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进宝楼+番外 by 冷兰(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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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进宝楼+番外 by 冷兰(上)(5)
·燕王朱永宁骑于马上,雨点打在他的盔甲上,他在看着旗帜、远山,还有噪杂的人群··逃了的,降了的,比追兵还多··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打完战了,撒花。
申请了LJJ授权方式变更为独家首发,还没审核完,所以暂时这个周末还不能搬出一个备份来·大家喜欢CP还是贴吧露的密码忘了,鲜的速度太虐了,哭...继续为红JJ点蜡...·整了新版的文案和封面。
特别要感谢拍封面的仁兄,你的相机真好·徽派建筑,实景哦··☆、第二十三章  烽火鸣镝(三)·3·钟拓达看着朱永宁,剑眉锁起,“殿下。”
纵然是痛打落水狗,燕王也不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雨水冲刷过朱永宁手中剑锋上的血迹,他弹了弹剑锋,道了声,“收兵吧。”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苍凉的雨幕下数骑正在向着帅旗而来··“皇兄”,马上的少年到了近前嗫嚅着唤道,他脸色发白,黑色披风已经为雨水打湿,斗篷下落出几缕苍黑的发。
朱永宁沉默地看他,手中的马鞭握得很紧··朱应袭几乎觉得下一刻这根五花蟒蛇皮揉制的皮鞭就要抽到他的身上··他的眼眶悄悄红了··朱永宁瞪着他,眼里的怒火让燕王看上去全无素日游戏红尘的雍容气度。
他厉声喝道,“哭什么,敢闯祸,没胆子担么大宁的皇子没有在战场上流眼泪的孬种·”·朱应袭颤抖着唇,强忍了未哭,“皇兄,燕九...战死了”·朱永宁眼中寒芒一闪,顺着他的目光往他的身后看去——燕九还坐在马上,由孙晟只手扶着。
一根箭羽刺穿了他的护心铜镜,箭矢透心而过··青年脸上犹自含着笑,仿佛只是睡去··燕九今年二十岁,是个世家的庶子·他自幼就爱习武艺,长大后不耐门阀约束投了缇骑。
老父气得吐血,开了宗祠将他于祖谱革名,他倒好索性连本家名字都不要了,只以家中排名改唤了阿九··朱永宁记得这人在京城之中算是第一爱玩爱闹的,一转身看不住就惹出祸端。
不是与人在青楼喝花酒争风,就是在赌场拆人出千,将缇骑的副将黄停云惹得头大如斗··燕九这人身手好,人又精灵,朱永宁颇为赏识··一次燕王与他骑马射柳,笑道,“你我总得要有点彩头吧,若你赢了,我就不计较你为天香姑娘打伤状元郎的事。
若你输了,如何”·当时燕九几乎将整个缇骑营都赢了下来,他虽敬重燕王,但在这跑马骑射之上张狂得不屑一顾,“我怎么会输我要输了就跟你姓”·朱永宁笑着应了个好字。
七支箭射过后,燕九颇出乎人意料地输了··朱是国姓,就算是燕王也不敢轻易赐姓··燕九也是条利落的汉子,道,“我就跟你姓燕吧·”·数日之前,燕九站在望北城头上,看着燕军攻城,还对他浑不在意地笑道,“哪有打战不死人的”·哪有打战不死人的——只是这次死的是他同姓的袍泽兄弟。
朱永宁将燕九抱到自己马鞍前,“我带他回去·”他见孙晟将人递给他的姿势有几分古怪,又沉声问,“你的手怎么了”·孙晟半片玄色衣袍染血,左手垂落于身侧。
他笑笑道,“废了一只胳膊,不妨事·”·朱应袭脸上的神情更加郁卒··朱永宁倒没再说什么··孙晟却道,“还有件事要禀告王爷,方才我们陷于燕军中,多亏一人出手才能脱身。”
“哦何人”·“他并未通名,不过他着一身白色僧衣,手中兵刃一柄黑色戒尺·有几分像传说中的...”·朱永宁目中一惊,“蚀骨画刀”·孙晟颔首道,“他与雁北城的宋昊宋县令同来。
他们追了燕军而去,说是去寻什么人了·”·他们二人此刻自然知道这位宋县令并不简单··钟拓达鸣金收兵,聚拢了队伍缓缓往城中退却·此刻道,“两位殿下,诸位,这雨势越来越大,不如我们先回城中再议。
诸位的伤势还需处理·”·朱永宁应了,扶了燕九的尸首在手中··留守的大宁守军见这一场大胜,都是喜动颜色··进城门的时候,燕王控了马,走得很慢。
他仿佛要让怀中这一位故去的友人,听清这一片响彻天地的欢呼声··这望北城虽不似雁北处大漠之中,但今夏以来也是久旱苦雨,这一场雨仿佛要将老天的怨气都泄尽,雨点打在山崖、垒土上,入眼已是一片白茫茫。
不算宽敞的山洞之中,几名兵卒在点火,湿柴带着呛人的黑烟··叶温言自负身手了得,入慕容将离军中,除了一个影卫黄雀,还带了百来人的周国侍卫·但此刻兵荒马乱,约莫只剩了五六人在身边。
叶温言靠坐在临近洞口的石壁上,雨点打在地上溅起潮意,沾衣欲湿·他功力暂失,这一番马上逃亡,虽有十余名亲卫在旁,但体力消耗甚大··叶温言闭目调息着。
肌体力量透支,微微痉挛,歇过一阵酸麻就要转为疼痛,他都不知自己还有力气逃多远··他一时冲动之下救了苏慕华,此刻早已深悔不已·他想起苏慕华,再想起那立于月下的陆酒冷。
心内懊悔与恨意交织,一颗心如火灼烧一般,身上的疼痛倒淡了几分··“让开”,刚刚生起的火堆为一双马靴踢开··叶温言循声望去,眼前是一位身披黑色盔甲的粗豪汉子,手中握了一根粗大的长鞭。
叶温言认得这人是燕军一名中级军官,名字记不清叫虞千还是虞万的··那人一脚踢开了火堆,站在了他的面前··这样一个人何必无缘无故寻他晦气·那人嘿嘿一笑,“我道是谁挡道呢,原来是叶公子,叶公子祸害了一个大周,又来祸害我燕军。
此刻你坐在这,兄弟们都不敢待了,怕被你害死啊·”·叶温言虽然心机深重,能忍人所不能忍,但他此刻正心下烦闷,脾气不免也倔了那么几分,语气也重了那么几分。
“那虞将军就该离叶某远点!省得死得不明不白·”·那人怪笑了一声,“兄弟们,叶公子让我们滚出去”·叶温言目光一瞥,坐于一旁的燕军将领中有数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唇角露出了然的笑意,他得慕容将离信重,早已惹了这些人不服,先推了个无足轻重的愣头青出来踩盘子··慕容将离盘膝坐在洞穴深处,正入定调息··周的侍卫们见其主受辱,拔了武器上来,那人不避不让,交手数十招放倒了两个。
叶温言冷眼见他武功虽不如自己,但也算不俗,心知手下这些人并非敌手··道了声,“退下·”·那人收了拳,得意洋洋地看着叶温言苍白的脸色,“听说叶公子身手不错,今日看来倒是中看不中用,是不是在哪张床上虚耗过度了”·叶温言瞥见那边燕军将领中有数人眼含杀意,心中明白这人是想逼自己愤怒出手,乘机除去自己。
就算慕容将离调息完毕,值此逃亡之际,也不会因他区区一个异族人惩罚这些人··一念及此,叶温言缓缓道,“虞将军说的话在下听不明白,若将军喜欢这里的风景,在下去洞外也是一样。”
他当先举步,向洞外走去··“叶公子真聪明,本将军喜欢识时务的人...不过叶公子想这么走出去可没那么容易·”·那粗汉子一把扯了他的衣襟,带了腥臭的鼻息直直喷在他脸上,目中光芒一盛,“哟,叶公子平日没瞧出来,你细皮嫩肉,长得还真不错...”·叶温言怒火自心底猛然窜起,冷声道,“你待如何”·那人嘿然一笑,将叶温言推于石壁上。
他推开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胯间,恶毒地笑了笑,“叶公子想出去,便从这里钻过去如何”·“你自己是条狗,喜欢钻人裤裆,以为我家公子和你一样”“什么人”未待他回头看清眼前的人,一个硕大的拳头就击中他的鼻子,将他的身子击得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可惜长得实在太丑,就算你想钻,本官爷的裤裆也不借给你”·“黄雀,你并非官府中人,这官爷的自称可是不妥·”·“哦那要叫什么”·叶温言循声抬眼,那洞口处立了一位白衣的男子,雨水自他的乌黑的发稍滑落。
天地间的雨声也遮不住他清朗含笑的声音,“少侠,小爷皆可...”·少年听雨歌楼上...叶温言不是一个会伤春悲秋的人,他很久没有在这样的雨天,去听这一场雨。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四章  入戏太深(一)·1·永靖八年夏至日起,暴雨时停时续·老天似不曾哭够,嚎过几嗓子歇上一阵,重新抖擞,整兵重来。
松动的土层为雨水冲刷成黄色的泥潭,田野为数万马蹄一来一去践踏而过,连草根都剩不下几根··彼时暴雨初歇,天际红霞方吐··山间道路上有三人联袂而来,黑色的长袍贴在当先那人挺拔精悍的背脊上,削窄利落若流水一般。
长发胡乱挽着,几缕垂落浓黑的眉宇间,显出几分洒脱不羁来··他身边跟了一人,明明是个俊俏少年,偏着了一身江湖女子都不怎么穿着的粉色衣袍·这明显娇嫩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一点也未见违和,反而显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落后他们数步之遥,跟了一个身着宽大雪白僧袍的男子·秀美的眼中凝着寒气,冷得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春桃实在忍不住开口,“喂,苏慕华说他去找叶温言了,陆酒冷你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是吧。”
陆酒冷看着春桃,笑了笑,“哦他什么意思”·“你...”春桃为他问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你...这下追过去,就不怕看见...他们二人...鸳鸯交颈...”·他见陆酒冷眼底转过寒芒,那冷意将他剩下的话冻住,春桃简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酒冷笑意并不温柔,带着蛮横霸道的冷意,缓缓道,“纵然如此,我也相信他别有苦衷·”·恋情不比友情宽宏豁达——猜忌、怀疑...重重负面情绪纠缠于心间,人容易患得患失。
他曾经怀疑过苏慕华,曾经自以为是地想要成全他和叶温言·两个男子的相恋本就惊世骇俗,经历了生死之间,苏慕华能将性命相付,他又岂能再怀疑他的心意·——他与他之间本就不容人置喙·“唉,你等等我。
你要找人,我就陪你去吧,谁让我好不容易才碰上你这么个能出得起钱的金主,虽然目前还是赊账的·”春桃揉了揉鼻子,跟上他的步伐··画刀一言不发,他白衣如雪,一步一步跟着。
火光映着苏慕华苍白的脸色,他坐在重新燃起的火堆边,烤着为雨淋湿的衣衫·湿柴冒着呛人的烟,他手握成拳放于唇上一声声地咳着,那一场毒发多少伤害了他的健康。
这一路赶来,黄雀虽然为他们二人弄了两匹马来,顺着叶温言约好的信号一路寻来,但雨中疾驰仍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叶温言坐于他的对面,他此刻其实半点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美人如美景,当见于意气风发时··所谓一日看尽长安花,也要在得意之时·若非如此,见来无益,不是折腾,就是折磨··但这人是为他忠心的影卫带来的,他让黄雀看着苏慕华,少年做得很好,他直接把人给带到叶温言面前来。
黄雀出手太狠太毒,虞千的鼻梁为他一拳打歪·纵然他本就长得丑,但后半生要歪着布袋似的鼻梁过活,也并非愉快的事·披面的鲜血慑住了方才还仗势凌人的虞千,也让蠢蠢欲动的燕军军官们一时噤若寒蝉。
虞千的武功说来并不弱,但少年的出手太过突然,也太过刁钻,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晕了··叶温言注视着他,单薄的夏衫裹在苏慕华修长的身躯上,乌黑的发垂落肩头。
叶温言心中隐隐悸动,他伸手扶住了苏慕华的肩头,感觉到手掌之下青年的肩头微微僵硬,他柔声道,“慕华,你肯来找我,我很高兴·”·苏慕华凤眸微抬望向他,他的目光很定很静,静得有一种秋水无言的温柔。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他看着这人从少年长成青年,看着这人在迷惘挣扎中克制着对自己的渴慕··何物最关情,黄鹂三两声...叶温言还记得那年苏慕华送他的黄泥砚上的这句题诗。
当时的苏慕华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装着不在意地和令孤虹斗着嘴,望向他的眼中藏着不可言说的心事·叶温言年长他三岁,当时已经尝过风月的滋味,怎么又会看不明白苏慕华的少年心思但他装着不明白,装着光风霁月般视他为好友手足,与他论琴、习武,共赏春花秋月...看着那般出色的男子为他一人苦苦隐忍挣扎,因他的靠近而喜悦,因他的疏离而悲伤,他心底快慰而得意。
如今,苏慕华依然坐在他的身旁··叶温言想,哪怕是日暮穷途,得到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总归是值得骄傲的··苏慕华并不躲闪,他道,“叶温言,你我认识了近十年,你的那些手段我并不陌生...也许我会坏你的大事...”他看着叶温言,微笑道,“你要小心。”
叶温言反倒笑了,若是从前他会忌惮苏慕华,但如今这人的境遇也不比他好多少·他目中含着万千柔情,轻轻揽着青年温热的肩头,“苏慕华,如今你连挽留相醉刀都拿不动了,又如何坏我的事...你这么说,我会认为,你在找理由留在我身边。”
苏慕华的肩头在他掌下微微一颤,沉默不语··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四章  入戏太深(二)·上万人一起逃亡的场面何等混乱不堪,再加暴雨如注,慕容将离一路上收拢了一些兵卒,算来也就剩下了千余人。
这北燕演武堂的第一高手,想想大军南下之际,三万人马旌旗蔽日,再看看此刻身边丢盔弃甲的残部,不免愧赧·心道此番回去,我是无颜见燕寄了·北燕是游牧民族,说全民皆可为兵也不为过。
三万兵马虽多,但对于北燕来说还算不上伤筋动骨·但燕寄即位未久,诸多权力还在叔伯旧臣手中,想想那少年天子要面对议事庭的那些罗嗦麻烦又嘴脸丑恶的诸王,慕容将离心下不免一片怅然。
