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引(第三部)by 行到水穷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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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引(第三部)by 行到水穷处(3)
·在大厅里,他们见到了园子里住着的人,是凤鸣生前的七个活下来的龙神侍卫·断了一臂的帕云真,冷冷的看着他们三个一眼,便叫小卫士将他们送到淘金所去·玉夫人和玉国公大哭着趴着道:“这位爷,您行行好,发发慈悲,让咱们到凤鸣儿的面前去烧柱香,陪个罪好么求您开开恩”·帕云真惨笑道:“只怕咱们下泽主消受不起。
玉夫人,咱们主子好不容易魂魄归聚,您三位就饶了他吧·算咱们救你们三位了·”再也不跟他们多说,小卫士将他们三个呼天抢地的人又押回来了··刑殿协从长老林暮雨带人来追捕逃犯,淘金所的那些个狱卒可是恼透了。
这龙泽不虐待奴隶,但是对于敢胆逃跑的奴隶就不客气了·再加上林暮雨长老告诉狱卒们这逃犯就是把龙泽和泽主害得极惨的元凶,那报仇的烈火都烧得旺旺的,哪里还有好果子给他们三个吃。
风净尘一看三个老人怎么能挨得起一百鞭,一咬牙把罪都担下来·两老每人挨了五十鞭,那风净尘被足足用皮鞭浸盐水抽了二百记,那狱卒用尽了力气狠抽,风净尘被打得浑身浴血,肉沫横飞。
昏死过去了两次,泼醒了,就摊开了四肢,吊在刑台烈日下示众三日··那滋味,风净尘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心疼加上伤疼,要不是一口一个念着龙珠儿,只怕当时那口气就转不过来了。
他对着烈日,那伤口疼得都麻木了·自己穿着衣裤不过挨了普通的二百鞭,就打得死去活来,恨不能立时死去·那苦珠儿,一丝不挂,叫那恶毒的策龙鞭抽打三百,那时的苦楚,他是怎么挨过去的。
心里这样想,更是把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反倒觉得肉体虽痛,心上却好受得多了·可惜不是龙珠下令打的,如果是龙珠打自己,那就甘之如饴了··自从知道这王八蛋就是风净尘之后,还有他的好么原来是半个时辰下水,半个时辰歇。
那些狱卒变着法儿折磨他,下了水,就不叫上,那么阴寒的江里,半天不叫上·可怜风净尘连嘴唇全都冻紫了,才让他喘口气·下午又是如此·一天淘不出十钱金子,就是一顿鞭子。
常常不给他饭吃,整夜叫他在江里淘金·风净尘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也就二个多月光景,便伤痕累累,骨瘦如柴了··那天晚上,这三条毒蛇又开始捉弄他了。
越说越恶毒,说他还痴心妄想,说龙珠如今已经成了龙鬼儿了,说珠儿这十年里头被成千上万的人上过了,早就成了这天下最脏的东西了,是个脏鬼儿……她们捉弄自己倒也罢了,自己作孽自己受,可是这样毒咒珠儿,风净尘哪里能忍得住,他豁出去了,用尽全力追打这三条毒蛇,把玉然明几乎打得半死。
那些狱卒一看,气可就大了,你这个天杀的混蛋,还敢行凶,老子们剥了你的皮·早、中、晚三顿皮鞭,还用粗大的棍子抽打,打完了,用冷水浸了牛皮,紧紧捆在刑台上,存心是要折磨死他,就把他扔在那儿,不给吃,也不给水。
到了第三天中午,风净尘已经气息奄奄,眼前金星乱飞,天上是飞来飞去的各色花儿、鸟儿,隐隐约约好象璧儿一脸疼惜地看着他,可却远得很,又好象龙珠儿伤痕累累的脸也在眼前闪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清楚 ,死期大概要到了。
也好到了地下向璧儿赎罪去·可是万一璧儿做了神仙,自己却下了地狱怎么办,不是既见不到璧儿,撇下了珠儿么这可不行,想到这里,他不住的挣扎,他不能死,珠儿已经武功全失,他身边还有许多居心叵测之徒,当年自己就听孟师傅说过,天竺院和天一教都在龙泽有人,所以我要拼着一口气活下去,要保护龙珠。
睁大眼睛,眼前睛光乱舞,刺痛得很,远远有些船开来,船来做什么,是送我下地狱么珠儿,珠儿我还没有向你陪罪,没有受够你的折磨,怎么就能死呢老天爷真的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么渐渐眼前越来越黑,无数牛头马面在眼前乱动,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远处江上正的有船逆流而上,反正马上到了哥哥的祭日,玉龙吟有个梦捉摸不透,梦里凤鸣远远地看着他笑道:“弟弟,弟弟,你的心肝还在,心肝还在。”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肝已经再一次失落了,怎么会还在呢得到哥的棺木前去,也许会得到一个明示·船这次是从昊扬江来的,他想借机寻视一遍龙泽。
在江上他远远就看见了刑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风净尘,想不出是什么感觉,看到他受到如此惨毒的报应,应当开心才对,自己却没有一点欢喜·唉,那个滑皮蕃着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仇恨就是一根刺,种久了,便麻木了。”
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问身后的秦子恒道:“秦谷主,那是什么人”·秦子恒心中喜极,心道:“你的目力已经如此不济了么这样看来,龙泽的支柱果然只有风涵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两位太祖齐来,龙泽无人能挡·”·玉龙吟对米泽远挥了挥手,米泽远便下船去了·众人也不敢问,只见泽主迎着风咳嗽个不住,宁筝心疼得扶着泽主进船去了。
风净尘觉得自己在或明或暗的时空中浮来飘去,一下子是牛头马面,一下子又是璧儿珠儿,全身疼得难受,口中如同火烧一样·缥缈间,突然听到龙珠那凄厉的哭声:“为什么,这一切原来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你、你,好狠,好狠”·“珠儿 ,不,你听我说,以前是骗你,可是现在不是,早就不是了。
现在我的心全都是你,真的,从里到外都包着一颗珠子·珠儿……”他蓦地惨叫了一声,努力想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全是光·有人似乎将什么东西喂进他的口里。
他又一阵疼痛,便再一次昏死过去··等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高烧了七天了·他躺在一间普通的屋子里,旁边有一个小卫士,一见到他醒了,便急冲冲的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两个人推门进来·十六年不见,却还认得,正是米泽远和云忆柔·云忆柔皱着眉看着他,脸上全是厌恶的神情·风净尘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她好像是龙珠在生攸儿的时候,那时龙珠疼得要死要活的,这云殿主一来,风攸就平安生下来,珠儿也化险为夷。
想起这件事,风净尘便对这云殿主有十万分的感激·云忆柔切切脉,撑开他的嘴看看,开了一张方子,叫那小卫士去抓,便对泽远道:“这人我不想多看,我走了。”
然后便径直出去,好象风净尘是个恶魔一样,避之唯恐不及··米泽远袖着手看着他,风净尘知道接下去必有极恶毒的话·他还记得自己下令让这些人在刑台上看珠儿受十三种酷刑,想来这情景只怕他一辈子都铭心刻骨。
今天应当轮到自己了,来罢,这是迟早的事··米泽远道:“你只在这里养伤,等好了,再回原来的地方去·那些狱卒不会再为难你,龙泽没有折磨人的爱好。
你不必担心会继续受苦,这一点我米泽远还是能保证的·”·一见到他,风净尘的心思便全在珠儿身上,他张了半一口,才有气无力的问道:“米侍卫,泽主还好么”·“泽主好不好,早就与你无关了。
你又何必再问风陛下,我劝您一句话,过去种种比如昨日死,您又何必再想回过去呢还是想想您以后怎么办吧像您这种练麒钰神功的人,活个一百多岁极正常,您现在的身体骨同个二十来岁的人差不多,要不然您这次这关也不能那么轻松就挺过去。
你现在不过四十六,以后的日子还长呢自己好好打算吧”·风净尘住了一个月始终没有见到泽主,失望之意自不待言,伤好得差不多了,他还有些晃晃悠悠的便又回原来的淘金所去了。
二十五 流水梦·玉龙吟一连在哥哥的玉棺前守了七天,什么暗示也没有,梦中哥哥还是不停地说同一句话“你的心肝还在”,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现在还能有什么心肝,有涵儿这个令人头痛的宝贝已经足够让人操心了。
从寝陵回去,柳涔等下泽的五殿主便急着求见·玉龙吟对新龙泽十二殿的统属作了重大的调整,原来中泽五殿主改成四殿主,而下泽则充实为五殿主·令大家最为震惊的是,泽主竟然把龙泽十二殿的首殿青龙殿调整给下泽,次殿朱雀殿主调到上泽,当然这两殿还是龙泽首殿和次殿,殿主还是保留了天璇军副统帅和宇林军统帅的职务。
柳涔和司马逸云两们殿主实际上掌握了上泽和下泽的权力,只不过无少泽主之名而已··柳涔禀告道:“主上,下泽奉主上之命已经对龙泽所有的五百八十万平方公里土地进行重新堪察,大致上可以确定龙泽的实际面积和森林、草地、水泽、平原、耕地、矿产的实际数量。
这里是统计册,请泽主过目·”说完将厚厚的一叠书册呈递了上去··玉龙吟命人将书册放到一边,见柳涔还有话说,便低声道:“涔儿,你还有什么话”·柳涔道:“经统计,经过工殿弟兄近二十八年的开拓和龙泽子民二十年的努力,龙泽现在有土地二十三亿亩,这些全都是泽主的财产,因为这两山之地,全是泽主用自己的钱买下的。
龙泽现有人口五千三百多万,除一千万掳来的奴隶外,一千二百万子民从事牧业和渔业,三千万子民从事农业,其余二百余万则是泽中的大小贵族·前些年因为作战需要,所以百姓出产的粮食和物事都无偿上交泽中。
现在打仗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的,柳涔只是建议,泽主您能否降恩,将森林、草地,土地租给泽民,一亩地如果出产三担米,就将二担上交,一担归其所有·渔民和牧民也可以按照此例。
当然这只是柳涔的一家之言,泽主如果觉得柳涔无礼,请泽主降罪·”·玉龙吟翻了翻总书册,一时没有说话·柳涔的汗就下来了·这希望泽主能将田地租种给泽民的想法,下泽早就有了,可是就不敢提出来。
这土地都是泽主的,泽主给大家容身之所,大家还要想出新花样来,可是太不应当了·可是如果不给泽民一点甜头,这几年大家同仇敌忾,泽民还能做出无偿的牺牲,再过几年,恐怕泽民就要有怨言了。
所以柳涔不顾下泽其他四殿主的警告,还是提出来了·这一提出来,不要说他手心全是汗,连其他几位殿主都替他担惊受怕··玉龙吟看了一会儿道:“那么就要麻烦下泽了,这二十三亿亩地中的十八亿亩按照每人六十亩的数量均分给泽民,不论男女大小。
当然要收税,税率就三十税一吧,每人每年,只要上交泽中两亩地的收入,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全都化在泽中的公用事务上·那些森林,草原和水泽也是同样的分法,这就由下泽去执行。
另外的2亿亩,本泽主赏赐其他贵族,龙泽爵位分为亲王、郡王、公、候、伯、子、男七级,子、男两级一般不世袭,就不封世袭的领地·只有二百二十八家是世袭贵族,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我不加也不减。
咱们的显贵人数在各国中是最少的,当年鸿雁三十六世家加上皇族和其他显贵有二千多个伯以上的爵位·咱们的显贵们为龙泽立下了大功,这些显贵连上宗族、家奴们加起来有三百多万人,家大业大维持起来也很难,本尊当然不会亏待他们,按照品阶分地,亲王一百二十万亩,郡王一百万亩,公、候、伯三级都是八十万亩,总计大约不到二亿亩,剩下的地,看看那家人多,就多分点吧”·五人都大惊道:“泽主,属下们只说租种,并没有说分地,这些地都是泽主的,怎么能分”·“既然都是我的,我怎么分,就怎么分,你们有什么不满”·“泽主,那您就只留下三亿亩了”·“涔儿,这三亿亩还要麻烦你们。
将其中的一亿七千万分给十二殿,作为十二殿的私产·殿主一百二十万亩,长老和副殿主一百万亩,各宫宫主七十万亩,其余作为殿中的公产,作日常开支·还有那一亿三千万亩,我要偏点心,每个龙神卫士一百万亩,他们虽然在显贵里头有八十万亩地分,可是作为我的亲信,我再偏点儿。
三千万亩作为龙泽新四军的军产,留下五千万亩多点,我要为风涵留下·至于泽中掳来的奴隶,泽民就不分给他们了,本尊自留下一百万人,显贵们按照自家的田亩数分人吧。
对了下泽还要立法,保护这些奴隶的生命安全,奴隶也是人,不要对他们太过分了·你们没有当过奴隶,本尊是当过三年奴隶的,这种滋味,本尊比谁都清楚·本尊分给泽民后剩下的森林,草地,水泽也按上面的比例分给显贵们。”
宫廷侯爵·“泽主您怎么把地全给分了,这,这属下们可不敢奉令了,这,这事情太重大了,属下,要被长老们骂死了·”·“ 谁敢骂你,按本尊的吩咐去分地吧。
还有各家显贵,人数多的一族有二万多人,人少的也有近万人,他们怎么分自己家的地,本尊不干涉·但是分的时候让他们均一些,不要偏心·还有把各家的地契都及时写好,特别是不识字的老百姓,所有地契,都分成三分,泽中一份,百姓一份,存档一份。”
五个人千恩万谢的出了中泽宫,都大喜过望·没想到事情比想象的要好一万倍,英明大度的泽主把地全分了,只给自己和中少主留下五千多万亩地·泽主您可真是龙泽百姓的天神,您、您是怎么想的,把地全分下去。
这下龙泽子民该怎样报答您”·分地消息一传出,百姓们欢呼雀跃,大家都涌到龙泽七宫外的场地上来向泽主谢恩·连长老们都欢喜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叫主上圣明。
