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业.风尘三尺剑 by 风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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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风尘三尺剑 by 风亦飞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战殇·东越仁嘉二十二年·塞外,黄沙漠漠,暑溽蒸人·虽已入夜,但狂风里仍然带着一阵阵热浪,扑在脸上如刀刮般让人不适··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山丘上吹羌笛,笛声清脆悦耳,并不像一般人吹奏那般乡愁弥漫,反而宏大廓寥,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张狂。
青年身穿锁子甲,身上的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翻飞,猎猎作响··少顷,另一名青年缓步走近,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说道:“殿下,一切已准备就绪·”·笛声乍止,被唤作”殿下”的青年把羌笛系回腰间,转过身望向他的下属,点了点头,他没有戴头盔,头发仅用一条青色锦巾简单地盘起,却掩饰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张狂与尊贵。
“接下来,就只有等了·”语毕,他的凤眼一眯,望向天磐国清宛城的方向,薄唇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意·天空中一轮上弦月如勾,清辉洒落在他身上,映亮那俊美的面容,以及他眼中的寒光。
沈曼看着这名尊贵非凡的男子——东越国的康王叶辰夕,心中既激动又敬重··这位养尊处优的康王殿下自小便对军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且拥有惊人的军事天赋和临事决断的能力。
自封王之后,他便开始视察边防军事重镇、山川形势,及边镇民情,重修了东越国的地图,并重整了几道防线··年初,处于东越国北部边境的天磐国以一件小事为借口撕毁盟约,企图入侵东越,连陷边地数城,直迫北靖关。
多年来,因两国交好,北靖关外虽布置了防线,却废驰日久,如今大敌当前,北靖关人心不定·此时北靖关经略秦胜主张坚壁清野,放弃关外的所有据点,把所有军民迁入关中。
而北靖关巡抚沈曼却主张重整关外防线,避免北靖关直接暴露于敌前·两人因战略不同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闹到皇帝陛下那里去··朝中众臣也是意见不一,拿不定主意,最后康王叶辰夕自请出关,亲自察看北靖关的地形。
东越帝叶宗希知道这位二儿子对军事感兴趣,但由于没有机会锻炼,只能纸上谈兵,如今有心栽培,便欣然应允··叶辰夕冒霜犯露赶赴北靖关,仔细观察了附近的地形,最后支持沈曼。
他留在北靖关,重整了关外的防线,并整顿军纪,肃清奸细,把北靖关守得滴水不漏,天磐国的名将左刚强攻了数次,折损了近两万兵力,却始终无法憾动关门··在坚守三个月之后,叶辰夕终于反守为攻,连挫左刚数次,硬生生把一代名将打孬了,左刚一撤再撤,最后退入清宛城。
因情势危急,北磐国国君韩子秋派了的二皇子韩少狄出·征御敌,韩少狄才刚到达清宛城,便听闻边地数城失陷的消息,他尚未来得及部署,左刚已退入城中,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叶辰夕随尾而来,更得到他在城中的消息,于是下令围城。
清宛城储粮不多,又被叶辰夕派出的奸细烧了粮仓,只过了一个多月便已断粮,城中渐渐发展到人相食的地步·韩少狄曾数次派出士兵偷营,结果都有去无回,而北磐国派出的援兵都被沈曼截住,自身难保。
到了如今,清宛城已笼罩在一片绝望之中··叶辰夕看着清宛城的方向,唇畔含笑,那身影带着一股豪迈之气··东越帝叶宗希有三子,气质各有不同,大皇子叶轻霄丰神如玉、胸藏锦绣,待人谦和有礼,乃治国之才;二皇子叶辰夕率性豪宕、爽朗卓然,乃将帅之才;至于第三子叶幽然,却是三位皇子中最坷坎的人物,此人风姿绝秀,是公认的东越第一美男子,但因其母身份低微,一直不受重视,后来其母因与侍卫私通被处死,叶幽然受到牵连,废为庶民,算是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随着大皇子及二皇子年纪渐长,两派之间的斗争越演越烈,叶轻霄积极辅政,叶辰夕则呼啸疆场·沈曼是叶辰夕一党的人,眼看叶辰夕即将立功,自然精神振奋··自两军开战以来,叶辰夕凭其敏锐的观察力使东越军数次转危为安,如今军中人人敬他如神。
今天在接到探子的回报之后,叶辰夕凭着蛛丝马迹断定韩少狄必会在今夜突围,于是提前做了布置,就等韩少狄自投罗网··叶辰夕转过身来,看了沈曼一眼,见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犹豫,笑问道:“你有什么事便说吧,不必犹豫。”
沈曼恭敬地问道:“殿下既然知道韩少狄会突围,为何故意留下一处生门”·叶辰夕闻言,眉宇一扬,答道:“围师必缺,他若知道逃生无望,必定死战,我军纵能获胜也只是惨胜,不如留个缺口让他放松警戒。”
顿了一下,叶辰夕的唇边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本王会亲自设伏等他·”·沈曼听罢,顿时了悟,他刚才听叶辰夕和众将议事时对众将一一分派了任务,唯独他自己没有,沈曼还以为他要留在中军指挥,原来……他打算亲自埋伏。
思及此,又觉不妥,便劝道:“殿下三思,千金之躯,不坐危堂·殿下又岂可以身犯险”·叶辰夕闻言一笑,眉宇之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狂放:“沈曼,你怎么跟那些言官一样迂腐若是此战胜了,本王功成利就,败了,战死沙场,本王不悔。”
沈曼顿时语塞,知道叶辰夕心意已决,只得应了一声,行礼退下··正如叶辰夕所料,到了深夜,韩少狄带着一千名士兵突围,东越军虽然十分勇悍,但较薄弱的的左翼仍逃不过韩少狄的眼睛,于是他全力一搏,终于在损失大半人马之后突围而去。
韩少狄不敢稍缓,全速向清宛城左方逃亡,清宛城百里外群山起伏,只要进了山,便难以寻觅··星夜疾驰数十里之后,韩少狄部终于到了落霞谷,过了此地,再走一段路便可进入山区。
韩少狄至此才暗松了口气,一直紧崩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下来·他扬起马鞭,冲进谷中,他身后的数百骑紧跟在后,谷中顿时烟尘弥漫··落霞谷两面环山,谷中狭窄,只能容五匹马同时通行。
当韩少狄即将出谷的时候,忽闻一阵轰隆巨响,声似闷雷,他不由心头一震,抬头望去,只见头顶巨石如雨,箭飞如篁·他神色骤变,疯狂地扬鞭,一口气冲出山谷。
身后惨叫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石块砸落地面的巨响,宛如催魂曲·当他冲出谷口时,身边只剩下数十人,他紧握长枪,如利箭般向前疾驰,伴随着一阵喊杀声响起,道旁的草丛中冲出了无数东越士兵,他大吼一声:“杀出去”手中的长枪如游龙般击向冲杀过来的东越兵,耳边响起利刃入骨的声音,鲜红的血染满了他的铠甲,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终于只剩下他自己。
·杀掉又一个冲杀过来的东越兵后,韩少狄把长枪横在胸前,向围着他的东越兵喝道:“本王要见叶辰夕·”·此话一出,士兵们停止了进攻,只是戒备地把他团团围住,他见状,心神稍定,再说一遍:“本王要见叶辰夕。”
少顷,东越兵让出了一条道,一个威风凛凛的人影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数丈处,问道:“本王在此,二皇子有何事”·韩少狄仔细打量眼前那名身穿铠甲的男子,确定他是叶辰夕之后才说道:“本王想和你作个交易。”
叶辰夕挑眉,唇畔泛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二皇子想让本王放你一马但不知道二皇子可以拿什么来交换”·韩少狄直视叶辰夕,唇畔微微勾起,清淅地说道:“用你皇兄叶轻霄的命来换,你绝不会吃亏。”
叶辰夕闻言全身一震,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笑道:“你打算怎么换”·韩少狄缓缓放下握长枪的手,说道:“通敌叛国,这个罪名足以要他的命。
只要本王肯帮你,绝对可以让叶轻霄坐实这个罪名·没了叶轻霄,东越的皇位就是你的了·”·叶辰夕缓缓点头,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这是个很不错的计划,若成功,皇兄即使免了死罪也会被废·为庶民。”
韩少狄看叶辰夕露出笑容,仿佛已心动,不禁暗松一口气·但下一刻,便见寒光一闪,直迫眼前,他心知不妙,连忙挥动长枪抵挡,只听见一声脆响,他便觉虎口一麻,长枪被震落地面。
当他反应过来时,那锋利的军刀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叶辰夕与他不过咫尺,他看见了叶辰夕的眼神,冷若寒霜,更带着无法掩饰的杀机··“虽然你的提议很好,但有一件事你猜错了。”
语毕,叶辰夕的声音转低,以只有他们两人听见的音量说道:“本王从来就不想要皇兄的命·”·韩少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无法理解叶辰夕的话。
他知道叶辰夕并非善良之辈,虽然叶辰夕与叶轻霄一起长大,但这几年已日渐疏远,为了皇位之争,已到了剑拔驽张的地步·像叶轻霄那样的人,若不能彻底扳倒,那就随时要做好被反扑的准备。
这道理叶辰夕又岂会不懂·叶辰夕不理会韩少狄的反应,继续说道:“皇兄性情高傲,若本王诬蔑他通敌叛国,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本王,那本王与他之间……”·他们之间事已至此,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韩少狄未及细想,便觉后颈一痛,缓缓倒下。
叶辰夕没再说下去,只是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为韩少狄还是为了他自己··自清宛城失陷、韩少狄被擒之后,天磐国内一片惊惶,立刻派使者议和,而叶辰夕也认为不宜孤军深入,只是为了在议和时争取最大的利益,才没有立刻撤军。
在接见了天磐国的使者之后,叶辰夕立刻把天磐国君的信转送到朝廷,他则留在清宛城等待消息··等了将近一个月,终于等到了朝廷派来的人·当礼部侍郎梅若冰求见叶辰夕时,叶辰夕正在清宛城的府衙里整顿军务,他一听见朝廷派了中立派的梅若冰来,不禁心中惊讶,他原以为叶轻霄会想办法派自己的人来,以免他独揽功劳。
两人见礼之后,叶辰夕命人上了茶,含笑问道:“父皇最近身体可好”·梅若冰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一身书卷气,如今脸上更因长途跋涉而添了几分倦意。
他喝了一口茶,恭敬地答道:“陛下一切安好,倒是秦王殿下……”忽然想到两位殿下正在争权,他蓦地住嘴··叶辰夕闻言,心中一惊,急切地问:“皇兄怎么了”·梅若冰见叶辰夕眼角眉梢之间不见一丝虚伪,心中暗道:这康王殿下的戏演得几乎可以假乱真了,若非朝中人人知道他们兄弟争权,只怕要为他们的兄弟情深感动了。
“臣离京前两天,秦王殿下在早朝的时候突然昏倒,臣·离京时尚未见好转·”梅若冰如实答道··叶辰夕心头一紧,又问道:“太医怎么说”·“据说是劳累所至,后来又受了风寒,才会病来如山倒。”
梅若冰看了眼叶辰夕,又加了一句:“这场仗的钱粮调度全由秦王殿下亲自节制,最近秦王殿下又开始接手摘星阁,所以……”·叶辰夕知道梅若冰还有一点没说,他的舅舅怕叶轻霄在后方拖他的后腿,所以一度想抢回钱粮节制权,让叶轻霄疲于应付。
其实舅舅多虑了,叶轻霄是个有远见的人,即使他们斗得不可开交,但叶轻霄绝不会为了斗跨他而损害东越的利益,他亦然··他收回心神,又细细问了朝中的状况,才派人带梅若冰去休息。
来回踱步了片刻,忽然想起不久前从当地土著那里得到了一株千年人参,立刻取了出来,并唤来一名亲兵,慎重地把千年人参交给他,吩咐道:“本王命你快马加鞭赶回京,亲手把这株千年人参交给皇兄。”
待那亲兵行礼退下,他才稍稍定了心神,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宫中什么药材没有何须他千里送药·就算他送了,皇兄肯不肯用还是一个问题。
但若不做点什么,实在难以平复他那焦燥的心··虽然如今边关以叶辰夕最尊,但比起和人耍嘴皮子,叶辰夕还是更喜欢呼啸沙场,于是议和一事全由梅若冰打点,只定时向叶辰夕汇报。
由于东越军气焰正盛,又有韩少狄在手,天磐国很快便作了让步,割了边地五座城给东越,换回他们的二皇子韩少狄··议和之后,叶辰夕迅速整顿好边地布防,然后踏上归途。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帝王业?天下安澜》的前传·《帝王业?天下安澜》网址如下: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204723·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酒不醉人人自醉·回到京城那天,艳阳正盛,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叶辰夕在马背上扫视人群,却不见叶轻霄的身影,那原本意气风发的笑容瞬间黯淡下来。
这夜皇帝在御花园设庆功宴,叶辰夕是宴会的主角,文武大臣轮着来敬酒,叶辰夕来者不拒,他笑得畅快,只是每当他的目光掠过对面那个空位置时,心中总有点郁闷·叶轻霄虽然从小到大意外不断,但却身体极好,如今一场风寒竟拖了这么久;再思及他母亲这些年来虽然表面上待叶轻霄极好,暗地里却不断为叶轻霄制造”意外”,不禁忧心忡忡。
这场风寒,会不会又是一次”意外”他虽然心急如焚,却一直没机会打听叶轻霄的病况,此时刚好前军都督佥事洛斯来敬酒··洛斯的先祖是乌奴族人,东越建国之后,乌奴族归降,族长一脉被太祖赐姓“洛”,成为东越贵族,一直对东越忠心谨谨。
洛斯曾是叶轻霄和叶辰夕的伴读,如今已成为叶轻霄的心腹··当洛斯来到叶辰夕面前时,尚未举杯,叶辰夕已站了起来,先一步举杯道:“本王敬洛大人一杯。”
洛斯连忙举杯回敬,一双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多谢殿下,恭喜殿下凯旋归来·”·两人豪爽地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叶辰夕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不见皇兄”·洛斯闻言,若有所思地瞟了叶辰夕一眼,答道:“秦王殿□体抱恙,已许久没上朝了。”
叶辰夕虽然早有耳闻,但再听一遍,还是觉得揪心,他关切地问道:“皇兄的病况如何为何拖了这么久”·洛斯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巴,含糊其词:“秦王殿下的病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一直熬着。”
听完这句极明显的废话,叶辰夕手腕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暴突·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再问道:“太医怎么说”·“太医说不会危及性命,但就是治不好。”
语毕,洛斯轻声叹息,不待叶辰夕回答便行礼退下··之后,叶辰夕一直心不在焉,那精美的佳肴让他味同嚼蜡,宴会上歌弦喧阗,千姿百媚的舞女裙带飘飘,他却如见尘埃,一颗心早已落在那座殿客峥嵘的秦王府里。
熬到子时,他实在按耐不住,只好装醉离席,由内侍扶着出了西庆门·他的贴身侍卫苏世卿早已候在门外,如今见内侍扶着酊酩大醉的叶辰夕出·来,立刻上前接住他,并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让他半躺在软塌上,这才驾车离去。
直至马车远离宫门,叶辰夕才慢慢睁开双眼,坐了起来,朗声吩咐道:“世卿,去秦王府·”·苏世卿在叶辰夕身边长大,哪会不懂他的心思应了一声,立刻扬起马鞭,朝秦王府的方向驰去。
秦王府的照熙院内一片寂静,柔柔清辉参差院庭,把院内的莳花垒石染上了一层清光·厢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院门外巡逻的士兵也刻意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拢了院内正在酣睡的人。
不远处那宛委相通的复道回廊上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巡逻的士兵蓦地警觉起来,目光齐齐射向喧哗之处·只见一个气器宇昂的身影出现在疏灯明月之中,那人的眉目在酒醉之后更显狂狷,一身酒气随风飘来,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皇兄……本王来探望你了……皇兄……”那原本清朗的声音夹杂着酒后的含混··“康王殿下请留步,秦王殿下已歇了,请您明天再来吧”秦王府的张总管紧跟在叶辰夕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这是在赶本王走么”叶辰夕黑眸遽眯,声音冷了下来··张总管立刻拭去额角的冷汗,答道:“奴才不敢,但秦王殿□体抱恙,如今已歇了,实在不便打扰……”·话尚未说完,便被叶辰夕一把推开,当他回过神来时,那张狂的人影已走到照熙院的门口。
叶轻霄的贴身侍卫朱礼伸手挡住叶辰夕的去路,以冷硬如石的声音说道:“殿下且慢·”·叶辰夕转目望向朱礼,明眸如霜:“让开本王要去探望皇兄。”
朱礼轻轻蹙眉,却毫不退让:“秦王殿下已歇了,请您明天酒醒之后再来·”·“放肆”叶辰夕眉宇一扬,说道:“本王今天非要进这照熙院……你待如何”·“那就别怪臣失礼了。”
