他一步步走过来了,遇雪尤清···叶轻霄听罢,果然动容。
他曾经亲手促成圣珈族的灭族,更亲自见证过墨以尘的绝望经历,明白自己的经历虽然痛,却远远及不上墨以尘·他曾亲口向墨以尘许下天下安澜的誓言,曾说过要让所有东越的百姓都拥有幸福的凤凰,如今却在困难面前止步了。
他也许无愧于东越百姓,却独独有愧于墨以尘···墨以尘看到叶轻霄的神情,知道他已有点松动,便继续说道:“这天下间最懂康王殿下的人便是陛下,陛下应该明白,康王殿下今后绝不会再叛,他将会是陛下最强的后盾,北疆今后也不再是东越的隐患。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犹豫不决”··叶轻霄抿唇不语,放在桌上的十指被自己绞得泛白,一如他现在那颗苍白无力的心···墨以尘慢慢走近叶轻霄,他的神情在光影及暗影交错间竟有几分变幻莫测之感,他轻声问道:“陛下既然觉得这段记忆太痛,为何不弃了它从今以后,不管是重登帝位还是隐居山林,陛下都不会再有负担。”
·叶轻霄闻言,眼睫毛轻颤,不可置信地慢慢抬头与墨以尘对视,哑声问道:“弃了它”··“是的,弃了它·”墨以尘来到叶轻霄面前,虽然笑意柔和,但在烛火下却显得有点诡异。
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叶轻霄:“这是我族的忘情水,天下间只剩下这一瓶了,倘若陛下喝了它便能忘却一切,所有痛苦、迷惘都会随着它的药力而消失·臣可以帮助陛下逃离康王殿下,让陛下过上向往的悠闲生活。”
·叶轻霄怔怔地望着墨以尘手中的瓷瓶,柔和的烛光拂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眉宇间的皱褶,却映不出他眼眸里的情绪·他没伸手去接,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和墨以尘相对而立,气氛诡异。
·少顷,墨以尘唇畔泛起一抹笑纹,问道:“陛下不愿意喝吗”··叶轻霄终于垂下眼帘,虽然藏于衣衫下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却极平静:“我不愿意。”
·墨以尘把瓷瓶收回袖袋中,又问道:“既然这段记忆让陛下如此痛苦,为何陛下却不肯忘”··叶轻霄的声音里带点苦涩,却坚定如磐石:“它虽然让我痛苦,却是我不愿意舍弃的、最珍贵的回忆。”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在这段回忆里,有一个人曾不惜一切地爱他护他、为他等待多年、为他抛弃天下、为救他跨越万水千山、最后不惜以性命来证明对他的爱。
虽然这段记忆并不完美,虽然最后那人在他的心上划上一道又一道伤痕,但他仍然庆幸来人世走这一趟能遇上这个人···墨以尘一直注视着叶轻霄,没放过他眼角眉梢的每一次颤动。
少顷,他暗松一口气,露出一个暖若初阳的笑容,而房内那诡异静默的气氛也随着他的笑容而渐渐消失···“臣骗了陛下,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忘情水,这只是一瓶普通的溪水罢了。”
·叶轻霄讶异地望向墨以尘,忽然想起那年墨以尘心存死志时,他派朱礼赐了一壶人参酒,却故意让墨以尘误以为那是毒酒,让他解了心结···如今,墨以尘也用一瓶“忘情水”为他解心结。
顿悟的那刻,他的心暖融融的,眼睛里的冷清渐渐消失,整张脸的轮廓都在烛光中柔和下来···“以尘,谢谢你·”··墨以尘与叶轻霄对视,语气诚恳:“既然陛下放不下,为何不给自己、也给康王殿下一个机会若陛下就此离去,不但伤了康王殿下,也自伤。”
·经过和墨以尘的交谈,叶轻霄已经稍稍放开心怀,他轻轻按了按眉心,说道:“让我再想一想·”··“那臣先退下了,陛下早些歇吧”语毕,墨以尘行了礼,缓缓退下。
当他正要伸手开门时,身后传来了叶轻霄的声音:“你和薛凌云……”··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缠绵清越的琴声,拂去了月夜的清冷,让人心头骤暖。
而这一曲,正是当年薛凌云所作的山盟海誓···叶轻霄顿时了悟,望向怔住的墨以尘,温声道:“如此高傲的人,却愿意在众将面前为你弹奏如此缠绵的曲调。
这份心意,不必旁人多说你也该明白了·”··墨以尘回过头来,淡然一笑:“我早已想明白了,人生匆匆数十载,转瞬即逝,与其在执着中错过,不如再给彼此一个机会,至少在临终那刻回想一生,不会因错过而遗憾。”
·说罢,墨以尘开门走了出去,叶轻霄怔忡片刻,这才把目光转向仍旧昏迷不醒的叶辰夕,连日劳累已使他脸上的血色褪尽,整个人憔悴不堪,再也不见昔日的风采。
·叶轻霄走过去,坐到塌沿,听着洋洋如水的琴声,轻柔地用指尖描绘叶辰夕的眉眼,轻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四十一)愿为双飞鸟·当墨以尘走出竹屋时,一抹浅影坐在疏灯明月下,手指来回抚弄琴弦,那人的眉目含笑,把那原本稍显凌厉的脸都柔化了。
·墨以尘站在原地,怔怔地注视着这个不知道看了多少年的侧影,只觉得一阵暖流卡住咽喉,连他的眼睛都朦胧了···丝弦如沸,在空寂的山野回荡,每个曲调都带着缱绻深情,就连跪在竹篱下的北疆众将都为之动容。
·少顷,薛凌云开始唱起歌来,熟悉的歌词徘徊在耳际,那朗朗歌声一如当年,仿佛又回到那年的那个凉亭,薛凌云作的曲,他写的词,两人各写一词合成歌名,明知道这段情不可能,却仍在心底带着一丝执拗,一人写山盟,一人写海誓,以此曲寄托他们的海洋深情,也让他们成了彼此的劫。
·薛凌云感觉到墨以尘的眸光,抬眸回望墨以尘,那张在火光下明明灭灭的脸依旧俊美如昔,却少了几分年少时的青涩,又比他们决裂时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沉稳和淡然。
·直至曲终,墨以尘依然无法移开目光,他看着薛凌云与他相视一瞬后又再抚动琴弦,哀婉的旋律在风中缓缓流动,如泣如诉···薛凌云那清朗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唱出一段纠缠不清的过往。
·红尘路,归殊途,曾誓言终身不负··韶华远,难回顾,皆道情是断肠毒··瑶琴诉,摧心骨,琴弦弹断倩影独··绝情谷,断情处,空余血书··墨以尘闭上双目,随着歌声坠入回忆中,想起了当年在断情崖的那场让他们肝肠寸断的琴箫和鸣,曲罢薛凌云摔琴而去,而他出来后只能独对满地断弦惆怅。
说是断绝七情六欲,却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么多年了,哪曾忘过··枕上冰寒,芳华摇落,看春风又绿几度··昔影残梦,谈笑弯弓弩,共伴黄沙飞舞··哀婉的曲调渐渐变得缠绵,高音转低,薛凌云又再看了墨以尘一眼,开始为他们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低徊浅唱。
·軃袖舒,酒一壶,挑尽银灯天未曙··岁云暮,闻征鼓,烽火中目断长途··璇玑出,万骨枯,碧血未干映陵土··旧恩倾,碎玉烛,相忘江湖,忘江湖··那段美好的时光尚未回忆完毕,琴声又再转高,曲风滑烈,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这一段唱着他们最痛的回忆,东越招降,薛凌云许诺终身不负他,终于将他说服,却导致圣珈族灭族,圣珈族白骨千里,鲜血染红了土地上的亡灯花,而他和薛凌云从此各为其主,越走越远。
·听完这段,他和薛凌云隔着幽幽月色对望,两人都依稀看见对方眼里的泪光···秋雨几度,南北多岐路,少年音容已模糊··锦瑟修竹,一弦一柱,叹沧桑朱颜误··此时,滑烈的歌声又再转低,唱着一段人世沧桑。