这事好烦,下泽足足忙了一个月才把事情给弄得一清二楚··泽主还开恩,把鸿雁原来世家中犯罪并不大的司马家、凌家、陈家、云家…这十来个世家的人都放了,如果龙泽中和这些个世家有关系的显贵愿意收留,准许他们在龙泽为民。
这样一来,被抓来当奴隶的一千多万鸿雁和北夏、前秦人全都安下心来,泽主立法保证他们的生命,还下令说,如果奴隶能够立功,就释放他,让他在龙泽为民·这些个奴隶都起劲的干活了。
玉龙吟呆坐在中泽宫,办完泽务,留下来的时间就是空虚·好在泽务烦多,总是办不完,所以空虚的时间就相对少一些·但总有让自己无法过下去的时候,面对着庞大的中泽宫,内心有时如翻江倒海,有时又心灰意死。
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埋葬在这里,还能再做什么事,替涵儿守着龙泽,等他儿子可以接班了,就让他来管理龙泽,然后自己就去丹凤山陪哥去·老死在那里,就葬在哥的坟里头,这样兄弟俩就有照应,不会寂寞了。
如果说还有点事可做做,就是担心涵儿,可是涵儿可以担心的事情比较少·对了涵儿已经继位一年了,应当选妃了,如果涵儿给自己多生几个孙子,自己也有事情可干。
想到这里,他的精神又来了,便抬头看着宁筝道:“涵儿什么时候回来”·“主上,明儿,少主陛下就回了·”·谁知道这天下午凌国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来见,凌国公求泽主把他的长子凌霜辰放回去,让他严加管教。
凌国公也不怕丢人,反正这事儿龙泽、甚至龙燕的显贵里边还有人不知道的么凌国公哭诉说少主陛下把他的长子掳劫以后,便将他的长子锁在身边,当男奴。
听说是日日锁在床上,有时好几天连衣服都不让穿,常常把他儿子折磨的惨叫连天·他可担心自己的长子被折磨死,所以求泽主开恩··凌国公还说,自己长子之所以会被风净尘看中,还不是因为自己当年被泽主抓住了,家里头还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会将长子送到天竺院去。
凌国公的意思很明白,我长子成为风净尘的弟子,您泽主也有责任··玉龙吟戴着面纱看不出表情,不过汝梅她们几个全觉出来了,泽主生气了·泽主二话没说,让凌国公回去,说让他明天去接人。
凌国公哭着走了··第二天,风涵一回来,被他娘叫去说了几句,说人家凌国公,在龙泽危难之时全力相助,实在是龙泽的恩人,他的儿子无论如何是要放的,所以风涵不得阻止。
风涵一脸的不情愿,不过母亲的谕旨他向来是不违抗的,所以便有些怒气冲冲的离去了··第三天,泽远来禀告那位凌公子没有走,他自己不愿意离去,说是他欠少主的,愿意受少主的折磨,少主要折磨他一辈子,也都是他欠的。
他受少主的磨挫,无怨无悔·结果中少主听说他不愿意走,狠狠的折腾了他一回,把他弄得连床都挪不了,却又恶狠狠的说从此再也不见他了·泽远就向泽主叹气说:“主上,奴才多句嘴,您要不爱听,别往心里去。
这凌公子是晨旭小殿下的母亲,少主这样对他也实在不妥·再说人家凌公子,也没有多少对不住少主的地方,当初救人也不是人家凌公子让咱们少主救他的,这帐算到凌公子头上,这,算什么事”·玉龙吟听了皱了皱眉,这是风涵的私事,他不想干涉,这个儿子已经过得很苦,你总不能再指责他不对,所以玉龙吟低声道:“泽远,情人又叫冤家,咱们还是在边上看着吧。”
他们在边上看着,有人却不想在边上看着·就有人打起了凌霜辰的主意·林暮雨偷偷地叫了几个人来商量怎么把消息给传出去,把龙泽给彻底夺过来。
看龙泽有那么多好东西,光是地,有二十三亿亩,要是帮着师傅把它们全拿过来,弄个一千万亩,也比眼下分给他的那八十万亩强上十倍·更何况有那么多森林、草原、水泽。
龙泽眼看越来越太平,那群原来惶惶不可终日的奴隶们都听话的干活了·这可不行,非得先让奴隶们乱不可,这样龙泽陷入混乱他们才有机会和外界勾串·怎么办,那凌霜辰不是恨风涵要命么,风涵虽然说不理他了,可是却仍然带着他回龙燕,只不过把铁链给去了。
不再像锁着狗一样,锁着他·这可真是嫁祸给凌霜辰的好时候··玉龙吟清早刚坐在书房,侍卫气急败坏的来禀报,中少主遇刺,那刺客当场被击毙,可是刺客临死前大叫“凌少院主,救我。”
龙神侍卫火速赶到凌霜辰住的偏宫去搜查,在一个画后面查出了许多东西,可是却叫那凌公子一把把侍卫推开,凌公子把那包子东西全放进香炉里,一用功,将那包东西全烧了。
这下可是欲盖弥彰,凌公子跟这件刺杀案有关是毋庸置疑的·少主陛下已经将凌公子交给以林长老和管勤律大人所管的刑部严厉的审讯此案了·一下子可就人心惶惶了,凌公子把和他有往来的人的书信名单全烧了,他要是受不了刑乱咬一气,可就麻烦了。
没想到这凌公子是个硬骨头,别看他对着少主软弱不堪,可是对刑部那班大员却是硬得很,动了几次大刑,就是不招·听说折磨得死去活来了,可是就咬定此事他不知情,而那包东西只不过是他私人的物件,怕皇帝看到了,殃及无辜,所以就烧了。
玉龙吟沉吟良久道:“他将东西烧了,烧得很好,这个孩子,果然要另眼相看了·泽远对涵儿说,我要立太子,人就定了,风晨旭吧·这凌霜辰无论如何都是太子生母,传本尊的令谕,饶他一命,暂时先押到冷宫再说。
这件事就此押下,以后再说·”·凌霜辰已经昏了好长时间了,在昏迷中,他梦见了一个英俊美丽得如同精灵仙子的男人,这个男子好像是和宁,他温存的轻轻抚着自己,对自己说‘你受苦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凌霜辰又觉得这个仙子如同父母亲一样,反正是做梦,就在梦里把自己的心思对母亲说,他就拉着那个仙子,把自己对和宁所有情,把自己的心全给那个仙子看,他对仙子说:刺客的事他不知道,他之所以要烧去那些东西,因为他从来没有把那些东西放进房间里来,所以一定是有人栽赃,他不能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单使得大家都受到牵连,使新皇朝因惴惴不安而大开杀戒,所以他想为和宁做那么一点事,让他一个人来承担罪名,换来皇朝的稳定,反正和宁不想再见他了,他活着不如死了。
总算死得有价值,能为和宁而死,死得其所··梦醒了,觉得全身的伤口一片清凉,他还以为自己继续在做梦,天啊,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二个月都没有见他,把他交给刑部狠狠刑讯的陛下呢不但是陛下,而且他还在轻轻的给自己上药,陛下是怎么了,他为什么如此屈尊降贵,二个月前他还怒气勃发的骂自己是个贱人,怎么今天却如此温存,脸上的神情腻得如同一桶奶油。
陛下脸上带着心疼的表情看着他,凌霜辰突然闭上眼睛,为什么用这样的表情看我,你还要玩猫抓老鼠的滑稽戏么你让刑部对我刑讯,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又把我弄到这个空荡荡的地方来,难道你还要再折腾我么也好,现在我也经不起你几次折腾了,你就弄死我好了。
可是心灵深处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坦荡的面对死亡,尤其是死在和宁手中,做鬼都会伤心死的··陛下看他闭上眼睛,轻柔却又着急得问:“怎么了,还很疼么静宜说这些药都是最好的,你,你倒是回个话,要是还很疼,我就让静宜来给你诊诊。”
凌霜辰尽量保持冷静的声音道:“我是个谋刺陛下的主谋,我应当在死牢里,请陛下送我回去,凌迟处死·”·陛下温存的舔着他的精美的耳朵道:“我把太子的生母送去凌迟,别人怎么看太子我没有那么呆,一头立太子,一头杀他娘。
这里是冷宫,龙燕立太子当然要赦天下,所以你就被赦到这里来了·”·“太子,我是太子的娘,太子怎么会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娘”凌霜辰突然无法控制自己情绪,朝着风涵厉声的叫道。
风涵轻抚着他道:“别这么大声好么,叫我娘太上皇听见,可要生气了,立太子怎么大的事,可是太上皇亲自来主持的,群臣连个屁都不敢放·不男不女,你可把当今太上皇也给骂进去了,好大胆子。”
“你别再玩我了好么我求你了,我没有力气再陪你玩下去了,我宁可被太上皇凌迟了,也不想再这样死不死、活不活的·”·“你这样帮我,我怎么舍得再玩你。
你真的当我是傻子么连这样栽赃的伎俩都看不出来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趁我回龙泽的时候,如此刑求你,真是好让我心疼·要不要我替你出气,把那帮子刑部的狗东西全给杀了。”
·“不要,刑部那位管大人和他的下属还是很清明的,你别错杀了好人,更不要为我杀人·”·“看来你还不是皇后,却已经显露出皇后的大度来,考虑一下,我真的想立你为后了。
不过得等等,等那帮家伙表演结束,我们再来个庆典怎样”·凌霜辰认为风涵一定是得了失心疯了,连让他当皇后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他当皇后,这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是什么一个男人当皇后。
他刚想提抗议,风涵嘘了一声,然后就咬住了他的嘴唇,将舌头伸进来,在凌霜辰那虚弱却仍然芳香的口中一通不讲理的胡缠,凌霜辰几乎被他堵得晕去·等他松开,已经瘫软在风涵的怀抱里了。
风涵道:“你身上都是伤,经不得折腾,我不弄你,就像你过去伺候我一样,伺候你一下·”说完便将凌霜辰身下薄薄的一件外裤拉下,轻轻地用手指抚摸着霜辰可爱的小弟弟。
看到小弟弟上的鞭痕和针刺后留下的伤孔,风涵勃然大怒道:“有一天,也要叫这班狗东西尝尝这种滋味·”然后便探下身子去,温存的侍候他··凌霜辰全身酥软,大惊道:“陛下是帝君,陛下怎么可以这样做,这可脏死了,陛下快起来,我,我要生气了。”
“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像以前的霜辰哥哥,叫我和宁,要是再叫我陛下,我就狠狠咬它·”说完居然轻轻地咬了那地方一口·凌霜辰不得不得尖叫起来,一张清俊的小脸涨得全红了。
风涵突然坏坏的一笑道:“妖精,是你自己勾引我的,可别怪我·”说完再也禁住两个多月来的欲望,和凌霜辰一起倒在冷宫那梆梆的床上,做那世上最软绵绵的事。
二十六 咫尺扰人魂·凌霜辰好了许多,他真的很想问问和宁,师傅怎样了,可是又怕坏了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关系,所以好多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和宁看了看他道:“想你师傅是不是”·霜辰点了点头。
和宁道:“如果我要你忘记他,我就立你为后,你同不同意”·霜辰流下泪道:“我当不当皇后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心里有我,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可是没有师傅救我,我早就被凌家杀了,所以师傅是我的再生父母,叫我背师,我死都不为·”·风涵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师傅知道你特别之处么”·“知道,当然知道,没有师傅维护,我早就死了。”
风涵穿好衣服道:“我以后每天都会来冷宫,你不要胡思乱想·至于你师傅,就要看他的造化了,过几天母皇要见你,问什么就答什么,你别怕·”·凌霜辰坐卧不宁的等着太上皇的召见,太上皇会因为他是风净尘的徒弟就处死他么没想到太上皇非常随和,只是跟他拉了拉家常,就让风晨旭来见他。
太上皇拉着孙子的道:“旭儿,这就是你娘·”·凌霜辰看着粉装玉砌,可爱伶俐的旭儿,泪眼糊糊·旭儿很乖巧的叫了一声“娘”,凌霜辰再也把握不了对儿子的四年思念,将儿子紧紧的抱在怀中,母子放声大哭。
太上皇很善解人意的离开,让他们母子熟络熟络,再一次回来,太上皇安慰霜辰,并且赏赐了许多东西便叫人好好地送凌公子回去·霜辰十分的舍不得儿子,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宫廷侯爵·回到冷宫,见风涵来了以后眉头紧锁,原来北夏和前秦、东遥不甘心前一次挫败,才过了一年,就联合了北渊合成四国联军再一次从苦栎进发准备下攻鸿雁,西攻龙泽。
龙泽不得得再一次征兵,太上皇明日就要赶往龙泽··泽主回到龙泽后,特意对各个矿山的奴隶们开恩,可以报名从军,如果在战场不死,就放其自由·风净尘这些在淘金的壮汉都报了名,连玉泽川觉得自己还身体强壮,也参了军。
风净尘他们是拼了一口气要把北夏和前秦这虎狼之师赶走,一场大战持续了八个月,北夏和前秦彻底失去了对苦栎的控制权,此时两国都在闹水灾,民不聊生,帝君无奈便将军队撤回龙泽和龙燕的联军回国,论功行赏,这些个参军的淘金奴便得到了自由,都赏了地和宅子,风净尘也得到了一块地和一处宅子,他眼下一个人过虽然很凄慌,但比起和那两毒蛇在一起的日子,却觉得美得很了。
可是没过几天,因为他立了功,那三条毒蛇也被释放了,这下倒好,四个人又挤在一个屋檐下,你说这风净尘有多难受·他每天不敢在家里呆着,一更天就起来练功,现在散功丸已经解了,他的麒钰神功在这些年的练习下已经有了九分的火候,练得也就更得心应手了。
每次练功,就想起珠儿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麒哥哥、麒哥哥’的叫,接着便在自己走过的地方挖个坑,弄个网什么的,把自己给困住,那会儿是满腹的怒气,现在回想起来却是一分分的甜蜜和越来越浓烈的苦涩。
珠儿,麒哥哥就住在天龙城外的小村庄里,你为什么不来折磨我呢·白天没事干的时候,他就去天龙城的集市闲逛,经过长达三十年的经营,天龙城的规模不比任何一个国家的都城小,百万以上人口,种种活动与外面没有二致,繁华甚至超过很多国家的大都市,所谓户着罗绮,市列珠玑,城市里店铺、酒楼各种商家热闹非凡。
风净尘上集市去,自然有许多泽民认得他,朝他吐口水、扔石子,有时甚至是大粪,他也不以为意·想他的珠儿受尽世人的酷毒和凌辱,他只是被人家骂几句算得了什么·有一天他去集市看到了一张招考侍卫的泽榜,因为原来那些侍卫都是贵族子弟,贵族家里分了田,也要有人去管理,泽主降恩典,将一些贵族子弟放回,所以一下子缺了许多下等侍卫,急需人来补充。