朱礼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决··就在两人一触即发之际,照熙院内传来叶轻霄那略显沙哑的声音:“朱礼,让他进来吧”·“是,殿下”朱礼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头,却仍恭声答道,缓缓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叶辰夕的唇畔泛起一抹狂傲的笑意,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了朱礼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殿下”·>叶辰夕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朱礼一眼。
朱礼犹豫片刻,终于说道:“秦王殿下久病未愈,不宜劳累,希望您不要在里面待太久·”·叶辰夕冷哼一声,踏着有点虚浮的脚步走进院内·当他推开门时,立刻有一阵低低的咳声从内室传来,他心头一紧,大步走进内室,嘴里嚷嚷道:“皇兄……我来探望你了。”
随着叶辰夕的到来,室内弥漫着一阵浓郁的酒味·叶轻霄正靠在床头,一头黑发披散在身上,内衫的衣襟半敞,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那模样在幽暗的内室中更显魅惑。
叶轻霄的唇畔原本带着温文儒雅的笑意,但看了叶辰夕那脚步虚浮的醉酒模样,眉宇轻蹙,斥道:“你喝醉就罢了,竟然跑到秦王府来耍酒疯·”·叶辰夕顿觉口干舌燥,语无伦次地答道:“皇兄,我没醉……那群老头一个个来敬酒,我又推托不掉……我来探望你了。”
叶轻霄听罢,更认定叶辰夕喝醉了,正要下榻燃烛,叶辰夕已到了他面前,一个跄踉摔到榻上,竟压到了他身上,那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叶轻霄身上,让他全身一震。
叶辰夕的鼻息喷在他的颈项,带着浓郁而暧昧的酒香,让他十分尴尬··“辰夕,快起来……咳咳……”叶轻霄被叶辰夕压得胸口闷闷的,几乎喘息不过来,话未说完便低低咳了几声。
叶辰夕调整了姿势,尽量避免压到叶轻霄的胸口,却没起来的打算··叶轻霄动了动,却无法推开身上那沉重的躯体,只得又唤了声:“辰夕……”·叶辰夕忽然紧紧抱住叶轻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惆怅:“皇兄……皇兄……我们为何会变成这样”·叶轻霄心头一紧,胸口酸酸的,心潮难平。
往昔朝暮相伴的岁月时刻不忘,却无法避免越走越远的命运··也许从他母亲嫁给父皇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他们兄弟之间这种欲裂未裂的宿命,他们的母亲,纵然是感情极好的亲姐妹,却无法避免后宫互相残杀的命运。
他尚未来得及尽孝道,便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血染宫殿·而他唯一能尽孝的方式便是让那个毒害他母亲的凶手身败名裂··自五岁那年丧母之后,他便被姨娘珑妃抚养,和叶辰夕朝夕相伴。
姨娘虽然表面待他亲厚,心里却毒如蛇蝎,暗地里不知道害了他多少次,最后都是凭着他的机警和叶辰夕小心翼翼的守护·而逢凶化吉··叶辰夕从小敬他、护他、真心待他,他无法对身为仇人之子的叶辰夕狠心,但却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害他母亲惨死的凶手逍遥法外,他曾指天立誓,总有一天要让姨娘身败名裂,以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自那时候起,他便刻意疏远叶辰夕,虽然表面上兄友弟恭,但整个东越国都知道他们暗地里波涛汹涌·以他和叶辰夕目前的状况,若非叶辰夕喝醉,他是绝不会卸下冷漠疏离的面具,待叶辰夕亲切如昔。
幽幽叹息一声,他劝道:“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叫人送你回府·”·语毕,正要起身叫人,却被叶辰夕加重了力道压住,那因酒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柔柔掠过耳际:“皇兄,我今晚不回府了……我要和皇兄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别胡闹你如今已是康王,岂可随便留宿秦王府·”说罢,就要伸手去推叶辰夕,但那被酒薰得炽热如火的身躯却不动如山,他再唤了几声,却得不到回应,仔细一看,竟发现叶辰夕睡着了。
他被叶辰夕压得胸口十分难受,忍不住又咳了几声,身上熟睡的人不经意地翻了个身,滑落到他旁边,双手仍搂着他的腰·叶轻霄身上的压力骤减,胸口的不适也渐渐消失,不禁暗松一口气。
无奈地看了熟睡的叶辰夕一眼,只得向守在院门外的朱礼命令道:“朱礼·”·少顷,朱礼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臣在”·“你派人到康王府去跟李总管说一声,康王不胜酒力,在这里睡下了,明早本王再派人送他回府。”
等了片刻,才听到朱礼那略显迟疑的声音:“您身体抱恙,岂能照顾酒醉之人不如让臣把康王殿下送回府吧”·叶轻霄又再看了叶辰夕一眼,随即说道:“康王已经睡下了,就让他留在这里吧”·“是,殿下。”
虽然朱礼的声音有点不情愿,却不敢多言··叶轻霄慢慢移开叶辰夕抱在他腰间的手,帮他掖好锦裘,自己也躺了下去,刻意与叶辰夕保持一段距离··他本已身体不适,如今被叶辰夕一折腾,更觉疲累,很快便坠入梦乡,朦朦胧胧中,似乎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他,那熟悉的怀抱让他感到温暖而安心,他埋入那片温暖之中,沉沉睡去。
而原本已酒醉入睡的叶辰夕此时却睁开·了双眼,那双如星眼眸完全没有一丝酒后的迷蒙,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柔和忧伤,静静地注视着怀中那张俊朗的睡颜··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帝王业?天下安澜》的前传。
《帝王业?天下安澜》网址如下: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204723·☆、但愿君心似我心·被久违了的温暖包围着,叶轻霄睡得十分安稳,当他醒来时,阳光已洒了一室,腰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圈住,让他无法动弹。
他慢慢抬起头,蓦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不禁一惊,这才想起昨晚的事,尬尴不已··“皇兄昨晚睡得可好”叶辰夕的脸就在咫尺之间,眉宇清扬,唇畔带笑,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叶轻霄的脸。
叶轻霄虽然心里尴尬,表面却不动声色,淡笑着说:“还好·”语毕,他不着痕迹地移开叶辰夕搭在他腰间的手,披衣坐起,一头光可鉴物的黑发披散在身上,比平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魅惑。
叶辰夕看着眼前那张淡雅疏离的笑颜,心里渐渐弥漫着一阵忧伤,他尽量掩饰自己的失落,关切地问道:“听说你久病不愈,到底是怎么回事”·叶轻霄咳了几声才答道:“太医诊了,说是风寒的症状。”
叶辰夕听出了叶轻霄的弦外之音,说是风寒的症状,却未必是风寒·若是中毒,只怕毒性不止如此……·想到这里,叶辰夕心头一紧,急问道:“若是风寒岂会拖了这么久难道你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叶轻霄回头看了叶辰夕一眼,几缕青丝因他的动作滑落胸前,他又咳了几声,声音已因剧咳而略显沙哑:“我的膳食都有人提前试食的,应该没有被下毒。
我这病确实像风寒,只是喝了一个多月的药却不见好转,反而渐渐虚弱·刚开始的时候我怀疑药有问题,每次喝药之前都找几个人试喝,他们都没什么不妥,也许真的是风寒吧”·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话虽如此,叶辰夕却觉得事有蹊跷,而且叶轻霄在这个时候病倒,最有利的人是他。
想到这里,怆然暗惊,心知此事和他母亲脱不了关系·而他的母亲一旦下手,绝对会要叶轻霄的命··思索至此,心中更是惊惧异常·如果问题不是出自膳食和药,那到底出在哪里·此时敲门声响起,内侍云顺在门外问道:“殿下醒了吗是否现在梳洗”·叶轻霄应了一声,命他进来,随即对叶辰夕说道:“你昨夜醉酒没回府,要是让珑妃娘娘知道,一定要担心了,我现在差人送你回去吧”·叶轻霄身陷险境,叶辰夕哪能安心离去心思电转之间,已作了决定。
他用温水洗了脸,然后接过内侍手中的丝绸,擦干脸上的水珠,说道:“我与皇兄已有半年未见,如今父·皇准我半月不上朝,不如我就留在这里陪皇兄解闷吧”·叶轻霄闻言微怔,任由水珠沿脸颊滑落,叶辰夕见状,拿起丝绸为他仔细拭擦脸上的水珠,擦到一半,叶轻霄回过神来,缓缓避开他的动作,说道:“我自己来就好。”
叶辰夕的手停在半空,眼眸里闪过一抹忧伤·叶轻霄心头一紧,却仍夺过他手中的丝绸,擦了脸,漱了口,让内侍退下··叶辰夕的用心,他岂会不懂但今日欠叶辰夕越多,他日报复珑妃时便越内疚。
而且他们都有必须夺取皇位的理由,他不知道他们日后会走到哪一步,但不管谁输谁赢,他都不希望对叶辰夕有所亏欠,他宁愿欠别人的命债,也不愿欠叶辰夕的情债··“我不需要人陪,你回去吧,别让珑妃娘娘担心。”
说罢,叶轻霄又开始剧咳,这次竟是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息不过来·看着这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众太医却束手无策,他的心里也暗暗作急,有种局势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叶辰夕看着叶轻霄那仿佛要咳得窒息的模样,只觉焚心灼魄,哪里肯走·他上前一步,倔强地道:“难道皇兄果真如传言那般厌恶我竟是不愿与我多相处片刻”·叶轻霄全身一震,含笑反驳道:“你多虑了,我与你一起长大,又岂会讨厌你”·“既然皇兄不讨厌我,那我就留下来了。”
叶辰夕计划得逞,爽朗一笑,不待叶轻霄回应便自作主张走到窗边,随便唤了守在外面的一名侍卫去康王府传话··话已说到这份上,叶轻霄不好再拒绝,只得无奈地默认。
无可否认,有叶辰夕陪伴的日子确实温暖且窝心·叶轻霄的病不能吹风,只能在照熙院里闷着,偶尔看看书、和叶辰夕下棋或处理一些公务,日子平淡悠闲··叶辰夕的心里早已认为叶轻霄的病与他母亲脱不了关系,只是无法点破,唯有自己努力查出病因,再暗暗把病因根除。
仔细分析了情况,他发现问题最有可能出在照熙院··为了查出叶轻霄的病因,他把整个照熙院检查了一遍,包括每件摆设、每根花草及每种薰香,却没发现任何不妥。
无计可施之下,他想出了一个迫他母亲收手的办法·他不但和叶轻霄同吃同住,还要同喝叶轻霄的药,开始的时候叶轻霄不肯,斥他不可乱喝·叶辰夕向来张扬,唯有对着着东越帝叶宗希和叶轻霄才会收敛,但这次他却铁了心。
叶·轻霄说不动他,只好作罢··消息传进宫里,珑妃立刻派人来请叶辰夕进宫,说是珑妃思念成疾,希望他在身边尽孝,宫里的的内侍派得一个比一个急,却无法让叶辰夕改变心意。
而珑妃的举动更证实了叶辰夕的猜测,他虽然心中烦闷,却仍不动声色地陪叶轻霄喝茶下棋,仿佛回到了加冠之前那段悠闲的日子,虽然叶轻霄的神态举止总是带着疏离,但能偷得这数日悠闲,忘却两派之间的权力之争,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叶辰夕已觉得很满足。
两天之后,叶辰夕果然染上风寒,照熙院里的咳声此起彼伏·叶辰夕更是病来如山倒,竟比叶轻霄严重许多··叶轻霄心思细腻,只要从珑妃急催叶辰夕回府的举动便已明白他这场风寒的真相,再看叶辰夕的表现,哪有不明白叶辰夕的心思这人甘愿与他共患难,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年来,为了保护他,叶辰夕费尽心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疏远叶辰夕的同时,他的心总是隐隐作痛·然而,母亲浴血的画面太深刻,只要思及叶辰夕是他杀母仇人的儿子,想到他们同样对皇位势在必得,想到他们总有一天会为了仇恨和皇位互相残杀,他便无法收回已疏远的脚步。
他不恨叶辰夕,却更不能放下杀母之仇·而且他很清楚,叶辰夕登极之日,便是他命丧之时,珑妃一旦得势,哪里还有他的活路事到如今,他们都已没回头之路。
由于叶辰夕病得十分夸张,珑妃更是心急如焚,竟亲自来秦王府请他,但叶辰夕不肯退让,闹得人仰马翻·最后珑妃怒得吼了一声“孽子”,拂袖而去。
在珑妃走后的第二天,叶辰夕发现原本摆在院子里的几盆名叫玉君子的花被悄悄移走了,他暗中找人查探,发现玉君子的香味和紫苏叶遇到一起会慢性中毒,症状似风寒,三月不愈即亡。
他想,以前一定是有什么人在叶轻霄的汤里放了紫苏叶,让他出现风寒症状,而风寒的药里正好有紫苏叶,他便越喝越虚弱·虽然其他下人也试过药,但那些人都不是长时间待在照熙院里的,因此他们没事,只有叶轻霄一个人中了毒。
叶辰夕突然有点后怕,若非他有所怀疑并坚持留在秦王府,叶轻霄将会如何·叶轻霄心细如发,既然叶辰夕能看出端倪,叶轻霄又岂会看不出来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暗暗把秦王府的厨子全部换了,又找借口换了两个·下人,把事情低调处理。
留在秦王府的最后一夜,叶辰夕把叶轻霄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叶轻霄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叶轻霄被得勒得几乎喘息不过来,却什么也没说,也没像前几天那样不着痕迹地脱离他的怀抱。
他们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感受着发丝纠缠的细腻感觉,在甜蜜却不舍中度过了最后一夜··然后,一切如常,叶轻霄依然是那位儒雅温和的秦王,叶辰夕依然是那位威武张扬的康王,他们依旧培植自己的党羽,打压对方的势力,见面时点头微笑,偶尔聊几句经过修饰的话,最后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帝王业?天下安澜》的前传·《帝王业?天下安澜》网址如下: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204723·☆、长恨·翌年春,在一阵鞭炮声中迎来了元旦。
又是柳绽新芽之时,百官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四处投拜贴··叶辰夕带着一群来拜年的武将到城外策马,大家劲较了一场,尽兴而归,正打算回康王府设宴,却在路过醉仙楼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叶辰夕猛然勒住马缰,望向正要走进醉仙楼的叶轻霄和叶幽然,叶轻霄穿了一件白狐裘,裘上罩着裼衣,更显得身姿颀秀,儒雅端庄·叶幽然身穿黑貂裘,那俊美无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当他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而转过身来时,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脸淡漠。
叶幽然比叶辰夕小两岁,十岁那年因他的母亲绍嫱和侍卫通奸而被贬为庶民,之后一直由叶轻霄暗中照顾·十五岁那年,他外出经商,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如今已成了富户。
叶幽然一直是淡泊名利之人,自那年在皇族除名之后,更对朝中的一切表现得事不关己··叶辰夕原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与朝廷有牵扯,谁知道他在过年前突然回京,然后便和叶轻霄不遗余力地追查当年的绍嫱通奸案。
关于那个案件,已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了·绍嫱只是后宫斗争的牺牲品,而赢家是他母亲,所以这些年来,叶幽然一直对他十分冷漠,没半点兄弟之情··如今,叶轻霄突然要为绍嫱翻案,目的不就是要扳倒他母亲吗想到这里,叶辰夕便觉心痛如裂。
此时叶轻霄也望了过来,神色微讶,扫视了他身后的众人一眼,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辰夕,你怎么会在这儿”·叶幽然只是冷哼一声,留给叶辰夕一个冰冷的侧脸。
叶辰夕只扫了叶幽然一眼,便把目光转回叶轻霄身上,扬眉笑道:“我刚才和众将军出城策马,现在正要回府设宴,你们要不要过来”·“感谢康王殿下的好意,我和秦王殿下有要事商量,怒不奉陪了。”
叶幽然玉容如霜地答道··叶轻霄暗地里拉了拉叶幽然的衣袖,示意他不可无礼,叶幽然虽仍脸色不好看,却没再多言··叶辰夕看着他们暗中拉拉扯扯,眉头轻蹙,对叶轻霄说道:“你们不是正要到醉仙楼用膳吗不如随我回府饮宴吧,人多热闹。”
叶幽然遭到叶轻霄的警告,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一甩衣袖,走进了醉仙楼·叶轻霄无奈地看了叶幽然的背影一眼,随即对·叶辰夕笑道:“我们不去了,幽然不爱吵闹。”
语毕,叶轻霄匆匆跟着走进了醉仙楼··叶辰夕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渐渐失落·虽然叶幽然已被废为庶民,但他一直觉得叶轻霄和叶幽然才更像兄弟,而他,总被他们两人隔绝在外,独尝寂寞。
叹息一声,他一脚马腹,扬鞭而去··叶轻霄和叶幽然进了醉仙楼的一个包厢内,点了软炸里脊、香酥鸡、蟹肉羹、蜜汁蕃茄、蒜醋白血汤和椰子盏,要了两壶酒,两人谈笑了一会,菜便上齐了。
叶轻霄向叶幽然详细讲述了案情的进展,叶幽然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直至叶轻霄说完,他才说道:“你明知道陛下不会让你查下去,为何你仍要查陛下会千方百计保住那个女人。
我不希望你为了帮我母亲翻案而与陛下出现嫌隙·”·叶轻霄夹了一块软炸里脊到叶幽然的碗里,答道:“我知道父皇迟早会出面阻止,但我不会毫无条件罢手,至少要让你重入族谱。”
叶幽然闻言心头一暖,连吃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他从小便尝尽人情冷暖,看多了落井下石,却少有人雪中送炭·只有眼前这个人对他好,并不求回报。
少时的遭遇造成了他刻薄寡情的性子,他可以毫不在乎地指天骂地,即使在叶宗希面前亦毫不退让,唯有在叶轻霄面前才会有所收敛··能否重入皇族对来他说根本毫无意义,既然他已断绝了对亲情的渴望,是皇族还是庶民又有何分别在他心中,叶轻霄是他唯一的亲人,其余所有人都可以无视。