“叶公子”,慕容将离向着骑马距离他不远的叶温言微一颔首,他曾经与燕青云说过叶温言和北周太后罗燕一为狐狸,一为毒蛇·如今他兵败之际,这只狐狸还跟着·叶温言马驰前几步,回礼道,“慕容国师。”
慕容将离道,“叶公子,说来惭愧,我今日兵败,这点兵马也不指望甚么·我意欲撤兵回去,与公子的约定只能作罢,不知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叶温言叹息一声道,“天时地利人和皆失,非战之罪,国师也不必太过难过,以北燕的兵力,卷土重来也非难事。
在下随行之人不足十人,也只得先行折返周土·只是我等人数偏少,我和义弟二人又有伤在身,若在乱军中只怕难以自保·只得先托庇于将军,待出了前方长平谷口,我等便告辞。”
他先说了要走,慕容将离倒不好说什么,道,“叶公子也不必如此着急,我等退兵也会经过周土,便相伴公子回去也无妨·”·叶温言目中露出喜色,“如此多谢将军了。”
陆酒冷在山壁边停下足来,春桃看他一怔,“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胖乎乎的乌龟刻在石壁上。
那乌龟大张着四肢,一只前爪伸至嘴旁,爪中抓了一个坛子,如饮酒一般,憨态可掬··陆酒冷目光温柔,只觉得心头微热,甜蜜的滋味已经溢满心间,苏慕华知道自己会跟来。
三人步入山洞,画刀看着数处火堆的余烬道,“看来他们人数不少·这个时候如此多人,还能不打起来,想来是燕军残部的主力了·苏家小子若去找叶温言,极有可能和慕容将离走一路。”
春桃往洞口的火堆里一探,“尚有余温,他们并未走远·”·陆酒冷手中托着的那只蝴蝶微微翕动了翅膀,笑道,“西北方·”·春桃笑道,“若非那只乌龟,我们也不会入这洞看看,也就不知道原来慕容将离在这。
不过...这乌龟喝酒么·哎呀,陆兄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当心苏慕华将你把当酒给喝了·我这的春风几度丸,折个八折卖你如何”·陆酒冷一点都不买账,“知道的当任情儿是拜月教的护法,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走江湖卖大力丸的。”
画刀自袖中拿出一支竹管,正是苏慕华当日交给他的那支,道,“苏家小子倒有几分鬼精灵·”·陆酒冷讶异道,“这是何物”·“苏家小子在长平谷中设了一支伏兵,由不留行领着。
这枚为烟花信号·”·长平谷地势险要,七年前北燕趁大宁江山未稳,燕主大举南下,可谓势如破竹,逼大宁割让了燕云·彼时中原武林七大世家好手联袂,乘燕主撤兵之际,在长平谷设伏,燕主身负重伤,虽然逃得性命,但回朝后不久就伤重不治。
年方八岁的燕寄即位,自此北燕一直无暇对中原用兵··陆酒冷心头一沉,苏慕华此刻武功已失,乱军之中...·“大师,可否等寻到小苏,再...”·画刀笑了笑将烟花令信递与他手中,看着陆酒冷道,“你可曾听闻七年前,长平谷的那一战”·陆酒冷点头道,“确曾听闻。”
“那一战,长平谷血流成河,中原武林数百名顶尖好手折在那一战中·当日武林七大世家的领头之人正是苏家...苏慕华之父在那一战中经脉尽毁,不到三年终因伤重不治撒手人寰,死的时候正当盛年。”
陆酒冷道,“当年去了长平谷的江湖中人并未流传下姓名...原来这样,小苏才这么年轻就接了楼主之位·”·“照见千秋肝胆,义结九州同气...你既然与苏家小子心意相通,两情相悦,便该知道苏家虽隐于武林,照义楼虽然改名为春风得意进宝楼...而苏家义字当头,从未退缩。
慕容将离是燕寄的股肱之臣,若杀了他,燕寄何异于断一臂...更何况,当年重伤苏老楼主,救了燕主之人便是...慕容将离”·陆酒冷觉得手中重有千钧,他心中既痛楚又骄傲,只觉得这般如此才是他的小苏。
他抬头,眸中光芒烈烈如焚,缓缓道,“既然如此,便由我来发这道令吧·”·一道红色的烟花绽放在空中,烟花的光芒映入苏慕华的眼中,他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笑靥灿烂若烟花。
慕容将离也看到了那道烟花,他猛然一惊,心道莫非是大宁的追兵近了,急忙下令道,“全部上马,加快行军,天黑之前要出长平谷·”·长平如鬼谷,慕容将离当年亲历长平之战,饶他心志甚坚,也难以忘怀当年那刀锋惨烈。
斜阳照在苍青色的山谷中,暴雨之后天际红云层层翻滚燃烧,仿若逢魔时刻的天降异相,美得惊心动魄··苏慕华坐于马上,往谷中望去,斜阳照在长平谷的界碑上,丹砂仿如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有点少,主要是快进入转折了,理理思路(口胡,明明是卡文了···)·下一节见面,然后会掉落一长段甜蜜的二人·。
再正式转到江湖画风···(至此文章才进入正轨,你可以去死一死了)·不到3个月写了20万字了,撒花···(对于曾经三年写20万字的人,真是难以想象的速度)·好吧,看看大纲,其实连一半都没写到。
··再撒花庆祝一下德国进决赛·☆、第二十四章  入戏太深(三)··3·叶温言与他并辔,见他目光张望谷中若有所思·笑道,“二弟在看什么前方出了长平谷便是周土,周不比大宁和北燕国土辽阔。
难得的是虽处北国,但草丰水美...二弟到时我带你去看我幼时的居所,竹为邻水为伴,美景不输江南·”·苏慕华沉吟了片刻道,“叶温言,你可曾听闻过当年的长平之战”·叶温言道,“你说的是七年前中原武林世家于此地,伏击燕主之事”·苏慕华朗笑道,“叶温言,于今日的我而言,再美之景不过此地,不过此刻。”
他话音方落,叶温言听得耳畔轰然声响,抬眼一看山壁之上无数巨石正滚滚落下··燕军中已经有人在叫,“快,快退·”·但燕军千人的队列已经进入山谷中,为高耸的山谷收成狭长的一线,此刻要退谈何容易。
登时数不清多少人身中落石坠马·惊乱之下,人马互踏,哀嚎惨呼声响彻整片山谷·顷刻,山壁上又丢下雷震子来,如雷的响声中,炸得碎石纷飞·暮云低垂,如血红的一只巨手拢在山谷上方,何人可逃出生天·燕军中轻功了得的人已经弃了马,想徒步翻上山崖。
黄雀敏捷如豹,弃了马向叶温言掠来··叶温言为他扶下马,回头去看苏慕华··青年持辔立在暮云下,于马上注视着他,琉璃色的眼中倒影着火色的流云。
叶温言心头一热,“二弟,跟我们走”·苏慕华唇畔露出清浅的笑意,他缓缓伸出手来··叶温言心中狂喜,正待伸出手去··纵然他知道黄雀未必能护二人周全,但他此刻是真心想带走这个人。
苏慕华指尖一探已经握住衣下的刀柄,刀璜弹起,刀出鞘带起若龙吟般的一声清越声响··青年的声音在一片炼狱般的战场响起,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叶温言听清每一个字。
“叶温言,今日我苏慕华与你割袍断义,从今而后再无结义之情”·挽留相醉刀嫣红而温柔的刀光倏起,若一声叹息,白色的衣袂飘落于马前。
叶温言沉默地看着他,眼中转过千般情绪,片刻愤然转身,“我们走!”·黄雀看着苏慕华道,“我先把公子带出去,就回来救你·”·苏慕华微笑地看着这少年,他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道,“多谢你。”
黄雀将叶温言负于背上,苏慕华见那少年背上负了一人,双手如铁钳一般在滑不留足的青苔石壁上攀缘,很快就上到半中··叶温言突然回头望去——·那一片衣袂在苍青的石崖边,依旧白得如此触目。
崖下苏慕华突然一紧缰绳,他骑的这匹马不过寻常战马,此刻早已吓得四肢发软··叶温言只看见白色的身影打转黑色的马匹侧过身去·轰...一颗雷震子炸开,碎石如雨点落下湮没了那道身影。
山崖苍苍,如血的暮云为翻滚的乌云所吞没,天色慢慢暗了··叶温言心头一滞,依稀茫然失落,那个人竟然就这么死了么·“公子别担心,有人去救苏哥哥了。”
黄雀突然发出一声欢呼··叶温言眼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顺着山崖飞身而下,那人的轻功极高,如游鱼一般灵巧地穿行在落石中··陆酒冷·陆酒冷已下到谷底,手在落石上一探,猛然发力推开,入眼是一匹倒卧的马。
然后他看见一双温柔多情的眼睛正含笑着看着他,苏慕华枕着半片衣袖,白色的身影蜷缩在马腹下,那姿势还颇为闲适··陆酒冷忍住大笑的冲动,“苏公子,天亮了”·他伸手将苏慕华抱了出来。
苏慕华在他的臂弯中注视着眼前的人,陆酒冷还是那幅惫懒的模样,黑袍下青年挺拔的身躯很温热很结实··苏慕华颇为胃酸地想,陆酒冷离开他,也活得挺滋润得吧,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张笑脸几眼。
转开眼声音中带了几分嫌弃,“陆公子,你可以明天早晨再来”·陆酒冷实在忍不住大笑··苏慕华已经推开了他,“别让慕容将离跑了。”
陆酒冷笑道,“跑不了,画刀去截他了,我这就抱你过去·”·他说着,手穿过苏慕华的腋下扶住了他的腰·虽然仍是二人并肩急掠,但这姿势近乎拥抱。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苏慕华耳根为他的鼻息吹拂得微微发烫,心中暗骂了这小混蛋,偏了头,“陆酒冷,你就不能离我远点”·陆酒冷注视着他发窘的神情,脸上笑得一脸无辜,没什么诚意地道,“不能。”
天色黯淡,今夜无月无星,山谷之顶已经立了数人··慕容将离手按长剑立于草间,他身上衣襟已经破损了数处,为人围困,眼中却不见惧意·“大宁画刀”·画刀立于他身前,白色僧袍无风自动,手中兵刃指地。
春桃笑嘻嘻地环手于胸站于树下,眼光不时去瞥不远处的不留行··不留行每每对上他的目光,脚都有些发软,脚步已在不知不觉地往后退·仿佛一个克制不住,就会脚底抹油。
春桃又岂会让他如愿时不时丢过来威胁的眼刀,将不留行的脚牢牢钉在地上··不留行的腿都有些发软,纵然他当采花贼的那些时候,腿都没有这么软过。
慕容将离道,“久闻画刀为中原武林第一高手,在下能与你一战也算不负手中之刀·”·画刀淡淡地道,“你的敌手不是我,我只是替人留你·”·“哦何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欠的债不过是七年前的,又何必着急”·“七年前”慕容将离冷笑道,“可是当日这长平谷中丧于我手中的人”·“慕容国师”,慕容将离循声望去,笑了,“苏慕华,原来你就是当日杀燕青云之人。”
苏慕华点头道,“是我·”·慕容将离目中杀意流露道,“苏楼主好胆量,倒显得我很愚蠢·”·苏慕华道,“多谢慕容国师谬赞,国师是君子心性,不肯轻易怀疑人,倒是我颇多做作让你见笑了。”
慕容将离手抚在剑柄上,淡淡地哦了一声,微笑道,“苏楼主,今日能得你这一句君子,我也颇觉荣幸·江湖之中刀剑无眼,我平生从不为亡于手下的人负疚。
更何况当日长平之战,我救了陛下,实乃此生最为自豪的一战·我只恨当日剑不够快,不能多杀敌,累了陛下负伤·但今日为你这句君子,我便多问一句,苏楼主为何人报仇”·苏慕华道,“是家父。”
“苏楼主要为父报仇,我也要为燕青云,为大燕的三万大军雪恨,这一战你我各有所求,甚好·”慕容将离道,“我听闻苏楼主是中原武林后起一代的翘楚,今日有幸见识你手中的挽留相醉刀,便请拔刀吧”·苏慕华微微一笑道,“我武功尽废,无法与你交手。”
慕容将离眼中转过讶异之色,武功对江湖中人何等重要,这青年坦然道来,仿佛武功尽废不过是如花开雪落般很平常的事··“你的敌手是我·”·慕容将离不解地问,“你”·这年青人看上去比苏慕华也大不了多少,若是要人代为出手,他想不出苏慕华为何不找画刀。
陆酒冷拍了拍苏慕华的肩头,道,“小苏,我替你出手·”·苏慕华深深地注视着他,终是一笑,“好”·他说了这一个好字,两人目光相接,心间皆是微微悸动。
旁人只道是一场代为出手,二人心内明白,苏慕华以父仇相托,陆酒冷一肩承担·这是何等相许,何等承诺·陆酒冷手微抬,袖中绝别离滑落腕间。
他双手抱拳,一双黑色的眼睛既明亮又骄傲·“请”·山崖之下长可及腰的草丛中,一个人影背靠着巨石,他的手紧紧攒起,夜再黑也遮不住他眼底的恨意。
苏慕华...原来你来找我,不过是利用我·枉费我,枉费我,为你欢喜,为你...·作者有话要说:很甜吧,很甜吧...·继续撒花庆祝阿根廷进决赛,决赛...这手心手背真虐心...·☆、第二十五章  沙场几人回(一)·1·慕容将离手按剑,摆出平辈论剑的起手之势。
“你的名字”·陆酒冷道,“我叫陆酒冷·”·慕容将离略一沉思,“哦从未耳闻·”·他此语并无轻慢之意,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陆酒冷笑得很愉快,“你现在听说了·请”·那二人并未如寻常比武之时,先礼让试探个数回,一上手便全力相搏。
慕容将离手中沉渊重剑稳如江心磐石,一招一式用上了十成的内力,举止之间仿若已然凝滞,只在剑锋割开气流时发出凛冽的风刃之声·他手中仿佛已不止一把剑,招式翻转之间无数的风刃也成了无坚不摧的剑锋。
无处不在的风刃,而人的手不过一双,这样的剑谁能接·慕容将离道,“这一招名唤花千树,请阁下品评·”·剑锋白,风刃如空花,东风夜放花千树。
夜云低垂,夜云之上隐隐有雷声,·风刃斩过陆酒冷脸侧,落下如剑锋划开的红痕,他脸上还含着笑,但心底绝非脸上看起来那般轻松··沉渊本是重剑,此刻以内力为引借天地风雷,力有万钧。
陆酒冷立于剑风之下,心头若有重负,若非他此刻已得苏慕华和画刀的内力,只怕已经呕血··绝别离迅若闪电,自风刃边缘切入·绝别离自是坚韧,连破城箭都可拦下,但握着绝别离的不过是一只手,血肉凡胎。
陆酒冷右手已经血肉模糊,他贯注于指掌的内力为风刃所破,但他手中的兵刃未见一丝一毫颤抖·慕容将离成名数十载,内力是一点一滴苦练寒暑积累起来,已经百炼成钢。
陆酒冷初得内力,纵然深厚,不过如刚刚展翅的雏鹰,纵然翅膀羽翼已经长好,但展翅之间总有些难以应心的踌躇··自古柔能克刚,慕容将离武功走的是至刚一途,陆酒冷手中绝别离却刚柔并济,他本应有更多的变数,更多的胜算。
慕容将离瞳孔收缩,陆酒冷手中的柔软兵刃仿佛突然变成一柄锐利的钢刺,直刺他的眉心··他竟弃了自己的优势,要和慕容将离硬拼内力·慕容将离撤剑回护,指掌猛然击向陆酒冷切近的胸膛,他这一掌来势如此之猛。
若为他击实了,焉有命在,陆酒冷手肘一沉撞上这一掌·手中绝别离贯注劲力一卸,黑色的如蛇一般的兵刃缠上慕容将离手中的剑,死死绞住··慕容将离怒叱一声,“撤手”·陆酒冷挑眉笑道,“偏不。”
两人此刻兵器互搏,已是内力的较量,陆酒冷手中兵刃缠住慕容将离的剑,足下御风急退滑出七八步·山崖能有多大,他这退步的方向已向悬崖·慕容将离如何肯撤剑,紧迫不放。