不知道是出榜的人没有留心,还是故意不写,那榜上尽然没有写招收侍卫的岁数·风净尘一看管他呢,只要能有机会接近珠儿就行·自己苦练武功,还不就是为了保护武功尽失的珠儿么他就报了名参加了,一路拼斗,倒也赢得轻松,竟然得了个头名。
听说前十名可以到龙泽外任侍卫,他心里忐忑不安,既盼着这好事轮到自己,又怕他们会把自己踢出去·面试的时候,对着一干长老,他低眉颔首有问必答·好在这些个长老年纪大了,都有了孙子,爱心比恨心要多了许多,火性都小下去了,虽然拿眼睛白他,却也没有再难为他。
这伙人商量了好一会儿,这防守的事向来由中泽负责,便将名单报到了中少主那里·这中少主大概跟那个凌少爷纠缠得不亦乐乎,看都不看,大笔一挥,就签下大名去了。
风净尘欢天喜地的号陶大哭,璧儿我天天晚上遥对着你的墓地向你请罪,你显灵,让我能见到珠儿··到了那里,才知道当个侍卫很不容易,一来他的年龄明显比别的侍卫大了,二来他也实在不是做侍候人的活的料。
常常被侍卫长斥责·侍卫都有自己的岗位,不可擅离,如今这龙泽宫宏大无比,整整一个六平方公里的小岛,都是龙泽宫,泽主的中宫更是警卫森严,他一个五等侍卫,别说见到泽主了,连屁都闻不到一个,这可真是猫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
不过风净尘是不会死心的,总能让我看见珠儿的,抱着这样的信念,他任那些个侍卫作贱,叫他做什么他都不迟疑·那些个侍卫都知道这家伙就是风净尘,也就变着花样来消磨他,整日里呼来喝去的,把他当下人使唤。
种种污辱之举,不一而足,可风净尘口口声声念着珠儿就愣是忍下来了··柳熙阳看到那张榜单就气得骂娘,那个混帐出的,叫风净尘这些个王八糕们给混进来,可是这榜已经对全龙泽出了,总不能说这榜出错了,再撕下来。
结果弄了一大群老头都来考试,连玉泽川那六十多岁的也来考侍卫,还给他考中了·这事儿还都要怪泽主,好模端端的您分什么地,弄得显贵们家里地多了没有法操持,只能让儿女们回去管家。
泽民的子弟倒是热心挤着来报名当侍卫,可是那些个小伙子武功差,还不如玉泽川、夜雨浓这些个老混蛋·给我往下查,是那个居心不良的东西出的榜,我抄了他的家。
一查气得倒仰,一个白虎殿的师爷,老婆要生孩子了,急得要上房揭瓦,偏那时人手紧,不准他的假,要他做完了手边的活才让他回家·结果这师爷脑袋发昏了,就随手写了,然后叫人抄下去了。
抄的人也少根筋,这样就出了那么张闹大笑话的榜单·这事当然只能不了了之·倒是中少主,知道此事,不想善罢甘休·可是中少主事儿多,过不了几天又要回龙燕,自然也就不再追查下去了。
那个师爷吓得跪在白虎殿求饶,西暮珠殿主看他可怜,也就饶了他了··功夫不负有心人,风净尘总算远远的见到了泽主几次,还是遮得密不透风·最近的一次,他在上泽宫的观殿殿顶当差,就见宁筝在宫外的巨大花园里的小石床边放了些糕点和茶水,然后珠儿穿得严严实实的就慢慢出来坐在那里。
他的身边跟着一条雪白长毛的大狗,风净尘一见那大狗就打了一个寒噤,这不是小雪么,难道小雪也没有死他马上知道自己是错了,这条狗要年轻得多了,脚步也比小雪轻快。
看到小雪,就想起自己命人当着身受酷刑的珠儿的面,将小雪活活的开膛、扒皮、烤肉的情景·那时珠儿的脸全部扭曲了,那刑架上的金钢索深深的嵌进了珠儿的肉里,几乎要将珠儿给撕裂了,珠儿还是拼命的挣扎。
想到这里,风净尘不由自主的坐在地上,再也不敢看那条大狗··可是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看了·只见那狗像个孩子一样在珠儿的身边哼哼,还把头埋进珠儿的胸口,珠儿轻拍着他,那大狗就呜呜起来好象在哭一样,风净尘耳力极佳,只听见珠儿喃喃道:“你哭有什么用呢他连我都不要了,还会要你吗”·‘他’是谁,是璧儿么,这风净尘到此刻才知道思念折磨的痛苦,不见珠儿魂牵梦萦,见到了珠儿又受到无穷无尽的内疚的责问。
自作孽,不可活·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其实从四岁起自己见到了还在襁褓中的珠儿开始,就在心中深深的恋上了那个闭着眼哼哼的小东西,只不过强烈的自尊和报仇的欲望淹没了这份恋。
直到珠儿被钉入了冰湖底,他的耳边常常听到钉子和铁锁的声音,自己坐在天竺院的高台上,珠儿的笑声不时从风中传来,他突然觉得原来自己爱的根本不是然明和从容,自己一直深爱的就是珠儿。
她们两个不过是自己不想掉进珠儿情感陷阱里的救命索而已·一旦发现陷阱消失了,自己只能呆呆的在什么都没有的地面,却突然极度的渴望那个陷阱和阱里头那个笑嘻嘻的叫着自己麒哥哥的坏东西。
五年前的真相让自己掉入了深深的地狱,玉然明后来恶毒把他关在珠儿呆过的囚室里,摸着珠儿留在墙上和匣床上的一个个深深而黑色的冤字,终于明白什么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那种滋味不是然明死的时候可以比的·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不是想着给珠儿收尸,自己一千个都死了··珠儿啊,那么深的仇恨,你为什么不报呢我就在你身边啊,等着你来折磨。
你无论怎样作贱我,我都心甘情愿··过了不久,珠儿到外头来的次数多了一些,因为柳涔的女儿柳丝和风涵的儿子风晨旭经常来陪伴爷爷,爷爷便要带着他们走走,珠儿看起来很虚弱,步伐虚得很,有时还要两个孩子扶着他。
看他这样,自己的心就更疼得比黄莲还苦了··风净尘当侍卫八个月后的秋天,昊轩明日教向龙泽求援·明日教被昊轩帝君以叛乱的罪名围困,教主林流风下落不明。
风涵本来想亲自去,可是刚好碰到了三年一度的大比秋闺,这开科举士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无比重大,这又是风涵继位的第一次大比,所以玉龙吟让儿子留下,自己则是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离开龙泽。
这可是龙泽惊天动地的大事,老的龙神侍卫当年损失了近一半,余下又有七人去守着下泽主的灵·所以,除了十六位老龙神侍卫外,还要一批年轻的侍卫相随保护·风净尘是志在必得,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被选上了保卫行列,与几位长老们和龙神侍卫们一起陪伴泽主前往昊轩。
泽主破例骑马,闪云在掣电死后元气大伤,也如主人一样养了二十来年,这才恢复了神骏·它想是知道主人眼下身体艰难,见主人在宁筝的扶持之下方能勉强上马,那马伤心得掉下泪来,马头轻磨擦着泽主不止。
泽主爱抚的轻拍了拍它的头,闪云长嘶一声,四蹄如飞,便率领众人向泽外冲去··玉龙吟强撑着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天黑,下榻在野外的一个破庙里边·时已经近深秋,下等侍卫都在庙外边打了个地铺。
风净尘就听见里边司马越抱怨道:“主上,您何苦走得那么急,看两腿全肿了·这明儿还怎么上路·让属下看,还是歇一日再走·”·泽主没有说话,风净尘心里就如同扎了几千根针一样心疼,他悄悄到外头拾些柴火,拿了庙里的锅子,烧了一锅热水想教泽主烫烫脚。
烧好了,叫两个侍卫抬到里边去,没想到泽主又叫退出来,说让外头的侍卫们自己洗,解解乏,也好明天继续赶路·风净尘的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心里很是酸苦·那些个侍卫倒是兴高采烈,都感激泽主的恩典。
五天功夫就赶到了昊轩的东离山外,里面是明日教,外面已经被昊轩军队团团围住了·龙泽也不造次,先知会了昊轩帝君,帝君也不想得罪如日初升的龙泽,就叫放行。
人马才进入东离山,石阶上远远有个人冲下来,正是风净尘的妹妹风净凡,虽然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但是妹妹一点都没有变老,只是憔悴得很··玉龙吟刚在风野明的扶持下,下了马,风净凡如同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他道:“你真的还活着,你来了,没有你拿不下的。
珠弟,珠弟,璧去了,我只有依仗你了·”·这明日教是龙泽的一个痛脚,当年教主符真情舍命救了璧儿,璧儿感激,所以就娶了符教主的师姐风净凡,娶了她以后却把她扔在明日教。
结果那净凡不甘寂寞,红杏出墙,与仙俨教的叛徒林秀颀有染,还珠胎暗结了·那时玉龙吟年少气盛,要把林秀颀给打死·幸好璧儿赶得及时,救了林秀颀,还把明日教交给风净凡掌管。
并留下话说,明日教如果有难处,龙泽必然会出手帮忙·所以此次明日教面临灭顶之灾,龙吟想起了哥哥,就亲自前来··玉龙吟见过了林秀颀,向他赔罪。
这二十六年前的一掌确实是他太鲁莽了·林秀颀虽然如今武功低微,但是这二十多年倒也过得太太平平,自然不敢和龙泽再起纠纷·而且如今他们唯一的儿子林流风被昊轩帝君追杀,下落不明,还要泽主施以援手,又如何敢跟泽主再讨价还价。
泽主果然神通广大,没过多久,朝廷大军就撤去了·过了五天后,林流风叫人抬回来了·流风一见他爹娘便泪如雨下·说明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原来流风是个多情种子,三年前看上了一个李家姑娘。
他不知道这李家和明日教有血仇,想尽办法娶了李姑娘,因为那姑娘来历不明,所以风净凡夫妻不同意,因此流风就把她养在外头··可没有想到这李姑娘处心积虑想要报仇,一门心思要整死明日教。
不知她如何弄的,一个小女子能逃过许多眼睛,把众多捏造明日教要造反的证据放入了明日教京城分教的密室里头,然后去出首·这昊轩朝廷早就想拔去明日教这个眼中钉,就派兵突击了这分教,林流风在危难时刻出逃,不慎跌入了山崖。
叫一个山野大夫给救起来·那位大夫的医术真是了得,本来流风的双腿是没有用了,叫那大夫怎生一处,流风那感觉不到滋味的双腿又有了知觉··昊轩本来要抓住时机灭了明日教,幸好泽主及时赶到,为他们调停,昊轩查了半天,所谓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就放过了明日教,却限定明日教在二个月当中撤出昊轩。
至于那个出首的李姑娘,朝廷派人去抓了,但是那李姑娘却逃走了,只留下一个老得不可开交的家人,那老家人教昊轩的士兵不小心在墙上推了一把,撞瞎了眼,还把脑子给撞糊涂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明日教撤走的事不用龙泽操心,那仙俨教新教主林泠按着父亲留下的遗言,来请叔叔和堂哥回去,仙俨教如今已经被南拓、东遥、榇化国尊为第一大教,所以明日教在这三国生存应当不难。
林秀颀被赶走了三十多年,终于可以回去,自然高兴,所以就欣然接受了侄儿的邀请,前去南拓了·这样一来,泽主的昊轩之行,自然就大功告成了··临走之时,昊轩帝君却突然到龙泽分院亲自前来探望,一定要接泽主进宫去住住,那昊轩君堂堂帝君意想不到的向泽主行晚辈之礼,对泽主道:“我那好兄弟不止一次提起您,您今日既然来了,无论如何都要赏光,看在我好兄弟的分上,您得多住些日子。”
宫廷侯爵·昊轩摆出了最隆重的宴席,晚宴之后,泽主提出要见见那本案唯一的证人――那个老家人·结果那老家人叫人带上来,龙泽诸君一看,都吓了一跳,也没有见过老成这样子的人。
倒是一块风干桔皮再加火烤一样,全身的皮都干堆在一起了,又小又缩,再加上眼睛看不见了,简直是语无伦次,糊涂不堪,玉泽主看了他良久,问了几句,那老家人直往下掉口水,也不知道哼哼了个什么,自然就一无所得。
晚间风净尘刚想睡,却被李如宁叫起,他带上剑,跟着李如宁直扑郊外·在城外一块空地上,看见米泽远扶着泽主站着,泽远身边的人将一个人围在场地中央·那人怀里抱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场地中央站着的人,风净尘既大喜又大悲又大愣,这不是风畅么,啊当然现在要叫风攸了。
他不是三年前被押送去秋呈了么他如何会出现在昊轩为什么怀里抱着那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家人这种种迷团,真叫风净尘想不通。
风攸跪下来求泽主放过这个老家人,他情愿一死·可是泽主怎能和风攸谈条件米泽远命令风净尘出手,风净尘无奈只得将风攸打败,风攸和父亲过了二百多招,被父亲擒住了。
米泽远就夹了那个老头走了··风净尘抓住了风攸,找了个机会偷偷问他:“攸儿,你怎么会来到昊轩”·风攸想不道自己还能活着见到父亲,三年来在昊轩成千上万次叫人折磨得死去,强撑着一口气,依仗着一身好筋骨才活下来,现在见到父亲,想起这三年非人的生活,再强硬的汉子,眼泪也如地泉一般直涌出来,风攸吞下泪水道:“爹,我本来是要死的,被捆在刑台上等着五马分尸的时候,那位叫‘吴事’的老爷爷救了我,花大钱把我买下来,还把湛天剑也给买了,治好了我的伤,我就跟着他到处流浪。
爹,那位老爷爷是个好人,他和这明日教的事没有关系,他只是看那位李姑娘也是可怜人,所以想帮她,没有想到受到了牵连,您求求泽主,放了他好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风攸都是罪有应得。”
二十七 无边不孝恨旧事·司马逸云从刑殿回王府,心事重重·他阴沉着脸,想着和柳涔的对话:“四弟,如今二弟,三弟,六弟都去了,咱们兄弟只有三个了。
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风攸的事儿,你到是张张嘴,大哥能帮得上忙的,大哥一定尽力·”·柳涔低下头道:“大哥,一切按律法办,应当如何就如何,不要为柳涔而乱法。”
涔弟讲这话的时候眼里都是泪水,料得涔弟这三年来郁郁寡欢全是为了风攸,想不到涔弟这样净水似的一个人,却被这种情孽缠上·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只怕将来也是这种样子,司马逸云不但没有半分看不起涔弟的意思,反而对涔弟涌出了阵阵怜惜。