吃完碗里的饭,叶轻霄又为他装了一碗汤·他喝了一口汤,说道:“我早已看惯世道,如今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重入皇族并非我所愿·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这次绝不要和陛下劲较,即使你们是父子,但他毕竟是皇帝。”
叶轻霄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是你如今已不肯再叫我皇兄了,一直殿下殿下的叫,多生疏·”·叶幽然微怔,随即答道:“不管我怎么称呼你,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大哥。”
叶轻霄闻言全身一震,回过神来后,他的声音转低,带着几分暖意:“放心,我自有分寸·”·两人用膳之后各自回府,当叶轻霄刚回到秦王府,张总管便迎了上来,着急地说道:“殿下,刚才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见您。”
叶轻·霄轻轻扬眉,心中已知所为何事,立刻换了朝服,赶往宫中··经过通报之后,叶轻霄进了清平殿·此时叶宗希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却并未抬起头来看叶轻霄。
叶轻霄右膝下跪,恭敬地说道:“儿臣参见父皇·”·半晌没得到叶宗希的回应,叶轻霄只得继续维持着右膝下跪的姿势,眼睑半垂,眸光注视着地面。
清平殿内寂静如死,只有叶宗希偶尔翻阅奏折的声音·少顷,叶宗希才终于抬起头来,轻声说道:“你来了,起来吧”·“谢父皇。”
叶轻霄缓缓站了起来,恭敬地立在案前,不发一言··叶宗希注视着叶轻霄片刻,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放下手中的狼毫,起身走到案旁的琉璃屏风前,扫了一眼镶嵌在屏风上的玉石和象牙,朗声问道:“听说你在调查当年的绍嫱通奸一案”·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是的。”
叶轻霄答得毫不迟疑··叶宗希冷哼一声,问道:“如果朕要你立刻停止呢”·“请恕儿臣不能从命”叶轻霄的声音如断冰切雪,清脆而掷地有声。
叶宗希闻言,怒上心头,右手一挥,扫落案上的奏折,啪啪几声,奏折落了一地:“当初这件案是朕亲定的,你这样大动作的去翻案,是要让朕颜面尽失么”·“儿臣不敢”叶轻霄双膝跪地,一张俊美的脸在盈盈烛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眉宇间写满沧桑。
叶宗希一直对这个儿子既内疚又怜惜,不忍迫他太甚,只得尽量收敛怒气,说道:“这件事既然过了这么多年,何必再把它翻出来,在大家的心上再割上一刀”·叶轻霄终于抬头望向叶宗希,一双眼眸锋亮如刀:“幽然一生坎坷,只盼沉冤得雪,父皇却一心埋葬旧事,让幽然情何以堪”·叶宗希闻言一震,沉吟片刻,终于说道:“朕答应你,让幽然重入皇族。
但你必须就此罢手·”·叶轻霄双目紧闭,少顷才缓缓张开,说道:“儿臣答应您·”·“起来吧“叶宗希亲自挽扶叶轻霄,叶轻霄站定之后就一直低下头,不发一语。
殿内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闷,时间渐渐流逝,他们仍然相对无言··最后,叶轻霄先打破沉默:“若父皇没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叶宗希看着叶轻·霄,几度欲言又止,就在叶轻霄行完礼正要退下时,他终于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最珍视的人,即使她错得再多,却仍会不惜一切去保护她。
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父皇希望你能原谅父皇·”·叶轻霄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下,但他很快便回复过来,身躯毕挺如剑,一步步走出殿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当叶轻霄走出正华门时,朱礼正等在门外,柔和的宫灯在他身后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他一看见叶轻霄便迎了上来,但当他对上那张俊美的脸时,立刻发现叶轻霄神色有异,却又不敢询问。
叶轻霄看了朱礼一眼,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意,说道:“本王想到处走走,你先驾马车回府吧”·“臣不敢·”朱礼的态度恭敬,语气却十分强硬。
叶轻霄眯起双眼看着朱礼,半晌才笑道:“本王想独处一会,你先回府·”·朱礼迟疑片刻,才答道:“是,殿下·”语毕,他跳上马车的驾驶座,扬起马鞭,架着马车远去。
叶轻霄沿着长街漫步,他的思绪凌乱,丝毫没发现那个原本已驾车离去的朱礼正隐藏行踪保护着他·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叶宗希在临别前的那句话,心里苦涩难言。
·他一直都知道珑妃是父皇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为了保护这个女人,父皇牺牲了许多人的幸福·他一直隐忍至今,正打算借此机会试探父皇的反应,却发现一切如旧。
只要父皇在世一日,便不容许别人动她一根汗毛··他疼叶幽然,是因为叶幽然最像他,他和叶幽然一样,平生有长恨,只是一个恨得隐忍,一个恨得张扬··夜凉如水,雨点如空中碎玉般纷纷扬扬,慢慢沾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不觉得冷。
怔怔地站在杨柳岸,听着画舫中宛转悠扬的歌声,心里苦涩难言··忽然有一柄油纸伞出现在头顶,为他挡住细碎的雨点,他微怔,转过脸来,映入眼帘的是叶辰夕那关切的脸,他的心弦一震,画舫中的歌声渐渐远去,在耳边徘徊的只剩下叶辰夕那略显低沉的声音:“皇兄,你怎么了”·叶辰夕原本正在府中饮宴,突然听到迟来的官员说刚才在来的途中看到了叶轻霄,而且看叶轻霄的模样有点神不守舍,似乎出了什么事。
听罢,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后来外面下起细雨,他担心叶轻霄着凉,便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席,带了油纸伞出来寻·找叶轻霄·当他看见立在杨柳下的那个单薄身影时,心中无来由地一痛,只想尽力为他遮风挡雨。
叶轻霄回过神来,唇畔泛起一抹笑痕,说道:“你怎么来了”·叶辰夕怔怔地注视着叶轻霄那有礼疏离的笑脸,眸底泛起一抹失落,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说道:“我刚才喝多了酒,便想出来走走。”
细雨润物无声,只是夜风带着寒意·叶轻霄很快便发现叶辰夕把他护得滴水不漏,而自己却被细雨沾湿了肩膀,这无声的体贴更堵得他的心里发慌··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叶辰夕、是他杀母仇人的儿子·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待他情深意重,让他怨无可怨·他们到底走错了哪一步,为何会走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地步·“轻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辰夕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叶轻霄把目光转回来时,便对上了叶辰夕那一潭深眸,那隐忍中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深情,让他的心里隐隐发痛。
“说过你多少次了要叫皇兄·”虽然叶轻霄想极力掩饰自己的失落,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淡去了唇畔的笑痕,再也无法维持那完美的面具。
他避开叶辰夕的目光,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我送你回去·”·在叶轻霄转身的那一瞬,叶辰夕立刻移动脚步,手中的油纸伞几乎只遮住叶轻霄,而他自己的衣衫已湿了大半。
叶轻霄见状轻轻蹙眉,宛拒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那你把伞拿着,别着凉了·”叶辰夕把伞塞进叶轻霄手中,当叶轻霄回过神来时,叶辰夕已转身走进雨中,那修长的身影渐渐杳微。
叶轻霄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叶辰夕消失的方向,眼眸里愁思沸郁,掌伞的手越握越紧,甚至用力到连自己的五指都感觉到痛楚··纵然明白叶辰夕的心意,但他却有必须孤守的誓言,也许他允许自己醉一时,却必须醒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1、本文是《帝王业?天下安澜》的前传·《帝王业?天下安澜》网址如下: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204723·☆、烟尘旧事·东越仁嘉二十六年·旭日国的御花园内,箜篌之声激昂连绵,如银瓶乍破。
一群绝色舞伶在箜篌声中徐徐舞动,玉骨冰肌,娇若杨柳迎风,月下水袖舞纷飞,罗衣飘香·一张张虚假势利的笑脸映在金樽酒痕中,是一片纸醉金迷的景像··然而,却没多少人真心看那美艳绝伦的舞蹈,言笑晏晏间,众人的目光总是不着痕迹地落在席间的叶轻霄身上,他头戴玉冠,天姿清劭,一双凤眼深邃如星空,只要与他目光相接,便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透。
今天是旭日帝楚傲钦的四十大寿,因两国交好,东越帝叶宗希便派了秦王叶轻霄前来贺寿··叶轻霄在席间笑语自若,目光偶尔扫过筵席中的众大臣,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这场盛宴中,虽然表面看似和乐融融,暗地里却波谲云诡·叶轻霄在东越国掌管密探组织摘星阁,对旭日国如今的情况了然于心··景王楚傲寒志存高远,岂肯屈居人下。
而他近年的种种举动已昭反迹·叶轻霄可以断言,不出五年,旭日国必内乱萧墙··想到这里,叶轻霄不禁把目光转向正在仰头喝酒的楚傲寒,这位气傲苍穹的景王殿下乃先帝最宠爱的丽妃所出,楚傲寒自幼聪明伶俐,最得先帝宠爱。
先帝禁不住宠妃的枕边耳语,几欲立楚傲寒为太子,但皇长子楚傲钦素有贤名,深得群臣爱戴,群臣以立长不立幼的古制据理力争,君臣互不退让,这一场君臣之间的国本之争竟持续了长达十年之久,直至太后出面,在太庙以祖宗古制训斥先帝,才使这场风波落下帷幕。
虽然先帝迫于无奈立了皇长子楚傲钦为太子,但他对楚傲寒的宠爱并未稍减,反而日久弥深·景王形质丰伟,智勇绝伦,当年边疆叛乱,年方十五的楚傲寒随先帝出征,兵马到处,望风披靡,威名远迩大震。
后来他曾多次出兵平定内乱,手中军权渐重·而楚傲钦因为太子的身份,只能留在朝中监国,反而得不到立功的机会··先帝驾崩时,景王楚傲寒的党羽已遍植朝野,而且他手握重兵,楚傲钦无法轻易翦除,只能等待时机。
这一局棋,一等便是十数年,朝中早已暗涛汹涌,双方蓄势待发,只怕再过不久,便要血溅宫阙··这场内乱,必将导致朝野空虚,楚傲钦担心强邻乘虚而入·所以他和当朝宰相薛棋商量后,希望与强邻东越国和亲。
适逢楚傲钦四十岁寿辰,东越帝叶宗希·派了秦王叶轻霄前来祝贺,楚傲钦和薛棋便有意亲近,不但多次敬酒,更劝叶轻霄多留些时日,好让他们一尽地主之谊··叶轻霄正想查探清楚旭日国的虚实,于是欣然答应。
酒过三巡之后,一直站在叶轻霄身后的贴身侍卫朱礼终于忍不住上前劝道:“殿下,您今晚已喝了不少,勿再多饮·”·叶轻霄闻言,唇边蕴笑,答道:“本王也希望如此,但却无法如愿。”
朱礼听罢,顺着叶轻霄的目光望去,看见那神威赫奕的景王楚傲寒正举杯往这边走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兵部尚书朱谋·朱礼只得叹息一声,面无表情地站回原位。
叶轻霄已是第二次出使旭日国,上次与楚傲寒一见如故,两人调琴咏月,十分欢畅,可惜相聚时日太短·当时楚傲寒便曾说过,若叶轻霄下次再来旭日国,他必定带叶轻霄看遍泰京美景。
·眼看着楚傲寒走近,叶轻霄举起金樽,含笑说道:“两年没见,景王风采依旧,本王敬你一杯·”·楚傲寒优雅地与叶轻霄碰杯,直至仰头饮尽杯中之物,他才说道:“两年未见秦王,本王想念得紧。
刚才得到秦王允诺多留数日,本王十分欢喜,不知道本王能否有幸带秦王游览京城风光”·楚傲寒说罢,便夺过身旁那宫女的酒壶,为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
叶轻霄看着那香泌脾胃的酒液慢慢斟满,唇边的笑意渐浓:“能与景王同游泰京,是本王的荣幸·”·楚傲寒看着叶轻霄那笑意盈盈的俊脸,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便又隐去,不留痕迹。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身后的朱谋,却见朱谋正神不守舍地盯着叶轻霄的贴身侍卫朱礼,那目光已到了失礼的地步·他不悦地提醒道:“朱谋,你不是来向秦王敬酒的吗”·朱谋蓦地回过神来,恭敬地上前向叶轻霄举杯:“朱谋敬秦王殿下一杯。”
叶轻霄欣然与他碰杯,笑道:“本王听闻朱大人年纪轻轻便跟随景王出征,在沙场上横扫千军,十分勇悍·只盼我东越能有此栋梁之才·”语毕,便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朱谋连忙陪笑道:“秦王殿下谬赞了,东越能有殿下此等人物才是社稷之福·”说罢,他的目光又转向朱礼脖子上的玉佩,对朱礼说道:“请问兄台这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朱礼看了朱谋一眼,淡漠地答道:“此玉佩乃在下家传之物,自小·便戴在身上。”
朱谋闻言,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随即笑道:“原来如此,我隐约记得曾看过这玉佩,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朱礼虽然没来由地对朱谋产生了几分亲切感,却仍淡漠地答道:“我两年前跟殿下来过旭日国。”
朱谋恍然大悟,又和叶轻霄闲话了几句便离开了··叶轻霄见楚傲寒还要再斟酒,立刻说道:“本王已不胜酒力,改天再喝,如何”·楚傲寒听见叶轻霄的邀约,心中愉悦,放下手中的酒壶,说道:“那本王改天在府中扫席以待,你可不能失约。”
叶轻霄放下酒杯,举手投足之间满袖酒香:“一言为定·”·楚傲寒目光幽幽地望着叶轻霄,笑若初阳:“一言为定·”·两人正言笑晏晏,却见薛棋举杯往这边走来,楚傲寒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复又转过头对叶轻霄笑道:“本王先回席了。
“·叶轻霄含笑点头,目送楚傲寒离去,然后为自己倒了杯酒··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薛棋看了一眼渐渐离去的楚傲寒,随即向叶轻霄举杯,笑道:“秦王殿下是否觉得我国的舞蹈太泛味”·叶轻霄闻言,喝下杯中的美酒,反问道:“薛大人何出此言”·“殿下的目光不曾在这些舞伶身上停留过,只怕是我国的舞蹈不够美艳,未能让殿下尽兴。”
语毕,薛棋又为叶轻霄斟了一杯酒,那张已显老态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宰相大人多虑了·嗜酒、恋色、贪财皆丧志·纵观史书,上位者有一于此,必受其害。
本王时刻谨记前人教诲,不敢恋色·”叶轻霄那俊美的脸在宫灯的映照下异常清晰,那气宇风标泱泱傲然,即使是看尽天下豪杰的薛棋也不禁暗暗赞叹··两人又陆续聊了些别的话题,谈得正欢,忽有一阵飘渺高洁的琴声从舞台上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舞台上坐着一名梳着堕马髻的女子,她的发髻上只简单插了一根玉钗,身穿白色绮罗裙,玉容如雪后梅花,风韵盎然。
薛棋见叶轻霄被舞台上的琴声吸引了注意力,立刻眉色飞扬地介绍道:“现在弹琴的乃小女素织·”·叶轻霄收回目光,称赞道:“小姐素有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棋闻言,喜上眉梢,心里暗暗打算找个机会让他们独处,却忽·闻不远处喧哗声起,一阵人仰马翻的景象··他不悦地蹙眉,转目望向皇座上的楚傲钦,见他正闭目打盹,醉态毕露。
薛棋不忍惊拢圣驾·便命人找来宫中的太监总管卫公公,只见卫公公越过人群,满头大汗地来到薛棋面前,恭敬地问道:“薛大人可是有事吩咐”·薛棋怒目一瞪,中气十足地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在陛下的寿宴中闹事”·卫公公以衣袖擦去额角的汗水,低声答道:“是薛凌云大人。”
薛棋闻言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挑眉望向卫公公,不发一言·卫公公只得无奈地重复道:“是锦衣卫指挥使薛凌云大人·”·薛棋终于确定闹事的人是他儿子,脸色骤变:“那个孽子竟敢大闹御宴”·卫公公硬着头皮答道:“薛大人和刘长将军因一言不和,几乎刀刃相向。
幸好卢少星大人出面劝阻,才没有打起来·”·那名刚从边关调回来的铁骑将军刘长自恃功高,日渐骄僭,最瞧不起年轻一辈的官员·对于年纪轻轻便被任命锦衣卫指挥使的薛凌云更不顺眼,常常寻澜构衅。
不过,以薛凌云那淡漠的性格,若非犯到他的逆鳞,应该不会为这种人浪费眼神,更不会在御宴中失礼··难道……事关那人么·心思电转之间,薛棋心中已有了定论,不禁轻声叹息,问道:“刘长将军做了什么”·“禀大人,刘长将军在酒酣之时和众位大人聊起十三年前大败圣珈族的战迹。
当刘长将军炫耀他当年抓到圣珈族少主的经过时……薛凌云大人便……”·看见薛棋那铁青的脸色,卫公公纵是舌灿莲花,此刻恐怕也说不下去了。
他低着头,等待薛棋的指示··叶轻霄含笑端着酒杯,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十三年前那场圣珈族的叛乱早已是旭日国里街知巷闻的事迹,多少将士折戟沉沙,血膏草野,圣珈族更是伤亡惨重,无数村庄成为乱葬岗,千里白骨。