薛凌云为他制琴,取名寄心,其声极悲,他却视作珍宝···红尘路,归殊途,曾誓言终身不负··韶华远,难回顾,皆道情是断肠毒··瑶琴诉,摧心骨,琴弦弹断倩影独··绝情谷,断情处,空余血书传千古··在叹过沧桑之后,曲声渐扬,在这万壑中回荡,声音悲壮,让闻者心酸。
墨以尘静静地听完他们这一段过往,心情也随着音调起伏···歌不长,却道尽了他们的一世缘份,虽然他们曾经一度以为今生再无可能,却终究无法放下彼此·他们都不是轻易动情的人,动情之后又太认真,许下了承诺便是一辈子的事,兜兜转转走了这么长的路,最后还是不想成为彼此命中的遗憾。
··一阵狂风袭来,墨以尘的一身白衣随风起舞,轻盈旖旎···薛凌云心中一跳,又开始抚弄琴弦,这次又是一首缠绵曲调,却是一首名曲《凤求凰》。
·墨以尘若再不明白薛凌云的举动,那便枉他们相知一场了·他一步步走近正在抚琴的薛凌云,而薛凌云则十分专注地抚琴,眉宇间全是温柔深情·名曲被薛凌云清朗的声音唱出,抑扬宛转,诉说着他那段蹉跎了多年的爱情。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墨以尘就站在他身旁听曲,清俊的眉目舒展开来,唇畔的笑意若隐若现。
一曲罢,薛凌云放开琴弦,抬头望向墨以尘,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以尘,刚才北疆的众位大哥跟我说了当年天山的事,我……”··墨以尘俊美的脸绽出一抹笑容,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以他们多年的默契,他又怎会看不清藏在薛凌云眼内的心酸和悔恨薛凌云每一个挑眉的动作、目光的每一次流转,他都能清楚里面的含意,这纵然是日积月累养成的默契,但若是不在乎,又岂会时刻注意他的一颦一笑··“我知道很多事情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明白,但唯独这件事,我必须亲口说。”
薛凌云握住墨以尘的手,声音苦涩:“当年是我的错,我没有相信你,伤了你的心,你能不能原谅我”··墨以尘那原本淡然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反握住薛凌云的手,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也许他曾经为此伤心绝望过,但经过了这些年的离离合合,他早已看淡了。
就像他和叶轻霄说的,韶华转瞬即逝,与其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不如彼此珍惜·他应该庆幸,在尘世中遇到了这个人,千帆过尽后留在他身边的仍是这个人···薛凌云从那柔和的眸光里看到了谅解和宽容,他心头也仿佛冰川融化般渐渐暖了起来,他有很多话想对墨以尘说,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他对墨以尘的爱,最后只得说道:“以尘,我这一生,曾经年少轻狂,曾经做过错事,伤过你的心,但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你都是我的唯一。
我曾经许诺终身不负你,如今我的心意依旧不变,你……意下如何”··跪地数日的北疆众将一直屏息听琴,并时刻注意事情的发展,如今听到这里,哪忍得住,立刻起哄。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快答应他吧”··“早就听过你俩的传闻了,纠缠这么多年还不肯在一起,烦不烦啊,快别折腾了,就一句话的事。”
·“这小子既能看又能打,还对你一往情深,这样的人往哪找·”··身后起哄声不断,墨以尘却仍旧十分从容,他看见薛凌云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甚至有些颤抖,显然十分紧张。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薛凌云的腰,把头靠在薛凌云的肩膀,闭上双目,唇畔隐约可见的笑纹却表明了他的欢愉,他在薛凌云耳边低声回应道:“我愿意·”··那段少年意气、怒马鲜衣的岁月已成过去,那些改朝换代、家破人亡的惨痛回忆已渐渐褪色,如一个上了锁的锦盒被他们封存在心底,余下的岁月,他们将用来坚守彼此许下的承诺,相守到白头。
·——————————————————————————————————————————··当叶辰夕悠悠转醒时,已是旭日东升之时,他转目四望,却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不禁一惊,立刻从塌上跳了起来,冲出门外。
·北疆众将仍倔强地跪在地上,此时听见急促的开门声,皆转头望向他,尚未开口说话,便被叶辰夕抢先:“皇兄呢”·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正坐在树下抚琴的墨以尘闻声停下动作,抬头答道:“陛下去悬崖边看日出了。”
·叶辰夕一听见“悬崖”二字就心里发怵,原本因睡了一觉而稍稍恢复血色的脸立刻擦白,他连忙急问道:“皇兄如今身体尚未恢复,怎能让他随意走动”··顿了一下,叶辰夕脑中忽地一闪,连心弦都颤了颤,又问道:“可有人跟着”··墨以尘摇头道:“陛下不让人跟着。”
·叶辰夕此时已急得眼角发红,斥道:“你们怎能让他独自外出”··北疆众将仍在跪着,叶轻霄不肯回城,他们自然也不肯起来,此时也只得低头挨训。
而墨以尘却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拔了两下琴弦,这才说道:“陛下想要独处,谁敢跟着”··叶辰夕一心牵挂着叶轻霄,没心思再和墨以尘说话,拔腿便往悬崖处跑去。
他虽然经过一日休息,气息恢复了些,但连日劳累和失血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养好的,在疾奔之下,仿佛连心肺都移了位,那狂如雷鼓的心跳也不知是因为疾奔还是因为惊恐。
·只要一想到叶轻霄那日站在悬崖上的模样,他便惊惧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比凌迟更折磨人···悬崖上晨光万丈,那耀目的光辉穿透重重迷雾,倾洒在迎风立在悬崖边的叶轻霄身上,让那线条优美的侧脸显得明皓如仙。
·叶辰夕心里一跳,却怕惊拢了叶轻霄,不敢发出太大动静,而是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过去,但那急促的喘息声在这寂静山野间却显得特别清淅,让人无法忽视···叶轻霄转过脸来,一双深邃的眼眸被朝霞染上了一层玫丽的色彩,他虽然身穿白衣,但那在朝霞掩映下如披薄纱的朦胧之感看起来却比身后晨光万丈的景色更清丽迷人。
··眼前的画面虽美,但叶辰夕的惊惧已根植心中,根本无心欣赏,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近,直至与叶轻霄并肩而立,他才暗中松了口气,柔声说道:“你的身体尚未痊愈,别累着了。”
·叶轻霄回以一笑,眼眸仿佛一潭清水,里面有波纹荡漾,他轻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一次日出了·”··叶辰夕闻言心中一痛,握住叶轻霄的手,涩声道:“都是我不好,若你想看日出,以后我随时可以陪你看。”