如果泽主对风攸不留情,只怕涔弟这一生都要在寂寞在度过了··他一回府,叔叔司马越在书房等他,司马越道:“云儿,你向来大肚,就给叔叔一个面子,这老头子他们都回来快八个月了,你也见见他们。
我知道当年的事,这些老昏蛋实在是太过分了些,不过咱们家里这几个比起玉家那几个来,要好多了·再说,他们也很后悔,每天都在念叨你和两个小人儿,你们总这样不理他们,老人家心里难受。
两位爷爷,也没有几年活头了,难道叫他们带着愧回地下去么”·司马逸云低下头,翻了翻要呈上去的折子没有回答·司马越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唉,我那个昏头老爹,也七十来岁了,人老了格外想孙子和曾孙儿,你就看在他们老两口头都白了的份上,给个情儿吧”·司马逸云开口道:“叔叔,我,我现在没心情。”
司马越垂头丧气的出去,司马逸云看着他难过的背影,突然道:“叔叔,今天我带两个孩子过去吃晚饭,都请些谁,您看着办·”·司马越张大嘴巴,那么大的王爷,就同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得抱住云儿道:“我就知道,我的云儿心地最好,你看,就是通情达理。
叔叔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司马逸云吩咐了两个儿子不得造次,一定要听话·两个孩子也很乖巧,没有翻旧帐,坐在爹身边乖乖儿的吃,吃完了,还给几位长辈们循规蹈矩的请了安。
把几个老头子乐得,连连掏红包往他们手里塞·眼下司马逸云家里还把那么点钱放在眼里么不过两个孩子听爹的教训,柔顺的接了过来,给太爷爷和爷爷们道了谢。
几个老头老太直落泪··饭后,老大却先开口道:“爹,儿子要回师傅那里去,师傅要儿子练兵去·”老二马上接着“儿子,也要回水军去,柳叔身子不好,要儿子去打理水师。”
那些个长辈们一听就舍不得,不是好不容易见到了孩子们么,怎么又要走·司马逸云也没有多说,叫人给两位小王爷准备东西,明天自己送他们走。
眼不见、心不烦,老大也就算了,老二肯定会找那些个长辈们的麻烦,不如先把这两个宝贝打发出去·再说这段日子,又有很多旧案要翻,特别是风攸案涉及面广,实在很让人头痛。
风攸躺在冰冷的牢床上,呆呆的盯着屋顶,他似乎又看见自己穿着王袍,在太子的王座上飞扬跋扈,那冷冷的一挥手间,便有千百人齐齐的跪下,在人群中偏有一双眼睛不肯低下来,他的身子冷傲倔强的挺立着,任你刀锯加身,他还是那么冷绝,那是风寒。
风寒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你杀母戮弟,天地不容·”他突然觉得眼前一片火红,一个血肉磨烂的身体挂在刑架上,一根铁棒正在很技巧的穿过那身体的后庭,避过他的要害器官,从脖子上穿出去,如同条血淋淋的鱼挂在刑架上。
‘将那贱人投入冰湖’,冰湖被砸开了,那具血骨磷磷的身体被吊了下去,铁钉深深的将他的身子钉入湖底的冰块上,寒风呼啸,凌厉逼人·不多时那具身体便被冰在湖底,转成了褐色。
在冰湖上有一个女人尖厉的狞笑声:“你知道么,那贱人才是你的新娘,你把亲娘钉入了湖底,让他和灵魂永不超生,你这个儿子真孝顺,真孝顺”·不,不是的,我没有,娘,娘,我来救你,我把你从冰湖底刨出来。
风攸突然尖声地叫了起来,从床上猛地坐起·钉铛作响的铁链提醒他,他此时不过是一个囚犯而已·铁窗外东方明和任水流都流着泪在看他,两人紧紧抓住了铁栏道:“爷,爷,咱们救不了你,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加在你头上了,风净尘老爷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了,泽主还是交付公议了。
泽主他,一点骨血之情都不念的·”·风攸苦笑不语,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见母亲,公议便公议,无非一个死字,这些年多少回都死过了·两人不住的掉泪。
风攸道:“你们俩怎么也来龙泽了水流你不是北夏人么”·东方明道:“爷,东方家已经投降龙泽了,我爹跟泽中的东方世家连成了一体,我也进了中泽宫当了侍卫,和老爷在一块儿呢”·任水流抚去眼泪道:“爷,我不是北夏人,我原来是龙泽神龙卫士任向阳的儿子,我爹在跟下泽主一起救泽主的时候死了,我哥进了死奴堂,我和我娘流浪到北夏,后来我娘就死在北夏,我考中了北夏的武进士,才当了北夏的暗探的。
可是我的心一直在龙泽,后来我就率了我部全部投降龙泽,现在我哥回去经营家业,让我顶替他当龙神侍卫,侍候中少主·” 风攸想着以前的情谊,不想再怪他们两个骗自己,只是安慰他们。
倒好象面临死亡的人不是风攸,而是他们两个一样·东方明道:“柳涔那家伙,竟也铁石心肠,理都不理·”·风攸听他们说到柳涔,脸刷得一下白了,一身囚衣不住的颤动。
良久才道:“他的身子还好么是我错待了他,他不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两人听他这样说,都禁住大哭起来··第二日公审,风攸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披枷戴锁的一路起来,只感到世事无常莫过于此,好像昨日还在高高在上,转眼却国破家亡,还沦为这世上最无可赦免的囚徒。
泽主坐在上面,风攸跪下,他真的很想看看那面纱后的脸·自己还记得曾经在这张脸上划过很多刀,那时候还以为是为母报仇,结果是替仇人划在挚爱的母亲的脸上。
第一次看到那脸上,脸上全是鲜血,自己充满厌恶,痛恨无比·现在想要见见这张脸,亲亲那脸上的所有伤痕道一声风攸不孝,都已经不能够了·自己受了三年的折磨却始终内心平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只因为自己觉得受苦越多,越能弥补母亲。
但是自己一直不想死,那是自己想死在母亲的手中,还母亲的骨血··风攸缓缓跪下道:“罪人风攸叩见泽主·”如今他不仅是以一个儿子,还是以一个崇拜者的身份感恩的跪下去,母亲收复了鸿雁,让祖宗的江山最后回到了风玉两家人手里,不是他风攸的大恩人么母亲赎回了他对鸿雁犯下的罪。
风攸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顶礼膜拜··他低下头愧悔的跪着,一边是跪得双腿都已经麻木的父亲·不知道泽主心里怎样想,风攸的目光扫过风涵的脚的时候,他突然妒忌起风涵来了,人家都说风涵不幸,可是风涵却在母亲身边侍奉了十三年,而自己却在仇人身边孝顺仇人,把仇人叫娘二十多年,比起风涵来,风攸觉得自己更不幸。
谁能知道他内心的种种苦楚··对他的罪行指控有二十来项,那起诉人好居心恶毒,每项都要把风攸和杀母杀弟的行为联系起来·风攸根本不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只要泽主点头判决下,他就马上认。
可是那位刑殿主司马逸云很有意思,居然为他辩护,而且还将他们的起诉一一驳回·因为风攸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杀母戮弟的行为虽然天地不容,但究其根本,却不应当承担所有的罪责。
而且风攸作为当时鸿雁的皇族代表,他所执行的是鸿雁的法律,如果没有和鸿雁法律相抵触的地方,没有滥用权力,那么风攸只能算是个战犯,并不能算残杀无辜·至于沧江水灾,当时他已经被抓,这个责任是不能由他负的。
司马逸云几个年青人为一方,司马越与林暮雨几个中年长老为一方,双方辨论很厉害,一时间很难对风攸一案有定论·泽主最后谈谈的说了一句‘五日后再议便先行回宫了。
’·林暮雨几个回去一合计,看来如果把风攸当作战犯,那么他又不会死了,这样不行,不能让风攸回到龙泽,成为龙泽最有力的支柱之一·要让玉龙吟亲自下令杀了风攸,这样才能让玉然明当年定下的母子相兄弟相残的计策得以实现。
同时要借这次事件调查需要多方面的收罗证据为由,把龙泽向来严密的防卫给打破,让长海太祖他们找到途径进入龙泽·要想出新法子来,非借这件事弄得龙泽大乱不可,混水才能摸鱼。
这龙泽叫玉龙吟治成了一潭清水,想占空子都不成··云采宁向来不满龙泽云家由堂姐云忆柔来掌家,也和这些人连在一起,云采宁的心思向来活络,他狡猾的道:“从九岁起参政,风攸不可能没有滥用权力的地方,好好的调查,最好是说动玉龙吟这个贱人,让龙泽子民来告状。
说不定风攸就有无辜虐待龙泽子民的行为·给风攸定罪不可太宽泛,而是要细·细到司马逸云无法替风攸开脱·”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凌思安又道:“凌兄说是不是”·凌思安是极度痛恨风涵如此对待自己长子,原来在龙泽地下城的时候这些人来偷偷兜搭他是坚拒,可是现在凌家的脸是实在丢不起,一怒之下,也就对他们这些人开出的条件动了心。
这些人心里是清清明明的,说白了哪里是司马逸云想要开脱风攸,一定是那个贱人想要救自己的儿子,所以唆使司马逸云来替风攸辩护的·司马逸云是刑殿主,他的话是有重要作用的。
所以一定要让司马逸云理屈词穷,无可置辩,这样也可以打击他作为刑殿主的向来清正的声名··东方他们二人每天都来探望,告诉风攸好象事情对风攸没有太大的不利,说不定风攸也会按照前面的例子先押去做一段时间的淘金奴,然后找个机会特赦他。
风攸可没有那么乐观,就算被释放,自己也是一个杀母戮弟的畜生,龙泽怎么会有自己的容身之所··第二次公议没有任何节外生枝,司马殿主的论辩几乎无人能够反驳,到后来风攸见到柳涔脸上露出了放心的微笑,不由得心中一荡,原来涔还是关心我的,居然开始想入非非起来。
公议将要结束之时,侍卫匆匆来跪禀道:“泽主陛下,龙泽七宫外,有三男三女跪哭喊冤,他们说状告鸿雁前摄政太子风攸,残忍狠毒,屈致人命·龙泽七宫外已经围了几千人在看了。
众人一听,全都怔住了·风攸更是惊讶,自问摄政十四年来,每桩凡是由自己批的人命案子都是经过刑部仔细审理后,才批复的,何来草菅人命,屈致而死·泽主那面纱后冷酷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司马逸云道:“主上还是传来一问,以免影响太坏。”
泽主微微摆摆手,侍卫们便下去传人·不多时六人带到,看上去相貌平常,都如农户出身,无甚特别之处·泽主道:“你们状告风攸,你们可认得风攸吗”那六人一齐点头,泽主便让他们认。
宫廷侯爵·这六人中那个高挑的女子直向风攸冲过去道,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道:“恶贼,你也有今天,十九年来,我们时时记得你的模样,十九年前的那三个晚上,我们已经把你的样子一条条的刻进眼里,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们也认得你。
这些年,你位极人臣,作威作福,我们不过是流氓仆妇,本以为申冤无望,但是今日老天开眼,我们终于可以为‘小小’报仇了,‘小小’你的在天冤灵可要好好看着。”
风攸抬头惘然道:“我若害过你们的亲人,我决不推委·但是六位我实在是人来没有见过,我也可以对天起誓,没有和六位这样子的人有过瓜葛,以如何来害六位的亲人”·另一个女子冲过来道:“凶徒,你忘记了,忘记了十九年前那三个大雪的日子了么你还不到十岁,可却比豺狼要狠毒万倍,你……你……好残忍小小,小小,你泉下有知,今日,就是,是申冤报仇之日。”
风攸突然脸上血色全无,十九年前,十九年前的大雪天,他,他怎么能忘记,就是那三天,他从一个善良可爱、生性活泼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狠绝刻毒、冷漠无情的三皇子。
血,到处是血,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血流出来众人见风攸揪然变色,似乎十分的害怕恐惧,他连面对杀母戮弟这样的罪名都非常坦然,为什么却对那六个人的话如此觫股呢众人都是好奇心大起,十九年前,年将十岁的风攸到底做了什么事·那六人向主上跪倒,那年长的女子道:“泽主,我们原来都是龙泽的子民,因那时鸿雁对龙泽压迫,被逼做了奴隶,在鸿雁的皇庄上做苦功,这事便发生在我们小时候。”
说完那六人伏地大哭,如有无限冤苦,直哭得听者都要掉下泪来·他们断断续续讲出了一个十九年前惨事来,直叫风涵诸人色变,无不切齿痛恨风攸,骂他小小年纪就禽兽不如。
二十八 幼雏血泪沉·那六人趴在地上好一阵子哭泣,开始讲述那段十九年前的事··二十二前,因为这些人都是敢于反抗的龙泽子民的亲人,虽然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却都被押去皇庄上做奴隶,作苦功。
其中有一对两岁左右的双生兄弟,因为他们的父母犯下了无可饶恕的大罪,所以小小年纪便也来服苦役·那些个差役叫他们两个狗杂种,一起服役的人见他们长得奇像,也不愿意多动脑筋,就长得稍老成的那个叫阿大,不怎么晓事的那个叫小小。
别看这两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又脏又丑,全身都是淤痕,但洗干净了一看,却如明珠似的两颗,叫人爱不释手,一起服役的二十来个人都很喜欢他们··可是皇庄上的差役对他们却特别恶毒,一起服役的人本来还想帮这两个孩子一把,却常常给这两个孩子带来一顿毒打,因而大家虽然心里同情,可是也只能袖手旁观。
两个孩子显然是做了他们这个年龄根本无法完成的活,那么两三岁的年纪,人家都在父母怀里抱着,就连同所的奴隶中有父母的,也不会让孩子怎么样子受罪,可怜这无父无母的孩子。
尤其是小小,身子骨比较弱,推着一个比他人还高的粪桶,摔倒了把粪撒在身上是家常便饭,差役那无情的鞭子便落在他小小单薄的身子上,阿大疼爱兄弟常常以身相挡,还帮着兄弟干活,两个孩子每天干重活,差不多时候,都是夜全黑了才进屋,兄弟俩相互扶持着进了棚子,就像稀泥一样的瘫在地上。
那两个孩子活儿做的重,吃得却比同龄孩子分到的少·一日三顿,早上是一碗人家分剩下的薄粥,中午吃一个黑馒头,晚上是同棚子奴隶们吃剩下的溲饭,那些奴隶们自己也吃不饱,还能给他们留下多少。