悬崖边,山风狂啸,两人凌空指掌相接,拼了一记内力,身影乍然分开,双双落足于柔软的树枝之上··当...沉渊剑脱手落于悬崖旁的空地上,黑色的绝别离还兀自缠绕在雪白的剑身上。
风飒飒兮木萧萧,空中闪电划过,忽而照见二人衣袂飘举,如山鬼一般··夜色已冥,黄雀久在丛林之中早练得能暗中视物,耳边听得崖顶之上陆酒冷说完那个请字,便传来一片兵刃交接,衣袂荡风之声。
他挨着叶温言极近,此刻这人脸上既愤怒又悲凉的神情落入他的眼中,少年的心头打了个突·他纵然不曾通晓人间情爱,但此刻叶温言脸上的神情看得他心头憋闷,依稀明白是为了苏哥哥。
他想着苏哥哥也是好人,可是苏哥哥为何会让公子如此难过·他并不明白人的好坏与伤心难过,并无半点关系··草叶的清香,静夜里虫鸟的鸣叫,野兽的足踏在落叶上轻软的声音,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的全部欢乐。
他甚至并不明白人为何能为另一个人欢乐,为另一个人悲伤··他也并不想了解这些··闪电过后,雷声如鼓炸开天际,陆酒冷就在那滚滚雷声中发出一声长啸。
雨终于落下,瓢泼而下的雨帘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似乎比那划破天际的电光更为迅捷··风愈大,雨愈狂,剑愈冷,杀意愈炽··雨夜中有花开,白芒乍然盛开,万千风刃划开了陆酒冷的衣袂、肌肤,几乎将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慕容将离以掌指为剑,花千树再现·长夜将尽,夜色更浓··雨幕下陆酒冷的眼睛因兴奋而熠熠发光,他听见锋刃割开血肉的声音,他听见人身躯倒下的笨重而沉闷的声音,喷出的温热而鲜红的血将他眼底都染红了。
闪电划过,一瞬仿若白昼,黑衣的人影站立在山崖边,他全身是血,伤重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他站立得依旧如此挺拔·他手中提了个斩下的头颅,鲜血滴滴嗒嗒自脖颈的断口流入黄土。
他面前慕容将离无头的身躯已经重重倒落尘埃·闪电照见陆酒冷血红眼眸,他这一招仿佛唤出了地狱的力量,他整个人已经化身为魔··陆酒冷取胜的那一招无名,却是他于黑暗中无数次淬炼过的,属于千金易命的夺命招数。
这一招看似简单,眼力、速度、力道无不妙到毫端·于万千风刃中取慕容将离首级,若差上一分一毫,倒下的只怕就是陆酒冷了··苏慕华手心已见冷汗,比他自己面对强敌时还要紧张。
良久,雷电渐渐停止,陆酒冷向着他走来,将慕容将离的头颅抛在他的身前,笑得仿佛半点也不在意,“我赢了·”·他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伤口,那身黑衣仿佛自血水中打了个滚,但脸上的笑意仿佛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鏖战,而是自满园春|色中,为情人折了一支犹带露水的桃花。
苏慕华凤眸微挑,眸中带着几分暖意,“你的伤如何”·暴雨也变得温柔,雨水落在两人肩上,夜风吹拂着草叶,山崖上两道人影久久对视。
“真让人受不了”,春桃啧地叹了一声,向着不留行走去·不留行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猛然钻到了画刀的身后,一把抱着画刀的腿,如贞洁烈女般颤声道,“你...你别过来。”
春桃笑得七分媚三分冷,“我就过来了,你能怎样”·拜月教的任情儿在江湖上相传是个风|月高手,不留行为他笑得面红耳赤,暗中唾骂道,呸,你这人妖,竟然对大爷我用媚术。
他几步站到崖边,舌头打着结道,“你...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春桃闲闲一笑,“哟,你倒是跳啊·等你死了,我就把你送回赵千云那里,然后传遍江湖,赵云剑是为任情儿这样又那样...最后逼迫得跳崖的...想必那老头脸上的表情一定好看得很,还有你那嫁了人的师妹知道了,一定...呵呵...呵呵...”·不留行跳了起来,“你...你你,闭嘴...你还要不要脸...我什么话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还满江湖地找个男人。
任情儿你也是江湖中成名的...”·“这倒奇怪了,我还从未听闻有人和拜月教的人谈脸皮赵大侠,脸皮多少钱一斤”许是雨后山石太滑,春桃目瞪口呆得看着崖边一下子失去了不留行的身影,“还真跳了”·他身形疾掠,于半空中抄住不留行的腰带,裂帛声响,不留行的身躯重重地坠落了下去,压塌了一片茅草,溅起雨水。
不留行按着腰痛得脸色发白,还未等他发出一声痛呼,喉间要害已为一双铁钳般的手拿住··“别动”,制住他的少年低喝了声,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追下来的众人。
叶温言立在他的身后,俊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只在落在苏慕华身上时沉了沉··他们二人躲于草间许久,方才电闪雷鸣倒掩了声息,纵然画刀和陆酒冷二人也没发觉还有人在侧。
叶温言盯着陆酒冷沉声道,“让开路,否则你们这位朋友就得死在这了·”·陆酒冷尚未答话,苏慕华已经拉了他的衣袖道,“让他走·”·叶温言笑了,清雅的眼中若见花开,“慕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今日你与我割袍断义...我们不做兄弟也好·”·他说完,携了不留行而去·“十里地后,我会放了他·”·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春桃看着苏慕华匆匆道了声,“多谢。”
跟了下去,他不敢跟得太紧,只敢遥遥坠着·回头见画刀已经跟了上来,喜道,“大师·”·画刀淡淡地道,“那少年功夫古怪,倒让我想起一位故友,我跟来看看。”
画刀和春桃遥遥跟着,十里地后见不留行被缚在大树上,嘴里堵着一块布,兀自在骂骂咧咧·画刀并不停足,向着叶温言和黄雀二人走的方向追了下去··春桃将不留行从树上放下,拿出他嘴里的布,塞进一颗药丸。
却不解开捆着他的绳索,笑眯眯地拍了拍不留行健壮的胸肌·满意地看着汗珠自男子宽阔的额角渗出,流过英挺的鼻梁,敞开的领口处麦色的肌肉一时紧绷··不留行脸色如吃了只蟑螂般,“任情儿,任妖怪,你给我吃了什么”·春桃轻轻笑道,“这个啊,春风几度丸...千两银子一粒...便宜你了。”
他说着将不留行提在手中,掠出林子,向着来路而去··苏慕华收拢好不留行所带的那支伏兵,埋葬了慕容将离,尽皆收拾好行装,他将带着这些人去往望北城。
王英雄蹭到他面前·“小苏...”·那架势要不是身边王小痴死死拖住他,少年就要上来给他一个熊抱··“叫苏哥哥”,苏慕华微笑摸摸他的头,用块布将慕容将离的首级包了,挂于马首处。
纵然雨云低垂,但天已破晓,淡白的天光照见身后隆起的一堆黄土新坟··陆酒冷已经在马上等着他,见他抬头,拉了他的手上马··陆酒冷道了声,“小苏,坐稳了。”
“等等”,二人回头一看,不留行为春桃扛在肩头,踏步而来··苏慕华笑道,“这任情儿倒是个性情中人·”·陆酒冷叹道,“我只叹江湖从此不见春闺梦里的不留行。”
两人共乘一骑,马匹在风中迈开足,很快染血的长平谷界碑已远远不见··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作者有话要说:武打有点难写,凌晨没更,这一更粗长点··在CP搬了一份,不方便LJJ看文的,可以去那看。
☆、第二十五章  沙场几人回(二)·2·有人为他们二人腾了匹马出来,不留行为春桃丢在马鞍上,春桃拍拍手也上了马,坐于他的身后持了缰绳,打马追上众人。
不留行此刻只觉得浑身如万千虫蚁爬行,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妙不可言的地方去,他哑着声音囔道,“任情儿,任魔头,你快放了我,士可杀不可辱哎呦...”·春桃手极温柔极殷勤地在他微汗的额际擦拭,语带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肌肤相触带来的温热,却宛若清风拂面,春桃往他的耳中吹了口气,熟悉的气味让不留行混沌的心中翻起异样的情愫,他已然心动,情动。
不留行拉了春桃的手,喃喃地看着那张容颜,那张雌雄莫辨的秀丽容颜离他如此近··他伸手抱住马上的人,将头埋在他的发间,灼热的鼻息喷在那人颈间,让他感觉自己的情动,“情儿...”·春桃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目中转过柔情。
他缓缓道,“看得我都心疼了,赵大侠既然这么疼,不如我帮你割了吧,反正那东西留着只会惹祸·”·不留行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苏慕华与陆酒冷相视一笑,看着朋友倒霉有时也是愉悦的事。
这拜月教的任情儿行事乖张邪佞,虽不知道不留行着了什么道,但看起来实在可怜··苏慕华回头一笑,“任护法的手段高绝,小惩大诫,得放过且放过吧。”
不留行听他相劝,如溺水的人见了浮木,忙哑着声音唤道,“小苏,小苏...救命...”·他早已为春桃喂了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此刻嗓子沸腾冒烟,这一声小苏唤出来,声音如呻|吟了一般。
他唤了这一声,陆酒冷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冷冷一哼,紧了缰绳带着苏慕华向前而去··春桃笑靥如春花,“赵大侠,有的时候叫了不该叫的人也是很要命的...”·日影下,百余人马在苍茫的原野上前行。
陆酒冷目光落在苏慕华唇角的笑纹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很好笑么”·苏慕华笑意更深,“原来陆大侠也会在意别人笑不笑·”·陆酒冷理直气壮地道,“我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男人。
我不仅在意别人笑不笑,也在意别人骗没骗我·”·苏慕华依旧笑着道,“哦”·陆酒冷贴近他的耳边,低语道,“我真想挖开那个人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竟然如此狠心。”
苏慕华有那么一瞬觉得他会亲下来,然而陆酒冷的动作很隐秘很克制,唇在离他耳廓数寸处停住,并未真个挨了上去·他靠得如此近,偏偏连一根指头都未碰到他,苏慕华忍不住耳尖发烫。
“你...”待到苏慕华发觉陆酒冷并未真个碰到,那热意已经如置于蒸笼上了一般··陆酒冷看着他发际下露出带了薄红的耳根,笑了,“我...只恨这路太长,又盼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头。”
·“陆公子对你的那些红粉知己也是这般无赖”苏慕华也笑了,他安静地坐在马前,乌黑的发为古朴的木簪挽起,身上带着干净的气息。
陆酒冷有种错觉,仿佛这人白色袖间的竹叶纹路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真有那么几片清新幽雅的竹叶藏在他的袖中·他手心有些痒,想顺着那人修长的手臂,钻进那袭雪袖,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的毒”此刻两人共乘一骑,陆酒冷已把过苏慕华的脉相,沉潜低郁·他自幼长在寻欢山庄,未学会走路就先学会和毒物玩耍,对毒药甚有心得,虽然苏慕华身上的毒难解,但一探之下便已知道有人为苏慕华压制了毒性。
苏慕华道,“叶温言用内力为我压制了毒性...我不明白他缘何会为我出手,或者...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的沉默让陆酒冷没来由得心慌,他暗中骂了一句,为何自己笨得偏偏要让他想起这个人。
“叶温言,我已与他割袍断义·”·陆酒冷手环过苏慕华的肩膀,“叶温言...他真傻...”·他并不多言,有的情关要自己才能窥破,他信任苏慕华。
星光已经照在林间,火堆燃起··陆酒冷向着坐在火旁的人走去,递过一个皮囊袋·苏慕华接过,打开塞子扑鼻酒香,赞了一声,“好酒·”·陆酒冷坐于他的身旁,笑道,“有不留行的地方自然就有酒。”
“如今我已修习了楞严经,待我们到了望北城,我便将你的功力还你,再助你运功驱毒·”·苏慕华倒笑了,“陆公子,你把功力当成了什么,茶杯里的水不高兴喝了,还可以倒进另一个杯子里”·“这...”·“画刀及我传与你的内力,与你本身的功力已经交融一处,如树根一般根植于你的气海,天底下连擅吸人内力的吸星功法也无法动摇你的根本。”
陆酒冷道,“我不信天底下就没有能解毒的良药·”·苏慕华笑得云淡风清,“九天玄果,白玉芙蕖...不过是江湖传说中的,谁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东西。”
陆酒冷的眼睛突然亮了,他脸上的神情仿佛见了个漂亮的女鬼一般,“你说白玉芙蕖”·“怎么”·陆酒冷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小苏,你若嫁给我,洞房花烛之夜我便用白玉芙蕖与你喝交杯酒。”
“白玉芙蕖在你手中”·陆酒冷点头道,“不错,我将它存在一个庵堂,连同我的老婆本·”·苏慕华淡淡地笑道,“庵堂陆公子既然将自己的老婆本交给女人,如何还能要得回来除非那座庵堂是素手慈心堂,而庵堂的主人是素手刀戚红。”
“小苏”,陆酒冷忍不住哀叹,“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我肚里的蛔虫,若来日,来日...”·苏慕华含笑道,“陆公子不必叹息,苏某并无意嫁你。”
陆酒冷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你...你真不嫁我...我...”·“你怎么陆公子莫非还能强行逼娶”·陆酒冷长叹一声道,“那我只好嫁给你了,总之洞房花烛之夜的这杯交杯酒,我决不会让别人陪你喝。”
他说得颇有几分无赖,苏慕华心头微微一暖,应道,“好·”·陆酒冷握了他的手,二人之间并无更多的亲近,但温暖尽在指掌间··苏慕华道,“死若花谢,有时未尝不是一场解脱。