科尔什和旭日国、东越国相邻,该地是旭日国留都雍京的北方门户,一旦圣珈族有异动,则雍京门户洞开,成为是兵锋所指之处·如果雍京失陷,那东南赋税重地、半壁江山就险如夏冰。
旭日国的防线环环相扣,层层外护,科尔什一带是旭日朝廷的隐患之一·于是在一百多年前,旭日帝·毅然出兵把科尔什鲸吞,圣珈族迫于兵锋,只得俯首称臣··然而,该族民风骠悍,族民性情义烈。
在这一百多年来,已先后叛乱过四次,每次都异常惨烈··久而久之,这个骠悍的族群让旭日朝廷如芒在背··十三年前,圣珈族的族长墨霸天承继前人余烈,起兵叛变。
一夜之间,边疆鼎足传烽,处处沸腾··圣珈军势如破竹,边关将士措手不及,连连失陷,一直退到历代英雄百战的天海关·此时朝廷的援兵已到,两军在天海关前那数百里的军事缓冲地带驰骋逐杀,相持不下。
这场战争终于在两军相持四个月后打破了平衡·当时,圣珈军佯装败退,把旭日军诱进埋伏圈,用火攻破敌,旭日军死伤无数,眼看就要败了,却忽然转了风向,圣珈军引火自焚,主力军丧亡既尽。
自那以后,旭日军势同压卵,攻陷了圣珈族的大本营,以雷霆铁骑血荒科尔什·一时之间,万民剥落,土地尽赤,惨不忍目··最后,圣珈族的族长墨霸天兵败出降,与其子墨以尘一起被押送进京。
墨霸天托孤旭日帝后,服毒自尽··旭日帝楚傲钦敬仰墨霸天的气宇,不负所托,收养墨以尘为义子,并亲自为年仅七岁的墨以尘主持族长的继承典礼·多年来,关怀备至。
关于当年墨霸天托孤的事,世人多有质疑,普遍认为这是旭日朝廷为了名正言顺留墨以尘为质而编造出来的说法·然而,掌管摘星阁的叶轻霄却知道一段不为人知的秘事。
墨霸天在起兵之前,曾亲至天海关查探旭日朝廷的军事布防情况,并在天海关与微服出巡的楚傲钦陛下偶遇,当时有关内的世家大族鱼肉百姓,墨霸天和楚傲钦在互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联手教训了当地的世家大族。
这两人皆是心思玲珑之辈,虽然当时因情势危急而忽略了许多细节,但在事后,他们必然能凭着一些蛛丝马迹猜测到对方的身份·正因为他们处在敌对的位置,所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对方,虽然注定了敌对的命运,却惺惺相惜。
叶轻霄猜想,墨霸天托孤之事多是真的,此举虽然让圣珈族处于被制之势,却是形势所迫,为了避免日后覆宗赤族之祸,不得已而为之··楚傲钦收养墨以尘虽是为了钳制圣珈族,但基于当年共同联手之谊,确实对墨以尘真心关怀。
他念在墨以尘自幼丧父,孤苦伶仃,·便让宰相之子薛凌云当墨以尘的伴读·两人从此朝夕相对,俩小无猜·薛凌云对墨以尘爱护至极,当时朝中有一种说法:“宁犯薛凌云,勿犯墨以尘。”
若犯薛凌云,他不屑报复,最多冷眼相待·一旦犯了墨以尘殿下,便要面对薛凌云那冰冷的刀锋··而那刘长将军,在酒酣之际犯了薛凌云的逆鳞,也难怪薛凌云失控至此。
此时,薛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刘长将军已有醉意,只怕还会再失言·”·卫公公如今就像霜打的茄子,缩着脖子问道:“那该如何是好”·薛棋沉吟片刻,在卫公公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话。
卫公公闻言,面有菜色,却仍往薛凌云的方向走去··叶轻霄虽看似低头浅酌,却已把薛棋的话尽收耳中··“你去跟凌云说,墨以尘殿下醒了·”·少顷,一身锦衣的薛凌云昂然阔步而来,俊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爹,孩儿有急事,必须先回去了。”
薛棋无奈地轻叹,挥手示意薛凌云离开·薛凌云见状,眉宇一扬,不愿意浪费一刻时间,迅速转过身,如暴风过境般越过人群,瞬间便杳如黄鹤··看着薛凌云消失的方向,叶轻霄的唇畔泛起一抹浅浅笑痕,向薛棋说道:“令郎乃人中龙凤,将来必能继承宰相大人的衣鉢。”
薛棋闻言,却轻声叹息:“凌云的性情太傲,恐怕不愿合光同尘·罢了,随他去吧”·叶轻霄眉宇轻扬,仰头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薛凌云虽孤标绝世,却太重情,只怕将来终被情误··夜渐深,天宇中繁星闪烁,似在照亮思归之人的心房·而这一段小插曲,渐被遗忘在纸醉金迷之中,如微风轻拂,杳无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帝王业?天下安澜》的前传·《帝王业?天下安澜》网址如下: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204723·☆、前尘望断·更深漏重,夜霜拂衣。
急速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一人一骑在清幽如水的月色中由远而近,马背上那英姿飒爽的男子锦衣如雪,腰间的玉带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少顷,薛凌云在一扇屋宇式大门前勒住马缰,抬头一看,木雕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紫韵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雄浑,使人望而生敬。
此时,紫韵府里万赖俱寂,不闻人语·薛凌云紧蹙眉头,飞身下马,猛力扣动兽面门环,发出阵阵脆响,惊彻寒夜··随着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几缕灯光映亮了薛凌云那俊美的脸,也映亮了他眉宇间的焦急。
那开门的家丁看见他之后,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恭敬地向薛凌云行礼:“薛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以尘怎么样了”那清澈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着急,以及几许期待。
那家丁闻言,轻声叹息:“殿下还是那样……”·薛凌云全身一震,焦灼的目光黯淡了下来,那微扬的下巴慢慢转低,被掩没在夜色之中:“是吗”·原来……他还是被骗了。
虽然明知道父亲极有可能在骗他,但听到墨以尘醒来的消息之后,仍满怀期待地急急赶来,盼能再看到那双如星眼眸,哪怕只是一瞥,他亦满足··然而……一切只是奢望……·挥退了家丁,并宛拒了家丁递过来的灯笼,他往熟悉的复道回廊走去,把无法掩饰的悲凉隐藏在黑夜中。
多年来,他一直和墨以尘朝夕相伴,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即使闭着双目也能走到墨以尘的厢房门前··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以轻柔的动作推开门,一阵清爽的香味扑鼻而来,他转目望去,案上的香炉在黑夜中泛起了几点幽光。
他点了灯,走到榻边,慢慢掀开纱帐,一张安祥的睡颜沐浴在柔柔光晕之中,那人眉目如画,肤色玉曜,让人过目难忘··薛凌云坐到榻沿,伸手轻抚那如白玉雕凿的容颜,掩饰不住眸中的寂寥。
“以尘,已经两年了,你何时才会醒来”·榻上的人双目紧闭,呼吸似有若无,一头黑发如瀑,披散在锦衾上,他的表情安祥,仿佛了一切远离凡尘拢攘。
·薛凌云注视着这张素静的睡颜良久,然后慢慢把唇凑向他耳畔,低声耳语:“你忍心见我如此失落么……你忍心么……”·原以为可以相伴一辈子,即使以后娶妻生子,仍无法阻碍两人之间那不言自明的柔情。
却不知世事无常,劫波难料·转瞬间,花间细语,月下对酌皆成梦里烟花,空余满室惆怅··他至今仍记得两年前那场让他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婚宴,记得身穿红袍的他抱着满身鲜血的墨以尘,撕心烈肺地叫喊着;记得那双在自己的朦胧泪光中渐渐闭上的星眸;记得那张昏迷在自己怀中的苍白脸庞;记得当墨以尘的手渐渐滑落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绝望。
若时光可以重来,即使粉身碎骨,他也不会再让这一幕重演·若时光可以重来……·——————————————我是回忆的分隔线——————————————·两年前·当薛凌云走进院庭时,一阵时断时续的咳声从花海后面的凉亭里传来。
薛凌云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越过丽彩如霞的花海,掀开凉亭里的珠帘,蹙眉道:“才几天不见,怎么就病了很难受么”·亭中那半倚在美人靠上的青年闻言缓缓抬起头来,淡然地笑道:“听说京城内出了一件大案,让锦衣卫忙得人仰马翻,你怎么有空过来”·“我今天在药房门口遇到马总管,听说你病了,便过来看看。”
语毕,薛凌云居高临下地抚上墨以尘的额角,担忧地道:“你发烧了,快回厢房休息吧……”·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墨以尘为薛凌云倒了茶,轻声说道:“我想出来吹吹风。”
薛凌云闷闷地把香茶喝尽,劝道:“就算你一直少病少痛也不能大意,久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最吓人·”·“不要紧的,我没事……咳咳咳……”倒茶的动作因剧咳而停住,墨以尘放下茶壶,转过脸掩嘴而咳。
薛凌云立刻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药瓶,塞进墨以尘的手里:“这是我向御医要来的药,一天三颗,别忘了吃·”·“不过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去麻烦御医了……”·“如果不想麻烦,那就快点好起来。”
语毕,薛凌云望向身边已平静下来的人,那淡然的笑,夹杂着随易而安的闲静,不禁让他心中一痛··这个天下无双的人原本可以在草原上随意策马,在山水间随意抚曲弄箫,却因圣珈族的战败而折断了双翼,背负着全族的命运,遥锁京城。
他虽有着惊人的才华,却韬光养晦,唯恐树大招风·薛凌云还记得小时候因为害怕墨以尘受欺负,执意要墨以尘跟自己习武,墨以尘却坚决拒绝·薛凌云因此自尊受损,和墨以尘冷战了许久。
当薛凌云向他父亲提及此事时,父亲只是轻声叹息,拍了拍薛凌云的头,说道:“凌云,殿下不肯习武是为了避祸·你执意要他习武,不是把他往祸门里推么强极则倾,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后来,薛凌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墨霸天要向陛下托孤,为什么陛下要亲封只有七岁的墨以尘为圣珈族的族长,为什么墨以尘不肯习武,坚持韬光养晦·这一切,全是为了保全圣珈族。
这个骠悍的族群已四叛朝廷,如今虽降,却仍是旭日朝廷的隐患·若圣珈族此时再出一名经天纬地的族长,即使该族没有反意,也难以安抚朝廷,只怕举族成灰·所以,墨霸天主动向旭日帝托孤,让墨以尘完全置于旭日帝的掌控之中,以保圣珈族的百年安逸。
墨以尘身为圣珈族的族长,肩负着族人的存亡,不能凡事随心·而他自己呢身为旭日国宰相的儿子、陛下最信任的大臣之一,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却必须为了一个翦除乱臣的计划,去娶将门之后。
想到这里,薛凌云忍不住心中的郁闷,仰头喝下杯中的清茶,却仍深锁眉头··墨以尘缓缓转过脸来,目光停驻在薛凌云那紧蹙的眉头,轻声问道:“怎么了”·“昨天,陛下赐婚给我和苏铮小姐,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六。”
语毕,薛凌云又仰头喝下一杯清茶,茶已冷,冰凉的茶汤滑过喉咙,竟觉得异常苦涩··墨以尘闻言,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被淡笑掩饰起来·他再添了热茶,各倒一杯,说道:“苏铮小姐的兄长便是当朝名将苏慕丹将军吧苏家一门为将,与你家门当户对。
苏小姐素有艳名,不管是身份还是相貌才能,都和你很相配·”·就在他低头浅酌的时候,忽地喉咙一阵骚痒,剧咳起来,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茶汤四溅,碎片在地面上闪烁着冷魅的光。
薛凌云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拍墨以尘的背,心疼地问道:“很难受么不如你进去休息吧,别再吹冷风了·”·“你也回去吧,大婚在即的人不该一直往我这里跑。”
墨以尘任由薛凌云把他扶起来,轻笑道··薛凌云轻蹙双眉,但当他对上那双如溪水般清澈的眼眸时,纵有千言万语,却已说不出口·他们两人,神交在怀,相知在心,他的心意,墨以尘又岂会不懂·一阵寒风袭来,吹散了墨以尘的黑色长发,他伸手抓紧白披风的领口,低喃道:“好大的风……”·难道心中的不安只因为薛凌云将要成亲抬头对上薛凌云那隐含忧郁的双眸,他的不安,终究没有说出口。
·☆、剑展风华·明天便是宰相之子薛凌云与苏铮小姐的成亲之日·此刻,宰相府里正张灯挂彩,忙得人仰马翻··容光矍铄的薛棋站在堂前指挥大局,家丁们根据他的指示在堂屋中间悬挂着方形彩灯,熠熠生辉的彩灯四面分别绘着各种喜庆图案,看起来十分气派。
另一边,家丁正端来一对大红烛·薛棋见状,连忙指向香案,说道:“红烛放在那边·”·刚说完,便有家丁着急地跑过来,恭敬地向薛棋请示道:“老爷,紫韵府的马总管有急事求见少爷,但少爷正在试穿喜服,所以奴才来向老爷请示,要不要去通知少爷”·薛棋闻言,剑眉轻蹙,说道:“马总管这个时候来,难道是殿下出了什么事先请他进来吧”·“是,大人。”
家丁领命而去,少顷,便领着汗水淋漓的马总管过来··马总管匆匆行礼,薛棋见他如此着急,也不寒喧,立刻问道:“马总管,凌云正在试穿喜服,此刻不宜见客。
是不是殿下出了什么事”·马总管闻言,心下一沉,却仍如实答道:“回大人,殿下中午到吏部的周大人府里赴赏诗宴,至今未归,奴才刚才差人去接殿下,却被打发了回来,奴才担心殿下出了什么事,想恳请薛公子抽空去一趟周府。”
薛棋脸色一沉,顿时左右为难·吏部的周大人是景王派的官员,素与他不和·虽然薛棋认为景王派不会这么早发难,但满朝皆知薛凌云和墨以尘是知己,若墨以尘有难,薛凌云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场赏诗宴,只怕是有心人特意安排的鸿门宴,目的是破坏薛凌云的婚事··他绝不能让事情节外生枝·为今之计,只好暂时瞒着薛凌云,私下营救墨以尘。
薛棋主意一定,立刻一脸凝重地对马总管说:“马总管稍安勿燥,老夫立刻派两名练家子夜探周府,必定会让殿下平安归来·”·马总管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失望,却仍恭敬地说道:“那就拜托大人了。”
忽地,红影一闪,只见一件喜服被随手扔到香案上,薛凌云来不及整理身上凌乱的衣衫,着急地对薛棋喊道:“爹,孩儿先走一步,你派两个人在周府门外接应孩儿。”
薛棋心下一沉,立刻喝道:“胡闹,你明天便要大婚,岂能节外生枝·难道你还信不过为父么你留在这里,为父保证还你一个秋毫无损的殿下。”
<·br>·薛凌云此时已跑到门口,他勉强停住脚步,眉宇一扬,说道:“孩儿并非不信任爹,不过在孩儿心中,墨以尘的安危比一切重要·”·语毕,随着一声轻吒,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那孤傲的金色身影消失在苍茫夜色中,一切又归于寂然。
薛棋面沉如水地注视着薛凌云消失的方向,甩袖轻叹:“罢了,他若要走,谁拦得住让他去吧”·原本喜气洋洋的堂屋在一阵死寂过后,又再回复热闹,薛棋望着马总管尴尬离去的身影,沉稳的脸上闪过着一抹不安。
在周府的西风阁里,浓烈的酒味和胭脂香味混在一起,使人醉生梦死·一个个平时道岸貌然的君子皆在酒色中把持不住,不复朝庙之颜··墨以尘一直保持警觉,不敢多饮,只有在别人敬酒时,他才会举杯应付,但数杯入肠之后,他竟觉得全身燥热难耐,举目扫视全场,众人皆放荡形骇,□声和舞女的裂衣声清晰可闻。
墨以尘不禁一惊,立刻在人群中找到沉迷在风月中的周大人,揖手说道:“周大人,天色已晚,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周大人闻言,抬头看墨以尘,双眸里盈满□。
墨以尘心头一震,不敢多想,含笑作揖而退··满身酒气和脂粉味的周大人忽然双眼一眯,从身后抱住墨以尘,浓烈的酒味钻进墨以尘的鼻子里,呛得他咳了起来·他惊惶地挣扎着,叫道:“周大人,请你自重。”
然而,眼前这名男子已被酒中的药力支配,双目只剩下欲望·他开始撕扯墨以尘的衣服,抚摸那充满弹性的肤肌··墨以尘一惊,暗暗蓄力,然后以一记重拳击向周大人的腹部,趁他本能地捂着吃痛的腹部时跄踉逃开,狼狈地往门口冲去。
灯光从门口洒入,映亮了墨以尘那惊惶的脸庞,当他将要踏出门口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的身体往后拖,他一个跄踉,往后倒去··忽地,一阵劲风迎面而来,然后有一只手扶住墨以尘的腰,清爽的莲花香味把他笼罩住,他那紧绷的心弦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任由汹涌的药力弥漫全身。
那是属于薛凌云的味道……让他安心的味道……·他的唇畔泛起一抹安祥的笑意,把脸埋入薛凌云的胸膛里··薛凌云一掌打飞张牙舞爪的周大人,双眸里·盈满怒焰。
他不敢想像,若他没有及时赶到,墨以尘会有什么遭遇……·那一刻,他的眸中杀机乍现,一声龙吟,长剑已握在手中,萤萤如水,他冷冷地说道:“谁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谁”·众人震慑于薛凌云的气势,不敢稍动分毫。
西风阁里顿时寂静如死,只有随风摇曳的灯火在薛凌云那盛怒的脸上忽明忽灭··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掠来,步步惊心·薛凌云一扬眉,把墨以尘搂得更紧,冷眼看着如潮水般涌进来的众护院,为首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薛凌云,说道:“薛公子为何无故擅闯周府”·“紫韵府派人来接墨以尘殿下回府,却被你们拦了下来,在下只好亲自来接人了。
现在既然接到人,在下自然会离开·”薛凌云冷哼一声,迈步就走,却被那名男子伸手拦住··“公子擅闯周府,岂能说走就走”说罢,他身后的护院已拦住了门口,蓄势待发。
“大胆周大人在酒中下药,更对墨以尘殿下心怀不轨·在下奉陛下之命保护殿下,不得已擅闯周府,如今殿下正被药力折磨,急需医治,你们却处处阻饶,有何居心”·众护院被薛凌云的凌厉气势吓得一颤,无人敢相抗。