等这两兄弟回来,桶里经常就只有粘在桶壁上的饭粒了·那阿大就用手把饭粒儿全都抠出来,舀一勺冷水,把饭粒泡在里头,兄弟两个就分着冷水泡饭吃·阿大已经把大半都让给弟弟了,可是小小还是吃不饱。
老是半夜里饿得哭醒了,拉着哥哥委屈的哭·阿大生性坚韧,半夜里带着弟弟到外头去挖点草根、拔些嫩草,兄弟俩分着嚼,也不去向那些差役要吃的··可是小小有一次挨了打,和阿大一天没有东西吃,小小饿得极了,便不怕死的抱住了差役的腿,求他们给他吃的。
那差役极歹毒的将那馒头扔进了粪桶里头,叫那幼小的人儿去捡来吃·阿大狠狠地打了弟弟伸向桶里头的手,咬着弟弟的手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骨气,不吃,死也不吃他们的东西,不许你去捡,饿死了也不能去捡。”
那小小又痛又饿又委屈,号陶大哭,闻者无不偷偷掩泪,痛心小小他们的爹娘到底作了什么恶孽,要叫自己的孩子受这种罪··那六人说到这里已经是怆然泣下,回想作奴隶时的苦况,都禁不得抽泣不止。
众人都看着那六个人,谁也没有看见风涵的脸突然变得完全透明了,而泽主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而风攸更是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什么石头砸下来一样。
已经如此艰难了,小小却还偏在倒粪的时候在粪池边上抱回一只又小又黄又脏的猫,还把自己可怜的吃食分给那猫一份·别人都说:“小小,你连自己都养不活,牵绊的你哥跟着你受罪,还不赶紧丢了这小畜生,咱们这种人,学什么有钱人家,养什么猫儿”·小小就偏着小脑袋可爱的说:“它和我一样没有娘亲爹爹,我好想好想娘亲,它一定也好想。
所以我要做它娘亲,这样有一天我娘亲也会回来的·”别人都骂他小傻瓜,独有阿大依着弟弟,把饭分成三份,还时常去挖些个虫子给那只猫儿吃··小小给那猫儿取了个名字叫小宝儿,晚上就常常搂着小宝儿说傻话儿:“小宝儿乖乖,妈妈回来。
妈妈疼你,整晚抱着你睡好不好”然后就哼哼着谁都听不懂的歌儿,摸着那猫的毛,那猫就在他怀里咪咪的叫·小小就呆呆的问他哥:“哥哥,宝儿是不是在叫它妈妈呀哥哥,咱们的娘亲爹爹什么时候来接咱们呀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那阿大就恶声恶气的骂他弟弟:“小小,小小,你给哥哥听着,咱们的爹早就死了,咱们的娘管不了咱们了,不许你再想他们,不许再想。
哥哥会疼你,护着你的·不许你想那些事,那些事不是咱们该有的·”·好不容易磕磕碰碰到了五岁,那小小身体虚弱,受不了折磨,中途生了几次大病,没有药,好几次都濒临绝境,到底全亏了阿大。
阿大整夜整夜的抱着弟弟,唱歌儿哄他,哭着求弟弟不要死:“小小,你不准死,你不可以丢下我,我们一起来的,要一起走,你把我孤零零的留着,这算是什么事”那小小倒像是听明白了阿大的话儿一样,竟然都挣扎过来,可是身体看上去就更加单薄可怜了。
那一年的冬天,农活全都收了,从五岁到十五岁凡是身体长得旺相的男孩,都被抽去天竺院,看看能不能被选中当死奴·女子和身子不旺的男孩都留下来侍候宫里头和王爷府里头的主子们。
那长得好的男孩常常会被选中,净了身当太监,甚至进宫去侍候娘娘们和皇子们··那女子说到这里,旁边有个男子哭诉道:“那时,我还叮嘱小小,‘小小,你哥不在这里,他去死奴堂,万一被选中,就再也顾不得你了,没人护你了。
你要自己多长个心眼,讨主子的欢心,就算留在宫里做个公公,也比在这儿打死饿死累死好·’小小懂事的直点头·小小这孩子平日里又灵气又可爱,一张小嘴伶牙俐齿,又甜得很,很是得大家的喜欢。
我还以为他一进宫里肯定也讨人欢喜,可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一进宫,这一进宫,就成了小小的死路·”·小小被分派到三皇子的宫里去倒洗净桶,天没亮就去,天黑了才回来。
他实在不是做活的料,往往是身上腥臭、满身伤痕的回来,这回没有阿大帮着他,这日子反而更艰难了·他几乎夜夜都要饿肚子,有一会实在饿得极了,偷偷去外头找草根。
那外头冰天雪地的哪儿有草根找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小跌跌撞撞的跑回来了,他躲进我睡的草铺中道:“大姐姐,大姐姐,山上有两个坏女人,她们在商量要杀人,不知道要杀什么人我要告官去。”
我搂紧他,只觉得小小全身都冰了,就道:“小小,他们杀什么人,咱们管不着·听姐姐的话,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那一晚小小就抱着小宝儿窝在大姐姐的怀里,睡得甜甜的,雪光里,一张美玉样的小脸说不出的逗人心疼。
第二天傍晚,小小兴高采烈的跑来告诉大姐姐他们:“哥哥,姐姐,他们叫我到内房去侍候三皇子,他们说三皇子是昭烈皇后唯一的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唉,将来会当太子呢他长得好好看哦”·第三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里头都是点心,那些点心都是宫里头的上方珍馔,别说咱们没有吃过、闻过,这辈子要不是小小带来给咱们瞧,咱们恐怕连瞧一瞧的福份都没有。
当时咱们几个都流下口水来·小小这个仗义的孩子,就取出了一半的点心,平均的分给了大家吃,然后就把留下的半包紧紧包好了,小心的塞在他和阿大的草窝底下。
高高兴兴的说:“姐姐,我把剩下的几块留给哥哥们回来吃,他们一定会夸我能干,才做了两天就得了赏赐·”我问他这点心哪里来的,他说因为他的活做的好,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阿姨给的。
第四天晚上就出事了,小小回来了,可是他不是自己回来的,他是被几个凶神恶煞一样的差役拖回来的·那些差役从小小他们睡的铺底下翻出了点心包,从糕底下拿出了一挂玉金链子,那些差役得意而又狠毒的踢着小小,一边踢一边骂:“好大胆的狗杂种,竟然偷照烈皇后留给三皇子的圣物,说,是哪个挑唆你那么做的快把主谋招出来”·可怜小小是骇得魂飞魄散,他摔着小手尖叫道:“没有,我没有偷,没有偷。
我不是小偷,这些糕是一个漂亮阿姨给我的,是一个漂亮阿姨给我的·”那些个差役就把他拖出去,然后就敲响了锣,那锣声在山谷里传荡,声音格外寒碜人,别说那时候我们吓得心惊胆战,就是十九年后,想起这声音,咱们也是毛骨悚然。
我们这个役所的二千多人全都被叫起来了,半夜时分,在院子的大雪地里头,看他们审问,审问小小··那女子旁边的一个略胖的男子跳起来指着风攸咬牙切齿两眼喷火道:“我记得你,永远记得你,是你下令对小小用刑的。
你就坐在那供案后面,脸色如此狠绝,眼光如此恶毒,你敢说,敢说你没有做过那丧尽天良的事么”·风攸早就软坐在地上了,他抚住脸道:“几位的指控我全认,全认,只求几位不要再说了好么,我,我确实是禽兽不如。”
风攸如何不知道这个五岁的小可怜是无辜的,三皇子室子里头的储物柜是一只高柜,一个孩子没有梯子怎么爬得上这分明就是父皇和皇后想要试试自己够不够狠够,能不能对龙泽痛下杀手,再加上据说这个杂种的娘是杀死自己母亲照烈皇后的杀手之一,那么母债子还,杀他也是为母报仇,所以他就毫不犹豫的下令对这小小东西用刑了。
那六个人讲到这里,全身都如筛子一样抖个不住,好象是在回忆极度悲伤痛苦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子道:“那三个晚上,我们永远都忘不了,忘不了这个畜生的蛇蝎豺狼心肠,忘不了差役们的如狼似虎的凶残,忘不了小小的绝望无助的哀唤,忘不了那满院雪地里那殷红的嫩血……小小他受刑,他不停的哀鸣‘娘亲…娘亲……,你在那里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哥哥……哥哥……你快来啊……你快回来啊……我好疼,好疼啊’”·那么小的一个人,风攸先叫人动用了粗大皮鞭,每鞭子挥起来,那些差役为了讨好三皇子都是用力的下去,抽到小小身上,就是一道血痕,他那小小的身躯被分叉吊着,身上的破衣服很快就被鞭子卷没了,雪地上,在火光下全是一朵朵不断绽开的血花。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逼问,那小小只是一个劲的嚎哭,却不认罪·我们当时都害怕到了极点,我们都怕小小会胡乱招供,害怕下一个被吊在那里受鞭打和就是我们自己,大家都又恐惧又伤心紧紧的挤在一块儿,谁也不敢去帮小小说话,生怕被人家说,和他串通一气,会被这样活活打死。
可是小小好倔好倔,从来没有想到一向柔柔弱弱的小小会那么倔强,那么讲义气,他宁可自己受罪,也不胡乱攀咬人·他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还是咬定,是一个漂亮阿姨给的。
接着是拶子,小小那稚嫩手指断裂的声音,今天我们回忆起来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是夹棍,小小拼命的挣扎,无助的在雪地里抽搐着昏死过去,那雪地上到处都是他稚嫩的鲜血。
天亮了,风攸这个畜生就叫人把小小关到笼子里,放在火堆边的高台上示众,因为这个贱奴敢用他的脏手去玷污照烈皇后留下的圣物,而且还不肯招出主谋·可怜那小小就赤着伤痕累累的小身子,在雪地里冻了一天,身上的伤口全都紫了。
我们被迫从那个笼子前走过,一个个朝里边吐口水·我听到小小只是咕哝着断断续续的轻轻说:“我娘会来……接我的,我娘会……来接……我的,我没…有见…过我娘,我是……不会死的,我是不会……死的。
我娘……他是……世上……最好的,他……一定会来……接我的·”·宫廷侯爵·第二天晚上仍然是残酷的审问,这回动用了水火金棍、天平杠和烙铁,他们就如此凶残的一步步的虐杀小小,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小小那细柔的手脚一节一节的被打断,烧红的烙铁在他比春天细草还嫩的皮肤上肆虐,小小已经不会动了,他只是凄凉的在雪地上痉挛,鲜血似乎将整个院子雪地都染红了。
到了下半夜,小小有一个短暂的清醒,他突然绝望凄厉呼叫:“娘亲,…娘亲,哥哥……哥哥……,你们…在哪里啊…在哪里啊…小小…小小…要…死了……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听到这里大殿上那些在千军万马的撕杀中都不曾流过半分泪的英雄豪杰们全都脸色煞白,这太残酷了,是人怎么能对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满殿的人泪水、汗水涔涔而下,司马逸云眼里泪水如注却大喝一声道:“够了,别再说了,主上,大家都知道了,您可以让他们歇了吧”·林暮雨脸上是对风攸的极端鄙夷和仇恨,他对司马逸云道:“司马殿主,你不是还为风攸辩护么,怎么没有勇气听下去了么都听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你们只管大胆说,泽主英明公正,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会给那幼雏一个公道的。”
那女子听他这样说,感激的向林暮雨磕了个头,便继续说··第三天晚上,小小已经奄奄一息了,可是他始终不肯招认自己是个贼,他紧紧缩着已经全断了的手指,不肯张开在供状上打手印。
那些打手们扒不开·风攸这个禽兽就叫人给小小灌了哑药,从断天崖上扔了下去·因为这个禽兽对自己当日的恶行也恐惧了,他害怕小小会在阎王爷面前告他的状,他好狠绝,药哑了小小,连小小死后都不给他申冤的机会。
可怜小小被折磨得已经一丝两气,再被扔下那高高的断天崖,死无葬身之地啊··小小被扔下断天崖的那天清晨,阿大回来了,他被选中了当死奴·他知道了弟弟的死,呆呆的坐在草堆上,抱着小宝儿,那泪水儿就管自己在脸上流着,好象不会断绝一样,大家安慰了他大半天,直到天黑,阿大抱着小宝儿出去了很久,有人说看到阿大向断天崖那方向去了。
我想去拉他回来,有个大爷说:“别去拉他,让他跟弟弟一块儿去吧,当个死奴还不是跟死了一样·”·然而第二天一早,阿大又回来了,他背了一个大箱子,抱着小宝儿就去了死奴囚堂,去那里的人是没有活着回来的,小小是不能指望阿大给他报仇了。
我们六个看着阿大远去的悲伤踯躅的小背影在漫天大雪中远去,那时就发誓,总有一天要为小小申冤报仇,让他在地下得以安宁··这六人的话讲完,殿里头已经是一片哭声了,还有比这更惨的事么,不必再说风攸自然该死,这事儿也一定要调查到底,当时风攸只有十岁,是谁教唆他这样做的为什么要栽赃害死一个无辜的幼儿这都要追查,查出幕后的指使,一个都不能放过,这实在是残暴的太过份了。
林暮雨又在这时候火上浇油道:“主上,暮雨也有儿子,暮雨这些年时时觉得对儿子关心不够·可怜这无父无母的孤雏,遭此浩劫,十九年惨死申冤无望·奴才说声大胆的冒犯泽主的话,泽主的娇儿若是遭此惨毒的折磨而死,泽主心痛如何天下父母心,还请泽主为这无辜屈死的弱子作主。”
风涵脸色铁青,霍的站起来到:“娘亲,孩儿有下情回禀·”·泽主狠狠的将杯子掷在地面上,这一举动把正在悲伤的众人都吓了一跳,那杯子砸在玉石板上,碎成了六块。
那些内奸暗笑,这贱人经过十年苦刑果然已经武功全失了,这样砸下去,杯子才裂成六块·泽主愤怒却寒冷的道:“不必说了,今儿到此为止,明日,我自会对那弱子有一个交代。”
风攸被义愤填膺的卫士狠狠的拖回了牢中,殿中那些激动的人向他吐口水·风攸只是无语垂泪·东方明和任水流扒着窗道:“爷,爷,您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风攸只是摇头道:“两位,求两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以后丙子日左右三天,去那断天崖烧几陌纸钱给他,我,我是好生对不起那弱子,就算将我千刀万剐,也只怕抵偿不了,那弱子当日身当的苦楚和绝望。