我身在江湖,并不多么在意生死·我不怕死,当日我因为叶温言算计而万念俱灰,饮了毒酒·可如今我不想死了·我还想看看扬州的月色,钱塘的潮水,尝尝得月楼的水煮干丝。”
陆酒冷的眼睛很黑,很亮,“若无你相伴,世间繁华,天下月色,与我何干”·苏慕华眸光轻动,星光映照于他的眸子中,万千柔情如网,让人醉死在那眼波中也甘愿。
看着火光下青年温和的笑容,陆酒冷想,当日饮下毒酒的那个时候,苏慕华该有多痛··不留行和春桃远远坐在一棵树下,苏慕华目光落在那处,有几分不可确定,“不留行,他还好吧”·苏慕华这个人看似冷锐无情,但对每一个朋友却都是出自真心的关切。
看似冰山,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实际上是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陆酒冷看着苏慕华淡色的唇沾染了酒水,火光映照下微微莹润的光泽,勾得人心痒。
他突然很想饮酒··此星此夜,酒未入喉他已经醉了,若还能克制...他便不是陆酒冷,甚至算不上一个男人··“小苏”,陆酒冷揽住青年温热的肩头,在那温柔的眸光中,缓缓低下头去。
“苏慕华”,不留行绿色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苏慕华的肩头·他躲在苏慕华身后,看着春桃粉色的衣袂慢慢接近,颤声道,“苏慕华...今晚我和你睡”·作者有话要说:甜蜜的一更今晚决赛,谁输都是痛,唉·☆、第二十五章  沙场几人回(三)··3·另一处星光下,茂密的林间也燃了一堆篝火,山鸡在火上烤到焦黄,黄雀拿了在手中略尝了味道,递与叶温言。
“公子请用·”·叶温言接了手中,黄雀从小在山林中长大这捕猎,这烤肉捕食自是行家,只是他吃得有些无情无绪··黄雀一双眼睛在他脸上转了转,“公子,你心情不好”·叶温言道,“数万大军,一朝尽付东流,我心情又如何好得起来·少年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公子,你心情不好...因为苏哥哥喜欢别人了你别担心,苏哥哥是好人,他不会不理你的。”
这少年一向清透如水,虽不识情,但说出来的话直指人心,“喜欢喜欢算什么”叶温言冷哼道,“我认识苏慕华的时候,他比你还小。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在他身边候得他知道什么是情,十八岁那年他已对我死心踏地,他的喜怒哀乐我全部都知道·京陵东府布衣侯,白马春衫足,门下客三千...我东府座前左车右骑,左车正是苏慕华。
我让他做什么,他都肯...好人你以为他的手真的很干净哼哼...他的心放在我身上六七年,我不曾碰他,是因为我偏爱看他那幅求之不得的痛苦模样,看到他那幅样子的时候,我便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什么已定鸳盟陆酒冷...那个江湖混小子又算什么”·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黄雀为他眼底陌生的光芒逼迫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公子你...”·叶温言的脸在星光下带着疯狂而肆意的笑容,“怎么,你觉得我很可怕”·黄雀用力摇了摇头,“不,公子,你只是...受伤了。
就和林子里的野兽一般,就算再善良的野兽在受伤的时候,也会把每一个接近它的人咬伤·”他旋即又道,“公子,你能将我从树林里带出来,教会我讲话,这样的人怎么会,会是怀人”·他握着拳瞪着叶温言,目光盯着那么紧,仿佛只要这人说一个不字,他的拳头就会招呼到他的脸上。
叶温言寸步不让地牢牢看着他,目光中仿佛藏着能将人刺得遍体鳞伤的刀锋,“果然是个孩子,你太天真了我养着你,只是因为你的身手,若你有一日打不动架了,我连半个馒头都不会给你。”
“啊...”少年发出一声怒喝,他的拳头猛然击出··叶温言发鬓为拳风带起,他笑了,很少人能笑得如此斯文,又如此恶毒,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采在他脸上,让他的脸有一种意外的俊美,他压低声音道,“为什么不打了”·黄雀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强烈的情感让少年的身躯克制不住地颤抖,“我...我做不到。”
“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做不到,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我身边·苏慕华的左车一职从今日起便是你的了·”叶温言锦绣白袍的下摆停在他的眼前,他的声音中含着恶劣的笑意,“从今天开始,我叫你小苏...”·黄雀头几乎低垂到地上,他的身体简直已经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听到自己自唇齿间清晰地吐着字,“是...”·“叶公子,好手段...”林子中有人轻轻拍着掌,女子的笑声仿若银铃。
叶温言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树梢上,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坐了一位红衣的女子,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在空中荡来荡去·那女子身姿曼妙,可惜脸上戴了个青铜面具··叶温言笑道,“原来是崔盈盈崔姑娘,竟是姑娘亲来了。”
崔盈盈道,“别的热闹我可以不看,但听说叶公子输光了,这样的热闹我一定要来看看·”·叶温言淡淡道,“我确实是输了,而且输给了姑娘一直挂在心上的人。
我这二弟苏慕华惊才绝艳,崔姑娘此生若想报仇,只怕难上加难·”·“叶温言,你不必激我,当年要不是苏慕华为他那根本认识没两天的人强出头,我怎么会弄得假死逃亡,容貌尽毁。”
崔盈盈目中带上怨毒之色,“你输了他,莫当别人也是如你一般的废物·”·叶温言道,“这些年崔姑娘苦练养蛊之法,想是已经大成了·”·崔盈盈道,“那是自然,若非我以蛊毒与那老不死的交换,你道苏慕华饮下的沉醉黄泉由何而来。
饶他苏楼主手段再高,不是一样为本姑娘算计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还得感谢叶公子,若非公子,只怕苏慕华未必饮得如此心甘情愿·苏慕华这样的人,偏偏碰上你这么个狠心的人,我实在是想起来做梦都会笑醒。”
叶温言笑意淡雅,“崔姑娘客气了·”·崔盈盈又叹息了一声,“可惜你却输了他·”·叶温言含笑道,“姑娘若想看我赢他也不难,只要姑娘肯助我。”
崔盈盈啐了一口,“你这小子转的又是什么鬼主意,明知道你小子套了个布袋想让我往里钻,可我实在忍不住想看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薄怒的姿态本应是很美,可惜她已非当年的花容月貌,此刻星光照着她的青铜面具,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西子捧心本是极美,东施效颦便是千载笑柄,至于若有朝一日西施变作东施却仍再度捧了心出来,那场景足以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叶温言起没起鸡皮疙瘩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在崔盈盈面前抚掌笑道,“能得崔姑娘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崔盈盈笑了片刻,道,“太子在十里外扎营,他让我传他口谕,让你去见他·殿下说了,只要你还是叶温言,就一定会去见他的·”·叶温言眸中若有片刻冷意,很快便已是一派宁静,“太子盛情,叶某铭感于心。”
黄雀一言不发地跟着叶温言向林外走去··树梢上遥遥传来猫头鹰鬼哭一般的声音··星已昏,月未明··这样一个长夜··帐篷搭在临水的星光下,帐帘内掌着灯,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头戴金冠,身着锦衣的男子手下正轻挑慢捻着一张琴。
叶温言站在帐外,对着黄雀道了声,“小苏,你在这等我·”·少年点了点头,无声地隐入暗处,他站在那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叶温言挑帘而入,一笑道,“殿下,好雅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节铺垫,渣升级...·下一节会转回甜·自我感觉我写坏人还是挺带感的...望天....三观你在哪·☆、第二十六章  何当共携手(一)··1·太子朱承晚手抚在琴上,他指下挑了君弦,见了叶温言淡笑道,“素闻夫子闻弦歌知雅意,长夜无乐,不知夫子可愿为我弹一曲”·叶温言官拜太子少傅,当得太子唤这一句夫子,但少傅毕竟不比太傅正职。
叶温言含笑道,“殿下客气,在下琴艺粗陋,倒让殿下见笑了·”·朱承晚长身而起,将琴让出,“夫子请·”·叶温言见他坚持,也不再推却,在琴案前坐下道,“在下尊敬不如从命,不知殿下想听何曲”·朱承晚道,“广陵散如何”·叶温言目光微沉,手迅疾离开琴,“广陵散慢二弦如君弦,以臣犯君之曲...请殿下恕臣不敢弹。”
“哦不敢”朱承晚倒笑了,“先生在周之位可不差于我,我等二人君臣之分不过虚名,先生并未放于心上,我又如何能当真”·叶温言眸中冷芒闪过,缓缓笑道,“原来殿下都知道。”
朱承晚道,“先生不必紧张,本王在用人之际,先生的身份与我无害有益·今夜我与先生挑明,是想...”他站于叶温言对面,手指在琴弦上划过,“我与先生以此曲为盟,你我二人如这一曲广陵散,二弦并立,共取天下。”
·叶温言看着眼前的太子,眸中光芒轻动,“在下新败...”·朱承晚目光落在叶温言身上,沉声道,“先生不必灰心,我与先生相识多年,先生之能为...我心中有数。”
叶温言似在权衡着太子的话,“殿下有话不妨直言·”·“夫子快人快语”,朱承晚笑道,“我也不与夫子客气了,素闻周为重商之国,财力之雄连大宁国库也弗如,我想借夫子财力相助,笼络朝中重臣。”
叶温言有些怔住了,朱承晚身为大宁储君,竟要借他国财力,贿赂自己的臣下·朱承晚又道,“待他日我登位之时,我便封夫子为侯,领周国事务如何”·叶温言恍然大悟。
这太子要的不仅是周的财力,更觊觎周土··他这算盘要将周一口吞下·一念及此,叶温言也不免有些怒火··周处强燕与大宁之间,虽立有宗庙,但不过仰人鼻息...宁欺我无人乎·朱承晚眯起眼睛又道,“我数万兵马如今离周土不过半日路程,北燕新败,无力抗衡...我若下令,日夕之间便可饮马周水,先生信否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取周土又有何用我堂堂太子自然不可能远在边关,交给他燕王去守么”·话至此,不必再说。
北国夏夜也有几分清凉,叶温言觉得风透重衫,他心底比这夜风更凉,低首道,“既得太子信重,在下愿为从龙之臣·”·朱承晚笑了起来,握上他的手拍了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生为聪明之人。”
“殿下,一事容禀·”叶温言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朱承晚不以为忤,问道,“何事”·“慕容将离首级落于陆酒冷手中,以我对苏慕华的了解,他因当年与言临素的交情,必然会将其交给燕王。
殿下若不想让燕王居了全功,宜派人半道截之·如今他们几个,陆酒冷与慕容将离的一战身上带伤,苏慕华根本动不了武,至于其他人更不足一提·”·朱承晚拍了拍他的肩头,含笑低语道,“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收拢了寻欢山庄的莫清乾和沈头陀,便让他们走这一趟。
先生也累了,不如坐下来喝杯酒·”·百般皆在他人算计中,叶温言自愤怒中平复下来,坐于案边拍开酒坛的封泥,倒了两杯酒,俊美的脸上露出笑容,“在下借花献佛,祝殿下龙飞九天,请”·林子中,今晚我和小苏睡,不留行那句不怕死的话说完,陆酒冷唇畔就勾起了冷笑。
寻欢山庄的杀部之主,天下第一的杀手千金易命...这样的人若带着杀意,冷笑着看你,一定不会让人很愉悦··不留行为他的神色唬了一跳,退后几步牢牢抱着树干,瞪着向他走近的人。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变了调·“任情儿,任魔头,你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春桃居高临下看着他,笑容甜美,“赵大侠说甚么话,你是惯于花间风流的,我知情识趣送赵大侠一件好东西,助赵大侠雄风大振,你倒不领情”·不留行都快要哭出来了,“情儿,算我错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上万花楼找莺莺翠翠,更不会招惹对门的马寡妇...”·春桃话语轻忽,“哦还有马寡妇”·不留行脸色煞白,“情儿,我对他们只是逢场作戏,只有对你是真心的。”
春桃倒笑了,“真心还不如你这里的二两肉”他伸出手握住不留行已经笔挺滚烫的下身,恶劣地滑动着,“赵大侠,想要啊求我啊”·不留行额头上已经渗出汗,久未纾解的欲|望在那双手中沸腾,“情,情儿...你信我,当日你为我受万蛊蚀心之刑,叛出拜月教,于月亮河边...发誓此生再不踏足苗疆。
你看...这些我都记得,你对我好,我都没有忘记·”·春桃笑得魅惑,“是么,赵大侠果然在这个时候...记忆力就特别好,我们换个地方叙叙旧吧·”·他拎起不留行,向着苏慕华一颔首道,“打扰了,我找个地方教训他。”
苏慕华笑道,“对于负心之人可不能轻易放过了·”·春桃点头道,“自然不会·”·粉色的衣袂在林间飘然而去,不留行一路哀嚎遥遥传来。
微明的夜色中,树林交织着错落的星光··苏慕华白色的身影于月下,他手中拈着一枝枯枝,目中若有所思··陆酒冷背倚树干,手中持了个酒壶在饮着。