·叶轻霄感觉到握住他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自他坠崖醒来,每当他与叶辰夕有身体接触时,他都能清淅感觉到叶辰夕的身体在颤抖,那浓如墨的不安紧紧缠绕在叶辰夕周围,渐渐浸入骨血。
·他突然感到心疼,眼前这个人要挽回他的心坚如磐石,却又默默咀嚼着自己的不安和悔恨·那场误会是一柄双刃剑,那锋亮的剑刃上并非只有他的鲜血···他迎着朝霞,俯瞰叠叠峰峦,说道:“当日站在悬崖上,我觉得很遗憾,这么美丽的江山,我却再也看不见了。”
·说到这里,他感觉到握住他的那只手倏地收紧,仿佛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他眯起双眼,俊脸缓缓绽出一个笑容,那一瞬间,如百花盛开,稍稍安抚了叶辰夕那颗惊惶的心。
·“可是,上苍终究不弃我……”··叶轻霄的话未说完,便突然感觉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轰隆巨响在耳边炸开,仿佛大地在怒吼,当他意识到这是山崩的时候,脚下的岩石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们正站在悬崖上,倘若不及时逃离便只能坠崖。
·北疆和天山不同,天山常年山崩,此地却是百年不遇,因此叶轻霄才选择在此暂居,却不料这景况让他们遇上了·他们即使能在疆场上覆军杀将,但面对这阵地动山摇,却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脚下的岩石断裂的瞬间,叶辰夕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推开叶轻霄,他自己却因为那冲力而急剧后退,正在此时,岩石完全断裂,他的身体也随着断裂的岩石而下坠,他猛然抬头望向被他推离悬崖的叶轻霄,心里一阵不舍,他要用这最后一眼,把叶轻霄的模样刻印在心中,然后在奈何桥等着他,即使经历千万年,他也不会忘。
·叶轻霄被叶辰夕骤然推离断裂的悬崖,身体几乎因承受不住那力道而摔倒,当他回过神来时,便见叶辰夕脚下的岩石断裂,而叶辰夕的身体也开始下坠,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无法承受那种剧痛,当年天山山崩的情景在脑海里重现,而这次,他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叶辰夕消失在眼前。
·“辰夕——”叶轻霄急叫一声,朝着叶辰夕的方向扑了过去,此时此刻,所有过往的恩怨伤痛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想紧紧抓住那只手,再也不放开,若无法共生,那至少可以相拥至死。
··当墨以尘走出竹屋时,一抹浅影坐在疏灯明月下,手指来回抚弄琴弦,那人的眉目含笑,把那原本稍显凌厉的脸都柔化了···墨以尘站在原地,怔怔地注视着这个不知道看了多少年的侧影,只觉得一阵暖流卡住咽喉,连他的眼睛都朦胧了。
·丝弦如沸,在空寂的山野回荡,每个曲调都带着缱绻深情,就连跪在竹篱下的北疆众将都为之动容···少顷,薛凌云开始唱起歌来,熟悉的歌词徘徊在耳际,那朗朗歌声一如当年,仿佛又回到那年的那个凉亭,薛凌云作的曲,他写的词,两人各写一词合成歌名,明知道这段情不可能,却仍在心底带着一丝执拗,一人写山盟,一人写海誓,以此曲寄托他们的海洋深情,也让他们成了彼此的劫。
·薛凌云感觉到墨以尘的眸光,抬眸回望墨以尘,那张在火光下明明灭灭的脸依旧俊美如昔,却少了几分年少时的青涩,又比他们决裂时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沉稳和淡然。
·直至曲终,墨以尘依然无法移开目光,他看着薛凌云与他相视一瞬后又再抚动琴弦,哀婉的旋律在风中缓缓流动,如泣如诉···薛凌云那清朗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唱出一段纠缠不清的过往。
·红尘路,归殊途,曾誓言终身不负··韶华远,难回顾,皆道情是断肠毒··瑶琴诉,摧心骨,琴弦弹断倩影独··绝情谷,断情处,空余血书··墨以尘闭上双目,随着歌声坠入回忆中,想起了当年在断情崖的那场让他们肝肠寸断的琴箫和鸣,曲罢薛凌云摔琴而去,而他出来后只能独对满地断弦惆怅。
说是断绝七情六欲,却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么多年了,哪曾忘过··枕上冰寒,芳华摇落,看春风又绿几度··昔影残梦,谈笑弯弓弩,共伴黄沙飞舞··哀婉的曲调渐渐变得缠绵,高音转低,薛凌云又再看了墨以尘一眼,开始为他们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低徊浅唱。
·軃袖舒,酒一壶,挑尽银灯天未曙··岁云暮,闻征鼓,烽火中目断长途··璇玑出,万骨枯,碧血未干映陵土··旧恩倾,碎玉烛,相忘江湖,忘江湖··那段美好的时光尚未回忆完毕,琴声又再转高,曲风滑烈,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这一段唱着他们最痛的回忆,东越招降,薛凌云许诺终身不负他,终于将他说服,却导致圣珈族灭族,圣珈族白骨千里,鲜血染红了土地上的亡灯花,而他和薛凌云从此各为其主,越走越远。
·听完这段,他和薛凌云隔着幽幽月色对望,两人都依稀看见对方眼里的泪光···秋雨几度,南北多岐路,少年音容已模糊··锦瑟修竹,一弦一柱,叹沧桑朱颜误··此时,滑烈的歌声又再转低,唱着一段人世沧桑。
薛凌云为他制琴,取名寄心,其声极悲,他却视作珍宝···红尘路,归殊途,曾誓言终身不负··韶华远,难回顾,皆道情是断肠毒··瑶琴诉,摧心骨,琴弦弹断倩影独··绝情谷,断情处,空余血书传千古··在叹过沧桑之后,曲声渐扬,在这万壑中回荡,声音悲壮,让闻者心酸。
墨以尘静静地听完他们这一段过往,心情也随着音调起伏···歌不长,却道尽了他们的一世缘份,虽然他们曾经一度以为今生再无可能,却终究无法放下彼此。
他们都不是轻易动情的人,动情之后又太认真,许下了承诺便是一辈子的事,兜兜转转走了这么长的路,最后还是不想成为彼此命中的遗憾···一阵狂风袭来,墨以尘的一身白衣随风起舞,轻盈旖旎。
·薛凌云心中一跳,又开始抚弄琴弦,这次又是一首缠绵曲调,却是一首名曲《凤求凰》···墨以尘若再不明白薛凌云的举动,那便枉他们相知一场了·他一步步走近正在抚琴的薛凌云,而薛凌云则十分专注地抚琴,眉宇间全是温柔深情。
名曲被薛凌云清朗的声音唱出,抑扬宛转,诉说着他那段蹉跎了多年的爱情···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墨以尘就站在他身旁听曲,清俊的眉目舒展开来,唇畔的笑意若隐若现·一曲罢,薛凌云放开琴弦,抬头望向墨以尘,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以尘,刚才北疆的众位大哥跟我说了当年天山的事,我……”··墨以尘俊美的脸绽出一抹笑容,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以他们多年的默契,他又怎会看不清藏在薛凌云眼内的心酸和悔恨薛凌云每一个挑眉的动作、目光的每一次流转,他都能清楚里面的含意,这纵然是日积月累养成的默契,但若是不在乎,又岂会时刻注意他的一颦一笑··“我知道很多事情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明白,但唯独这件事,我必须亲口说。”