我不是人,是只禽兽·”·风涵无力的慢慢走回梵音阁,司马逸云追上去刚想问他,柳涔一把将司马逸云拉开,冲着大哥摇头,示意不要问了,问也无益·风涵走得很慢,仿佛那条路很长,别人看他脸上那种如同面临生离死别的难过的神气,都在猜测中少主陛下在想什么。
有人说肯定是为那弱子难过,也有人说是为救不了自己的大哥难过,司马殿主向来很听中少主的话,他为风攸辩护只怕是中少主想救自己的哥哥,现在一看只怕救不了,所以为风攸难过。
·这坏事传千里,他回到梵音阁,凌霜辰早已经知道了这消息·凌霜辰正在为那弱子伤心,当年这事发生时,他回凌家过年去了,所以并不知道·想不到师哥居然如此恶毒的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看来是不必替师哥向风涵求情了,杀人偿命,何况是这样杀人·风涵进去,看凌霜辰正在流泪,奇怪道:“你哭什么有人委屈你了么”·“不是,我是为那个五岁的孩子难过,我的旭儿也五岁了,谁要是敢动我的旭儿,我跟他拼命。
想想这孩子没有父母的爱护,受到如此可怕的折磨,他,他那时心里是怎样想的我,我也是当娘的,一想起,就想哭·”说完又哭起来。
风涵沉默不语,缓缓的给霜辰拭泪,凌霜辰又道:“你还真的叫冰麒杀星,这么令人伤心的事,你一点儿眼泪都不掉·你不为那孩子痛心么难道一知道师哥是你亲哥哥,他对你就那么重要么就算风、玉家骨血单薄,你想保师哥的命,可是这样的惨案,连我都不能原谅师哥,你能放过不计么”风涵不理他,管自己走到湖边呆呆的看月湖水去了。
玉龙吟愤怒得恨不得把整个龙泽给烧了,他怒气冲冲进中泽宫,宁筝刚端上茶来,他一把将茶杯给打翻了,几个侍卫和侍女都吓得不敢动·玉龙吟在两个书房的一堆堆折子和书籍中急速的走来走去,突然神经质的激动的问道:“你们几个说,那两个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小小不是风凝,不是风凝对不对一定不是,如果是,风涵早就跟我说了,他是不会骗我的,涵儿是个好孩子,他不会骗我的。”
他的头发这些日子在刘静宜的精心护理下,已经有点变黑了,所以上黑下白的头发抖动起来,更让人觉得怪异··可是嘴里这样说,耳边却偏偏是那六个人的话“没有饭吃,吃些草根,嫩草”“娘亲什么时候回来”“用鞭子抽,雪地上都是血花”。
……天呢如此残忍的事,是不会发生在我孩子身上的,老天你说是不是,哥你在天之灵说是不是·“ 不,不是,不是,哥你告诉我,决不是我的孩子”他猛的又暴出那么句话,把那些个侍众们全都吓呆了。
宁筝跪下来安慰道:“主上,依奴才看,一定不是·如果是,忆柔长老这样高的医术怎么会看不出来刘殿主的医术也极好,自然也会报告泽主。
他们两位都说是自己掉下来的,您就不要多心了·”·玉龙吟好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他有了一个宽恕自己内心的机会,他立即自言自语道:”对,忆柔没有说骨头是打断的,她们师徒都说是摔断的,嗓子是吃了有毒的食物哑的。
忆柔对我忠心耿耿,静宜也是个信得过的孩子,他们是不会骗我的·还有风凝身上一点儿刑伤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一定不是我的孩子·一定不是·不,不行,我得找他们来问问。
不,不用了,他们我还信不过么,一定是这样的·连风凝他自己都是和风涵说得是一样,如果真是那么大的仇恨,他自己是不会瞒我的·”说完便进了内室去,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只是不停的转圈,他的脸已经毁得没有什么表情了,可是眼神的可怕变化更是让侍从们汗毛都竖起来了。
二十九 惊人变·司马逸云回到家里,已经是晚饭时分了,司马越一见他就抱怨道:“我说云儿,你存心找人骂咱们司马家不是,给风攸那个禽兽辩护,你,你是中了什么邪,我说你可不能再给这畜生说话了,再给他说话,咱们司马家人到天龙城里得叫百姓的唾沫给淹死了。”
司马逸云眼睛红肿,让叔叔责备也不说什么,管自己坐下·总管问了问老王爷,见王爷点头示意开饭,便叫开席·正叫呢,外面侍卫喜气洋洋的冲进来禀报:“主子们,两位小王爷回来了。”
司马家人一听,全家老的正想他们兄弟得慌呢天天念着,怎么今儿就回来了呢·两位小爷进来,给长辈们请了安·大家慌忙叫起,两个孩子见爹一声不出,眼睛红红的,相互看了一眼,便想来讨爹的高兴。
谁知道司马逸云一见到小儿子,就一把将小儿子紧紧抱住了,也不多说,只是一个劲的摸着小儿子的头,把他都挤得喘不过气来··司马越一看,云儿怎么了中邪了不是,不过一转念却明白过来了,想是云儿今天听见那小小的悲惨故事,想着自己的小儿子也曾经面对如此地险境,因此突生害怕,才会莫名其妙的将小儿子紧紧的抱住,唯恐小儿子有所失。
这样也好,云儿一定不会再为那个畜生说话了,谁家没有孩子,谁家的孩子出了这种事,做爹娘的能受得了,这个小小的孩子的不幸遭遇只怕已经引起了全龙泽的共鸣,全龙泽人都会把这个可怜的孩子不幸当作自己孩子的不幸来关心,只怕泽主也不想犯众怒而再保风攸的命了。
第八天,龙腾殿外挤满了来看审讯的龙泽显贵,龙泽七宫外的广场,挤满了百姓,数量有二十多万·大家都想知道泽主是会为这无辜屈死的可怜孤雏报仇,还是会包庇自己的儿子这个案件不要说显贵们很上心,风攸的恶行传得很快,不仅迅速的传遍了天龙城里,连全龙泽的许多百姓都知道了,所谓群情激愤不过如此。
刑殿办事速度很快,当年鸿雁宫中的人,有许多都在龙泽当奴隶,他们纷纷起来出首风攸,五天功夫就把当年案发经过中能找到的人和可以收集的证据都找了个七七八八,这些证据一摊开,龙泽中的显贵和子民无不怒火冲天。
这件案子使大家把千年来的外族对龙泽子民迫害的怨怒都爆发到了风攸、风净尘和他的两个妻子,以及他的恶毒的老娘身上··先是那送给小小点心的宫女受不了十九年的良心折磨出来作证,那包点心是三皇子的奶娘叫给的。
而三皇子风攸的奶娘则承认这是从容皇后出的主意,是皇上点头,太后拍板的,他们只是些做事的奴才,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不清楚··到了这份上,林从容觉得就算是自己被千刀万剐,可是终究让风玉两家母子相残,还是很得意的。
她就得意洋洋的说了自己之所以要设下这一计的原因·事情的起因说起来真是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却送那可怜孩子的命·原来那小小在三皇子的殿外拖净桶,他个儿小,便跌跌撞撞的。
那太监总管就拿着木板狠狠的砸过去,刚好叫风攸看见了,风攸怜悯这个小孩子,便将太监总管训斥了几句··那天风净尘夫妻却正好陪着太后在风攸宫外的园中赏花,看见了这事。
林从容一见就说:“畅儿对这些个来自龙泽的小奴隶有怜悯之心,看来玉家人对龙泽的本能依恋已经进入了畅儿的心中,如果畅儿有这种心思,只怕日后不是鸿雁之福吧。”
·就那么一句话,动了太后的杀机,她对风净尘道:“陛下怎么看”风净尘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后宫的事,由太后和皇后办。
皇儿干涉什么”·那晚上小小出去找吃的,刚好是奶娘冒着雪带着那宫女来看,因为那宫女是从大老远的偏殿找来的,所以要她认清楚,明天要把点心给谁。
这可真是天降的灾祸,奶娘还以为要进窝棚,没有想到这小小饿得前心贴后背,出来找东西吃,叫奶娘看见,便指着小小对那宫女面授机宜·天下大雪,小小看不清楚那两人的样子,却听见她们的声音,听她们说宫里头想杀个人立威,他又听不太懂,只知道杀人是不好的事,他不知道将要被杀的人就是他自己,还屁颠屁颠的跑回去跟大姐姐说。
在这个栽赃给龙泽的一个小奴隶的计策中,风攸最不可饶恕的事是他知道那个孩子是无辜的·风攸以前的侍卫出首,当时风攸命令将那个小小扔下断天崖时候,曾经自言自语说过一句话,刚好那侍卫在旁边,风攸说:“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可是谁叫你是龙泽的小贱种呢你莫要怪我,你死在地下,也不要多嘴了,但愿来世你投个好胎。”
至于那个孩子的身份,却已经不可考了,因为当初在林从容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小贱奴,当然用不到去追查他是从哪里来的,后来龙泽攻下鸿雁,释放了所有的奴隶,自然把所有奴隶身份的文书都烧了,还从哪里去找这个孩子的身份。
全龙泽的人都可怜这无辜幼稚,死后十九年,仍然是无名无姓,是个凄惶的幼鬼··宫廷侯爵·林暮雨他们是刻意对这些个案情向外宣扬,这一来还了得么那龙泽七宫外,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泽民来要求将那风攸凌迟处死,将那三条毒蛇也凌迟了,风净尘则一辈子叫他对着儿子的尸体碎肉反省。
他纵容儿子残杀人家的孩子,现在也要他品尝自己儿子被杀的滋味··风攸拖着沉重的镣铐在围在龙腾宫外的几千个侍卫前走过,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千夫所指,那无数双痛恨的眼睛,无数口轻蔑的口水,无数句沉重的怨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是东方明和任水流也以同样眼光在看他,风攸心中一阵一阵刺痛,他只想快点寻个了断,无论是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都比这十九年来不经意就会出现的恶梦的惩罚要好得多,过了这几天,那五岁的小小人儿就不会再来找他了罢·大殿内,近三百显贵大多数都用一脸鄙视而又憎恶的神情在看他,仿佛这不是个人,而是一条毒蛇。
只有一小部分是用惋惜而又埋怨的眼光在看他·风攸抬首,只见柳涔神色惨淡的坐着,他的对面司马逸云则是脸色沉重,眼眶通红··玉龙吟突然对米泽远作了个手势,泽远传泽主令,将龙腾大殿中层层挡音的镀金的幕布拉开,使这次审判让所有在外等候的人都能听见,以示泽主的公正。
幕布拉开,大家都挤到殿口,往里头看··时辰已经到了,破天荒,作为中泽少主的风涵却未到,泽主传了好几次,他才慢吞吞的来了·这是不可想象的,中少主十三年来,是最勤奋的一个,居然会迟到,可见风攸一案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林暮雨等人见风涵的脸色出奇的差,都暗自幸灾乐祸·看你风涵今日还有什么法宝,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绝大的恶凶开释·看中少主到了,作为执刑长老和刑殿殿主,司马逸云和林暮雨双双站起来大声郑重道:“请泽主陛下,对七日前,控告风攸无辜残杀幼童案,作最后裁决。”
这是最后时刻来临了,风攸抬起来头来,他此刻最大的心愿是能够让他再看一眼那面纱后的脸,吻一吻那上面的伤痕,道一声:“风攸不孝·”就死而无憾了。
玉龙吟看他八日之内憔悴如斯,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是对那弱子的怜惜和同情超过了对儿子的爱·在心里,玉龙吟还在暗暗为自己感到松了一口气,这毕竟不是我的孩子,如果是我的孩子,林从容一定会说的,她们是一定不会放过这样最后一个沉痛打击我的机会的。
不过玉龙吟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不是我的孩子,也是龙泽的子民,我一定会为他申冤,让他在十九年后终于能一洗血冤·并且还要立碑让龙泽子民永远记住这个孩子和他那不幸的故事,让子民们不忘旧事,才能永保将来。
想到这里,他冷冷的扫了一眼风攸道:“既已查明其残杀幼童是实,本人又供认不讳,那么杀人偿命,一切涉案人员请司马殿主按龙泽律令惩处便是·”此言一出,迅速传到殿外,东方明和任水流已经在外头哭出声来了,柳涔一张明净清正的脸上也全是绝望之色。
风净尘跪爬两步道:“泽主,请容在罪人回禀下情,当年此事实在是风攸受了罪人和林从容的胁迫,不得已而为,杀人难恕,但情理上却不应全由他来担承,罪人乞请为风攸受死,求泽主免风攸一死。”
西帝凡冷笑道:“听说风攸八岁时已经独领一方,九岁时成为天竺院年轻一代中的第一高手而独挡一面,他能总领天竺院,岂有不能对他自己的行为负责之理风净尘,你知道保护自己的儿子,那么这无父母爱护的可怜孩子又有谁来保护呢莫非他是孤儿,便连龙泽律令也要欺负他么按你风净尘的意思,他不仅是十九年前惨受冤刑,十九年后还是要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么”西帝凡的话说得很响,人们都纷纷响应“杀人偿命”“千刀万剐”……种种要求惩处凶手的话语纷纷扬扬。
风攸苦苦的笑了一下,对风净尘道:“爹,十九年前,儿子就应当死了,儿子早就盼着这一天,您就不要再求泽主,使泽主蒙上不公平的污名·”·风净尘一把拉住他道:“攸儿,攸儿你明不明白爹不是要救你,爹是不能让你们母子骨肉相残,中了玉然明这个贱人埋下的令风、玉两家骨肉残毒的恶计呀”·玉龙吟冷冷哼了一声,沙哑声音如同在冰上行船一般的喝斥道:“我没有这种丧心病狂的儿子,是他自己触犯了律法,自寻死路,与骨肉相残何干你再胡说八道,本尊便下令将风族所有的子弟全都发往北海的苦寒之地,与荒蛮一族为奴。”
风净尘听泽主说得如此无情,泪眼模糊却无话可说··司马逸云道:“按龙泽律令,无辜屈枉人命,手段残恶者轻处大辟,重则凌迟·”大殿内外众人欢声雷动,林暮雨道:“便请泽主下谕旨。”
玉龙吟还未开口说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的风涵猛然站起来·径直到了大殿的中央,单腿跪下道:“泽主陛下,风涵有下情申斥,人命关天,请泽主允准。”
玉龙吟的声音如同闷雷一样炸开来:“风涵,你莫忘记那五岁小小的种种苦楚·”·风涵垂下头,但语气却如寒铁一样十分坚决:“泽主陛下,任何龙泽子民都在龙泽泽主面前有申斥的权利,风涵也有。”