方才很好的气氛为不留行破坏,看着苏慕华眼中恢复了清明,陆酒冷心中不免有几分懊恼··风动树梢,树叶飘落,苏慕华手中枯枝就在这个时候倏忽刺出·陆酒冷目光为他所吸引,星光照见林间白影翩然,那寻常无奇的枯枝在苏慕华指掌间如剑般灵巧。
不远处王英雄趴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下,大摊着四肢打着呼噜·王小痴坐在一旁抱着双膝,睡得很斯文··夜很静,静得可以听见枯枝划开气流的声音··苏慕华手中枯枝凝了劲气,划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枯枝书到札字长竖处已然力尽,剑意至此绝苏慕华摇头苦笑,心下怅然,“还不成。”
他见黄雀不通晓武功,却能以人自然筋键使出不弱的攻击力,这几日一直在琢磨着·此刻他见星辰疏落,心中有所悟,以枯枝为剑,将空碎的刀意融入··——可还是不成。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析长的后背,麦色的手臂贴着他微凉的衣袂··手握着手,枯枝在地上继续划动··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枯枝颤个不住,至此方碎作数截。
“酒冷”,为一双眼亮亮地注视着,夜很静星光如水,靠在陆酒冷的胸前,无法言语的情绪在苏慕华心间翻腾,他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听到那声叹息,陆酒冷沉毅的双目一下子变得深邃,他松开苏慕华的手,让他转过身来,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腰,将滚热的唇贴在他的耳侧。
苏慕华微微一僵,压低声音,戏谑道,“看来,陆大侠伤得不重,还如此精神”·陆酒冷方才握着苏慕华的手使出剑招,此刻情动之下动作略大,胸口的绷带已经渗出血。
·他脸色有些苍白,苦了脸唤了声,“哎呦,果然英雄作不得·”·苏慕华唇角勾着一抹笑,灵巧的指抚上男子的衣领,解开陆酒冷的衣扣。
男子宽阔的胸膛为慕容将离花千树剑招所伤,麦色的肌肤与红褐的血痕交错·他以指腹沾了金疮药涂上去,手下与男子肌肤相触,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顺着指腹,自手心,顺着胳膊,一路传到他的脖颈,脸颊...·苏慕华轻轻一叹,“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陆酒冷在看苏慕华清隽的侧影,夜色有些暗,他眸底深处仿佛燃着两簇能烫伤人的火苗··“小苏...”·尖利的刺耳的笛声在这个时候响起,应声而起数不清的悉悉索索之声。
苏慕华猛然抬眼··林间堆积的落叶上无数五花长蛇正缓缓游来,草叶的清芬为令人作呕的腥味所掩盖,星光都似带上了诡异的血色··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六章  何当共携手(二)·2·诡异而刺耳的笛声在林间响起,苏慕华见林子的边缘已经站了数十匹马,为首的几匹马上,一人顶着瓦亮的光头正横笛而吹,笛声中长蛇仰起头,三角眼发着黄色的光芒。
他笑道,“寻欢山庄陆公子这寻上门来的,可是你的老相好·”他话音方落,便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苏慕华你给我滚出来,本姑娘要将你三刀六洞,剥皮抽骨”·陆酒冷举目望去,马背上坐着一位身披青色披风的女子,林中光线黯淡,看不清面貌。
他双手环胸,闲闲一笑道,“苏楼主,果然比我厉害,我的老相好是催命的阎罗,你的这老相好,听声音就是个美人·”·苏慕华笑道,“陆公子没听到,这位姑娘要我的命么”·陆酒冷道,“女人嘛,喊打喊杀的时候都是因为她们心里忘不了你,放不下你。”
苏慕华目中露出苦恼之色,“可我实在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我认识的姑娘哪怕脾气坏一些,至少都是些喜欢美丽事物的女孩子·至于喜欢和些丑陋蛇虫混在一起的,我半个也想不起来。”
崔盈盈见他们二人身处群蛇环伺中,依旧谈笑从容,再听苏慕华提及丑陋蛇虫,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如把钢刀刺入心中·她本是花容月貌,当年坐盈盈楼,艳名满京华。
但自从害死君试剑,借死遁逃过苏慕华追杀,她便潜心于养蛊,生生因了蛊毒毁去了容貌·崔盈盈痛苦之下,竟将一腔仇恨都记在苏慕华身上·当下她闻言气得咬牙。
“苏慕华,你听清楚了,今日取你性命的人是崔盈盈·”·苏慕华笑道,“原来你还活着·”·崔盈盈冷哼道,“你未死,我又如何舍得死”·苏慕华看着她,微笑道,“可惜你却活得生不如死。”
崔盈盈身躯一颤,面具下恨意已让她的脸扭曲,“你...胡说”·苏慕华目中带上怜悯,“你若活得好,又何必如此恨我,只有活得不好的人...才放不下仇恨。”
崔盈盈怒喝一声,“少废话,纳命来”·她袍袖一震,白色烟雾弥散而出··沈头陀笑道,“崔姑娘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笛声愈急,蛇虫开路,星光下数不清的蛇信吐出,蛇腹在草叶上游动发出沙沙的声音,缓缓游近··突来变数已经惊醒了林中众人,如此蛇群环伺本让人头皮发麻,不过这些江湖汉子显然比旁人来得豁达。
不知谁先开了口,“哇,这么多蛇,不知煮起蛇羹来滋味如何”·有一个声音应道,“这位仁兄你有所不知,兄弟我当年在丐帮混过,烤蛇段的滋味更甚蛇羹。”
苏慕华朗笑道,“各位兄弟,这蛇是陆兄弟家中的,还请各位今日口下留情·我们二人来清理门户,各位且先退·”·陆酒冷一手拉了苏慕华并肩坐于树桠上,抬手折下两片树叶,置于唇边吹了几声悠长的叶笛声出来。
那蛇似为叶笛声所迷惑,竟首尾相接,原地团团打起转来·此种蛇极毒,不仅将追兵拦在了林外,连崔盈盈的蛊虫也无法越雷池一步··苏慕华不觉好笑,他们二人一人身负重伤,一个内力全无,身边更带着王英雄和王小痴这样的孩童。
而雁北城出来的数十人耍些歪门邪道尚可,正经动起手来,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他笑道,“这些蛇还真是陆酒冷家中养的”·陆酒冷于吹笛的间隙道,“小苏并未说错,这种五花长蛇确实是寻欢山庄后山的千红穴最多。
此蛇毒性甚烈,你还记得当年你救了我么,那时候我就是为此蛇所伤·这种五花长蛇从来不曾离开千红穴,不知此处为何如此之多·”·***·山崖边几株枯木遮挡了星光,春桃居高临下看着他。
不留行靠在石壁上,抬头看他··目光交接,春桃眸光突然幽深,他猛然将不留行的身躯牢牢按在山壁上··不留行手陷入石壁,苦笑道,“情儿...慢点...”·春桃抬手拍了下他的臀部,“少废话。”
极亲密的拥抱仿佛要把痛苦的记忆都抹去,不留行黑色的目中已如沸腾的海水,唇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汗水顺着他的脸滑入衣领·春桃的手隔着单薄的夏衣,在他宽阔而坚硬的胸口粗鲁地揉捏着。
眼前白芒如烈阳灼烧·疼痛仿佛寻到了极乐的出口,紧绷太久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不留行喘息着睁开眼,隔着为汗水打湿的发,春桃秀丽的脸离他如此得近。
他饱满的红唇紧紧咬着,眸光中带着仿佛烟花燃烧至极的绝艳··这眸光,不留行并不陌生·那一夜在拜月教的总坛,他被绑在石柱上,于四壁火光中,春桃将母蛊送入心口时,眸光也是这般的绝艳。
不留行心中一滞,“情儿...”·春桃趴在他的身上,领口松开,露出一片红痕·不留行抚上他的那处伤痕,他知道只要他掀开这层布料,就能见到那处丑陋的伤口。
春桃猛然一把将他推开,瞪着他,“乱摸什么”·不留行站起来才发觉腿有些发软,忙扶住了山壁,春桃并未对他温柔,他却目光温柔地道,“情儿,当年的事我并未忘记,给我一个机会...”·春桃道,“赵云剑,当日你闯进拜月教和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任情儿对我有心,我此生定不相负。”
不留行沉声道,“当日的话,我并未忘记·”·春桃倒笑了,“呵,我原以为可以和你携手江湖,却不想才在杭州住了三个月就为青楼女子三天两头找上门来,整天为你去收拾那些烂账。
赵云剑你那些话我听够了,也不想再听了...你留着说给你的那些女人吧·”·他说完自包袱中摸出个酒壶饮了几口,丢给了不留行,“你好了,我们便上路吧。”
不留行伸手接过,连喝了七八口,心内的疼痛为辛辣的酒水压了下去··他喝得那么急,酒水呛入喉管,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几乎咳出眼泪来··不留行平生好酒纵情,十三岁那年他就能躺在床上喝酒,他从未试过喝酒喝得如此狼狈。
他喘息了片刻,整好自己的衣裳,见春桃已经背起了包袱,拿起了剑·忙问道,“去哪”·“苏慕华让我们与他兵分两路,把慕容将离的人头先送回望北城去。”
***·以蛇开路是寻欢山庄惯用的破敌之法,此刻未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这五花长蛇横亘在众人之间,竟然反倒阻断了他们的去路·一人见那长蛇可怖,以手中长矛去刺蛇七寸,那蛇迅如电光般自草丛间窜起,咬住他的脖颈,不过片刻那人已满脸黑紫,仰面倒下。
蛇徘徊于林子的边缘,仿若这片林子是一片神秘的疆域·叶笛声声,篝火在林间燃尽,露水打在草叶上,白色的雾气自林子的边缘生起·蛇渐渐退去,折腾了一夜似已累了,找地方歇息去。
崔盈盈与莫清乾、沈头陀等人策马进入树林··林中只剩的黑袍白袂并肩坐于伸展开的枝桠上,在晨光中看来宛若一双璧人··莫清乾勒住缰绳道,“二位交出慕容将离的首级。”
沈头陀道,“绝公子为我寻欢山庄之人,数年不见,庄主可想你得很,不如跟我们回去叙叙旧·”·崔盈盈只盯着苏慕华,那目光仿佛要将他身上看出两个洞来,“我要苏慕华的命。”
沈头陀森冷地笑了一声,“崔姑娘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就这么杀了苏慕华未免太过便宜·”·崔盈盈道,“我自然会一片一片,一刀一刀慢慢杀。”
沈头陀道,“像苏慕华这样的人,死之前若不能在我的欢喜堂尝尽人间极乐,未免死得太过可惜了·”·崔盈盈一怔之下,听明白他的意思,娇笑道,“那便交于沈堂主,不过无论是极乐还是极苦,我都要看着这个冤家。”
沈头陀答道,“那是自然·”·他看向苏慕华的目光仿佛已经如看着砧板上翻了肚皮的鱼一般··苏慕华并未有什么表情,忽觉陆酒冷环在他腰上的手一紧。
知他心意,苏慕华低声劝道,“不必动气,别人怎么说我只当他痴人说梦·”·陆酒冷见他笑容平和坦然,挽了他的手道,“好,小苏你可信我”·苏慕华笑道,“那是自然。”
陆酒冷也笑道,“那你便闭上眼睛·”·苏慕华合上眼睛,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带着跃起,然后便向着一个方向坠落下去·陆酒冷手始终握着他的,黑暗中的感觉仿佛让苏慕华又回到了雁北城那段目不能视的日子,他唇角不觉露出温柔的笑意。
“可以睁眼了·”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苏慕华轻轻嗯了一声,睁开眼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陆酒冷在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很黑很亮··作者有话要说:够含蓄了吧,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写文了....嫌不够味道的,我们以后再说·☆、第二十六章  何当共携手(三)··3·陆酒冷突然向着他伸过手来,那只手极不规矩地扯下苏慕华的腰带,再然后是自己的腰带...·苏慕华纵然洒脱,但苏家到底也是武林中的世家。
苏慕华二十余年家传礼义廉耻··偏偏...陆酒冷并不是一个守礼法、知规矩、有分寸的人··苏慕华手本能地去拦他,一动之下便为陆酒冷点了穴道,软软地靠在他的怀中,身体为人抱了起来,托着他的手掌霸道而火热。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微弱的天光自顶流泻而下,身不能动,苏慕华目光落在周遭景物上·他们此刻置身于洞穴的石壁一处只能容两人落足的平台上··如井口一般的洞穴,往下望深不见底,往上望井口似为草叶所遮蔽。
苏慕华仔细一看那又何尝是什么草叶,那索索而动的分明是斑斓的巨蛇·只是不知为何那些蛇只停留在井口处,不曾游入井中··崔盈盈冷笑的声音传入洞中,“两位莫以为像耗子一般躲进什么山洞便无事了,我们只消点上一把火,看这些蛇虫又能如何拦我们的路。”
这女子的声音本应是柔媚婉转,此刻带着恨意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片刻听得马蹄声、伐木声自洞口传入,陆酒冷问,“这女子是谁,如此恨你”·苏慕华苦笑道,“她是盈盈楼的崔盈盈。”
陆酒冷淡淡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昔日京中花魁,那可真是一笔风流帐了·”他拥着苏慕华,散开的衣袂交缠在一处,低沉的嗓音仿佛将绍兴老酒变作镇江陈醋。
苏慕华继续苦笑道,“陆兄就莫要打趣我了,想想如何逃命是真·”·火已经燃起,灼热的火蛇自洞口蔓延而入,烤蛇的香味与滋滋作响的蛇油,焦灼着人的五感。
狭窄的洞穴里热浪翻涌,空气为火所烤,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苏慕华已汗透重衫··陆酒冷按着他的手的掌心也已经凝了汗水,黑衣为汗水沾湿,贴在他的身上更见肩背挺拔,·陆酒冷脸上还带着笑容,这人的笑容一贯带了几分让人又爱又恨的疏狂懒散。
此刻死劫在前,这样的笑容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再多的困厄险阻,能笑得如此从容的人,又怎么会闯不过·他扣了苏慕华的腰,道,“小苏,我死前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抱你。”