薛凌云握住墨以尘的手,声音苦涩:“当年是我的错,我没有相信你,伤了你的心,你能不能原谅我”··墨以尘那原本淡然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反握住薛凌云的手,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也许他曾经为此伤心绝望过,但经过了这些年的离离合合,他早已看淡了。
就像他和叶轻霄说的,韶华转瞬即逝,与其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不如彼此珍惜·他应该庆幸,在尘世中遇到了这个人,千帆过尽后留在他身边的仍是这个人···薛凌云从那柔和的眸光里看到了谅解和宽容,他心头也仿佛冰川融化般渐渐暖了起来,他有很多话想对墨以尘说,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他对墨以尘的爱,最后只得说道:“以尘,我这一生,曾经年少轻狂,曾经做过错事,伤过你的心,但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你都是我的唯一。
我曾经许诺终身不负你,如今我的心意依旧不变,你……意下如何”·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跪地数日的北疆众将一直屏息听琴,并时刻注意事情的发展,如今听到这里,哪忍得住,立刻起哄。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快答应他吧”··“早就听过你俩的传闻了,纠缠这么多年还不肯在一起,烦不烦啊,快别折腾了,就一句话的事。”
·“这小子既能看又能打,还对你一往情深,这样的人往哪找·”··身后起哄声不断,墨以尘却仍旧十分从容,他看见薛凌云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甚至有些颤抖,显然十分紧张。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薛凌云的腰,把头靠在薛凌云的肩膀,闭上双目,唇畔隐约可见的笑纹却表明了他的欢愉,他在薛凌云耳边低声回应道:“我愿意·”··那段少年意气、怒马鲜衣的岁月已成过去,那些改朝换代、家破人亡的惨痛回忆已渐渐褪色,如一个上了锁的锦盒被他们封存在心底,余下的岁月,他们将用来坚守彼此许下的承诺,相守到白头。
·——————————————————————————————————————————··当叶辰夕悠悠转醒时,已是旭日东升之时,他转目四望,却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不禁一惊,立刻从塌上跳了起来,冲出门外。
·北疆众将仍倔强地跪在地上,此时听见急促的开门声,皆转头望向他,尚未开口说话,便被叶辰夕抢先:“皇兄呢”··正坐在树下抚琴的墨以尘闻声停下动作,抬头答道:“陛下去悬崖边看日出了。”
·叶辰夕一听见“悬崖”二字就心里发怵,原本因睡了一觉而稍稍恢复血色的脸立刻擦白,他连忙急问道:“皇兄如今身体尚未恢复,怎能让他随意走动”··顿了一下,叶辰夕脑中忽地一闪,连心弦都颤了颤,又问道:“可有人跟着”··墨以尘摇头道:“陛下不让人跟着。”
·叶辰夕此时已急得眼角发红,斥道:“你们怎能让他独自外出”··北疆众将仍在跪着,叶轻霄不肯回城,他们自然也不肯起来,此时也只得低头挨训。
而墨以尘却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拔了两下琴弦,这才说道:“陛下想要独处,谁敢跟着”··叶辰夕一心牵挂着叶轻霄,没心思再和墨以尘说话,拔腿便往悬崖处跑去。
他虽然经过一日休息,气息恢复了些,但连日劳累和失血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养好的,在疾奔之下,仿佛连心肺都移了位,那狂如雷鼓的心跳也不知是因为疾奔还是因为惊恐。
·只要一想到叶轻霄那日站在悬崖上的模样,他便惊惧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比凌迟更折磨人···悬崖上晨光万丈,那耀目的光辉穿透重重迷雾,倾洒在迎风立在悬崖边的叶轻霄身上,让那线条优美的侧脸显得明皓如仙。
·叶辰夕心里一跳,却怕惊拢了叶轻霄,不敢发出太大动静,而是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过去,但那急促的喘息声在这寂静山野间却显得特别清淅,让人无法忽视···叶轻霄转过脸来,一双深邃的眼眸被朝霞染上了一层玫丽的色彩,他虽然身穿白衣,但那在朝霞掩映下如披薄纱的朦胧之感看起来却比身后晨光万丈的景色更清丽迷人。
·眼前的画面虽美,但叶辰夕的惊惧已根植心中,根本无心欣赏,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近,直至与叶轻霄并肩而立,他才暗中松了口气,柔声说道:“你的身体尚未痊愈,别累着了。”
·叶轻霄回以一笑,眼眸仿佛一潭清水,里面有波纹荡漾,他轻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一次日出了·”··叶辰夕闻言心中一痛,握住叶轻霄的手,涩声道:“都是我不好,若你想看日出,以后我随时可以陪你看。”
·叶轻霄感觉到握住他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自他坠崖醒来,每当他与叶辰夕有身体接触时,他都能清淅感觉到叶辰夕的身体在颤抖,那浓如墨的不安紧紧缠绕在叶辰夕周围,渐渐浸入骨血。
·他突然感到心疼,眼前这个人要挽回他的心坚如磐石,却又默默咀嚼着自己的不安和悔恨·那场误会是一柄双刃剑,那锋亮的剑刃上并非只有他的鲜血···他迎着朝霞,俯瞰叠叠峰峦,说道:“当日站在悬崖上,我觉得很遗憾,这么美丽的江山,我却再也看不见了。”
·说到这里,他感觉到握住他的那只手倏地收紧,仿佛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他眯起双眼,俊脸缓缓绽出一个笑容,那一瞬间,如百花盛开,稍稍安抚了叶辰夕那颗惊惶的心。
·“可是,上苍终究不弃我……”··叶轻霄的话未说完,便突然感觉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轰隆巨响在耳边炸开,仿佛大地在怒吼,当他意识到这是山崩的时候,脚下的岩石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们正站在悬崖上,倘若不及时逃离便只能坠崖。
·北疆和天山不同,天山常年山崩,此地却是百年不遇,因此叶轻霄才选择在此暂居,却不料这景况让他们遇上了·他们即使能在疆场上覆军杀将,但面对这阵地动山摇,却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脚下的岩石断裂的瞬间,叶辰夕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推开叶轻霄,他自己却因为那冲力而急剧后退,正在此时,岩石完全断裂,他的身体也随着断裂的岩石而下坠,他猛然抬头望向被他推离悬崖的叶轻霄,心里一阵不舍,他要用这最后一眼,把叶轻霄的模样刻印在心中,然后在奈何桥等着他,即使经历千万年,他也不会忘。