薛凌云看了一眼怀中冷汗涔涔的墨以尘,心中又急又怜,越过众护院,如风一般飞掠而去··出了周府,早有两名宰相府的护卫在守候,他们看见俊脸如霜的薛凌云,先是一怔,随即立刻回过神来,上前请示道:“少爷,现在回府么”·“你们先回府,告诉爹,以尘误服□,我不放心,今晚必须留在紫韵府照顾他,明天一早再回府。”
两名护卫闻言,皆脸色微变,但看着薛凌云那壁立千仞的气势,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领命而去··薛凌云抱着墨以尘飞身上马,一踢马腹,迎风翔扬而去。
·☆、箭锁尘缘·紫韵府的朱漆大门前,早有数人在守候,薛凌云一下马,便立刻有人接过马缰,把他的马牵走·马总管着急地看了一眼把整张脸埋进薛凌云怀中的墨以尘,问道:“薛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周府误服媚药,现在药力发作了。”
薛凌云边走边说,一双冰火交融的双眸扫视众奴仆:“你,快去取冰块来;你,去端水;还有你,去煮些青粥小菜,动作要快”·语毕,那高贵的锦衣身影便如风一般消失在回廊中。
少顷,奴仆已把薛凌云吩咐的东西准备妥当,由马总管带领着来到墨以尘的卧室门前·薛凌云听到脚步声,立刻冲过去开门,把奴仆手中的物品一一接过,冷声说道:“你们退下吧,若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马总管担忧地看了榻中那被幔帐遮住的人一眼,立刻被薛凌云满脸寒霜地挡住视线,马总管轻咳一声,关切地说道:“薛公子,既然殿下误服了媚药,不如奴才差人去妓院请几位姑娘……”·在那明彻冰寒的目光下,纵是自认定力过人的马总管也不得不自动消声。
直至关门声响起,马总管才暗暗松了口气,伸手拭去额角上的冷汗,无奈地离去··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榻上的人轻声喘息着,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沾湿了紧蹙的双眉。
薛凌云心头一紧,伸出手指去轻拂那汗湿的眉头,然后为他敷上冰袋降温··温热的气息柔柔掠过薛凌云的耳际,使他呼吸一窒,动作缓了下来·薛凌云转目望向那张如玉瓷般的脸,目光渐渐往下移,刚换上的薄衫已被冷汗沾湿了大半,胸口的衣衫半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无限旖旎。
薛凌云立刻移开视线,却无法忽略那若隐若现的呻吟声·他胡乱抓了一堆冰块含在嘴里,才能稍稍平复体内升腾的燥热,不禁苦笑,轻声抱怨道:“你啊,害得我好苦。”
忽地响起一阵敲门声,薛凌云不悦地蹙眉,起身开门,黑眸遽眯:“什么事”·站在门外的是宰相府的护院左焰,他自小跟在薛凌云身边,两人感情非常深厚。
但面对此刻的薛凌云,左焰却如站在针毡上,心里惴惴不安··“少爷,老爷说你大婚在即,不宜在紫韵府过夜……他命令你立刻回府·”·薛凌云闻言,面沉如水,语气坚决:“等以尘醒了,我自然会回去。”
“少爷……”左焰正要·再劝,却隐约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卧室内传来:“水……水……”·薛凌云终于动容,着急地向左焰扔下一句“我会在拜堂前回去”,然后关上门,冲到案前倒水,再小心地扶起榻上那半梦半醒的人,慢慢把水杯凑到他唇边,看着怀中那人浅酌着杯中的水,他那凌乱的心终于平静下来,盈满柔情。
怀中的人渐渐清醒过来,抬起如玉星眸,望向薛凌云那汗水淋漓的脸庞,忍不住以衣袖为他拭擦,薛凌云放下水杯,沉浸在这份宁谧之中·少顷,他抓住墨以尘的手,轻声说道:“以后别再赴这种宴会了,想起刚才的情况,我现在仍心有余悸。”
墨以尘闻言,但笑不语·薛凌云着急地转过墨以尘的脸,说道:“以尘,我是认真的·”·“我知道·”墨以尘微微垂下头,轻声叹息:“只是,人生在世,哪能随心所欲呢周大人是楚傲寒殿下的亲信,在朝中举足轻重,纵是鸿门宴,我也得含笑去赴。”
在他的身后,是十万族人的安危,一步行错,举族成灰·这些年来,他走得步步惊心·薛凌云又岂会真的不懂·薛凌云沉默良久,终于轻声叹息,只是那紧握的双拳隐隐透露出他的恼怒。
墨以尘的唇畔泛起淡淡的笑意,轻声劝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莫要误了明天的大婚·”·薛凌云看到墨以尘下榻,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披风,轻轻披到他双肩,墨以尘不经意地抬首,对上薛凌云那温柔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夜凉如水,冷月浸肌,他们并肩而行,那清逸钟华的身影在疏灯明月辉映下竟有几分沧桑··出了大门,墨以尘拿□上的披风,含笑为薛凌云披上:“更深露重,莫要着凉了。”
薛凌云按住墨以尘的手,轻轻摇头:“你刚才出了汗,不能吹冷风·”·“你看你,穿得这么单薄出门,若病倒了,岂不成了旭日国第一个在自己的大婚中缺席的人”·薛凌云顿时语塞,听到墨以尘赴宴未归时,他正在试穿喜服,当时急如火烧油煎,扔了身上的喜服就冲出门,哪管衣衫是否单薄·望向墨以尘那张在月色下影影绰绰的笑颜,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叹一声,上马翔扬而去。
直至那一人一骑消失在清夜之中,墨以尘的笑容才慢慢沉淀下来,如星双眸里全是寂·寥··大婚之日,晴阳万里,祥云绕天,宰相府彩灯生辉,红烛报瑞,一片喜气洋洋。
薛棋正在招呼朝中官员,即使忙得人仰马翻,却仍然容光焕发··此时,宰相府的总管冲了进来,欢喜地喊道:“花轿来了,花轿来了”·薛棋闻言,喜上眉梢,昂步走出大门,边走边喊:“鸣炮奏乐”·花轿刚停在堂屋前,立刻有下人向着花轿搬谷豆,伴娘上前掀起轿帘,小心地把新娘扶下轿,接着傧相上前赞礼。
薛凌云静静地立在轿门前,一身大红喜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宾客们笑容满脸地向他和新娘身上散纸花,漫天飞花纷纷扬扬,有好几朵落在他的脸庞,他却只感到心中苦涩。
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目光百折千回,终于在某个角落发现了那个立玉修长的身影,一身白衣似雪,如丝的黑发被整齐地束了起来,端庄谦抑·他正含笑和苏府的二公子苏慕丹聊天,几片飞花停驻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却没有发觉。
忽地,苏慕丹缓缓靠近他,伸手为他拨去头发和肩膀上的纸花,宽阔的衣袖遮住了墨以尘的半张脸,只隐约可见他唇畔的微笑··薛凌云心下一沉,酸意在胸口泛滥,正要走过去,却听见引赞的声音响起:“薛凌云公子,快请新娘进花堂。”
薛凌云回过神来,搭躬拱手延请新娘,双双走进花堂·花堂里香烟缭绕,红烛耀目,薛凌云和新娘在香案前停步,立刻有人奏乐鸣炮,新郎新娘双双下跪,点燃香火,上香,储伏,然后平身。
薛凌云越来越心不在焉,不安的感觉渐渐蔓延,却又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忍不住在人群中搜索那一抹白衣的身影,只见墨以尘站在人群中观礼,唇畔泛着浅浅的笑意,当他们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间,墨以尘的眸光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隐没在云淡风轻的笑容之中。
此时,通赞的声音在耳畔扬起,响彻整个花堂:“一拜天地”·薛凌云和新娘正要拜天地,却有一支短箭破空而来,尖啸的声音仿佛响起了丧钟,当那冷锐的光芒消失之后,人群中响起一阵尖叫声,薛凌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望向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只见那流风回雪的白衣之中,血迹如花,殷然入目。
那一刻,他终于了悟何谓心胆俱裂,看着那人的身体渐渐倒下,白衣飘飞若雪,他只觉·心丧若死,立刻冲过去抱住墨以尘,着急地以右手压在他血流如泉的胸口,失控地大叫道:“叫太医快叫太医”·乍逢此剧变,众人尽皆震惶。
薛棋立刻下令搜查刺客,并焦急地在人群中找寻来贺寿的几名太医··“凌……凌云……笔……墨……”怀中的人忍着穿心之痛,每说一个字,唇畔便溢出殷红的血。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别说话了……一定要撑住,知道么”·柔柔烛光在那苍白如梨蕊的脸庞闪烁跳动,薛凌云的心已万念俱灰,着急地朝人群大叫道:“太医呢太医在哪里”·“凌云……笔墨……”轻若浮丝的声音掠过耳际,字字牵动心魂。
薛凌云双眸迷蒙地斥道:“你还没死,写什么遗书……”·他心痛……这个人,直到此时此刻,仍不忘家国大事·圣珈族民风骠悍,族民忠心义烈,若他们族长在京城不幸身死,他们必以为是朝廷有心加害,只怕又再兵燹连绵。
墨以尘所顾虑的,他懂,然而,他实在不愿意让墨以尘去写下这封遗书··“圣珈族……圣珈族……”此时,墨以尘的额角已冷汗涔涔,眉头因忍痛而紧蹙。
薛凌云以染血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终于不忍让他含憾·悲恸地别过脸,以沙哑的声音向守在一旁的奴仆吩咐道:“来人,快去取文房四宝”·少顷,奴仆满头大汗地取来文房四宝,薛凌云亲自为墨以尘磨墨。
墨以尘接过薛凌云手中的狼毫,颤抖地在纸上写下遗言,当他的手将要支持不住时,薛凌云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借力在纸上挥毫,两人心手相连,无声胜有声··当墨以尘落下最后一笔时,终于力歇倒在薛凌云怀中,汗如雨下,呼吸越来越急促。
薛凌云着急地握住他的手,急问道:“你怎么样了”·此时,满头大汗的太医被众人挟了过来,他立刻在墨以尘面前端了下来,向众人叫道:“大家让开点,不要围着殿下。
薛大人,快让殿下平躺到地面上·”·薛凌云闻言,小心地把墨以尘平躺在地面上,在他的手将要离开墨以尘的身体时,墨以尘忽地用力抓住他的手,继继续续地说道:“凌云……若我不幸身死……请你亲手把信交给……我的族人……”·薛凌云心头一紧,眼中泪光迷蒙:“你说这些话,是存心要折磨我么不准你再轻易言死。”
r>·地上那人已无力再回应,薛凌云的眉、薛凌云的眼渐渐在他的眸中模糊,鲜红的血线沿着他的唇畔缓缓滑落,他终于昏迷了过去··薛凌云紧紧握住他那只滑落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暖。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如果他的血可以换回墨以尘,他宁愿流尽他的血……·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是回忆结束的分隔线————————————·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跟看过《帝王业.天下安澜》的亲说一声,某飞前两天整理《帝王业.天下安澜》时,发现漏发了第十六章(人生如棋),现在已重新编辑,全文从二十九章变成三十章,漏看了的亲可以重新补看第十六章,对于这次的疏忽而使亲们造成的不便,某飞实在很抱歉。
☆、意气之争·在泰京住了数天,叶轻霄发现旭日国两派间的斗争比他想像中更紧张,竟已到了剑拔驽张的地步··现在泰京笼罩在一片波谲云诡的气氛之中,虽然双方都做得很隐蔽,但哪能瞒得过叶轻霄·最近城内突然出现了许多来历不明的商人,这些人都有武功底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俐落。
朝中大臣也暗暗星夜聚谈,有些更开始闭门谢客··楚傲钦也开始以各种名义召朝中大臣密谈·在这个多事之秋,已让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而此时的楚傲寒,竟然还有闲情邀他同游泰京,与他把酒言欢。
今日阳光明媚,正是外出游玩的好天气·叶轻霄前几日一直和楚傲寒在一起,完全没机会与摘星阁联系·今日趁着楚傲寒有事处理,他便带了近卫朱礼外出游玩。
两人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西市,直至斜日沉沉之时,两人便往西市对面的艳彩坊走去··虽是黄昏,艳彩坊里却是热闹非凡,一栋栋青楼张灯结彩,各栋青楼的门前都站着三三两两的美艳女子,她们云鬟拥翠,一身纱衣让美丽的铜体若隐若现,每当有男子经过,她们便娇嗲地迎上去拉客。
叶轻霄停在最负盛名的牡丹楼门前,唇畔泛起一抹笑意,向朱礼说道:“听闻牡丹楼的媚娘艳冠天下,今天本王就来见识一下·”·语毕,叶轻霄一撩衣摆,走了进去。
朱礼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此时尚早,艳冠楼中虽然人声鼎沸,却仍有座位·叶轻霄挑了一个比较靠近舞台的位置坐下,随即以眼神示意朱礼坐下··朱礼已跟在叶轻霄身边数年,有时候只须一个眼神便能看懂叶轻霄的意思,他知道叶轻霄不想太张扬,便毫不犹豫地坐在叶轻霄对面,点了两壶酒和几盘下酒菜。
穿红戴绿的老鸨从叶轻霄一进门便注意到他,她扭着纤腰来到叶轻霄面前,嗲声道:“这位公子很生的面孔,是第一次来牡丹楼吧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叶轻霄闻言笑道:“既然来到牡丹楼,当然是想见媚娘。”
老鸨以红纱巾掩嘴笑道:“要说这艳彩坊,还真没有其他女子可以比得上咱们媚娘,可惜她脾气古怪,必须自己挑选入幕之宾·若是她看不上的人,就算掷上千金也无法见上媚娘一面。
待会媚娘会在舞台上表演琴艺,能不能得到她的垂青,那就要看公子的造化·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了·”·叶轻霄端起酒楼,抿唇喝了一口,说道:“若媚娘看不上在下,那也是在下的命。”
老鸨向他抛了一个媚眼,说道:“牡丹楼里还有很多美艳的姑娘,保证让公子满意,若公子有需要,尽管吩咐奴家·”·叶轻霄有礼地点头:“在下只要能见媚娘一面,足矣。”
老鸨嘴里嚷嚷着“又一个情种”,然后扭动那诱人的纤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叶轻霄和朱礼默默对饮,与周围的喧闹有点隔隔不入··少顷,门口走进来几名鲜衣玉冠的公子,老鸨见状,笑着迎了上来,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庆王殿下一到,牡丹楼蓬荜生辉啊,殿下可是来看媚娘的”·为首之人一身金边黄衫,玉映金围,五官与楚傲寒有点相似,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旭日国的庆王楚傲柏。
他在叶轻霄旁边的桌子坐下,点了酒菜,对老鸨说道:“本王今晚要和媚娘好好温存一番·”·老鸨恭维地笑着,声音娇嗲:“殿下在此,媚娘哪会看上别人在媚娘出现之前,殿下可要点几位姑娘相陪”·楚傲柏示意身边的护卫坐下,傲然道:“找几位最好的姑娘来。”
“是是是,保证让殿下满意·”语毕,老鸨不敢怠慢,立刻去叫人了··此时舞台上的节目已经开始,牡丹楼的姑娘轮流上台献艺,叶轻霄只是淡然地喝酒吃菜,朱礼更是目不斜视,面对一众柔情绰态的美娇娘却毫不动心。
就在台下众人望眼欲穿之时,终于看见一名肌若晚雪的女子抱着琵琶走到舞台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纱衣,珠翠盈头,一双剪水秋眸往台下一扫,风情皆露··那女子向台下行了个礼,动作如杨柳迎风。
礼毕,她缓缓坐到椅子上,弹起琵琶,琴声缠绵清越,如双燕凌霄,让台下众人如痴如醉··此时已有数名婢女捧着托盘走出大厅,老鸨那娇嗲的声音清淅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在场的众位爷如果喜欢媚娘,可以给媚娘送一份礼,如果媚娘挑中了哪位爷的礼,那位爷便可以成为媚娘的入幕之宾。”
此话一出,大厅立刻喧闹起来,很多宾客都纷纷准备好厚礼放到托盘中,当婢女走到楚傲柏身旁时,他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金步摇,上面饰以珍珠及上等绿玉,此物一出,满室生辉,其他人再也无颜献礼。
只有叶轻霄从容地解了腰间的一片玉·佩放在托盘中,那玉佩不算十分出众,只是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霄字,笔划很浅,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当楚傲柏看见叶轻霄把玉佩放进托盘时,冷冷地哼了一声。
台上一曲罢,众婢女把收集来的礼物送上舞台,媚娘扫视了几个托盘一眼,随即眼神疾闪,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了叶轻霄的玉佩,笑道:“奴家喜欢这块玉佩,请送玉佩的爷到玉兰阁一聚。”
“且慢”楚傲柏脸色铁青地来回扫视叶轻霄和媚娘,最后把目光定在媚娘身上:“本王的步遥有何不及那片玉佩之处”·媚娘望向叶轻霄,一双美目秋水盈盈:“殿下的步摇很好,但媚娘今晚只招待这位公子。”
楚傲柏冷哼一声:“原来媚娘并非看中了玉佩,而是看中了他的人·只可惜,他无法付你的约了·”语毕,他下令身边的侍卫清场,并以阴狠的眼神注视着叶轻霄。
老鸨见状,恭敬地来到楚傲柏面前,软声道:“这位公子有眼不识泰山,殿下大人有大量,饶过他这回吧”·楚傲柏怒意正盛,一把推开老鸨,正要上前掀叶轻霄的衣领,只听见一声脆响,朱礼腰间的长剑已出了销,他护在叶轻霄面前,他冷冷地注视着楚傲柏:“你敢”·楚傲柏虽然没再上前,却冷笑着说道:“本王为何不敢”·媚娘此时已心急如焚,下跪道:“媚娘不识好歹,望殿下恕罪。”
她乃摘星阁的密探,很久以前便被派到旭日国打探情报,原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叶轻霄接触,却不料中途杀出这名风流殿下·叶轻霄与摘星阁的人接触时向来不会多带侍卫,此刻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不宜暴露身份。
她知道楚傲柏为人张狂,定不会善罢甘休,心里暗暗为叶轻霄着急··楚傲柏幽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叶轻霄,此刻虽是对媚娘说话,却更像说给叶轻霄听:“如此俊俏的人,难怪媚娘心动,连本王也想尝尝他的滋味了。”
“放肆”朱礼脸色骤变,手中的长剑已向楚傲柏身上招呼过去,楚傲柏身边的侍卫见状立刻拔剑招架,就在一触即发之际,叶轻霄沉声喝道:“住手”·朱礼全身一震,虽然不情愿,却无法违背叶轻霄的命令,只得悻悻地收了剑。