玉龙吟重重的拍了一下坐椅,椅柄连动都未动,那些内奸见玉龙吟盛怒拍椅,而椅柄没有裂开,心中越发笃定了“这贱人的武功已经尽失是不用再证明了·”玉龙吟忿然喝道:“讲”·风涵缓缓站起来,对那六人道:“六位,可还记得那阿大和小小当年身上有什么标记”·云银汉他们几十个长老一听气得笑出来了,又笑又怒道:“中少主,您莫非还要找到阿大来做苦主,是不是要动用少主陛下的威仪逼迫阿大放弃上告那阿大倘若不为受尽惨苦的双生兄弟报仇,而屈服于淫威,便是猪狗不如。”
风涵的脸是变得紫了,他有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美誉,但是平生冷绝,罕有笑容,他那寒抖抖的目光从议论纷纷的众人脸上扫过,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寒而栗,便都噤口不言,只有云银汉和司马越依仗自己是长老的身份又勉强说了两句:“中少主,倒底是骨肉情深,知道风攸是自己亲兄长便要想尽法子保住他的性命了。
只怕泽主一心为公,不会让那幼童如此负屈吧”·风涵连看都不看他们,只是向那六人温言道:“六位还记得那标志么”·那三个男子连连点头道:“记得,当然记得,有一会天色还早,他们兄弟就收了活儿。
大家一起洗澡,咱们看见那阿大胸口有七颗红痣,小小就得意的露给咱们看,他的脚底也有七颗红痣·有个年长的大爷当时就紧张的叫他们兄弟俩小心收起来,说这是极贵重的相,一个叫胸怀天下,一个叫脚踏山河,入了别人的眼会引来杀身之祸。
咱们后来还常常说起这事,说这叫什么极贵重的相,死得如此惨”·风涵又温言道:“几位还记得阿大胸口那痣的样子么可画得下来么”·那三人一起点头,风涵一抬手,侍卫取过纸笔,三人中最善于画的那个便将痣画出来,赫赫然便是北斗七星状。
画毕,风涵命人将画举起来,给殿内和殿外的人过目·众人皆想,难道中少主陛下真的要通过这画去找寻阿大,然后,让阿大放弃上告·阿大要真是这样的人,放着如此深仇大恨而屈服于武力,可真是衣冠禽兽了。”
此时玉龙吟耳边天地之间千百万种声音的声音一起在响,脑子里一片混乱,整个人如同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又好似在云中漫步一脚蹬空,从万丈云天摔下来一样·想要阻止风涵的举动,却连一声都发不出来,整个脸部全都麻木了,所有的器官都被堵住了,只有双手在不由自主的乱抖。
他们有七星标志,他们兄弟有七星标志,老天,为什么你到现在才来揭开这个迷底,才来告诉我,风涵你这个孽子··风涵看了看殿内殿外诸人,缓缓将外衣脱下,将中衫解开,将内衫拉起至胸口以上。
只见他密色的精美的胸膛上排列着红色的七颗如豆一样的痣,赫然也是北斗七星状,除了大了一些外,形状是一模一样·风涵问他们道:“三位大哥不记得阿大的样子,但不会忘记这七颗星罢”·此言一出,那六人也顾不得龙腾大殿的威严了,全都霍的站起来,冲到风涵面前仔细看,他们六人几乎同时道:“你,你是阿大,没错,你是阿大。
你的眉眼和阿大一样,一样·你真的是阿大,你还活着,太好了,阿大,你还活着·”·这六个人的话就是一声晴天炸雷,殿内外的人们一下子全都傻了,不一会儿吵吵声如狂风大作“不会吧,阿大是涵少主”“真的阿大是少主陛下,那七颗痣咱们都看见了”“那么小小是谁”“还用问当然也是泽主的儿子啦”“不会是那个小公子吧”“不会吧,那个小公子看上去要比涵少主小得多,怎么也不像双生兄弟”……·好一阵子的如同潮水一样的哗啦,大家便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近万人一声不出,连大气都不敢吸。
只听那六个人道:“阿大既然你还活着,为小小报仇的事,便用不着咱们了,你一定要为小小讨还公道啊”风涵难过的直摇头,便让卫士送着六人出去,按上宾之礼好生招待。
风涵紧紧的盯着风攸,眼里全是冷冰冰的复仇火焰,风攸突然尖叫了一声,他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全身的力量都被一句话抽干了“你是阿大”,此刻胸口只有一个声音“我残杀死的是我的亲弟弟,我真的是残戮弟弟的凶手,残戮弟弟的凶手。”
风净尘已经瘫软在地上了,欲哭无泪,只有血丝从嘴角不断的渗出来·当年林从容她们安排这样一个毒计的时候,他没有反对·可是真的想不到,结果是大儿子在自己的授意下活活打死了当年刑台上生下的双生兄弟中的小儿子,天地啊,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上辈子欠了她们什么债,你要这样摆布我。
这个变化连林从容和玉然明都没有想到,她们两个呆了好半天,突然噗哧一声双双笑了出来,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阴,原来被打死的那个小东西还正是玉龙吟的小儿子。
这下可真的有好戏看了·满殿的人都相冲上去把这两个贱人斩成肉酱来喂狗,可是现在更可怜的是泽主,你叫泽主怎么办呢大儿子活活折磨死了小儿子,杀了小儿子为大儿子报仇,那可就死了两个儿子,可是若不为小儿子报仇,又怎么对得起无辜屈死的小儿子。
这可真是天下最伤心为难的事了·三十 涵传云外信·风涵跪下来,垂着首不敢看母亲的反应,他盯着地板勉强道:“适才云伯伯说了,阿大如果不为兄弟报仇便是猪狗不如,所以儿决不会风攸求情,儿只不过替人陈述一个事实,至于如何处置,全由母亲定夺。”
风涵向来言语不多,讲得极为简略,但是殿内外诸人闻言无不惊悚·原来当年小小摔下断天崖后,因为断天崖的雪厚,又刚好滚到了几棵枯枝下,所以并未立死,他被枯枝上厚厚的雪盖住了,雪窝有点儿空气,还有点儿保暖,小小一息尚存。
下午等阿大再下去,足足一个晚上用嘴对弟弟吹气,用身子暖着弟弟,小小才回过点气来·阿大不肯放弃,便背着弟弟去了死奴囚堂后的一个小石洞中安置,白天受训,晚上就偷偷去照顾弟弟,一来二去便是五年。
后来碰到了柳涔,柳涔可怜他们,便将小小安置在绿柳山庄,按照母亲当年刻在胸口的字,正式取名叫风凝·五年后随兄长回到龙泽,泽主心疼他,便让他服下了大还丹,这样风凝在瘫痪并且失声近十年后,终于恢复如初,只是当年受挫过重,从此以后便有些发育不良了,而且也体弱多病,比起哥哥来便要小了很多。
·风净尘和风攸从来没有此刻一样感激过一个人,如果可以他们就想跪下来给风涵磕上十年的头·他们心中皆是大悲大喜,悲的是亲生骨血因为自己的残忍而惨遭厄运,喜的是这个孩子终于未死,老天开眼。
风涵三顿首道:“儿不敢再说什么,儿这里有风凝三年前留下的一封信,请儿务必在母亲杀风攸之时转交,信里面到底写些什么儿不知道·三年前这封信,儿不忍心交,三年后儿仍然不忍心。
但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对于此信儿不置一词,至于是不是看信,看信以后,母亲如何处置,儿不敢多言·”说完他从肋下取出一封极厚的大信,当他将信呈上之时,已经是泪影重重了。
宁筝哭着接过信,呈到泽主面前,信封上的字是深褐色的,不像是墨水,倒是血一样·玉龙吟手指颤动的拿不起信,便对宁筝道:“让下泽的殿主和长老们看看,是不是风凝的字迹。”
风凝曾经执掌明皎,所以下泽应当对风凝的字迹很清楚·柳涔等人传看后,一一认定是风凝的字迹·玉龙吟好一会儿,颤抖着道:“云儿,你拆了信,念。”
宫廷侯爵·司马逸云早已眼泪沾湿了衣襟,他抖了半天手才将信拆开,将里面的一张折叠的大宣纸扬出来·那字都不是用笔写的,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写字人直接咬破手指后,用血就这样写下去的,所以字很大,也很仓促,内容又多,用了整整一大张宣纸。
司马逸云战栗着念道:“泽主母亲陛下…在上…不孝儿……风…凝顿首”却已经是泪水喷涌,喉头眼里全被泪水堵住了,就看见无数个笑得调皮的六弟在眼前晃动,司马逸云道掩泣道:“泽主陛下,您请人另念,云睹物思人,想起小公子,悲不可抑。”
堂堂司马殿主当着上万人的面放声大哭“我苦命的小公子,为什么残害你的人,偏是你的亲哥哥·”·玉龙吟听他这样说,嘴角已经有血滴下来,还好他的衣服全是黑色的,人家的注意力也全在信上,都没有看见泽主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玉龙吟勉强对林暮雨道:“林长老你念·”·林暮雨便接过信,干巴巴的大声念起来·殿中诸人无不侧耳倾听,想知道风凝自己打算怎样对付风攸。
泽主母亲陛下在上:·不孝儿风凝顿首··儿于五岁冲龄遭此横劫,几死者数·然在幽昏石洞之中,蒙胞兄万般扶持,挣扎求生;于红花绿柳之间,承诸君悉心相待,柳暗花明。
十年之内,历经几番生死,思想人生种种爱恨,世上固有可恨之人,但可爱之人更多,一心只弥于恨而不见于爱,岂非一叶障目,不见大山·故而恨心渐消,对世人怜爱之心日长,始悟仁者爱人之理。
儿当婴儿之时,母亲饱受屈苦,强存儿子性命,哺育之恩,无以回报;儿周身瘫痪,母亲略无嫌色,爱抚之心,感激涕零·母亲之恩,天高海深,深极惘替,尽儿此生实无以回报。
儿原思以微弱之躯,尽绵薄之力,以慰慈亲饱受折磨之痛,惨遭挫折之伤·然,儿生性顽劣,时有乖戾,种种劣行,颇不称母旨·今日临别,思昨日之般般劣迹,痛母之苦厄,恨己之懵懂。
悲意难平··儿在母亲身边侍奉之时,母亲谆谆告诫:须以天下苍生为念,不可一意孤行·儿初时不甚明此理·儿陪母亲礼佛之时,逞一时之口快,与大师论斗,被母亲罚于院中思过。
是夜看月出东山,清光皓缈;听花开桃枝,清芳纷纭·顿觉天高地迥,宇宙无穷;兴尽逸飞,盈虚有数·立时豁然开朗:微薄一躯不过是芥子一粒,苍生天地这须弥何其大哉将一人之恩仇紧系于心侧,念念不忘于怨怒,亦非过于逼狭尔·儿心意既通,已将昔日之仇恨渐渐淡去。
后又惊悉歹人设下骨肉相残的毒局,不由汗下如雨,胆颤心惊·仔细思量,歹人设局甚恶,却不过是利用人仇恨之心,若风攸无血海深仇之念,便无日后种种大错;若胞兄无血债血偿之恨,也无日后种种相斗之举。
风玉两家之仇恨,千年来已致无数无辜之人伏尸流血,苍生何错,要为两家这仇恨枉付生死儿一念至此,惭愧无极,儿宁休一人之怨恨求天下苍生之平安。
儿上诉种种皆是公义,申之以私心,亦复如此·儿二十岁生日之时,母亲问儿‘想要什么’儿当时回答母亲‘可否日后再要’母亲颔首赞同。
儿幼时失怙,见其他幼雏偎依于父母之怀,便常常思念爹娘·儿平生最大之心愿,便是偎依于父母膝下承欢尽孝,相携于兄弟之间,同气连枝·若能与父母兄弟共聚一席,月下小酌,言笑晏晏,得此一夕之欢,儿情愿将万千仇恨抛诸脑后。
儿今向母亲陛下冒昧求当日之许诺:请恕长兄风攸一死,让长兄替儿尽龙燕、龙泽子民未尽之责,精忠报国、诚孝奉亲,悌友爱弟··今夜决别在际,流光似水,和风如醉,便如慈亲之爱辉,让不孝儿欲舍不能。
儿以无用微躯,换得胞兄精醇之命,换得龙燕天下太平,换得龙泽百代中兴,儿无片刻惧死之意·但唯念此生再不能侍奉慈亲,承欢尽孝,不孝之罪,罪极深矣,不觉怆然泣下。
恍惚之间,忽忆民谣云:瓜苗延瓜藤,一藤开四花,一摘使藤壮,二摘令子稀,三摘根茎痛,四摘复何及·请慈亲休再为风凝这已落之花,再摘长兄风攸这旺盛之根。
不孝儿临别再顿首,对月泣涕,不知所语·时年六月十四日晚··这封信不管林暮雨念得如何干巴巴,但词彩斐然,情深哀婉却已经深深打动了殿中的诸人,殿中熟悉风凝的明皎当家们自然晓得这掌庄公子的才具,不知道风凝的只读此信便如见风凝在清风明月之下,以血为墨,奋笔疾书的模样,真是白衣如雪,凄切哀艳。
信未念完,诸君便已经深有感触,四下一片唏嘘·风攸只有伏在地上痛哭,此刻他只愿母亲将自己立刻碎尸万段,自己的种种所作所为,如何对得起这个深明大义、情深义重的弟弟,自己如此待他,他却以德报怨,这份手足这情,如何报答·殿内外诸人都流泪不语,殿中人只听见泽主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大家都不想说话。
存心要置于风攸于死地的人都不好开口了,这封信利害呀,第一它是受害人本人委托哥哥副将呈交的求情信,分量已经很重了·第二信中所列的五条宽恕风攸的理由谁能驳呀这五条理由分别是:仁者爱人,私怨不害公义,避免骨肉相残,但盼骨肉团圆,救兄一命以全孝产;道。
那一条不是冠冕堂皇,听者驳这样的理由,可就要说歪理啦·龙泽律令上有一条,立得很明白,律法要兼顾人情,凡是确实是情有可悯者,从宽处理·这写信的风凝可不正是钻了这个空子么·那些内奸一肚了气,设计了大好的局,临了叫风涵用一封信给坏了。
谁知道这信是不是风凝写的,可是这时候你来提出怀疑,你不是把中少主也说成是敌人了么有那么傻,在风涵如新日初升的时候跟他作对·众人的眼睛都看着刑殿的两位长老和正副殿主。
林暮雨抢先表态说:“主上,奴才是没有话说了,龙泽律令上泽主是律令的制定和保护者,泽主有特赦和特处权,依奴才浅见,还是请泽主圣断·”·玉龙吟已经叫这封信伤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没有人知道那面纱后已经是血泪斑斑,他抖着手用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使自己不致于在大家面前就那么滑下去。
全身皆痛,不知如何处置,如何说得出放了风攸这样的话,但又如何能辜负风凝的一番孝心··司马逸云擦干眼泪道:“主上,八日前那六人叙述往事时,云已经怀疑那小小只怕就是小公子。
这些年与小公子相处时,小公子常常劝咱们不要报仇心切,中了别人的计·小公子也时时说仁者才是无敌,千万不要被仇恨蒙了眼·今日听了小公子的一番肺腑之言,始知小公子的胸怀气度,想起云过去的偏狭,云惭愧之至。
主上往者已矣,来者可追,请主上成全小公子的一片孝悌之心”十二殿主纷纷点头附议,坐中的长老也大半都赞同司马逸云所言··玉龙吟好久才透出一口气道:“那么就答应风凝当日的所求,放风攸一条生路,让风攸完成他未完之事。
风攸发往下泽柳涔处效力,以观后效·”·司马越道:“那么林从容她们这些个人怎么办”·林从容冷笑道:“咱们没有好弟弟来撑腰,自然只有死路一条”·玉龙吟用力向前一个俯看,死死的盯住她们三个道:“你们想死,本泽主有特处权,本泽主也赦免你们的死罪。
不过活罪难逃·拉下去,每人抽三百鞭,不让他们死了,然后废了她们的功夫,押送到北寒的荒蛮之地,给夷族人为伍·云儿记得给夷族族长一封信,咱们龙泽每年送他一百万担米,本尊不要他报酬,只要他想尽办法好好招待这些个奴隶,有什么花样只管使出来。