·叶轻霄被叶辰夕骤然推离断裂的悬崖,身体几乎因承受不住那力道而摔倒,当他回过神来时,便见叶辰夕脚下的岩石断裂,而叶辰夕的身体也开始下坠,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无法承受那种剧痛,当年天山山崩的情景在脑海里重现,而这次,他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叶辰夕消失在眼前。
·“辰夕——”叶轻霄急叫一声,朝着叶辰夕的方向扑了过去,此时此刻,所有过往的恩怨伤痛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想紧紧抓住那只手,再也不放开,若无法共生,那至少可以相拥至死。
·                    ·作者有话要说:薛墨这对终于修成正果了,纠缠了这么多年,真的不容易·文章里薛凌云唱的那首关于他和墨以尘过往的词是某飞所作,曲是回梦游仙,有兴趣的亲可以听一听,主唱的那位兄台声音很攻啊,掩脸~~·☆、(四十二)白首之盟·虽然叶辰夕在推开叶轻霄时已有了必死的觉悟,但不甘心就此与叶轻霄分离的执念让他在开始下坠的瞬间用脚下的岩石借力,猛然向断裂的岩石边缘跃去,最后险险攀住悬崖边缘。
他丝毫不敢放松,身体悬空的感觉让他的心脏一阵剧痛,攀住岩石的双手更因过于用力而指尖泛白,他咬紧牙关,即使手指痛得仿佛断裂,依然不肯放手···此时叶轻霄扑了过来,发现他攀住悬崖,立刻抓住他的双手。
但叶轻霄重伤未愈,根本没办法把叶辰夕拉上来,只能维持着扒在地面的姿势死死抓住叶辰夕···山崩仍未停,震感十分强烈,而叶轻霄却似无所觉,如今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叶辰夕,根本无暇细想自己是否安全。
·悬崖上风声猎猎,把他们的衣衫吹得啪啪作响,叶轻霄向着空旷的山谷大喊道:“快来人,康王遇险——”··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无法言喻的惊惶绝望,却很快被山崩的轰隆巨响掩去。
叶轻霄又再喊了数声,直至声嘶力歇,这才喘息着停了下来·他的手臂已因用力过度而渐渐在剧痛中麻木,整个身体抖如筛糠,脸色苍白如纸,额角上冷汗奔流,显然快支持不住了。
·地面上每震动一次,叶辰夕的心便急跳一次,眼看着叶轻霄的唇畔滑落一道艳如胭脂的鲜血,他的呼吸骤停,那温热的鲜血滴落在他的脸上,灼得他整颗心如遭火烧,他急叫道:“轻霄,这里危险,你快离开。”
·叶轻霄却不为所动,他与叶辰夕对视,眼神坚毅:“我不会放手,即使死也不会·”··叶辰夕听罢,心里急如星火,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我不想让你陪我一起死,我要你好好的,你明白吗”··叶轻霄却只是苦涩一笑,忧伤如波纹般慢慢在他的眼眸中荡开,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扎在叶辰夕那颗颤抖着的心。
·“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之后的那两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以为我可以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说到最后,叶轻霄已双眸迷蒙:“若再有一次,我不会独活。”
·叶辰夕震惊地看着叶轻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一双眼睛因情绪激动而泛红,他清淅地感觉到抓住他手腕的手是那么坚定,那双手即使已因巨痛而全身颤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你不会明白,当年我有多么悔恨没能救你·我不能再重复当年的遗憾,为了弥补我的遗憾,你必须撑下去,明白吗”叶轻霄的声音渐渐微弱,但他的目光却依旧温柔而坚定:“只要你能活下去,我便答应跟你回朝,白首不相离。”
·叶辰夕虽然身陷险境,但听了叶轻霄的话却心情激荡,恨不得一脚跃上悬崖,把叶轻霄紧紧抱在怀里,他压下喉间的热流,声音沙哑地说道:“只要有你这句话,我便不会死,即使摔下万丈深渊、即使伤得再重,我也不会死。
我会留下一条命与你纠缠,弥补你的遗憾·我会执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变老,陪你看日出,共守东越河山·”··两滴眼泪从叶轻霄的眼眶滑落,他唇畔的鲜血未停,如红线般汩汩流入领口,把那白皙的脖子染得一片血红,乍看之下仿佛画了一朵精致的红梅,把那线条优美的脖子点缀得美艳而妖媚。
·叶轻霄喘息了几下,这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答应了便不能反悔·”··风声凛烈,那喁喁私语很快便被揉碎在风声之中,此时山崩已停,但叶轻霄却再也没有余力呼救,他觉得双手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关节处仿佛被万刃刨过,凛烈的狂风一阵阵刮过脸庞,那两道泪痕很快便被风干,唯有掌心的温度依旧清淅。
·他凭着一股执念苦苦支撑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就在他们几乎绝望之时,一声呼喊从来时路传来,顿时让他们如听仙音···“陛下”话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急掠而来,叶轻霄无法回头,却能感觉到正有一群人由远而近,他不敢放松,反而把叶辰夕的双手抓得更紧,直至有人从他的手中接过叶辰夕的手腕,他才暗松一口气。
他的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慢慢被拉上来的叶辰夕,直至叶辰夕的身体落在地面,他才安心地往一旁倒去,全身已脱力,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呼吸都觉得灼痛,冷汗沾湿了衣衫,狼狈至极,但他却十分庆幸,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仍然撑了过来,始终没有放开过叶辰夕的手。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叶轻霄的意识渐渐陷入空茫,依稀能听见叶辰夕的惊叫声,却仿佛隔着一道墙,忽远又近,最后他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叶辰夕从被拉上悬崖的那刻便想紧紧抱住叶轻霄,无奈双臂仿佛被马匹碾压过般,痛楚钻心,他只好伏在地面上缓一缓,周围人影纷乱,语声喧嚣,他却无心理会,目光粘在叶轻霄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直至叶轻霄骤然倒下,他才惊叫一声,不顾双手的痛楚,把叶轻霄抱在怀中,向着竹屋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后众人见状,也追了过去···有几名北疆将领在山崩时被岩石砸伤,此时正在院庭里包扎伤口,叶辰夕忧心叶轻霄的伤势,并未在院庭停留,而是直接冲入竹屋,小心翼翼地把叶轻霄放在榻上,吩咐御医过来检查。
·御医不敢怠慢,仔细为叶轻霄检查伤口,叶辰夕多次想询问情况,却又不敢打扰,忍了又忍,一张俊脸早已涨得通红···薛凌云见状,轻声劝道:“殿下,您身上也有伤,不如先包扎伤口吧”··叶辰夕却置若罔闻,继续守候在榻沿,双目一直注视着叶轻霄。