叶轻霄站了起来,一双眼眸如静澜止水,声音淡然:“庆王殿下是不打算放在下离去了·”·楚傲柏看他不惊不怒,气度不似常人,心中对他的来历暗暗猜疑,更不能让他就此离去,于是冷声道:“本王今天是要定你了,若不能让本王如愿,你休想离开。”
听到叶轻霄被羞辱,朱礼已气得额角青筋暴突,连握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他以森冷的目光注视着楚傲柏,杀气毕现··叶轻霄以深邃如潭的眼眸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再把目光定在楚傲柏身上,表情淡定冷峻:“恐怕不能让庆王殿下如愿了。”
楚傲柏身边有一名刚刚离开的侍卫转了回来,在楚傲柏身边低声道:“殿下,外面已经布置好了,他们如今插翅难飞·”·楚傲柏满意地点头,转目望向叶轻霄,目光倨傲:“你若不从,只怕要吃些苦头了。”
朱礼挡在叶轻霄面前,手中的长剑光寒耀目,他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臣会誓死护您离开,绝不让您受辱·”·“殿下,此事全是媚娘的错,求殿下放过他。”
媚娘见楚傲柏铁了心要羞辱叶轻霄,心中真是惶急,她扑过去抱住楚傲柏的双腿,哭得梨花带雨:“媚娘愿意侍候殿下·”·“可惜本王已经对你没兴趣了。”
楚傲柏一脚踢开媚娘,随即以眼神示意身边的侍卫动手·侍卫们得到命令,立刻向叶轻霄擒去··朱礼眼神骤寒,手中的长剑如蛟龙飞舞,出手又狠又绝,刷刷几剑便杀了两人,一时之间竟没人能近得了叶轻霄身边。
·这边剑雨如梨花,那边楚傲柏的脸色却渐渐铁青,他原以为朱礼只是普通的护院,没想到武功竟如此了得·朱礼踢飞了一名侍卫,正好让他撞向另外冲上来的两人,趁着对手忙乱之际抓住叶轻霄的手腕冲向门口。
楚傲柏见状大怒,喝道:“别让他们逃了”·朱礼一口气护着叶轻霄冲出门口,进如风雨,手中的长剑碧影纷纷,毫不留情地劈向上前阻拦的侍卫。
牡丹楼的门外早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朱礼虽然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又要分心护着叶轻霄·面对刀山剑海,难免疏漏,身上已受了几处刀伤··此时楚傲柏已追了出来,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挣扎,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叶轻霄扫视四周,再看了一眼楚傲柏,忽然靠近朱礼耳边,低声说道:“擒贼先擒王·”·朱礼闻言,眸中却闪过一抹犹豫·叶轻霄抽出腰间的长剑,护在身前,对他笑道:“别担心,本王能撑住。”
朱礼点头,双足一跃,捷若巧燕地向楚傲柏飞掠而去·楚傲柏一惊,急退两步,向身边的侍卫命令道:“快拦住他”·同时,旭日国的士兵也看准了机会攻向叶轻霄,叶轻霄架开一柄劈来的长剑,身后又有破空之声传来,他侧身闪过,之前那柄被架开的长剑又凌空折转,刺向他的肩膀。
叶轻霄以文治闻名,武功不算出众,如今面对纷然而至的剑雨,实在有点吃力,正当他调整呼吸的一瞬,又有一柄长剑从身后刺来,虽然他及时闪避,却仍被划过肩膀,那士兵的长剑立刻染上一抹血痕。
朱礼此时正要出手擒住楚傲柏,只是听到身后的异动,忍不住回过神来,顿时心胆俱裂:“殿下”·同时,一声冷喝如狂风般掠过众人耳际:“住手”·众人被这突来的喝声震住,纷纷住手,退到一旁。
楚傲寒面沉如水地越过众人,当他的目光掠过叶轻霄肩膀的血痕时,目光一沉,但很快便回复如常,冷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朱礼收了剑,疾步走到叶轻霄身旁,仔细审视叶轻霄的伤口,问道:“殿下伤得可重”·叶轻霄摇头,眉目间已稍露疲态:“没什么大碍。”
楚傲柏虽然在乍见楚傲寒之时有点惴惴不安,但楚傲寒毕竟是他皇兄,于是渐渐镇静下来,问道:“皇兄怎会在此”·楚傲寒冷冷扫了他一眼:“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若再不来,你打算如何收场”·楚傲柏冷哼一声,不屑地道:“我不过是教训一个男宠罢了,何须惊动皇兄”·当楚傲寒听到“男宠”二字时,脸色骤变,斥道:“东越的秦王,你要得起吗”·楚傲柏闻言一惊,不可置信地望向叶轻霄,叶轻霄却冷笑无视,艳若胭脂的鲜血已染湿了衣襟,血腥味隐约可闻。
楚傲柏尚未回过神来,耳边又响起楚傲寒的声音:“庆王胆大包天,竟敢冒犯秦王,现罚你杖三十,闭门思过一个月,庆王,你可服”·楚傲柏平时行事张扬,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楚傲寒,如今虽然脸色煞白,却哪敢多言,只得唯唯诺诺。
楚傲寒冷哼一声,向身边的一名亲信侍·卫吩咐道:“你跟他回庆王府观刑,事后回来向本王报告,若行刑马虎,加倍处罚·”·“是,殿下”那侍卫领命,并有礼地把楚傲柏“请”走。
临行前,楚傲柏以深邃的目光看了叶轻霄一眼,随即拂袖而去··现场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碎屑杂物满地可见·楚傲寒示意身边的一众侍卫清理现场,然后走到叶轻霄面前,以满含歉意和关切的目光看着叶轻霄,说道:“秦王受伤了,不如先到景王府包扎伤口吧”·“不必了,我国的别馆离这里不算远,回去再包扎亦无妨。”
叶轻霄笑得云淡风轻··楚傲寒蹙眉说道:“景王府离这里比较近,这虽非重伤,但仍需及早包扎·难道秦王心存嫌隙,才不愿意让本王包扎”·“景王多虑了,本王只是不想麻烦景王。”
对于楚傲寒,叶轻霄是欣赏的,甚至有惺惺相惜之感,可惜他们生在不同的国家,虽然暂时不至于敌对,但却无法推心置腹,命中注定最多只能是泛泛之交··楚傲寒闻言,脸色稍霁,说道:“秦王太客气了,既然是舍弟无状伤了泰王,本王又岂能视而不见秦王请”·话已说到这份上,若再拒绝便显得心胸狭窄了,叶轻霄只好揖手说道:“既然如此,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叶轻霄便上了早已候在一旁的煖轿,朱礼则守护在轿旁·待锦幕缓缓放下,楚傲寒终于脸露笑容,也上了另一乘煖轿··“走吧”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景王府走去,很快便消失在灯红酒绿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跟看过《帝王业.天下安澜》的亲说一声,某飞前两天整理《帝王业.天下安澜》时,发现漏发了第十六章(人生如棋),现在已重新编辑,全文从二十九章变成三十章,漏看了的亲可以重新补看第十六章,对于这次的疏忽而使亲们造成的不便,某飞实在很抱歉。
☆、君子之诺·一行人回到景王府后,楚傲寒立刻把叶轻霄请进客房,并命人端来热水、伤药、锦帕等物品,他挥退了众人,亲自为叶轻霄处理伤口·而朱礼则被请到另一间客房,由朱谋为他包扎。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为了方便包扎伤口,叶轻霄的上衣半褪,露出柔韧的胸膛,原本白皙的肤肌早已被血迹斑驳,一道长长的伤口破坏了肩膀的美感,虽然伤得不深,却显得有点狰狞。
楚傲寒沾湿了锦帕,抓住叶轻霄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为叶轻霄擦去肩膀的血迹,他与叶轻霄靠得极近,两人都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熏香·叶轻霄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尴尬。
空气中暗香浮动,他们呼吸相闻,气氛沉默而暧昧··洗净了伤口,楚傲寒开始在伤口洒药粉,他来来回回洒了好几种药,叶轻霄只觉一阵冰凉,原本灼痛的感觉渐渐缓和下来。
当楚傲寒帮叶轻霄的肩膀裹上纱布时,他终于说道:“你今天应该发现了吧城中的气氛有异·”·叶轻霄没想到楚傲寒会这么快和他挑明,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有些时候不便装傻,他只得望向楚傲寒,眉宇轻扬:“想不到竟会这么快,本王原以为还要再等几年。”
·楚傲寒的唇边慢慢绽出一个霸气的笑容,意味深长地回望叶轻霄:“原本是的,但本王临时决定提前动手·”·叶轻霄怔了一瞬,突然读懂了楚傲寒的眼神。
他原以为这两人还要再耗上几年,所以毅然决定出使旭日国,但却因为他的到来,使楚傲寒临时决定提前动手··楚傲钦和楚傲寒心中最大的顾忌便是东越乘虚而入,楚傲饮预防的办法是和亲,但一纸婚书实际上并不能保证什么,所以当他出使旭日国之后,楚傲寒便想到了解决办法:只要有他在手,便能钳制东越。
想到这里,叶轻霄陡然暗惊,他看着楚傲寒为他包扎的双手,淡漠地问道:“你打算以本王为质钳制东越”·楚傲寒素知叶轻霄心思玲珑,虽被看穿了心思,却不恼,看着叶轻霄的眼神反而带着一抹欣赏,:“本王无意伤你,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得已而为之。
只要东越不插手此事,待事成之后,本王自会送你回东越·”·这种自投罗网的感觉让叶轻霄心里郁闷,但他很快便调整好思绪,问道:“你为何不找本王联手”·楚傲寒的双眸炯亮,更带着一股霸者的傲然:“本王自认不输给楚傲钦,唯一不如他的便是比他晚出生,但这便·注定了本王一辈子与皇位无缘。
本王不服,亦不愿屈从命运·”语毕,他转目望向叶轻霄,目光如刃,锐利得让人不敢对视:“本王既然决定动手,就必定有把握·这是我旭日的事,本王不想任何外族插手。”
叶轻霄静静地看着一身英风傲然的楚傲寒,仿佛看见了自己·他们何其相似,即使内斗如何激烈,也不愿意与外人联手,不让外人有任何脂染江山的机会,他们都有自己的骄傲。
当楚傲寒包扎完毕,叶轻霄说道:“本王答应你,不会相助楚傲钦·”·楚傲寒闻言,幽深的眼眸停在叶轻霄俊美的脸上,语气复杂:“那就好,本王不想与你为敌。
但若有一天不得不与你为敌,本王绝不会手下留情·”·“本王亦然·”叶轻霄淡然地迎上那双幽深复杂的眼眸,说道··这边朱礼不情不愿地被朱谋拉到了另一间客房处理伤口,他的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叶轻霄的安危,只希望朱谋快点包扎完,让他继续回去保护叶轻霄。
朱谋虽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仍仔细地处理伤口··好不容易等到包扎完毕,朱礼正要作辑离去,却被朱谋出声打断:“在下有一样东西要给朱兄看看·”·朱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不想失了礼数让人笑话,只得问道:“是什么东西”·朱谋小心翼翼地从袖袋里拿出一片玉佩,竟与朱礼挂在脖子上的玉佩一模一样,朱礼一惊,夺过玉佩仔细端详,急问道:“为何你身上会有这片玉佩”·朱谋意味深长地看着朱礼,说道:“这是在下的传家之宝,这样的玉佩世上只有两片,一片在我身上,另一片在我失散多年的弟弟身上。”
朱礼全身一震,顿时明白了朱谋的意思,沉吟片刻才说道:“也许这只是巧合,我未必是你弟弟·”·话虽如此,但朱礼已经心里有数·在十岁那年,他便知道自己并非父母的亲生孩子,他的养父母原本生有一子,但在孩子一岁时不幸夭折,伤心欲绝的养父母偶然在村子的后山捡到与自己的孩子年纪相仿的孩子,当时孩子身上挂着一片玉佩,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朱字,竟与他的养父同姓,他的养父母认为这是天意,于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养大。
面对这名突然出现的哥哥,朱礼并非没有任何感觉,但他却不愿意相认,因为一旦认了,以他的复杂身世,必定不能继续留在叶轻·霄身边··想到这里,朱礼的双手悄悄紧握成拳,他只愿一生守在那人身边,除此以外,别无所求。
朱谋看见他的反应,心里一凉,反驳道:“虽然你在一岁的时候就被仇家掳走,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来,因为你的脸像极了母亲·你若不信,我可以和你滴血认亲。”
“不必了”朱礼连忙把玉佩塞回朱谋手中,语出无情:“身世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亦不想追查·”·“怎会不重要”朱谋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你是旭日国人,又岂能继续留在叶轻霄身边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安排你在景王殿□边,到时候要封候拜相亦非难事。”
“封候非我愿,我不会回来的·”朱礼这句话说得又狠又急,竟在不知不觉中承认了自己的身世··朱谋一怔,以深沉的目光打量了朱礼片刻,忽然问道:“你是为了叶轻霄”·朱礼心头一震,想否认,却又反驳不出来,只得沉默。
“你一定没发现自己以什么眼神在看他·”朱谋轻声叹息,只能怨造化弄人··两人沉默少顷,朱谋见朱礼心意已决,只得放软态度,说道:“若哪天你想离开他了就来找为兄,为兄永远欢迎你。”
朱礼只觉得喉咙一阵暖意,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语毕,作揖走出客房··翌日,叶轻霄下榻的别馆外突然出现了许多来历不明的暗卫,所有出入别馆的人都被他们暗中调查,若有可疑人物便被抓起来拷问,就连所有飞过别馆的禽鸟都被打落。
叶轻霄知道那是楚傲寒派来的人,他并不着急,但为了不让楚傲寒起疑,他仍以养伤为由闭门不出··他和楚傲柏冲突的事传进宫里,楚傲钦十分愧疚,命薛棋亲自带了伤药和补品上门道歉,更顺便带上薛素织为叶轻霄抚琴解闷。
叶轻霄进退有度,对薛素织和颜悦色,却又带着几分疏离,让薛棋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后来薛棋又带薛素织来过几次,抚琴几曲便匆匆离去,叶轻霄能感觉到薛棋的焦燥,但他依旧态度暧昧。
现在整个泰京笼罩在一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之中,旭日国的每一件小小的异动都会引来无数猜疑,朝中人人惊惶··楚傲寒偶尔会抽空去别馆找叶轻霄把酒言欢。
叶轻霄在东越以文治闻名,身上总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的爱好与一般的文人无异,喜欢调琴弄月·待在旭日国的这段日子以来,叶轻霄几乎把旭日国的诗词读了个遍,他尤其喜欢墨以尘的诗词,每首诗都读了又读,细细品味。
墨以尘才冠泰京,近年有不少诗词流传出来,更有些流传到了东越,叶轻霄多年前已读过墨以尘的诗,对他仰慕已久,早有结交之意,奈何墨以尘昏迷了两年,他两次出使旭日国都未能见上一面,心里有点遗憾。
·这天,叶轻霄刚沐浴焚香,正在调琴,离开多时的朱礼突然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殿下,旭日国的西北军营有异动·”·叶轻霄闻言只是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未停,试了几个音,唇边缓缓绽出一抹淡笑,声音被琴声掩盖住:“西北军营……苏葛将军吗楚傲寒终于动手了。”
“泰京将乱,乱军容易疯狂,到时恐怕累及殿下·趁着如今泰京未戒严,不如臣护殿下冲出重围吧等楚傲寒稳住了局势,只怕殿下走不成了。”
此时朱礼正站在叶轻霄身后半步处,满目柔情却又带着隐忧,而只有在叶轻霄身后,他才敢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叶轻霄··叶轻霄摇头,唇畔微弯,那淡淡的笑意顠渺如天上明月,朦朦胧胧。
“若本王此时回东越,岂非打草惊蛇既然楚傲寒要留住本王,本王便如他所愿,等到他叛变那天,好让他安心动手,顺便给他留下一两个后患,慢慢折腾他。”
“可是,殿下的安危要紧,万一楚傲寒……”朱礼虽然神色未变,语气却已有点着急··叶轻霄停住手中的动作,缓缓垂下眼睑,俊美的脸上是一片从容:“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落入楚傲寒手中。
他权力初定,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杀本王的·而且,本王既然决定留下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绝不会让楚傲寒讨到便宜·”·朱礼闻言暗松一口气,恭敬地说道:“是臣多虑了。”
叶轻霄没再多说什么,调琴完毕,便放开十指抚琴,顿时琴声如沸,震动九天,忽如万马奔腾,让闻者豪情万丈,又忽如流水淙淙,让人如痴如醉··朱礼后退一步,静静地守着沉浸在抚琴之乐中的叶轻霄,与那清癯的身影一同沐浴在月色之中,他看到他们的身影在地上重叠,心中泛起了不为人知的满意感。
·☆、诉别情·宰相府的听琴阁里,梧桐飘黄,鸟弄清音·左焰尽职地守在拱门前,目光偶尔瞟向听琴阁的书房,又转观四面,毫不忪懈··他是孤儿,自小被薛棋收留在府中,陪着薛凌云习武。
如今,已成为薛凌云的亲信护卫·他和薛凌云一起长大,了解薛凌云甚深·这个孤傲的主子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漠然,除了两年前墨以尘殿下遇刺之时,极少见他动容。
今天薛凌云入宫面圣,回府后神色凝重,立刻和薛棋进书房密谈,如今已过了两个时辰,眼看日落西山,他们却仍未出来··他以担忧的目光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望入书房内,看到薛凌云正脸色沉重地指着书案上的地图,低声向薛棋说着什么。
薛棋的眉心已皱成了川字,偶尔以指尖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舒缓紧张的情绪··“苏葛将军在西北领兵多年,在军中很有威望·你虽然有陛下的密旨,但要劝降并非易事。
此行十分凶险,你要小心行事·”薛棋按住薛凌云的手,关切地说道··薛凌云点头,他缓缓收起案上的地图,说道:“爹也要小心提防楚傲寒。”
语毕,他沉吟片刻,冷锐如刃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爹对秦王亦不可掉以轻心,须慎防他与楚傲寒联手,而且孩儿一直认为东越并非一纸婚书可以束缚住的,还不如趁着秦王在泰京之时把他囚禁,以此镇住东越。
否则,后患无穷·”·薛棋全身一震,待他回过神来时,连连摆手否决:“不行,若此时囚禁秦王,岂非白白给了东越入侵的借口内乱之后朝野不稳,要恢复元气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东越有了借口,自然士气高昂,秦王与康王争权已久,若康王煽风点火,劝东越帝舍秦王取我旭日,又该如何是好”·“爹,虎毒不食子,孩儿听闻东越帝待秦王极好,应该不至于舍弃儿子换取霸业。