苏慕华悠悠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陆酒冷一瞪眼,“小苏,你说的这句话该是我说的·”·苏慕华安抚他,“我替你说。”
眼前景物极速变换,陆酒冷将二人的腰带缚系好绑在枯枝上,然后一手揽了苏慕华便跳下井口··纵然极快,下落不久苏慕华已看清石壁上一闪而过一处凹陷的洞穴。
黑暗和火焰渐渐为莹润的珠光所取代··陆酒冷自袖中抽出绝别离,似鞭影一般的黯黑光芒闪过,带着碎石纷飞的粉屑,二人下坠的力道已然减缓。
二人的身体撞在一处石板上,还未等立定足,那石板已然翘起·二人顺着石板翻了进去,咔哒一声石板已是严丝合缝地盖上··眼前是一处石屋··红木刻百子绕床,红帐绣交颈鸳鸯,菱花铜镜当床而立,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墙上还挂了幅淡彩工笔人物图。
俨然哪家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他们自上面坠下,陆酒冷看清了这方床榻上竟然还铺着锦绣床褥,足尖轻点堪堪落入这张雕花大床上·手微带,白色衣袂如雪,苏慕华也已跌落在他的身上。
陆酒冷环手抱了腰,卸去苏慕华跌落之势,弹指已拂开他的穴道··苏慕华凤眸微抬,“陆酒冷,这一跃有数十丈,你解我腰带做什么”·陆酒冷笑道,“小苏,你难道不知道我天天都想解你的腰带么”·苏慕华瞪着他,“说人话。”
“像崔盈盈这样的女人从洞口爬进来,看见歪脖子树上挂着根男人的衣带,她会怎么想”·苏慕华一转念道,“你想让她以为我们躲在数丈之下的洞穴中”·陆酒冷道,“这种蛇是寻欢山庄的护山蛇,幼时义父...教了我御蛇之法,也教我如何识别这种蛇的巢穴。
五花长蛇每穴之中必有王蛇,王蛇畏光,盛夏之时不愿出洞穴·而有王蛇在洞中,寻常的五花长蛇便不敢回洞穴,只能在巢穴的附近徘徊·那崔盈盈对你如此痴心,见你跳崖,必然会跟着跳下来。
若她到那处洞穴寻你,只怕就会惊醒那条王蛇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便还她一个蛇郎君,也算不唐突红颜·”·苏慕华微叹道,“原来你真的不是好人。”
陆酒冷懒洋洋地靠在床上,含笑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戏谑之意·“小苏,若你再这么坐在我身上,我便真的要做坏人了·”·苏慕华一掌击在他的胸口,借着这一掌之力已撤身而退。
陆酒冷虽然身上带伤,但苏慕华并无内力,这一掌不过是警告之意··看着他微红的耳根,陆酒冷实在很想大笑出声,但他还是捂了胸口道,“好痛”·苏慕华实在懒得理他,转首去看墙上的画,数枝花红临水,花枝之下一位素衣人正凭水舞剑,画卷经年发黄,丹砂之色已呈深褐。
他细看那人物脸型轮廓,极秀美,若为女子,眉间又偏有不让须眉的英气··再看那幅画并无题词,只有一个款印,经年日久字迹依稀难辨··“是千红二字”,陆酒冷站于他身后,望着墙上的画道。
苏慕华仔细看去道,“果然是,陆酒冷,你似乎对此处颇为熟悉·”·“寻欢山庄后山有一处名唤千红穴的地方,为历代庄主长眠之所,我义父曾经带我进去过,与此处有几分相似。”
陆酒冷想起幼时那人在夕阳下摘了树叶吹奏叶笛,晚风吹动那人青色的袍袖·又想起那人将他一掌打下山崖·数年不见,不知是否尚在人世,心下也有几分怅然。
“千红穴”苏慕华看着那幅画思索道,“陆酒冷,你觉不觉得这人有几分似画刀”·陆酒冷道,“确实有些相似...寻欢山庄的千红穴也如这画上有一个湖泊,还有一片红色的花海。
走,我们去看看·”·推开房门便是一片波光潋滟··花枝横水,青色的石壁陡立而起,露出一方蓝天··烈日为石壁所阻挡,光线折射而下形成七彩的霓虹。
苏慕华眼见此景,赞道,“果然是人间美景·”·陆酒冷抬手指了指水中,“寻欢山庄的景色与此相似,此水隔开的地方为千红穴与千红墓,之上的千红穴为庄主闭关之所,水底之下的千红墓为历代庄主的长眠之处。”
苏慕华笑道,“若非那些追兵,我也见不了如此人间美景,倒要多谢他们了·”·陆酒冷道,“你将春桃与不留行支开,便是早料到有追兵”·苏慕华道,“只可笑我明知叶温言若脱险就会派人来,还是放了他走。”
陆酒冷将手落于他的肩头,掌心温暖··“他那个时候挟持了不留行,何况他又救过你一命,你自然不忍心下手·”·苏慕华摇头,眸光清冷淡淡道,“当时画刀在旁,想从黄雀那少年手中夺人并非难事。
但就算叶温言不曾挟持不留行,我还是会放他走·”·陆酒冷口中微微泛起苦涩之味,“你对他”·“我与他相识那年才十四岁,那时候他对我很好,我们结为异姓兄弟。
十六岁那年我爹于长平谷负伤归来,虽然有楼中叔伯相助,但我一个少年要面对江湖杀伐,内心惶恐惊怕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有他与我年龄相近,能安慰我,鼓励我·我与他相识近十年,有时会想若有人花了十年的心思在你身上,只怕自己也分不清何为真假了。
我曾经以为我对他的情意已成过去...今日我才知道,纵然当年的心意已成灰,我总不能见他死于我面前·”·苏慕华一句一句道来,不闻多少情绪起伏··陆酒冷抚着他的肩,沉默不语。
日影映入他琉璃色的眼中,苏慕华深深地注视着他,笑道,“你介意对不住...”·他本不必抱歉··陆酒冷笑容有几分勉强,目中隐隐怒意,按在他肩上的手已施了三分力道,“小苏,你我之间并不需要对不住这三个字。
我介意的也并非是你不肯杀他,而是...你是否放下了他”·苏慕华笑了笑,又慢慢地笑不出来了··霸道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仿佛要将他的呼吸都夺去。
陆酒冷一旦打翻了醋坛子,为醋酸没了顶,样子颇为恐怖·懒洋洋的笑意尽皆敛去,浓黑的剑眉带了杀气,眉间伤痕深刻,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颇具压迫感··苏慕华就为他压在池边花树上吻着,落红飘落于两人肩头。
陆酒冷靠过来的时候,苏慕华原本还含着笑看他,故意伸出舌去触他的唇瓣··粉色的舌尖轻吐,如野猫一般的慵懒··琥珀色的眸子上挑着,却带着悲凉如水的光泽。
陆酒冷的眼眸一下子变得幽深,用力揽过他的腰,唇上的掠夺更加狂乱,让人喘不过气的狂风骤雨·不安分的手甚至滑进苏慕华的衣襟,在他身上放肆着··落红扑簌,拂了一身还满。
·论这些风流手段,苏慕华如何是陆酒冷的对手,强撑了片刻,终是告饶道,“够,够了...”·陆酒冷放开他,静候苏慕华喘息了片刻,面色如常地拂落为风吹上青年雪袖的红色花瓣,握了那只指节分明的手,相携往潭边走去。
“等忙完这里的事,我们便去江南...江湖中每天都有精彩有趣的事,你很快会忙得没有片刻功夫胡思乱想·我们先去探探千红墓中有些什么·”·时光从不回头,纵然有些什么芥蒂,所幸还不曾错过。
机关打开,陆酒冷眼睛都差点晃花了,那东海夜明珠的光华映照下满壁金色光芒灿烂,壁上所刻竟是一整卷的楞严经··并非世间庙宇中的寻常经卷,而是陆酒冷所习的那卷经文。
苏慕华笑道,“若寻欢山庄的千红穴真与此处相似,那春风得意进宝楼对寻欢山庄的实力要重新评估了·”·陆酒冷摸摸鼻子叹道,“和此间主人相比,寻欢山庄就和洞庭湖中的君山岛差不多了。”
洞庭湖中的君山岛是天下丐帮的总舵··宽敞的石屋中摆了一块碧玉雕就的桌子,桌上摆了一张瑶琴·琴身古朴幽黑,隐隐幽绿,苏慕华见琴上铭文“桐梓合精”四字,叹道,“竟是昔日司马相如的绿绮。”
琴下压了几张小笺,数封信件所属之名均是华千红··陆酒冷就他手上看了,思索道,“华千红,画刀莫非这位夫人是画刀的先人”·苏慕华于心中告罪一二,将信笺拿了于手中展开。
一张写着:暮春廿日别后,妾梦麟子入怀,如今已历三月,旦夕盼君归·再一张写着:麟儿已经周岁,至今未曾取名·今日教他唤了阿爹,稚子可喜,夜又梦君。
再一张写着,《楞严经》修习不易,不可操之过急,切记,切记...最后两张已不是信,是女子誊录的诗词,一张写着“欲寄彩笺无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一张是竟是卓文君的《绝别书》,看到最后一句“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字迹已是潦草难辨。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几节删改了好几次,雕琢词句的绣花癖又犯了,放慢点速度·虽然这篇已经写得很狗血粗放了··下一节转回正常江湖··☆、第二十七章  抱月听风(一)·1·“真相如何也只有问过画刀才知道了。”
苏慕华将信笺合上,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将信笺带与画刀,这一个女子与情郎的信笺落入他人眼中已是唐突,何况还为人带出此地·他想想,还是放回了琴下。
又笑道,“画大师对这部楞严经似乎特别执着·”·陆酒冷听他提到画刀,只笑道,“若非是他将我们关于一处,你我二人只怕也没有那么快明了心迹。”
他并不回头,负手立于刻了楞严经的壁前,看着壁上的经文·身前经文金色的光芒与壁上夜明珠白色的光芒交织于一处,构成玄妙的虚幻景象··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知他新学这部武学,想来或有所悟,苏慕华也不吵他。
他坐于案前,手拂过绿绮的琴弦,发出铮宗弦响··听闻琴响,陆酒冷向他转过身来,却是沉默着··黑色的身影与光线虚影融为一体,分明熟悉的容颜,若暗夜的君王。
目光与他相接,许是琴弦久无人弹,绷得过紧·瞬时伴随弦裂声响,一滴血珠自苏慕华的指尖滴落渗入琴中,宛若泪痕··那一声弦响在静室中尤其明显··无数浮光片影自苏慕华眼前掠过,如此逼真,刀剑的寒意仿佛盈面,紧紧扼住他的呼吸。
似乎只是失神了一瞬光阴··陆酒冷已握着他的手,关切地问,“小苏,你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手中青年的脉搏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他不敢轻易送入真气。
苏慕华的手在他手中一颤,似乎想挣脱,为陆酒冷一把牢牢扣住··“小苏,是我...”·熟悉的气息让跳乱的心平复了下来,苏慕华靠在陆酒冷的肩头强慑心神,半晌强笑道,“我没事,许是沉醉黄泉毒性的影响。”
为陆酒冷揽进怀中,靠在他坚实的臂弯,关切的话语响在耳际·胸腹中的疼痛已淡去,那空了一块的寒冷为贴在背上男子剧烈的心跳,温热的吐息所填满。
苏慕华心底翻涌而起强烈的情感,如潮水般汹涌,伴随着隐隐的委屈之感,让他的眼眶微微潮热··明明不久前他们还相看两厌,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对陆酒冷的感情竟已一致于斯。
苏慕华一向是淡然的,淡看红尘花开花谢,纵然对着叶温言时也不过是岁月累积下的怦然心动,心甘情愿·从未对人有这般强烈的情感,这让他有几分失控般的不适应。
——还是没来由的安心··若是这人在身旁,纵然是阴曹地府也敢闯上一闯吧··陆酒冷见苏慕华面色慢慢恢复自如,也是一阵后怕·方才他回头的那一瞬,见那人脸色苍白,摇摇欲堕,心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陆酒冷知道怀中这人有多么坚强,坚强得常常让人忘了他实际上中着毒··他甚至也经常忘记——他本不该忘记··陆酒冷扶了他,道,“走吧,我们早些离开这里,你的那位红颜祸水吃蛇羹只怕也吃饱了。
小苏...为夫等不及要带你回江南,娶你过门·和你用白玉芙蕖...一饮交杯酒了·”·苏慕华眉微挑,偏了头轻轻哼了一声··难得的,没有在意陆酒冷的调笑。
二人出了山谷,原路返回,一路上见蛇尸处处,身着大宁兵卒服饰的尸身也不知有多少·崔盈盈和寻欢山庄的莫清乾、沈头陀却不见踪影,二人原也并未想过凭毒蛇就能要这三人的命。
各自寻了一匹马,往望北城而去··苏慕华纵马下了山岗,见那千红穴为草木遮掩,已在日影中遥遥落了身后·阳光洒落在陆酒冷的身上,虽不见得有多少正气,但眉目朗朗。
煦暖日影下,黄沙古道上,两匹马并辔而行,渐行渐远··烈阳照在望北城头,青色的城墙之上悬着一个人头··钟拓达自城头上匆匆下来,虽然战场上的战是赢了,但这几日他忙碌得不亚于打战。
光北燕的上万降军就够他头疼的了,望北城驻兵也不过数千·学项羽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万,学白起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他并非没有想过·但如今的大宁立国已久,纵然朝代更替也未断了啰嗦的礼乐,坑了碍眼的腐儒。连成帝在国祭日着了件色重的朝服,都摊上了群臣罢朝三日,被逼得下了罪己诏。他一个边关守将又怎敢干出如此有违大宁礼乐传承,上邦体面的事?·钟拓达知道他若今日敢在望北城挖坑,他这一生都会被念死。
实际上是不念也会死··“将军”,钟拓达见一名身着文士袍的男子正匆匆地向他而来,他认得是军中掌管文书的陶玉·笑道,“陶先生,何事”·陶玉是文人,大宁重文,陶玉在军中地位颇高,钟拓达以先生相称。
陶玉递了一封信与他,“刚刚收到太子的传书·”·钟拓达拿了信在手中掂量着,却不忙拆开,问,“太子就送了封信”·陶玉回道,“信使还说太子的兵马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信使说太子一向仰慕钟将军,早有结识之心。”
他顿顿马上道,“太子的信使也送了一封信与燕王·”·钟拓达目中露出了然之色,“哦燕王呢”·陶玉道,“听飞羽骑的人说燕王殿下近日身体抱恙,闭门不出。
许是...热暑之症·”·钟拓达道,“哦有劳陶先生为我唤军中大夫,随我一同往燕王府上探病·”·陶玉应了,旋即又笑道,“将军不拆信”·钟拓达笑道,“这信我不必拆也知道写些什么,又何必要拆。
当真要拆,便当着燕王的面拆去,便也拆得有几分价值·”·陶玉目中现出忧色,“将军若因此得罪了太子,只怕...”·他虽是一介文人,但在望北城多年,是真心实意为钟拓达担心。
钟拓达已然翻身上马,笑道,“多谢先生,可惜天下的路再多,我已没有第二条可走·”·两匹马停在城门前,马上二人黑袍白袂,他们似走了很远的路,衣袍已经沾染征尘。