少顷,御医终于诊脉完毕,他把叶轻霄的手放回绣衾中,说道:“陛下内伤加剧,双臂也拉伤了,又因力歇而昏迷,如今必须静养,数日之内不宜走动·臣现在去煎一贴药为陛下调理身体。”
·叶辰夕心头一紧,着急地说道:“快去”··御医匆匆行礼退下,竹屋内只剩下叶辰夕、薛凌云和墨以尘三人,墨以尘正用热水为叶轻霄拭擦身上的血迹,而叶辰夕则怔怔地坐在榻沿,紧紧握住叶轻霄的手。
·薛凌云看他神色疲惫,知道他刚才极耗心神,便劝道:“殿下,您也累了·陛下一时半刻不会醒来,不如您先去那边歇一会吧”··叶辰夕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叶轻霄的手,仿佛掌心的温度便是他的全部。
·薛凌云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头,退了出去···过了片刻,薛凌云又推门而入,手里多了一碗药液·他快步走到叶辰夕面前,递上瓷碗,说道:“殿下,此汤可以提神,您若要等陛下醒来,那便喝一碗吧”··叶辰夕闻言,二话不说便夺过瓷碗一饮而尽。
墨以尘只要闻到那味道便知道那是有安神助眠功效的药汁,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薛凌云一眼,便又继续为叶轻霄拭擦肌肤···少顷,叶辰夕果然抵不住药力倒在榻沿,薛凌云见状,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墙边的躺椅上,并为他盖上暖毯。
·墨以尘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康王殿下平安无事,否则……我实在不敢想像陛下会如何·当年康王殿下被埋在天山时,陛下几乎崩溃了·若再来一次,恐怕陛下承受不住。”
·“我当年一直认为陛下乃虚情假意,如今才知他默默承受了多少痛苦·枉我活了半辈子,却连感情的真假都分辩不清·”薛凌云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沙哑。
·每当想起那年他和墨以尘在城楼上争执的那一幕,他便心如刀绞·即使事隔数年,当年墨以尘那个决然的转身依旧深深刻印在他心头···悔恨如蛛丝般紧紧把他束缚住,他曾立誓终身不负墨以尘,却不料伤墨以尘最深的人竟是他自己。
·墨以尘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又在悔恨,于是起身来到他身旁,温声说道:“有些感情你看不清真伪,我却能看清·我虽曾怨过你,但我不曾怀疑过你的感情,因为时至今日,你依然是那个可以为了救我而不惜牺牲性命的薛凌云。
你曾经错过,也在辗转红尘中改变了许多,但唯有此心,从不曾变过·就凭这点,我便不能再执着于过去的那一点,否则……我们都只能孤独终老了·”··刚才山崩之时,他就在院庭里抚琴,在轰隆巨响中,有一颗大石向他砸来,他闪避不及,只能闭目待死。
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薛凌云把他推开,并紧紧把他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为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巨石,薛凌云当场便吐了血,那阵血雨让他至今仍有些后怕·但当薛凌云在痛楚中缓过神来时,第一时间却是担忧他。
那时候,他只想紧紧抱住眼前的人,直到地老天荒···薛凌云守护了他一辈子,从不曾计较过得失,为了他的安危从不惜命,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人,有谁能如此待他曾经怨过,也曾想过相忘江湖,却终究不甘心。
原以为什么都该看淡了,但唯有对这个人,经历数年却思念不减,终究……还是放不下···所以,他愿意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去弥补他们的遗憾···薛凌云听了墨以尘的话,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握住墨以尘的手久久不语。
少顷,他才说道:“陛下和殿下一时半刻不会醒来,外面伤员太多,可能需要我们帮忙,不如我们先出去吧”··“也好,我们出去看看。”
墨以尘为叶轻霄掖好绣衾,和薛凌云双双走出竹屋,为受伤的将领包扎伤口·等他们忙完再进去查看叶轻霄的情况时,却见原本躺在躺椅上的叶辰夕正扒在榻沿昏睡,虽然已失去意识,但他的右手却紧紧握住叶轻霄的手。
·墨以尘突然意识到,经历过种种劫难之后,叶辰夕就如惊弓之鸟,只有在叶轻霄的身旁,他才可以安睡·即使再厉害的安神药也比不上叶轻霄身边的一个位置···情之一字,重于泰山,即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笔墨亦无法描绘它的深重。
即使它有时候让人伤心绝望、几近窒息,却仍有人愿意一辈子背负着它···                    ·作者有话要说:折腾了这么久,叶轻霄和叶辰夕终于和好了,亲们可以安心过年啦~~~记得路过留评哦~~~~·☆、(四十三)一往而深·叶轻霄直至翌日才醒来,由于他双臂拉伤,连吃饭喝药都极不方便,叶辰夕一直守在他身旁,事必躬亲,把叶轻霄照顾得无微不致。
·经过那场山崩之后,叶轻霄的心结已经解开,待叶辰夕的态度一如从前·叶辰夕盼了许久才能盼得叶轻霄释怀,自然百般温柔·每当叶轻霄在不经意间因伤口痛楚而蹙眉,他都心疼很久,一直追问痛不痛,直至问得叶轻霄心烦为止。
·叶轻霄目前伤重,不宜走动,又伤了双臂,连作画下棋都不便,只得终日躺在榻上·叶辰夕便坐在榻沿为他吹箫,那曲调缠绵得让守在外面的北疆众将肝儿颤···除了吹箫外,叶辰夕还在案前作画,画的大多是叶轻霄年少时的模样,每一笔一画都透着深情,而躺在榻上的叶轻霄则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认真作画的人,眼眸里同样盈满深情。
·北疆众将因为跪了数日,膝盖有不同程度的伤,山崩时又有过半人被山石砸伤,因此门外满地伤员,但因为叶轻霄已答应回朝,使他们心里舒坦,山上的气氛已与数日前完全不同,如今可算是万众一心。
·此时叶辰夕正站在案前作画,画中有一名少年立于杨花树下,花瓣满天飞扬,少年衣袂飘飘,画面唯美,让人过目不忘···叶轻霄才刚喝过药,正怔怔地注视着叶辰夕的侧脸,他觉得叶辰夕作画的模样甚至比画里的风景更美。
·刚刚下了一场雨,让山上的空气更清新,叶辰夕一待雨停便开了窗,让凉风徐徐而入,吹散一室药香·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偶然间一抬头,正好看见窗外有一道彩虹挂在半空中,那灿若鲜花的色彩使整个天空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
·叶辰夕精神一振,快步走到榻沿,右手半搂住叶轻霄的肩膀,左手指向窗外的天空,轻声说道:“轻霄你看·”··叶轻霄闻言转过脸,看见窗外的彩虹,顿时绽出一抹笑靥,双眸透着遐思玉彩,说道:“天降详瑞,我东越今后必定风调雨顺。”
·叶辰夕看见叶轻霄神色愉快,心里也跟着高兴,他轻吻一下叶轻霄的额角,柔声说道:“我抱你去窗边看彩虹可好”··叶轻霄颌首,叶辰夕立刻把躺椅搬到窗前,又仔细整理好上面的暖毯,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叶轻霄抱过去。