而且那康王虽然与秦王争权,却仍顾念兄弟之情,绝不会使此毒计杀秦王·为今之计,唯有囚禁秦王方能万全……”·“你不必再说了,霸者无情,若舍弃一个儿子能换取千秋霸业,叶宗希断然不会犹豫。
这是一步险棋,为父绝不能用·”薛棋打断薛凌云的话,神色凛然··薛凌云闻言只能轻叹,他父亲和陛下都是保守之人,处事总是瞻前顾后,容易错失良机。
他把地图放好,然后抬起头望向薛棋,郑重地说道:“爹,孩儿有事相求·”·薛棋哪里不懂他的心事无奈地说道:“爹知道你要说什·么,在你离京期间,爹定会保护好墨以尘殿下,你就放心去西北吧”·“谢谢爹孩儿先出去了。”
薛凌云向薛棋行了礼,衣袖一拂,便匆匆离去··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书房的门缓缓打开,薛凌云从里面走出来,步履如飞,他边走边向左焰吩咐道:“左焰,备马,我们去一趟紫韵府。”
左焰立刻跟在薛凌云身后,疑惑地问道:“少爷,连我也去么”·薛凌云眉宇一挑,答道:“是的,你也去·”·虽有满腹疑问,左焰却不敢再多问,匆匆到马厮去牵了两匹马,便飞驰向紫韵府。
途中,薛凌云一直紧蹙眉头,沉默不语,左焰的心中隐隐不安,两人各怀心事地驰进紫韵府,下了马,穿过回廊,来到墨以尘的卧室门前··左焰犹豫地问道:“少爷,我真的可以进去”·薛凌云推开门,轻声答道:“进来吧,我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左焰闻言,心中的犹豫顿时冰解,踏进卧室·一阵清香扑面,使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下来··薛凌云点了灯,柔柔光晕弥漫一室,映亮了榻上那张清秀绝尘的脸庞。
薛凌云掀开幔帐,昂然立于榻前,向左焰慎重地说道:“左焰,我要离京一段时间·现在我把以尘交托给你照顾·倘若京城有变,你就把他送回圣珈族。”
还未待左焰回答,薛凌云便神色一凜,继续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必须首先顾及以尘的安危,即使我身陷险境,你也必须先保住以尘·你和我一起长大,应该明白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左焰闻言,毅然下跪,说道:“少爷放心,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负少爷所托·”·薛凌云搭住左焰双肩,诚恳地说:“左焰,以尘就拜托你了。”
语毕,他坐到榻上,以白皙的十指轻轻梳理那柔滑的青丝,眸中柔情漫溢·左焰见状,慢慢退出卧室,在正要关上门的时候,他不经意回首一看,竟见薛凌云俯□,慢慢印上那紧闭的双唇,手指在青丝中交缠,那场面绚烂如画,缠绵入骨。
·两年前墨以尘遇刺之后,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从此昏迷不醒·薛凌云扬言终身不娶,负荆跪于阙前,请求楚傲钦退婚,延颈承刀,始终不屈·楚傲钦迫于无奈,只得罚他杖五十,削去官职。
后来,楚傲钦重新赐婚给苏·小姐和某位高官子弟,并亲自为他们主持大婚,这才平息了苏葛将军的怒气··一年后,薛凌云官复原职,仍然得到楚傲钦的宠信·然而,任时光翩然流逝,那个曾与他月下听琴之人却始终没有醒来。
一声叹息被揉碎在关门声之中,薛凌云却无所觉,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那眉目如画的沉睡之人,轻声说道:“以尘,等你醒了,我陪你到城外看盛世烟火·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
依依不舍地为墨以尘掖好锦衾,薛凌云放下幔帐,黯然离去··当薛凌云回到薛府后,听家丁说有人找他,便立刻把马交给家丁,自己往堂屋走去·尚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他一听便知道那是皇四子楚灵犀的声音,于是加快脚步踏过门槛,问道:“灵犀怎么来了”·薛凌云和楚灵犀自小认识,两人感情极好,薛凌云私下总是直呼其名。
薛棋原本和楚灵犀坐在椅子上谈得正欢,如今见薛凌云回来,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起身说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殿下已等候多时了·”·楚灵犀头束七宝如意冠,玉映金围,一身青衣,原本如冰雕般的五官因为唇畔淡淡的笑意而显得柔和,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其实也没等多久。”
薛棋向楚灵犀恭敬地行礼,说道:“臣尚有事要处理,既然凌云回来了,臣便先退下了·”·楚灵犀点头:“薛大人正事要紧,快去吧”·薛棋看了薛凌云一眼,缓缓退下。
薛凌云坐到薛棋刚才的位置上,待奴仆上了茶,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时候过来,有事”·楚灵犀收敛了唇边的笑意,眉目之前透着几分沉重,他沉吟片刻,才说道:“你老实说,楚傲寒是不是要动手了”·薛凌云闻言微怔,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不复轻快:“如今京城的气氛十分紧张,我想他不会等太久。”
楚灵犀闭上双目,以手指轻轻按住额角,声音带着几分绝望:“我和他……终究难逃敌对的命运·”·薛凌云心中一酸,安慰道:“慕丹虽然是苏葛将军之子,却光风霁月,绝不会加入叛臣贼子之列。”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是苏葛将军之子,既然他想置之事外,别人却不会让他如愿·”语毕,楚灵犀从袖袋中拿出一片龙纹玉佩,塞进薛凌云手中·,那玉佩晶莹通透,通体冰凉,薛凌云把它置于掌中,仿佛有千斤重,他连忙问道:“这不是当年先帝赏赐给你的玉佩吗你这是为何”·“日后喋血宫闱之时,倘若我方得胜,请你设法保住苏慕丹的性命。
倘若我方惨败,我父皇一脉必遭屠杀,我薨之后,请你将这片玉佩交给苏慕丹,让他好好活着·”楚灵犀字字清淅,但说到最后,双眸却已朦胧··“为何你不亲自交给他”薛凌云握住手中的玉佩,任由那凉意传遍全身。
想到宫变在即,多少性命又罹汤火,他们亦前途未卜,心中不禁升起一阵苍凉之感··楚灵犀幽幽低叹,他自年少时便与苏慕丹两情相悦,却因为难逃敌对的命运而把爱慕暗藏心中,如今大战在即,对这份情已避无可避,他低声说道:“我与他既已今生无缘,何必徒添悲伤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薛凌云把玉佩收好,坚决地道:“放心,日后我一定设法把这片玉佩交到慕丹手中·”·楚灵犀立刻起身作揖,语声渐涩:“多谢”语毕,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必须回宫,告辞。”
“路上小心·”薛凌云把楚灵犀送出门外,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上,才转身回府··这夜,注定无数人不得安眠···☆、江山劫·在东越北境的嘉城府衙,叶辰夕刚与众将商讨完战略,待众将离去,他才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望向挂在身后的北境地图,轻声叹息。
天磐国和东越签定和议才三年时间,竟然又再出议反议,一年前出兵夺回了当初割让给东越的数城,更意图入侵东越·虽然东越的北军这几年经过叶辰夕的频繁练兵之后战力大增,但北靖关经略秦胜乃平庸之辈,虽有清望,却不知兵,他隐瞒军情不报,面对天磐国二皇子韩少狄独创的潜门阵一直束手无策,一败再败,最后迫不得已把北靖关外的所有军民迁进北靖关,坚壁清野,靠雄关死守。
消息传入朝中时,举朝哗然,东越帝叶宗希立刻派叶辰夕出征,沿途集结诸州兵力赶往北靖关·他到达北靖关之后罢了秦胜,整顿军纪,数月内夺回数城·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他终于研究出破潜门阵的方法,在一次大战中亲率一千骑冲入敌阵,手执长枪左冲右突,悍勇无比,大败天磐军,韩少狄重伤逃脱,已被送回天磐国的国都雪岩城。
自叶轻霄出使旭日国之后,叶辰夕一直时刻注意旭日国的情况·但这几天一直被战事拖着,大战之后又忙着整顿军务,叶辰夕已无暇顾及那边的状况··如今终于想起此事,叶辰夕便立刻召来他的近卫苏世卿,待苏世卿行礼之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有皇兄的消息”·苏世卿迟疑地看了叶辰夕一眼,终于答道:“回殿下,旭日国已有异动,而秦王殿下……已失去联系了。”
苏世卿自幼跟在叶辰夕身边,这些年来看尽这两兄弟的恩怨纠缠,当然明白叶轻霄在叶辰夕心中的地位,因此不敢隐瞒··“什么”叶辰夕神色骤变,一双锐利的眼眸如迅雷疾闪,冷厉得吓人。
苏世卿见状,连忙安慰道:“也许秦王殿下只是有事要忙,无暇与探子联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自欺欺人楚傲寒既然决定提前动手,自然不会放过皇兄。
皇兄此行,无异于送羊入虎口”语毕,他猛力拍向身旁的木案,发出一声巨响··半蹲在地上的苏世卿闻声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脸颊,他却不敢伸手去擦。
沉吟片刻之后,他才说道:“臣立刻派一队人潜进旭日国,若探得秦王殿□陷危境,便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殿下·”·叶辰夕烦燥地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臂,剑眉紧蹙。
少顷,他忽地停住脚步,说道:“不本王必须亲自去一趟·计划赶不上变化,消息从旭日传到这里实在太久了,一旦生变,远水救不了近火,皇·兄就危险了。”
“这里需要殿下主持大局,请殿下三思”苏世卿急道··叶辰夕看了一眼身后的北境地图,再转目望向伏地叩头的苏世卿,说道:“如今潜门阵已破,韩少狄身受重伤逃回雪岩城。
这边暂时不会有事·但旭日国的情况却十分危急,如今皇兄情况未明,本王实在无法在此枯等·”·“秦王殿下智虑绝伦,他的亲卫队更是悍勇无比,必能脱出重围。
但北境才刚夺回几座城池,若您离开战场,稍有不慎,数月来的辛苦便会毁于一旦,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苏世卿保持着伏地的姿势,苦劝道··叶辰夕慢慢闭上眼睛,说道:“你说的本王都明白,但本王不敢冒这个险。
世卿,你可知当年得知皇兄被下毒时,本王是以何种心情赶到他身边的吗”·苏世卿伏地的身体忽地一颤,无言以对··叶辰夕本就不指望他回答,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本王待皇兄的心思只有你清楚,所以本王对你说句实话,那时候本王在想,皇兄若有不测,本王生无可恋。”
语毕,叶辰夕上前把苏世卿扶起来,吩咐道:“快传沈漫来议事吧”·话已至此,苏世卿知道再劝无用,只得作辑应道:“是”·说罢,他便缓缓退下,为叶辰夕的出行作准备。
与楚灵犀密谈的当夜,薛凌云便奉密旨离京,冒霜犯露地往西北方向赶去··在他走后的第七天,大量因旱灾而离乡的饥民游离到京城一百里外的赋税重地范淮一带就食,范淮知府唯恐饥民抢掠,下令关闭城门,走投无路的饥民开始暴动,攻破了城门,在城内抢掠杀戮,惨绝人寰。
范淮雪片告急,楚傲钦立刻下令出动京军镇压,抚剿兼用,并封锁进京的所有道路,以防暴民流徒入京··第八天,景王楚傲寒举兵向阙,他买通了宫中侍卫,在深夜暗开宫门,率兵杀进皇宫。
宫中上十二卫的士兵乍逢剧变,依然奋力迎战·两军绞杀在一起,劲捷如飞,天地一片萧杀,喊声震碎浮云,血雨不断,尸横遍地,陛阶尽赤··楚傲寒率亲兵攻进楚傲钦的圣秤殿,和禁军血战。
楚傲钦以寡敌众,依然面不改容,毅然拔出三尺剑迎战,雄风不减当年··两人在殿中生死相搏,刀光剑影照得一室幽亮,他们杀得衣袖尽碎,流血盈肘,楚傲钦战至力歇,把烛火扔向九龙帐,在绚丽焰火中自刎而亡。
一代帝王,就此结束了他的一生··楚傲寒的心腹谭显见楚傲寒静立不语,上前问道:“殿下,要不要割下楚傲钦的首·级解兵”·楚傲寒的唇畔泛起一抹笑意,摇手拒绝道:“不必了,帝王自有帝王的死法,本王敬重皇兄的为人,给他留下全尸吧”·语毕,楚傲寒在众人的拥簇下昂然走出宫殿,身后赤焰焚空,幽幽魅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明灭如潮,他高声喊道:“你们主子已戮,如今降者不杀,若有顽抗者,诛及三族。”
上十二卫众军士闻言,如遭雷殛,士气渐落,有大半人弃剑投降,仍有部分人悍然不退,力战至死··当夜,楚傲寒麾下的军队在京城中进行大清洗,无数正统派的官员惨遭灭门,哀啼声惊彻寒夜,闻之摧心。
宰相薛棋在堂屋前和妻子饮酒道别之后,在后园的湖中自沉而死·他的妻子遣散了所有家丁,亦服毒自尽··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外面哀鸿遍野,东越国的别馆内却一片寂静。
叶轻霄悠闲地坐在厢房内看书,唇畔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痕··“殿下,臣有事禀告·”朱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声音平稳,无丝毫起伏··叶轻霄放下手中的书本,朗声说道:“进来吧”·少顷,厢房的门被推开,朱礼轻轻掩上门,走到叶轻霄面前,恭敬地说道:“殿下,臣已按您的吩咐把墨以尘悄悄送出城了。”
叶轻霄满意地点头,漫不经心地以右手手指翻动左边的禳金衣袖,问道:“现今宫中的情况如何”·“楚傲钦已败,他在宫中自焚了。”
朱礼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叶轻霄的脸,只觉得那张半隐在夜色中的脸庞十分好看,他的心猛地一跳,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垂首等待命令··叶轻霄闻言沉吟片刻,说道:“楚灵犀有苏慕丹相救,必定能逃脱,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留下几个人在必要时相助他们吧”·“是”朱礼应罢,立刻问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是不是该走了等楚傲寒稳定了大局,再走就来不及了。”
叶轻霄点头,神色一凛,眸光顿时锋利如刃,带着王者的霸气,命令道:“让他们开始行动吧”·“是,殿下”朱礼也在瞬间变了气势,迅速行礼退下。
少顷,一群乱兵出现在东越的别馆门口,高声嚷嚷了片刻,便意图冲进去抢掠·秦王的护卫队立刻阻止,两队人马很快便打成一片,但由于乱兵人数众多,秦王的护卫队虽然悍勇,仍渐渐不敌。
由于楚傲寒曾向隐在暗处监视叶轻霄的卫队下过保护叶轻霄的命令,如今见势不妙,隐卫的首领冷争立刻下令增援叶轻霄的卫队,双方斗得如火如荼,直至大局将定,冷争才走进内院,轻轻敲了叶轻·霄厢房的门,说道:“秦王殿下,在下冷争,奉景王殿下之命来保护您。
刚才有乱兵意图闯入,在下已经处理了,殿下可有受惊”·“多谢冷大人,本王一切安好,大人勿虑·”威严的声音从厢房内传来,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冷争蹙眉,突然心生不详之感,顾不得是否失礼,他立刻撞开房门,望向立于窗前的人,这人哪里是叶轻霄·他的心里一跳,冲上前去,揪起那人的衣领,喝问道:“叶轻霄在哪里”·那人冷笑一声,说道:“景王殿下既已得偿所愿,那么秦王殿下与他的约定便结束了,秦王殿下自然是回国了。”
冷争正要把这人押下去审,却见那人的嘴角突然冒血,他一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由着那人的尸体慢慢倒下··冷争顾不得那尸体,连忙冲了出去,想把秦王的近卫队抓起来拷问,但当他跑到前院时,却只见自己的属下和满地尸体,他急问:“秦王的近卫呢”·有属下答道:“秦王的近卫在打斗途中渐渐不见踪影,等我们回过神来时,就只剩下我们的人了。”
冷争终于明白,所谓的乱兵不过是叶轻霄设的局,在他们全力拼斗的时候,叶轻霄已悄悄离开别馆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叶轻霄应该跑不远,你们马上去搜,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是大人·”隐卫们得令,立刻冲出别馆搜索叶轻霄·而冷争则策马入宫,向楚傲寒报告情况··皇宫中烈焰当空,遍地尸骸,楚傲寒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意气风发。
一阵阵热浪迎面迫来,他却毫不在意,命人取来一壶酒,向正在焚烧的宫殿遥敬了三杯冷酒,然后抛下酒杯,抱着酒壶喝了起来··喝了半壶的时候,忽见冷争迎面而来,他的心中隐隐不安,缓缓放下酒壶,等待冷争报告情况。
冷争在楚傲寒面前三步处停住脚步,忽然下跪,说道:“臣有负殿下所托,请殿下降罪·”·楚傲寒抱着酒壶的手一紧,虽已猜到情况,但仍问道:“叶轻霄呢”·“他逃了。”
语毕,冷争伏地:“请殿下降罪”·楚傲寒沉默片刻,然后冷声说道:“你自己去领五十军棍吧”语毕,他轻声叹息,继续喝酒,但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如今楚傲钦已败,他有预感,叶轻霄将会成为他今生最大的对手……··☆、破关·翌日,楚傲寒称帝,改元圣聪,大敕天下··正统派几名为首的官员被阵尸于城门前数日,进出城门的百姓皆行色匆匆,不敢驻足,亦有贵族高头怒马地疾驰而过,毫无哀色。
薛凌云静静地立于城外隐蔽处,注视着父亲的尸体,双拳紧握,藏于斗蓬内的手臂青筋暴突,心若寒烬死灰··原来西北大营的异动只是饵,楚傲钦派他赶赴西北平叛,正中了楚傲寒的调虎离山之计,等他发觉之时,狂澜既倒,正统派君臣或惨死于阙下,或饮刃于宫室,骨殷血碧,徒留几声嗟叹。
忽地,身后有人悄悄靠近,薛凌云用手按住剑柄,屏息以待·直至左焰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他才暗松一口气,缓缓放下按剑的手··“少爷”身穿斗蓬的左焰来到薛凌云身旁,轻声叫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该带着以尘回科尔什去的么”薛凌云无法压抑心中的怒气,声色俱厉··左焰垂下头,语中带着愧疚:“当属下赶到紫韵府的时候,墨以尘殿下已经不见了。