钟拓达勒了马,瞧清楚了来人,唤道,“陆公子”·陆酒冷于马上抱拳一笑道,“钟将军·”·他那日破慕容将离的射日弓,救了燕王,曾与望北城中的众人饮宴,认得守城之将钟拓达。
依陆酒冷和苏慕华的本意,本想悄悄进城与雁北城的众人见上一面,便动身往江南,结果一进城就遇上了钟拓达··既然遇上了,便也没必要再回避··钟拓达笑道,“这位就是苏慕华苏楼主吧”·苏慕华也行礼道,“钟将军如何知我”·钟拓达道,“久仰苏楼主大名,我知道二位会来,是因为有位朋友已经在这城中等了二位多时了。”
他笑笑又,“我还要多谢二位为大宁除了慕容将离·”·苏慕华看着他,微笑道,“钟将军不怪我害了将军就好,再说什么感谢的话,在下要愈发愧疚了。”
钟拓达待要谦虚,偏偏又明白苏慕华话中的意思,苦笑道,“苏楼主不必愧疚,纵然将慕容将离的头颅挂上我望北城墙,逼得我再无退路·但苏楼主你们为大宁除了慕容将离总是实情,钟某心中还是只有感佩。”
苏慕华目中露出敬意,沉声道,“人云钟拓达钟将军是位君子,果然不假·不知钟将军所言的...是何人在等我们·”·钟拓达道,“二位见了便知,有劳陶先生带二位去云来客栈,我还得先去探探我们体弱多病的燕王。”
苏慕华忍笑道,“钟将军辛苦了·”·不留行叼着一根牙签,从客栈的楼梯上走下,看见一人坐于堂中正背对着他·那人将一树梅花都绣满了衣襟,那般喧嚣偏偏绘出寂寞之意。
他闪了过去,坐于那人对面,笑道,“顾浮云,你几时来了”·那人淡淡道,“我现在叫楚折梅·”·不留行嗤笑道,“你就算嫁给他,随了他姓。
你也不必叫什么折梅,他叫楚梅郎,你叫楚折梅,不知道的人还当你们有仇·”·楚折梅仍是淡淡地道,“他欠我一条命,怎么不是仇”·不留行叹了口气,“何必如此,似你这般的人,难道不知生死随缘么。
就算他再好,也已那么多年,不如另外找过·人生苦短,红尘中美人那么多,何必就偏偏记得那一个”·楚折梅道,“赵云剑,果然是风流之人,若你这话落入任情儿耳中,只怕他难以轻饶你。”
不留行神色一变,似想起了什么,垮了脸··楚折梅笑道,“赵兄要美人这有何难”·他将手在掌心轻拍,片刻四名白衣佩剑的女子鱼贯而入,行至他面前行礼,“主人。”
不留行见这四名女子无一不是姿容秀丽,一名捧着把古铜吞口的长剑,剑鞘之上镶嵌了猫眼大的碧玉·一名捧着一袭白色绘花披风,与楚折梅身上的如出一辙。
又一名手中捧着一个酒壶,那酒壶是黄金所雕刻·最后一名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数个黄金所制的小巧杯子··楚折梅懒洋洋地笑道,“赵兄,你看我这几名剑奴,可还当得起美人二字”·不留行摇头叹道,“美虽是美,但可惜主人好大的一股铜臭味。”
楚折梅笑着吩咐道,“伺候赵公子饮酒·”·托着盘子的女子应了,将盘子置于二人之间的桌上·捧酒的女子将壶中的酒注入杯中·然后两位女子一人拿了一杯,分别坐于楚折梅和不留行的身侧。
不留行是个好酒的,而楚折梅黄金所铸的酒壶中倒出来的自然是好酒··当下浓厚的酒香扑鼻,不留行未饮已有三分熏然·吸溜着鼻子道,“十八年陈的女儿红还加了杜康的酒糜”·那扑鼻异香,竟也不是单纯的女儿红。
依偎在他身边的女子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身上,他若伸手拿酒,必然要碰触到女子傲人挺立的双峰··楚折梅袖微抬,已拿了一杯于手中,笑道,“呵,怎么赵兄不敢饮,莫非是怕什么人看到”·不留行挺了挺胸膛,“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话虽如此说,他的手还是踌躇着,未真个伸出去。
不留行红尘风流,从前于花间之时从未踌躇过,美色当前,若男子再来什么矜持,实在是愧对佳人··“好酒应留待客饮,二位不知待客之道么”·懒散而醇厚的声音自门外传入。
楚折梅抬头看去,两人正并肩走进门来··两个仿佛自泥堆里打了滚的泥猴子般,但还是不曾掩去眉间飒然英气的人··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我已经习惯了隔日更,每更三千+的节奏。
·☆、第二十七章 抱月听风(二)·2·黄昏,纵然是边城战乱之时,这间客栈的大堂里依然坐了不少人·多数是些持刀佩剑的汉子,多半是城中的兵卒,或者是滞留城中的江湖客,于一日红尘忙碌之后,来此饮上一杯浊酒。
陆酒冷从门口晃了进来,直接在桌边坐下,对着楚折梅道,“倒酒·”·苏慕华也择了一张椅子坐下,微笑道,“陆公子,佳人在眼前,你至少该多说一个请字。”
四方的桌子,四面坐了四人,容貌特征虽各不相同,但无一不是风姿俊朗·他们的周围还或站或坐着四名长得很好看的女子,捧剑和捧衣的女子虽不曾放下手中所托事物,但也低头伺立在旁。
相伴这四位出色的男子,女子眼波流转之间,笑容也比平日更为娇艳,仿若春日园中轻嗅花枝的一抹笑颜·店中食客多数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纯属欣赏的目光,美丽的女孩子总能勾起天涯浪子心底温暖的绮思,·楚折梅仿佛一点也不介意陆酒冷的无礼,面露笑容提了酒壶倒满了两杯递与二人。
陆酒冷举杯一饮而尽,“你可以让侍女陪不留行,却宁愿自己动手,也不愿让你的侍女给我们倒一杯酒”·楚折梅道,“让人陪着赵兄,我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神情精彩有趣。
而若让女子陪你们,本座心怀愧疚,怕遭天谴·”·苏慕华慢慢饮着杯中的酒·“若这二人为我等倒酒,要将楚宫主的剑放于何处”·楚折梅抚掌笑道,“苏楼主果然是我的知己。”
夜晚将近,夏日的暑气带着那么几缕静谧的清凉··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四人相对而饮,陆酒冷自然不会错过好酒,苏慕华也自然不是会客气之人,就连不留行也终于饮上了酒。
楚折梅本就是想看看他的笑话,笑话已经看过,若还不让人喝酒,岂非有违他拿酒出来的本意·何况他与不留行本就是朋友··天底下的医者大抵都是爱干净的,楚折梅也不例外。
于是四人喝酒的地方换在了望北城的一处澡堂里··陆酒冷披着单衣,靠在木桶的边沿,低垂的竹帘和屏风隔开了众人·楚折梅是个大方的主人,众人为他领入此处时,饶是见多识广也不觉暗自称奇。
望北边城之中的这一处销金窟藏在深巷中,骰子声在盅里摇晃的声音,丝弦中女子絮絮低语声传入耳中·对天涯漂泊的江湖浪子来说,又有什么声音比这更悦耳动人的。
不留行喟叹道,“楚折梅,虽然你改了个奇怪的名字,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实在是个妙人·”·楚折梅的声音自帘后传来,却不是答不留行,“苏楼主,听闻春风得意进宝楼是财色富贵之所,你看我这折梅宫的产业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苏慕华含笑答道,“楚宫主客气了,别的不说,苏某的楼中似乎没有这般用黄金做的酒壶,美玉做的剑鞘·”·楚折梅道,“这个酒壶是九堡宋家宋长天的最爱,这剑鞘是剑冢林临的随身之物...”·苏慕华道,“哦宋长天最是爱财如命,林临更是个剑痴,难为他们肯将这些宝贝给你。”
楚折梅道,“江湖中人虽然见惯生死,然而偏偏最为怕死·一个人死到临头,哪怕让他用最宝贵的东西来换活上一日都是肯的·我收下他们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高兴得几乎都快哭了。”
他顿顿又道“陆公子有千金易命之称,而我是千金换命·陆公子,你实在应该对我客气一些·”·陆酒冷懒洋洋地看着手中的酒杯,他趴在木桶的边沿,女子为他揉捏着肩头,他似乎连一根手指的懒得抬。
想了想疑惑地问,“为何你有银子要送给我们”·楚折梅笑道,“陆公子莫非忘了,我是个大夫·”·陆酒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声音忍不住颤抖,“你是说,你有办法解沉醉黄泉的毒”·楚折梅道,“陆公子莫非没听明白我方才话中的意思世间的事都有代价,宋长天贪财,林临好剑,他们要我救命都付出了代价。
若要我出手救人不难,但我要你以最宝贵之物来换·”·陆酒冷朗笑道,“这有何难,楚宫主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楚折梅道,“我要你替我去杀一个人。”
陆酒冷道,“我本就是一个杀手,杀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楚宫主要杀的是何人”·楚折梅道,“寻欢山庄之主陆元应。”
陆酒冷并未想到楚折梅会提出这么一个人来,他沉默了半晌,“你为何要杀他”·楚折梅道,“陆公子以前杀人之前也都会问个为什么”·陆酒冷说不出话来。
苏慕华笑道,“楚宫主,你要解的是我的毒,为何要向别人开什么价码怎么,觉得我春风得意进宝楼出不起价”·楚折梅淡淡地道,“因为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他在乎你的生死。”
苏慕华脸上的神情很愉悦,“可惜你开的价,他不可能答应·”·楚折梅道,“他不肯救你,你看起来还很高兴”·“因为他知道他若答应了你,我一定会看不起他。”
苏慕华一笑,旋即又道,“而我也一定不会让他为我去做这件事·两情相悦本应使人勇敢和快乐,而不是让人畜生不如·”·虽然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陆酒冷依然能感觉苏慕华眸子中的温暖之意。
他心中如暖阳一般,又是甜蜜又是酸楚··楚折梅道,“苏楼主,既然如此,我便只能说声对不住了·”·苏慕华笑道,“楚宫主客气,江湖人行事自有规矩,苏某自然也不能强求楚宫主为我破例。”
众人重新置酒饮过,待洗浴完毕,换上轻软的衣衫·苏慕华、陆酒冷和不留行三人踏着月色回了客栈,一进门就看见春桃正叉着腰站在客栈的大堂内·“小兔崽子,抓住你,看我不剥你的皮。”
不留行的脚在门槛上一磕,腿有点软··苏慕华含笑道,“任公子,久见了·”·春桃见了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小苏你总算来了。”
陆酒冷道,“任公子,这么笑着看小苏,不知道的人还当你遇见了失散多年的兄弟·”·————·春桃呵呵一笑,“宋县令,我替你看着你衙门里的小孩子你不感谢我,倒还埋汰我”·陆酒冷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小孩子要你看”·春桃拉了二人入了雅间落座。
座上已经坐了王英雄和王小痴两个少年,此刻正一人吃着一碗面·虎头虎脑的王英雄坐在迎门处,袖子挽到手肘处,抓着一双竹筷,挑着面条吃得稀里呼噜的·王小痴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看得出很好的教养。
二人见了众人进来,王英雄先咧了嘴笑,用力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王小痴丢下筷子,蹭在苏慕华身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苏慕华见他靠过来,心念一动,“小痴你说我像你娘亲,你可记得自己从何处来”·王小痴点了点头道,“他们说我住的地方叫镐京...”他手上比划了一个手势,“在一所大房子里。”
周的国都镐京·苏慕华笑道,“你家中可是只有一位娘亲”·王小痴又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声道,“她长得有点像你。”
陆酒冷并未见过王小痴,问道,“这位是小苏是你家亲戚”·苏慕华笑着应道,“王英雄捡来的·”·春桃道,“二位有所不知,这望北城中近日出了件怪事,连日中都有十来岁的孩童半夜丢失。
奇怪的是孩童丢失之时,父母都一点未曾发觉·我带了王英雄和王小痴二人扮作鱼饵,这两个小皮猴可苦了我...不过总算于今日在城郊洞君山的月老庙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惜还是为那人走脱了。”
苏慕华道,“你见了那人的模样”·春桃道,“只看了个背影,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武功很高,身法怪异,但神智似乎有些不大清醒。
哦,对了,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指头·”·陆酒冷面色凝重,“可是无名指和尾指”·春桃想了想道,“正是·你认得此人”·陆酒冷思索道,“似乎有些像我的义父。”
只是陆元应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楚折梅又为何要他杀陆元应·苏慕华看站着的不留行道,“赵兄为何不坐”·不留行正欲落座,春桃突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位公子,我们认识么”·不留行猛然站了起来,拍着桌子道,“任情儿,我对你百般忍让,莫非你真以为我怕了你”·春桃忽而挑眉,自衣下抽出一柄剑,铿然一声剑已弹出剑鞘,为他握于手中,“赵云剑,当年你我那场架没打完,现在再来打过。”
不留行目光落在那柄雪亮的剑尖上,“江湖情仇江湖了,任情儿,你我终有一日也刀剑相向”·春桃秀美的眼波牢牢地盯着他,脸若凝了寒冰,“屋顶”·不留行重重地道,“屋顶”他抢先一步跨出门槛,春桃握着剑的手微不可觉地颤抖,半晌仰面冷笑道,“好,我便与你一战。”
他衣袂翩然,走出门去··苏慕华为吃好面的王小痴擦拭了嘴角,他们几个已经在楚折梅那用过膳·此刻牵了王小痴的手,道,“你们今晚便住在这客栈中吧。”
屋顶之上刀剑相交的拼斗之声渐渐小了下去,已半晌不可闻·王小痴转了转眼珠,问道,“任叔叔呢,今晚不回那间屋子,不去那个破庙了”·陆酒冷抚了抚他的头笑道,“他们本就是借打斗一场把你们丢给我们,自然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补足昨天字数不足的,明天继续更·☆、第二十七章  抱月听风(三)·3·陆酒冷拎着两个孩子回房,回头很自然地被苏慕华关在了门外。