·叶轻霄坐在窗前,迎着凉风,看着那道横亘在广阔天地间的绚丽色彩,只觉得万丈豪情在胸口充盈鼓荡,昔日因四面受阻而生的郁闷一扫而空···他虽无惊天动地之业,但他有一颗爱民之心,深得文臣拥戴,背后又有叶辰夕和墨以尘的支持,纵不能称霸天下,但至少能保东越数十年安宁。
·他不求名垂竹帛,但求东越的所有百姓都能吃得饱穿得暖,边尘不动···而窗外的这道彩虹,一如当年舅舅指给他看的那只凤凰,给了他无限希望···叶辰夕看着身边人那唇边缊笑的模样,不由得痴了。
他已许久未曾看过叶轻霄这样的笑容,仿佛雨霁初晴,让他整个心坎都暖了起来···他这辈子,对权力和荣华富贵视作浮云,能得到固然好,但却并不执着·唯有对叶轻霄执念极深,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他为这个人等了许多年,如今终于能得到他一句相偕白首的承诺,只觉得人生能如此,足矣,他已别无所求···少顷,门外响起了秦世南的声音:“陛下,有楚傲寒的消息了。”
·叶辰夕一听到楚傲寒的名字便顿时面目狰狞起来,那切齿之声几乎连门外的秦世南都能听见···叶轻霄见状,用手指在叶辰夕的掌心轻轻挠了挠,顿时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叶辰夕俊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无踪,换上一脸柔情。
·叶轻霄吩咐秦世南进来,待行礼过后,秦世南便恭敬地呈上一封书信·叶轻霄的手不方便动,便由叶辰夕接过,两人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顿时又能听见叶辰夕的切齿之声。
·“竟然让他逃回边境去了”··叶轻霄闻言却只是轻笑,仿佛一切皆在意料之中:“楚傲寒是什么样的人若不准备好退路,他又怎会来东越而且,他准备的退路肯定不止一条,你抓不到他的。”
·叶辰夕冷哼一声,只要一想到叶轻霄被楚傲寒逼迫得跳崖,他的心里便闷得慌,指尖不自觉地刺破了掌心,温暖的鲜血瞬间便染红了掌心···叶轻霄见状,心疼叶辰夕,却不好在臣下面前做出太暧昧的举动,只得以眼神示意秦世南退下,直至竹门再度被掩上,他才抓住叶辰夕的手,低声说道:“来日方长,总有报仇的时候,别为他伤了自己。”
·叶辰夕一听,心里软成一滩春水,把叶轻霄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说道:“好,我都听你的·”··——————————————————————————————————————————··而此时在旭日国边疆,楚傲寒也同时探得叶轻霄的消息。
自叶轻霄坠崖以后,旭日国在北疆的奸细全线撤离,加上叶辰夕刻意保密,楚傲寒根本无法探知叶轻霄的消息,楚傲寒一直忧心如焚,好几次在睡梦中惊醒,但因为叶辰夕的人步步紧逼,不容他儿女情长,他根本不敢多留,只得强忍着心里的担忧惊惶,小心翼翼地逃回旭日国。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到了旭日国边境,他却怎么也不肯离去,终日等着叶轻霄的消息·直至叶轻霄离开嘉墨城,到了落霞谷附近暂居,他派出的探子才有机会探知叶轻霄的消息。
·楚傲寒手里紧紧抓着探子的信,读了又读,生怕有丝毫遗漏,直至确认叶轻霄已脱离险境,正逐渐痊愈,他才暗松一口气,回过神来时,竟已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天来,他一直梦见叶轻霄,最常梦见当年他们初见时的场境,叶轻霄一身白衣如雪,玉映金围、俊美无铸,让他那颗原本古井无波的心瞬间泛起阵阵波澜。
·那段与叶轻霄月下抚琴、煮酒赋诗的日子是他一生之中最怀念的时光,也让他对这名俊美儒雅的男子升起了不该有的念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待他发现之时,已执念甚深。
这些年来,他看遍了南方佳人和北地胭脂,却再也没人能让他的心泛起一丝波澜···这个世间能与他比肩的人只有叶轻霄一人,一旦错过,便是一生的遗憾,而他不想让自己留下这样的遗憾,因此执意不肯放手。
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放纵···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信,然后命人召谭显来商议军务···杯中的茶已冷,但他却一口气灌入喉咙里,任由那清凉的茶汤滑落腹中,以平复那沸腾的思绪。
虽然在梦里他总会看见初见时的叶轻霄,但白天他想得更多的却是最后见面时的那一幕,然后便会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这双手曾经想抓住叶轻霄,最后却没有成功。
他一生自负,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坠崖而束手无策,这让他感到无比挫败···直至门外响起谭显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声“进来”···谭显进了帐,行了礼,明显感觉到楚傲寒的心情比前几日好些,这才暗松一口气。
自楚傲寒回到军队驻扎处,便下令停止进攻·谭显原以为将会撤兵,但楚傲寒的意思却是既不打也不退,谭显完全搞不懂楚傲寒的心思,多次想问,但一面对楚傲寒那张仿如修罗的脸,他便起了怯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直至今天,他才有了云消雨霁的感觉,于是问道:“陛下可有吩咐”··楚傲寒站了起来,用手指摩挲着案上的边境地形图,说道:“康王和东越帝已经前嫌尽逝,如今东越万众一心,对我军不利,这场仗不宜再打下去。
传令下去,撤兵回朝·”··谭显和安王部对恃已久,前些天又听闻康王重新归顺东越朝廷的消息,早就知道这场仗宜撤不宜打,却无奈楚傲寒一直不肯撤兵,他的心中急如火烧油煎,如今听到楚傲寒的命令,立刻精神一振,行礼退了下去。
·待营帐静下来之后,楚傲寒又再怔怔地盯着案上的边境地图,最后低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叶辰夕,你不会得意太久的,朕且让你们多相处些时日,朕总有一天会把他抢过来。”
·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虽然弃了这个局,但他不介意再重新布一个局,即使再等上几个春秋也在所不惜···就让边境再平静几年吧,他还有时间可以等……··两个时辰后,旭日军全线撤退。
自始西南渐定,东越又回复了河清海晏,百姓欢欣,万岁的呼声响遍城门穷巷···                    ·作者有话要说:叶轻霄和叶辰夕终于可以甜甜蜜蜜地在一起啦,虽然挺替楚傲寒可惜的,不过没办法,叶轻霄只有一个,不能给他了。
·原本决定过年前不更的,但看到亲们一直在等更新,某飞不忍心,于是又赶了一章出来·预祝亲们新年快乐,希望亲们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家庭幸福、事事如意。
☆、(四十四)谁证誓盟·自山崩之后,叶轻霄休养了近一个月才好了大半,于是决定回京·原本叶辰夕想让他再多休养一个月,但他坠崖的事瞒不住了,此时已在朝中传开了,虽然如今已无大碍,但群臣却吓破了胆,请求他回京的奏折一道催急一道。