我想……可能是楚傲寒把他藏起来了·”·“你忘记自己曾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以尘,如今你毫发无损站在此地,以尘却危在旦夕”·面对厉言疾色的薛凌云,左焰沉默片刻,才答道:“墨以尘殿下乃圣珈族的族长,楚傲寒御宇日浅,朝局未稳,绝不会在此时自找麻烦。
少爷的处境却不同,少爷是楚傲寒的心头大患,命悬刻漏,我怕少爷自投罗网,所以才在此地等待少爷·”·薛凌云闻言,终于冷静下来·如今城中风鹤惊惶,楚傲寒必定料到他放不下墨以尘,所以才把墨以尘藏起来。
他就算能救出墨以尘,却要连累墨以尘冒霜犯露,朝不保夕··墨以尘的身后有圣珈族,楚傲寒必定不敢妄动··此时,薛凌云的脑海清睿空明,权衡一番,不得不承认把墨以尘交给楚傲寒照顾比较好。
他紧握双拳,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和无奈,再把目光转向城门,向左焰说道:“身为人子,若看见父亲被阵尸于城门前而无动于衷,我薛凌云枉生为人”·“左焰愿生死相随”·语毕,他们各祭刀剑,朝城门飞掠而去,手中长剑化成万千芒影,倾刻间便杀了数名士兵,城门处顿时响起一阵尖叫声,百姓争相走避。
薛凌云搂住薛棋的尸体,和左焰对看一眼,飞掠到马旁,一踏马蹬,扬尘而去··左焰上了马,张弓搭箭,朝着追过来的士兵连发数箭,弓弦响处,士兵中箭而倒。
士兵们见状,心生惧意,不敢再追··左焰冷哼一声,策马紧跟在薛凌云身后,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尘中··薛凌云和左焰在安葬薛棋之后,决定直奔边疆,出关暂避锋芒。
他们乔装易名,潜踪蹑足,沿途都看到薛凌云的画象,士兵们四处搜查陌生人,街头巷尾,时时惊惶··当他们到达边城之时,已是半个月后··此时天色已晚,城门已关闭,他们在一户清贫人家里借宿,等明天一早便要出关。
当夜,他们轮流休息,卯时一到,他们便整装出发··左焰刚打开柴门,便见一名男子立于门外,他身上的黑袍被风吹得凌乱,却气度泱泱··左焰微怔,此人名叫王度,幼年曾陪伴薛凌云习武,与他们感情极好,后来王度随军出征,戎马倥偬多年,如今已是名动海内的大将,负责镇守青河关。
虽然他们交情非浅,但骤经剧变之后,他们看尽了世态炎凉·京中多少曾和薛棋站在同一阵线的人,在风尘之警骤起时举扇自闭,在薛棋被阵尸城门时策马扬鞭而过,毫无悲色。
如今,春残梦断,风光非昔·薛凌云不愿意以命去赌昔日的情谊,所以决定不动声色地乔装出关·但这个人亲自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左焰的心中暗暗戒备,问道:“王度,你怎么来了”·王度微微一笑,答道:“虽然你们沿途隐匿行踪,但百密总有一疏,凌云的气度是很难掩饰的。”
此时,薛凌云正从屋内走出来,看见王度之后,他的眸中隐隐闪过一抹异芒,却不动声色地上前搭住王度的肩膀,问道:“好兄弟,你什么时候来的”·王度激动地回抱薛凌云,说道:“凌云,自宰相大人蒙难之后,我日夜担忧你的安危,如今能亲眼看到你安然无羔,总算放下心头大石了。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们如今无处可去,正想去找你·”语毕,薛凌云系好佩剑,唇畔泛起一抹笑痕··“这正是我此行的用意。
你们先躲在军营里,等风声过了再作打算吧”·左焰一拍王度的肩·,激动地道:“果然是好兄弟我们立刻动身。”
语毕,左焰立刻去牵马,薛凌云在原地等候,当左焰把马牵到他们面前时,薛凌云突然以一记手刀劈向王度后颈,王度瞪大眼睛看着薛凌云,身体不听使唤地往下滑。
·薛凌云冷哼一声,说道:“有难莫投亲,这是铁律·我又怎么会去投靠你·”·语毕,薛凌云和左焰飞身上马,绕小路奔向城门,风声猎猎,刮在薛凌云那冷竣的脸庞,却未能让他动容分毫。
在接近城门的时候,忽遇伏兵,左焰的马被绊马索掀倒,嘶鸣一声,倒了下去·左焰在地上滚了两圈,不顾肋骨断裂的剧痛,张弓搭箭,向冲杀过来的伏兵放箭,顿时鲜血如注,哀声盈耳。
薛凌云的马在左焰后面,有了警惕,立刻提起马疆,竭力调转方向,匆忙中,马身撞上道旁的大树,落下漫天黄叶··薛凌云神色一凛,又再调转马头,向左焰疾驰而来,急叫道:“左焰,上马”·左焰握住薛凌云伸过来的手,借力飞跃上马,沿途搭箭,势如破竹,箭无虚发。
此时,城门已近在眼前,身后的追兵向守城的士兵急喊道:“快关城门”·薛凌云一拍马股,风入轻蹄,如箭般朝城门翔扬而去·左焰忍着伤口的痛楚,张弓如满月,瞄准正在关闭城门的士兵,射中那两名士兵的咽喉,两名士兵双目圆瞪,应声而倒。
薛凌云眉宇一扬,毅然拔剑,剑浪雪影如潮水般攻向拦截的士兵,顿时剑雨纷纷,哀嚎震耳··薛凌云快马加鞭,往关外疾驰而去·身后追兵如箭,喊杀声震动四野。
薛凌云回首一望,百骑人马在身后扬尘而来,杀气迫人··薛凌云在不经意间望向身后的左焰,发现他的额角泠汗涔涔,那双弯弓的手也微微颤抖,只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着。
他双眉一扬,取过左焰手中的弓箭,箭发似流星,弓弦响处,已有两名追兵应声而倒··薛凌云不敢恋战,策马向前,往东越国的方向驰去·士兵在身后穷追不舍,薛凌云走马弯弓,且战且遁,疾驰了一夜,转战数百里,已渐渐接近东越国境。
此时晴阳万里,黄沙滚滚,人马俱疲,薛凌云的坐骑已无法负荷两个人的重量,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一声哀鸣,力竭倒下··薛凌云护着左焰,两人双双滚落黄沙中,·左焰撞上伤口,痛得轻吟一声,冷汗流得更急。
箭已用尽,薛凌云拔剑护在身前,冷冷地看着围攻上来的十数人,寻找适当的时机夺马··原本百骑人马,如今只被薛凌云杀剩数十骑,他们围着薛凌云和左焰绕圈,笑声越昂,偶尔刺出几枪,以车轮战消耗着薛凌云的体力。
左焰此时已摇摇欲坠,只能靠薛凌云的挽扶才能站稳,他望着汗流浃背的薛凌云,说道:“少爷,你逃吧,不用再管我了·”·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薛凌云却不为所动,一双明澈冰寒的眼眸紧紧盯着绕圈的士兵,加重握剑的力道。
忽地,一阵铁蹄雷震由远而近,薛凌云微怔,转目望去,竟见数百骑从东越国的方向扬尘而来,为首的男子眉宇醒豁,头顶上的玉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隐约可见唇畔一抹不羁的笑意。
旭日国的士兵顿时色变,伧惶撤退,瞬间便消失在漫漫黄沙中··男子在薛凌云面前勒住马缰,眉宇一扬,飞身下马,朗声说道:“本王还猜是谁在我国的国境徘徊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薛凌云大人。”
薛凌云让长剑入鞘,拱手为礼:“我国逢遭巨变,楚傲寒谋朝篡位,杀我陛下,残害忠良,在下迫不得已逃亡至此地,并非有心扰边,请康王殿下明察·”·叶辰夕曾出使旭日国,与薛凌云相处过数日,不但切磋过武艺,更曾一起喝酒纵猎,英雄惜英雄,彼此十分欣赏。
他把腰间的水袋递给薛凌云,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薛凌云先让左焰喝了几口水,然后才仰头喝下那甘甜的液体,少顷,他把水袋交还给叶辰夕,如实答道:“我们主仆如今已是浮尘飘絮,只能先安定下来,然后再作打算。”
叶辰夕的唇畔泛起一抹桀骜的笑,问道:“你可愿跟本王回东越依你的才能,建立功名并非难事·楚傲寒若要害你,也会投鼠忌器。”
薛凌云低头思索,如今朝不保夕,天大地大,已无他的容身之处,更何谈救出墨以尘一想到那人尚在楚傲寒手中,他便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然后坚定地抬头,答道:“承蒙康王殿下不弃,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辰夕望向旭日国的方向,问道:“你从旭日来,可有皇兄的消息”·薛凌云在出关之前已打听过各方消息,如实答道:“听闻秦王殿下在楚傲寒叛变当晚已离开泰京了。
据在下的观察,秦王殿下确实不在楚傲寒手上·”·叶辰夕·才刚到边境,还没来得及探听叶轻霄的消息,一直心中惴惴,如今听了薛凌云的话,终于暗松一口气。
一直在叶辰夕身后的苏世卿轻踢一下马腹,来到叶辰夕身旁,说道:“殿下,说不定秦王殿下已经越过边境了,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如今北境战事紧急,不如您先回北靖关,留一队人马在此等候秦王殿下。”
薛凌云闻言,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十分惊讶,他听闻东越的秦王和康王争权争得极激烈,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表面上兄友弟恭、实际上却恨不得杀了对方,却不料康王竟对秦王如此关怀,为了他甚至不顾北境的战事,长途跋涉赶来接应。
若这只是演戏,这康王也演得太迫真了··叶辰夕摇头,望着漠漠黄沙,眼眸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再等几天吧没等到皇兄的消息,本王不放心。”
听罢,苏世卿已知道自己劝不动叶辰夕,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句痴人··叶辰夕重整思绪,命人牵来一匹马给薛凌云,笑道:“你的侍卫伤得不轻,得赶紧疗伤。
本王的营地就在不远处,咱们先回营再说吧”·“谢殿下”薛凌云向叶辰夕揖手行礼,然后把左焰扶上马,自己也踏着马蹬坐到左焰身后,拉住缰疆。
叶辰夕一拍马股,轻吒一声,策马而去··薛凌云在临行前回首望向旭日国的方向,黄沙漫天,再也看不见那途歌巷舞的华都·然而,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他要手刃仇人,然后把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接回身边,等他醒来,共赏盛世烟花。
·☆、慕轻霄·圣珈族的科尔什城依山而建,城池宽阔,城中有多处飞瀑,风景如画··叶轻霄用过午膳,沿着石道漫步,渐渐走到马场·圣珈族人最擅骑射,因此马场十分辽阔,此时马场上人马声喧,热闹非凡。
叶轻霄转目望去,看见马场中不但有成年男子,更有许多十来岁的少年,有些少年虽然年纪轻轻,骑术却十分了得,越围栏如踏平地,并不比东越的骑兵逊色··而那些成年男子更是骑术和箭术超群,他们边驰边射、甚至边越过障碍边射,却依然能连发两箭,箭箭射中靶心。
叶轻霄心头一震,站在马场外的围栏上静静地注视着在马场内纵情驰骋的圣珈族人,那些英姿飒爽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浮浮沉沉,良久仍无法回过神来··站在他身后的朱礼见状,关切地问道:“殿下,怎么了”·叶轻霄眯起深邃的眼睛,那俊美的脸夹杂着无奈和无法言喻的深沉,叹息道:“若我东越能有一支这样的骑兵,何愁邻国不灭”·朱礼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几分惆怅的侧脸,心中隐隐作痛,安慰道:“听说康王殿下在北境练了一支铁骑,也十分厉害。”
叶轻霄摇头:“要练成这样的铁骑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圣珈族人从小练习骑射,而且从小开始照顾自己的坐骑,与坐骑的默契不同常人·我东越北境边备废驰日久,即使辰夕这几年频繁练兵,但北境骑兵与圣珈族的骑兵却不可比拟。”
叶轻霄亲自送墨以尘回圣珈族的目的便是借机观察这里的地形以及圣珈族的状况,他素知圣珈族勇悍,但亲眼所见,仍十分震憾·难怪圣珈族一直让旭日国的君主如芒在背。
这样的族群,一旦壮大,只怕天下难逢敌手··正沉思间,忽有一阵酒香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叶轻霄转目望去,便见有几名少年站在围栏旁边喝酒,那酒曲香突出,光闻酒味便知此酒极烈,但那几名少年却高举酒坛仰头畅饮,毫不畏惧。
叶轻霄看了片刻,终于举步走过去,笑问道:“请问可否让本王尝一尝这酒”·其中一名少年看了叶轻霄一眼,随即放下手中的酒坛,并提起一坛放置在地面的酒,递了过去。
叶轻霄伸手接过,开了封,仰头喝了起来·那少年见状,立刻说道:“此酒极烈,殿下不要喝太多·”·叶轻霄停住喝酒的动作,·扬眉问道:“难道本王的酒量还不及你一个娃儿”·那名少年闻言也不恼,认真解释道:“此酒名唤铁曲,极烈。
凡我族人,自十三岁开始便喝此酒,因此人人酒量惊人·”·叶轻霄轻笑一声,说道:“那就让本王见识见识,看此酒是否如你所说般烈·”·语毕,他正要继续喝,却被朱礼拦住:“殿下,既然此酒极烈,殿下还是少喝为妙。”
叶轻霄虽然并非好胜之人,但听闻少年的一席话,却想见识此酒的烈性,于是又再喝了小半坛,但他很快便尝到了此酒的后劲,顿时得头重脚轻·他心下一惊,立刻停住喝酒的动作,向朱礼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语毕,他把酒坛塞给朱礼,迈步离去。
朱礼立刻跟在他身后,直到离马场很远,叶轻霄终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朱礼及时伸手扶住他··“殿下,您没事吧”感受到从叶轻霄身上传过来的温热,朱礼心跳如狂,明知道不该妄想,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此酒果然极烈……”叶轻霄叹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目,感概道:“圣珈族就如此酒,太烈了……”·为免夜长梦多,朱礼不敢在圣珈族多待,匆匆向长老告辞,然后买了一辆马车,星夜兼程,终于在两天后到达东越边境。
铁曲极烈,叶轻霄酒醉之后,竟然昏睡至今··到了北纳河,朱礼终于下令休息片刻,他亲自到河边洗了锦帕,要给叶轻霄擦脸,刚回到马车旁,却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他的脸色骤变,左手拉住马车的缰绳,右手按住剑柄,随时准备突围。
待那队人马渐近,他终于看见那飘扬的旗帜上龙飞凤舞写了一个康字,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既惊又喜,总算放下心头大石··漫天黄沙,叶辰夕挺拔的身姿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橙红,他勒住马缰,俐落地下马,冲到朱礼面前,着急地问道:“皇兄在哪”·朱礼恭敬地向叶辰夕行礼,并答道:“殿下宿醉未醒,如今就在马车内。”
叶辰夕闻言蹙眉,疑惑地说道:“以皇兄的性情,后有追兵,他应该不会冒险喝醉·”·“殿下听闻圣珈族的铁曲极烈,一时好奇便想见识其烈性,结果不慎喝醉了,已昏睡了两天,至今未醒。”
叶辰夕夺过朱礼手中的锦帕·,担忧地问道:“你确定那酒没问题”·朱礼闻言摇头,答道:“殿下醉后,臣曾试过那酒,除了太烈,并没其它问题。”
叶辰夕总算放下心来,上了马车,视线迫不及待地寻找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只见叶轻霄躺在一张软毡上,身上盖了一张锦衾,如绸缎般的长发披散在枕上,他的双目紧闭,薄唇紧抿着,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分恬静,竟让叶辰夕看得痴了。
多日来的焦虑终于在看到这张睡颜之时沉寂下来,胸口充盈着暖意··叶辰夕坐到叶轻霄身旁,轻轻为他拭擦脸庞,当他的指尖在不经意间滑过叶轻霄的脸庞时,竟似被那触感灼到般全身一震。
就在此时,那紧闭的双眼动了一下,缓缓张开,叶辰夕满目深情尚来不及收回,便对上了叶轻霄的目光,一时之间竟有些尴尬··叶轻霄怔忡片刻,终于面露讶色,试探地唤道:“辰夕”·叶辰夕点头,低声答道:“是我。”
叶轻霄神色骤变,立刻坐起身,厉声问道:“北境战事未平,你为何在此”·叶辰夕悍然回视叶轻霄的目光,语气中毫无悔意:“我听说旭日国有异动,担心皇兄的安危,便来此地等候皇兄。”
叶轻霄闻言,心头一阵暖意,但思及叶辰夕私自离开战场,便又把心中的暖流压下,沉声斥道:“我自有办事脱险,何需你来救你身为统帅,怎可在两军交战时离开战场,倘若丢了北靖关,你如何向父皇交待”·在叶辰夕心中,北靖关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但若叶轻霄有个万一,他却生无可恋,这两者当然不在同一个天秤上。
但他不想惹怒叶轻霄,自然不会直言,只得温言解释道:“皇兄放心,我已经破了韩少狄的潜门阵,并重创韩少狄,如今天磐军士气低落,绝不会主动进攻,而且军中有沈漫在,不会有事的。”
叶轻霄这才放下心来,但仍叮嘱道:“战场上呼吸成变,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叶辰夕虽然不舍,却也没办法,只得低声应着,转眼看见叶轻霄轻按了几下额角,便关切地问道:“皇兄可是头痛”·语毕,他把软枕放好,让叶轻霄靠在软枕上,然后伸出十指,为叶轻霄轻轻按摩起来。
叶轻霄虽然想与叶辰夕保持距离,但想到叶辰夕千里迢迢赶来救自己,他哪狠得下心来·他与叶辰夕一起长大,年年月月累积下来的感情早已溢满胸口,即使这些年被他刻意压抑,却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马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只听见他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叶辰夕的力道适中,让叶轻霄觉得十分舒适,宿醉的痛楚在指尖的摩擦中渐渐舒缓了下来··“辰夕,可以了。”
叶轻霄的声音极轻,但在这寂静的车厢内却十分清淅··叶辰夕放开手指,为叶轻霄掖好锦衾,说道:“皇兄睡了两天,应该饿了吧不如我让他们煮些粥给你垫垫胃。”
见叶轻霄点头,叶辰夕立刻掀开车帘,吩咐下去,待他回过头来时,却见叶轻霄轻蹙双眉,陷入沉思中,他坐回叶轻霄身边,关切地问道:“皇兄可是有心事”·叶轻霄沉默片刻,才感慨地说道:“何时我东越才可以拥有一支像圣珈族那样的铁骑”·叶辰夕闻言微怔,他也素闻圣珈族悍勇,却不知道他们会让叶轻霄在意到这种地步,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叶轻霄抓紧锦衾的一角,力道极大,隐约可见关节处泛起一阵惨白:“我这次特意去了一趟圣珈族,观察过那边的地形、见识了他们的民风,不得不承认,我东越短时间内是绝对无法训练出一队像圣珈族那样的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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