他步出天井一看,房中向着院子的窗却半支着·映在窗纸上的身影有些清瘦,案上的一点昏黄烛火,在这清凉的夏夜里摇曳出许多心猿意马··二人自从明了心迹以来,聚少离多。
纵然几次相聚,也是身处在险境中,纵然有些缠绵亲近也是短暂··月华照着一树开着百花的树,夏夜风过,一朵洁白的花自枝头飘落,坠入他的衣襟··陆酒冷手轻动,一记截云指使出,已将那朵花拾在手中。
他轻嗅那朵花,花香沁人,如此良夜他已未饮先醉··苏慕华听到窗上为人轻轻敲击了一下,抬头便看见个人·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那个人倚在窗边正看着他,脸上挂着懒散的笑意,黑色的眼睛璀灿如夜星。
苏慕华从未在一个人的眼里看见如此多的感情,若眼睛能说话,只怕此刻已千言万语·他握了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陆公子,深夜不请自来,似乎于礼不合。”
陆酒冷咧着嘴笑了,他这么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似极了森林里的狼·他向前踏了几步,站在了苏慕华的面前·伸手将青年圈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容颜,低笑道,“礼苏楼主,难道不明白么,我深夜不请自来就是来非礼你的。
而你点着这盏灯,也莫非是在等我”·苏慕华为他的自大的话语所惊,本待反驳上几句·方抬起头,就为陆酒冷目中霸道光芒所慑,“陆酒冷,你少胡说八道,我不过是在想王小痴...他极有可能是周的君主...唔,你做什么我说...放开”·陆酒冷深夜入室自然不是来当君子的,他揽着苏慕华的肩,一吻已经落在那张淡色的唇上。
“在我面前,别想别人·”·“你...”苏慕华气急反笑,尾指在他掌中劳宫穴一拂,并指如刀已经截向他的脉门··苏慕华内力全失,陆酒冷自然不会防他。
此刻为他指所拂,忽觉得真气一滞,半边身体已经酸麻,竟然动弹不得·不由讶异道,“你这是什么功夫”·苏慕华道,“我新创的截脉之术,破的是人体行气最弱之处,可还入得了陆公子的法眼”·陆酒冷也为苏慕华高兴,但想了想又现出忧色来,“你这招数虽然不错,但要在近身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旁人可不会如我这般...那么容易让你近了身·”·苏慕华捏了陆酒冷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冷声道,“旁人也不会如陆公子这般色胆包天...平日看不出,陆公子还有一幅好容貌。”
他的手顺着陆酒冷眉心的伤痕,抚过浓黑的剑眉,明亮的眼睛,最后落在他的胸膛·苏慕华指下的剑茧摩挲过陆酒冷微凉的肌肤,最后落在陆酒冷的胸前,慢慢地扯开他单薄的夏衫。
他的指轻柔而温柔,修长的指为烛火染上了艳色··看着那只手,陆酒冷忍不住去想那人白色的衣下也是这般的肤色,这念头几乎让他疯狂··每一次触碰都似折磨一般,陆酒冷为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着了无名业火,向一个男人最难以控制的地方灼烧而去。
纵然夜风清凉,他喉中也已经干渴地快要裂开,气息已然有些不稳··那只要命的手,竟然还在不怕死地撩拨他··苏慕华的手停在了他裸|露出的胸膛,“陆公子方才说要非礼我,可知何为礼尚往来”·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他说着礼尚往来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在礼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微眯了眼笑了笑,他这么笑起来的时候,凤眸微抬如一只笑得风情万种的狐狸·可惜下一瞬这只狐狸笑着笑着,就掉进猎人的陷阱里去了··“小苏,我有没告诉过你,自从我修成了楞严经,就很难有什么点穴截脉之法能长久禁制得住我。
你磨蹭了这么久,可是在等我冲穴,嗯”·那从鼻音里出来的嗯字,带了浓浓的调笑意味··苏慕华替他害臊,耳根微红,“你,混蛋”·苏慕华一个转身就往后退去。
他反应已是极快,可又如何能快得过陆酒冷·一个箭步,陆酒冷已将苏慕华的身体抄在手里,宽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腰,然后一把将他抱起,走向床榻··苏慕华在榻上抬起身来,见陆酒冷坐在床边脱着自己的靴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见猎物般,心中一阵气闷。
当下想也不想,一脚便要将他踹下床去·一只有力的手将他的脚握在手里,为他脱了靴子,那只不老实的手顺着他只着了单薄绸裤的笔挺的小腿一路摸了上去··“小苏,春宵苦短,我们别浪费时间,还能多来几次。”
谁要和你多来几次...苏慕华挣扎着躲他的手,“滚开,除非让我来...”·陆酒冷是个很干脆的人,他利落地答道,“不...”·下一瞬,他已翻身上榻。
为他按在身下,苏慕华气得发抖,耳鬓厮磨,气息让他无处可逃,如此闷热的夏夜··他偏了头,沉声道,“陆酒冷你要用强么”·陆酒冷手抚上苏慕华的腰封,扯开腰间系着的带,低沉的嗓音似在哄着他,“你情愿的...”·苏慕华有一瞬气得都无法言语,这个人凭什么这么笃定陆酒冷不要脸,他苏慕华还丢不起这个人·轻红色的纱帐落下,隔断摇曳的烛火,天地一瞬逼兀。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二··天地间只剩下一双极黑的眼睛··陆酒冷揽着他的肩头,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以一种很悠闲的声音慢慢道,“小苏,我们这笔账太久了,在七花谷中你把我一个人抛下,自己等死...在千红穴中你突然晕倒,还有刚才在楚折梅那的时候,我都想这么抱着你。”
两人贴得极近,苏慕华隔着衣衫,已经能觉察到陆酒冷的强势和火热顶在他的腿间··红烛昏帷帐,他的脸颊已经烫得如火烧··陆酒冷抬起腿在他身侧情 色地蹭了蹭。
腰封被他解下,苏慕华衣襟散开,露出一抹瓷白的肌肤··陆酒冷的手顺着那抹滑腻的肌肤,滑进已经松散的衣襟··手指并起顺着衣襟繁复的纹理,像只要人命的,灵巧的鱼儿,悄然滑入一处不可言说的极乐之地。
苏慕华身体突然一僵,眸光流转之间已经有了羞恼之意··正舔舐着他耳垂的陆酒冷发出一声轻笑,紧紧扣住了他的腰,阻止了他的后撤,故意将热气吐在他的耳廓里。
左手手掌在他腰间肌肤上摩挲着,慢慢地松弛身下这人紧张的情绪,道,“放松些...我感觉到了...你也想要的是不是”·纵然他与这人并非第一次肌肤相亲,但迷香催生的情 欲,与此刻全然不同。
而在七花谷中,陆酒冷顾念他的身体,终究没有剑及履及··此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这个人对他的渴望,压抑许久的渴望如绚烂的烟花,沸腾的熔岩,让人心跳如雷,目眩神迷。
男人并不客气,直捣黄龙仿佛能给他更多乐趣,右手手指在他体内隐秘之处进出着,力道嚣张且霸道··苏慕华紧紧咬着牙关,忍耐着体内的异样,喘息道,“闭,闭嘴...”·更要命地是纵然这样的侵犯,他的身体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果然禁 欲太久了么·“陆酒冷...”苏慕华唤了一声··“怎么”陆酒冷含笑应着··他想说,王英雄...他们还在隔壁。
他想说,陆公子...此处还是客栈··无论苏慕华想说什么,此情此景,话到嘴边都是如此弱势·苏慕华纵然有七窍玲珑心,也只得将话都默默吞下·帐中如此狭窄,逃已无处可逃,若能给他一壶酒,醉了更好。
陆酒冷抬手脱下他的外衣,解开他发上的系带,任那黑色的发披散而下,遮住入眼春光··然后抬起身体,扯开自己的衣袍··苏慕华躺在枕席间,黑色的发披散在胸前,发丝间光裸的肌肤露出,如人间最美的景色。
陆酒冷坐着床上,红烛的光透过红绡帐,披散在他的如铁铸一般的双肩上··他们已然赤 裸相对,陆酒冷却在俯首注视着苏慕华,并未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纵然目光已经发烫。
苏慕华的手为陆酒冷按在头上,他温柔地道,“小苏,让我看看你·”·发丝为人拨到身后,青年的胸前似乎曾经多次为刀剑所伤·已经愈合的伤口若细细的冰裂纹,只有胸口处一道伤疤似新得了不久。
陆酒冷看得出并非刀剑之伤·“这伤...他对你这么狠”·胸口为惯于握兵刃的手指按上,苏慕华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伤痕上,若野兽啃噬的伤痕,那是叶温言在他身上留下的。
苏慕华目光抬起与陆酒冷对视,“是他,但我们并没有...”·他本不必解释,可他还是说了··他不愿这人有一丝一毫的内疚伤心,他告诉他,他并未因武功全失,落入叶温言之手而被侵犯。
陆酒冷猛然伏下身去,唇落在那道伤痕上,不算温柔的碰触,湿软的舌在他胸口轻轻吮吸··强烈的刺激让苏慕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喘,他抬起手,按在陆酒冷的脖颈上,想要推开,又按得更紧,本能的欲望却已经在这样粗暴对待中彻底苏醒。
他终究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身下的人如此美好,陆酒冷忍不住叹息··温滑细腻的肌肤终于与他赤裸相贴,纵然已如此相亲,但碰触不到的地方更加燥热。
恨不得每一处都与他相亲,恨不能将他每一分每一寸都揉入骨血··他的动作如此用力,口中却还在慢慢地道,“所以...苏楼主待会叫的时候要小声些,千万记得...这里是客栈。”
“你...”苏慕华瞪了陆酒冷一眼道,恶狠狠地道,“闭嘴,要来就来·”·陆酒冷唇落在他微挑的眼睑上,环了他在怀中,发出几声闷笑,身体紧紧相贴,心跳仿佛已经融成一片。
低语道,“我来了,小苏,若忍不住就咬我·”·男子的腿切入他的腿间,强势地分开··咬谁忍不住不对,谁要咬你·进入的时候,陆酒冷看着苏慕华英挺的眉因不适而锁起,密密的眼睫轻颤,在脸上投下脆弱的暗影。
这个骄傲的男子在为他隐忍着,隐忍着这样的痛楚和侵犯··这个认知,让陆酒冷心头涌过酥麻的暖流··这样的一双眼睛不由得他不爱··陆酒冷轻声唤道,“小苏,看着我。”
琉璃色的眼眸睁开,素日冷厉的眸光此刻带了迷蒙的光泽,让人有一种流泪了的错觉··笔直修长的腿为男子分开抬起,交合的部位他纵然不曾去看,但也能清楚感受到那仿佛要将人理智吞没的滚烫火热,强硬霸道。
苏慕华发出一声轻喘,很快为他咬在唇间·唇已经咬得发白,青年脸颊现出醉人的酡红··与他相触的肌肤带了微湿的汗意,那滑腻的触感更加鲜明··陆酒冷与他对视,黑亮的目光变得深邃。
为他紧致柔软包裹着,陆酒冷欲望猛然翕张,他又如何还能忍耐·压抑的呻 吟再难遏制,苏慕华咬在了陆酒冷的肩头·他颤抖着遏制逃避的本能,张开双腿容纳着这人的侵犯。
身体被迫着打开,神智已然昏沉,仿佛只剩下那无休无止的痛楚,偏又有无可名状的欢乐自痛楚中生根发芽,长成绚烂春光··“小苏,抱紧我·”·苏慕华手如言,环住陆酒冷的汗湿的背。
下一瞬骤然光明,却是陆酒冷掀开床帐··苏慕华手一颤,几乎从他的身上滑了下去,两人相连的部分因之进入得更深··陆酒冷为突如其来的甜美紧致,差点失了神。
总算来得及伸手托了苏慕华的光 裸的臀部··他抱着苏慕华,就着相连的姿势向着窗边走去,将青年放在紫檀木的书案上··苏慕华背靠着暗色的桌面,还未说话,陆酒冷的欲望又一次顶入他的体内。
苏慕华是习武之人,他的肌肤并不算极白,只是如一般清隽斯文男子的健康肤色,此刻衬着书案灯华,看上去却有如细瓷一般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紧闭的窗为陆酒冷伸手推开,夏夜的清风带着清甜的花香盈了满室。
月华透窗而入,照在亲密相偎的二人身上··苏慕华怒瞪着他,“你怎么”·陆酒冷温柔地伏在他身上动着,安慰道,“放心,没人看到的。”
遥遥传来一声梆子声,“小心火烛”,如哭一般的声音传入耳中··苏慕华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远着呢...”陆酒冷牢牢抱住他,伏在他发间低笑道,“小苏,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想在月下这么干你一回了么”·苏慕华几乎已经无法说出话来,“谁知道你陆公子...呃...整日脑中...装了什么龌龊想法。
你他妈的,别碰...啊...”·“那一年在平山堂,也是这般月色,你扑在我怀里哭·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少年如此美味,不知道吃起来是个什么滋味·”·苏慕华简直忍无可忍,“陆酒冷,你知道什么是廉耻。
那时候,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嘘...你好吵·”陆酒冷贴在苏慕华耳边,身下一下一下地占据着这美好的身体··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不知过了多久,苏慕华忽听到耳边传来一句,“灯照花雨人消瘦。
何为情深,相携期白首·”·他不想这满嘴荤话的人,突然变作这般情深的低吟··陆酒冷话中带了笑意,“这是续你那日在七花谷中吟的半阙《鹊踏枝》。
还有最后一句等我们洞房花烛之夜,饮过交杯酒再续,如何”·“不如何,你给我滚开,嗯...”·“啧,真不乖,那为夫要好好教训一下你了。”
陆酒冷加快了顶弄,苏慕华语已不成声·案几在晃,灯影在晃,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暖流汩汩涌入体内,仿佛要将苏慕华的身体都填满··窗外清风吹过,月华灯影温柔,片片花落如雪。
                 ·作者有话要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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