·墨以尘已去了北疆,京中能作主的只有叶幽然,于是群臣几乎踏破恒王府的门槛,终日在恒王府劝说,劝说不成便伏地号哭,那哭声连城门处都能听见,百姓不明所以,曾一度以为恒王薨了。
·叶幽然烦得头脑嗡嗡作响,他怀疑要是叶轻霄再不回来,他这个一代美男子不出一月就要谢顶了·叶幽然被群臣烦了数日,又因为心里担忧叶轻霄,整个人清减不少。
·——————————————————————————————————————————··叶轻霄匆匆回嘉墨城处理事务,又对北疆的官员作了一番调整,提拔了几名有能力且有战功的武将,又针对各武将的特点把他们调到合适的位置。
·数日后,叶轻霄举行了一场阅兵,北疆军军容鼎盛、长枪锋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将士们呼喊万岁时声震霄汉,对叶轻霄已无半点不敬之意···叶轻霄站在将台上看着那整肃的军容,听着士兵们洪壮的呼声,眼中泪光隐隐。
数年来,他连梦中都盼着这天,如今身边站着叶辰夕,眼前是俯首称臣的北疆将士,只觉得这些年来受的苦都值了·他望向身边的叶辰夕,含笑说道:“如今身边有你,只要天下太平,我我便再也不求什么了。”
·叶辰夕听罢,心中荡漾如水,立刻柔声答道:“我向你发誓,今后不会再让别人践踏你的江山·此誓天地为证·”··在将士们面前,叶轻霄不敢做太暧昧的动作,但眉目却瞬间柔和了下来,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暖意:“不必谁来作证,我信。”
·将台下一片肃杀,将台上却山盟海誓、柔情蜜意·叶辰夕只觉得说一万遍都无法完整表达他守护叶轻霄的决心,然而叶轻霄却早已从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里清楚感受到他的心意。
·这个人是从小守护着他长大的、陪伴他走过漫长困顿岁月的、无可取代的那个人,而在各种误会分合后,站在他身边向他许诺一生守护的还是这个人·正因为有这个人,才能让他在几近崩溃之后仍能重拾信心去面对一切。
··在这刻,他非常感谢上苍的眷顾,让他在百转千回后,仍然能拥有这个人···——————————————————————————————————————————··待北疆的事务处理完毕,叶轻霄带着禁军踏上归途,终于在七月中旬抵达京城。
他回京那日,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在城外顶着盛夏的烈日翘首以盼···叶幽然身穿红色皮弁服站在百官最前面,衣服上的五采玉在烈日下熠熠生辉,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已被汗水沾湿。
虽已露痕满衫,他却不为所动,仍然神色端庄地注视着官道的尽头···当辉煌夺目的龙辇隐约出现在前方时,百官迅速整理一遍衣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渐行渐近的龙辇。
渐渐,有人发现守护在龙辇旁边的人竟是当年破关而出的康王叶辰夕·虽然百官对陛下和康王和好的事早有耳闻,但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放下了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
·叶轻霄和叶辰夕乃东越公认的文武二柄,若他们共同守护东越,必定天下安澜,但若他们反目成仇,东越便等于塌了半壁江山·想起当初康王叛离的那几年,至今仍让人心有余悸。
·当龙辇停下来之后,叶辰夕立刻下马,上前恭敬地为叶轻霄掀开龙辇的锦帐,并小心翼翼地把叶轻霄扶下来···叶轻霄虽然伤势未愈,但他仍然站得毕挺如剑,俊美的脸上神采飞扬,一双凤眼比灼灼日华更耀目,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凛然神威,让人甘心臣服。
·群臣闹了多日,惶惶不可终日,如今终于看见了他们的君王,他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高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甚响,惊起了道旁树上的飞鸟。
·叶辰夕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虔诚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轻霄见状一惊,之前因为叶辰夕有战功,他特赐叶辰夕御前免跪。
叶辰夕一生自负,如今却特意在百官面前向他俯首称臣,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康王快快请起·”叶轻霄连忙把叶辰夕扶起来,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翻涌如潮。
·而原本在山呼万岁的群臣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不禁激动得泣下沾襟···叶轻霄一步步走到群臣面前,玉容含笑,温声说道:“朕不在京城的期间,众爱卿辛苦了。
如今北疆和西南皆已平定,只要众爱卿和朕齐心协力,东越便会国泰民安·”··说罢,他移了几步,来到叶幽然面前,注意到叶幽然的脸容消瘦了许多,不由得心疼起来:“你最近清减了。”
顿了一下,他又再说道:“辛苦你了·”··叶幽然闻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蓦地红了,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是臣的本份·”··说罢,目光转向叶轻霄身后,看见并肩而立的墨以尘和薛凌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似不甘,似惆然,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叶轻霄注意到他的情绪,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随即命百官散去···——————————————————————————————————————————··虽然叶轻霄和百官重逢的场面十分感人,但他深知少不了一顿骂。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夜群臣挑灯夜战,到了翌日,骂他的奏折便迫不及待地投来,堆满了龙案···而立后一事也被旧事重提,虽然叶轻霄以守孝为由拒绝了,但群臣不肯罢休,又以“天子之孝在于安宇内”为由反驳,君臣之间开始了一场新的角力,让叶轻霄烦不胜烦。
·到了八月初,天降异象,天煞星于大角,荧惑入东井·墨以尘见状,当夜便匆匆入宫与叶轻霄彻夜密谈···翌日,墨以尘去天坛祈天问卜,当他从天坛下来之后,脸色苍白如纸,神不守舍,让人见之惊心。
·天降异象一事在一日之内便传了开来,大角应帝位,天煞星经过大角,那意思不言而喻·而东井,应了东越,荧惑乃灾星,荧惑入东井,那绝非吉详之兆···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众臣心中忐忑,想去国师府询问,墨以尘却闭门谢客,群臣忧心忡忡地度过了一天。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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