不过别让他们太早死了,本尊活到什么时候,也要让他们活到什么时候,到本尊去地下那天,本尊要用他们几个作本尊送给阎王爷的礼物·”·他这些冷酷的话说完,这三个女人知道事情不好,刚想咬舌自尽,却被柳熙阳眼疾手快点了要穴,柳熙阳道:“想死,泽主陛下不叫死,你们死都死不了。
好好侍侯那些个北寒之地的人去,听说那儿的男人都特别高大,会让你们过好日子的·”·这个判决殿内外人无不拍手称快,看着三个女人拖过来,临的近的都伸脚去踢,拿手狠拧。
不过想想将她们送到冰天雪地的北寒之地,给那些没有开化的人作奴隶,那些人都野蛮到了极致,这些年泽主送他们粮食,他们才不吃人·这些夷族人对泽主感激得五体投地,这三个女人这下半辈子只怕每天都要生活在地狱里了,真是报应,自作自受。
泽主早就要这样判了,也好让她们多受三年罪··玉龙吟看她们被拖出去,心里不但没有一点宽松下来,反而更加堵得荒,他刚想发落风净尘,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刺骨的巨痛,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鲜血就直从口中喷出来。
身子向后就倒下去了·殿中的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坏了,几个最近的长老全冲上去,和风涵一起抱住泽主,急急返回龙泽宫··玉龙吟的神智却清醒的很,云忆柔刚想来搭脉,玉龙吟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出去,叫秦子恒。”
云忆柔好不难堪,只得低下头出去,秦子恒不一会儿到了,给他号了号脉,只觉得体力脉络混乱,真气乱窜,内伤正在体内肆虐·她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自己这些年的做法已经得到了成效,这贱人已经完全无用了。
不过面上还是极担心的给开了药,安抚了泽主好一会儿,方才退出··玉龙吟躺了好一会儿,撑着榻子坐起来,捏紧了拳头,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中迸出来道:“叫风涵、云忆柔和刘静宜他们三个给我滚进来。”
汝梅还从来没有见过泽主那伤痕累累的脸上如此狰狞的模样,颤颤微微地到外头去传话,三个却已经早在外面侍候了,听到泽主传,便马上就进来了··风涵未等母亲暴怒便先跪倒了,以头抢地,一言不发。
云忆柔师徒见泽主如同爆发的火山,也脸色苍白的双双跪倒,不敢出一声··玉龙吟吟指着风涵道:“你把十五岁那年对我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说”·风涵抖着声音道:’儿子,儿子,存心欺瞒母亲,儿子该死。
“·玉龙吟点着他,双目血珠又涌出来了,道:“你说,因为断天崖太高,雪太薄,从上面摔下来,连滚了几滚,所以才伤得那么重·嗓子是吃了有毒的食物。
你有本事,捏造这么大的谎言,骗了我那么多年·“风涵伏地大哭,无言以对··玉龙吟瞪着云忆柔师徒道:“枉我将你们当作贴心人,你们师徒是当真不知道那骨头是一节节打断的么嗓子是被药哑的么你们骗得我好苦”·云忆柔痛哭道:“主上,奴才错了,但当时奴才怕说了实施主上您会受不了,一怒之下,岔了气,好不容易站起来,又会出危险啊”·玉龙吟一边摇头,一边眼里血泪纷纷而坠。
他自责道:“是我,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自己不用心,竟然连这样低级的谎言也相信,是我的错·可是凝儿,凝儿,你为什么也和他们一起来骗娘,你难道也把当日所受的苦楚给全忘记了么凝儿、凝儿,今日才让娘知道当年的惨事,娘心中何等惨痛啊你们三个给我滚出去。
尤其是风涵,你给我滚到龙翔殿祖宗面前请罪去,你好没有兄弟情分”·风涵任泪水纷纷而坠,慢慢给母亲磕了三个头,缓缓跪着向后退去,云忆柔师徒也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风涵回到梵音阁已经是第二天天明了·他整整在祖宗灵位面前跪了一晚上,早晨柳熙阳和司马越才奉泽主令让少主起来·这少主被罚跪的消息可都传遍龙泽了,中少主是主上最疼爱的,虽然主上平常冷冷的,可却从来未当着外面的人,罚过中少主。
这次看来主上的怒火实在很可怕,连中少主都没能幸免··风涵拖着麻木的腿进了殿门,两个卫士想来扶,叫风涵挡住了,凌霜辰见他回来了,慌慌张张地过来扶他,风涵轻对那两个侍卫道:“出去好了,没事的。”
两个侍卫就退下了·凌霜辰刚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风涵轻嘘了一声,然后就抱住了凌霜辰,伏在他怀里无声的大哭起来·凌霜辰摸着他的头,没有比此刻的风涵更让人心疼的了,原来风涵就是阿大,想来自己这些天的抱怨一定是伤透了风涵的心。
他只是不停的抚摸着,柔声的安慰道:“没事了,你别伤心,过几天就会没事了·泽主陛下会明白你是出于孝,才瞒着他的·他不会真的生气的·”·“可是我生自己的气,你以为我不想杀风攸么可是今天却救下了他的命,你知道么那三天,我虽然不在,可是我们是双生兄弟,那三天对我来说就是活在地狱里,活在地狱里一样,我怎么可以救这个恶徒,把自己当日发过的誓言都扔在脑后呢”·到了下午风涵的精神才正常起来,凌霜辰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公子在下面半天时间里又冷以伤,他是如何熬到等你去的”·宫廷侯爵·风涵红着眼道:“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没气了,我用嘴对着他吸气,他缓过气来,全是紫血的小嘴唇不停地抖着,他在说‘我娘会来接我的,我没见过我娘,我不会死,不会死。
’那些年他就依靠这个想念活下来的·”·凌霜辰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反而抱住风涵的头又哭起来,他可以自己受尽折磨,但是他的心肠却受不了这种事。
三十一 天波诡谲雨暗星·那年龙泽的冬天特别寒冷,雪一场连着一场·厚厚的冰层不仅覆盖了北海岸,强劲的寒流随着星月江和昊扬江南下,纵贯七千多公里长的龙泽,势不可挡,整个龙泽的陆地到十一月中旬已经完全冰封,只有昊扬江、星月江和七大海(注其实是湖,不过那时人们把这一望无际的湖称为海)的水系因为火山地下热泉的关系湖面保持了八度左右的水温。
所以蒸腾的热气和那漫天的冰雪构成了龙泽冬天奇绝壮景·沿七大海的湖边甚至还有红花绿柳,可是稍远一些的地方却又冰雪皑皑·冬天的龙泽别有风味,这等美景是天下任何地方都见不着的。
泽民丰收,所以躲在家中过日子倒也惬意·不过整个龙泽都因为泽主的郁郁寡欢而无法放开心怀一乐·泽主的心情就是整个龙泽气氛的睛雨表,泽主从那天真相大白起,一连一个月把自己关在内殿,除了秦子恒,龙神卫士和几个亲信侍女外,谁都不见,脚步都不踏出寝殿。
大家猜测是不想见中少主,因为中少主每天都去外书房磕头请安,可是泽主把内殿的门一关,铁将军把门·母子两个为了这场官司翻脸了··据医谷的那位秦谷主和天竺院投降龙泽的医生宫连成说,泽主内伤本来就严重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泽主之所以能活下来,并且撑到今天,全靠当时的二十位太上长老们耗尽自己的六七十年功力,不间断的整整一年给泽主用内力保命,泽主才能挺过去。
这回泽主伤透了心,又是外病又是内伤,确实也不能再受撩拨·泽主肯回到内殿去静养,是最好不过的一种处理方法,有助于泽主身体的好转··整个龙泽就在不愉快中过了新年。
新年一过,人们要开始劳作·龙泽的气候于外界有异,寒流一过,在地下的热流影响下,冰雪迅速融化,二月初已经可以耕作了·龙泽是地多人少,土地采用的是轮作制,每人六十亩地,分成两年一种。
龙泽的子民加紧劳作,这样五月中旬便可收获粮食,六月再抓紧种些杂粮来喂养牲口,到了九月底农田就收工放闲了,十月开始寒流南下,便要准备过冬的柴火,加固夹墙,储存肉类蔬菜。
当然七大湖边的泽民相对要幸福一些,冬季也还有新鲜的蔬菜吃··柳涔是下泽现在的具体当家人,还是明皎的第一大掌柜,人家空得要出虫的时候他忙得如同一只工蚁,人家忙的时候,他更是忙得连停下笔来的时候都没有。
每次回到家里,柳丝早就睡了,柳熙阳抱着睡熟的孙女儿是一肚子不痛快,老子当年又带兵又掌管青龙殿,也没有见你这样操心,你是泽主还是帝君见他回来,匆匆扒着饭,一边扒一边还在看帐本,便重重的拍了一记桌子。
柳涔吓了一跳道:“爹,您怎么了什么事儿惹您了”·“中少主惹我了,你管得了吗”·“爹,人家娘俩的事,咱们管得着么”·“怎么管不着他娘可是我这一辈里唯一的兄弟了,再出个好歹,我打死那不孝的小子。
过年都不回来,赶情还真跟他娘对上了,啊”·“泽主陛下的火气也忒大了些,叫跪祖宗就算了,中少主去请安连脸都不叫瞧一个,一连去了半个月,叫泽远叔挡在门外边。
中少主也是个人呢这样给脸色看,我也受不了,别说他那个傲性子了·”·“你说什么你的意思说,你老子我要是也给你脸色看,你也受不了是不是也要跟着起反骨是不是难怪这些个日子魂都不在家里一样,整天的呆在外头,原来是嫌你老子了。”
柳涔一听,这不是无理取闹么,这爹怎么赶上柳丝了,也跟着闹小孩子脾气·老在外头也不是我想这样·从去年十一月开始,鸿雁、苦栎的那些个乱民就不断闹事,抢粮、抢物、劫大户事件就络绎不绝的发生,有些地方甚至拉起了队伍,占了山头到处打劫。
帝君借口苦栎和龙泽最近,就把苦栎交给龙泽管理,拍拍屁股回龙燕去了·一去就是三个月,连年都不回来过,说是要在龙燕与民同乐·柳涔心里暗骂‘同乐个屁,是不想见你娘那张难看的脸。
’还好下泽新收了风攸,这家伙一身的劲想为龙泽出力,就让他领兵去清剿·可这清剿要钱,安抚百姓要钱,鸿雁定下来要钱,泽里过年要钱,练兵要钱,发年俸要钱……那么多开支,全都问下泽要,下泽给不出,泽主就算不训斥,给个眼色就受不了。
可这爹还偏不理解这些,整天就抱怨要他一个大男人带个小孙女,抱怨柳涔不给柳家再结果,抱怨他心思在外头,不想着家·跟爹拉扯这些个要钱的烦事,爹想的到容易,明皎做生意,不有的是钱伸手拿进来就是了,难道比打仗还难为么·像爹他们这些个长老,只晓得明皎如今是天下十一个大国、一百五十多个小国中的第一大商行,生意包括了十八大行业,三百六十五个小行当,资产恐怕已经到了八亿两白银左右,便以为明皎就有了用不完的钱了。
他们哪里知道,几次战争,军费一半是明皎筹集的,明皎自己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了·明皎的钱庄放出去的钱没有收回来,可是前次北夏撤退时引发的北夏、鸿雁两地百姓的大挤兑,差点兑垮了明皎。
当然比起几家破产的钱庄来,明皎还算是幸运的,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可就是这样也元气大伤··更要命的是鸿雁,这块破方,连续三年没有什么收成不说,水灾留下的后遗症严重,土地全都盐碱化了,种不出什么东西,二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传染病到处都是,暴民四起,让龙泽这些显贵去做总督都不肯去,说是宁可留在龙泽当下人去侍候人,也不去鸿雁那破地方叫人侍候。
帝君不仅把龙泽每年的五百万两黄金填进去重建鸿雁,而且重建过程中从明皎行里支取的一切东西和钱款全都没有支付给明皎,欠债已经超过了五千万两了·他不付钱,照样还向明皎要东西,他是中少主,柳涔得罪不起,只好跟泽主汇报。
泽主叹气说:“涔儿,你们下泽想想法子,帮帮涵儿·就鸿雁现在这个样子,任谁去治,都难啊战火烧了那么多年,又一场扑天盖地的洪水。
沧江上游的十万大山叫鸿雁自己鬼迷心窍给挖掉了,沧江的洪水没法控制,每年春秋都发,沧江龙神发洪水已经发出兴趣来了·”·想法子,有什么法子可想柳涔正头痛下泽这几天在商量的事,父亲又来无理取闹。
有心想跟爹大吵一架,却又怕让爹伤心,柳涔的胃里憋得难受,饭都吃不下了·就在这时,侍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柳涔趁机站起来对爹道:“爹,我还有点儿事,现在就出去,您先睡,别等我了。”
说完脚底抹油就出去了,留下身后的柳熙阳破口大骂柳涔这个小王八蛋··柳涔到了外头,虽然已经天黑了,可是天龙城里张灯结彩,热闹得很·转过十来个街角,到了静海边一个僻静的地方,就看见风攸在等他。
风攸看到柳涔,想不到柳涔真的会来见他,这一喜非同小可,一步窜到柳涔面前,刚想抓住柳涔的手仔细看看,突然想起自己对柳涔做的那些事,兴冲冲抬起的手便悻悻的放下去了。
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比个犯错的孩子还要紧张,唯恐柳涔骂出那些绝情的话来··柳涔见他把手放下去了,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叹气,和颜悦色道:“你叫我出来,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在下泽的龙兴殿问”·风攸扭捏不安的道:“我,我想问问你好不好”·柳涔心里有些感动,风攸这些年的经历他哪能真的不知道,听说风攸叫苦栎折磨得不像个人,心中也是非常难过的。
现在听他还关心自己,柳涔对他那点怨气早就消散了·不过脸上还得摆摆,便冷声道:“我很好,你见过了,没有别的事,我还有事·可以走了·”·风攸见他回身要走,就急了,一把拉住道:“我,我,还想问问风凝小公子的事。”
柳涔听他说起风凝,脸一下就变天了·柳涔轻声道:“记住,这是龙泽的一个禁忌,不要问风凝,千万不要”·“为什么,我问每个人,他们的脸色都那么古怪,为什么不能问,风凝出了什么事。
他为什么写信说要决别了他去了哪里柳殿主,你告诉我,求你了”·柳涔转回头去,管自己飞快的跑了,身后风攸一直追 ,直见他进了柳王府,才没敢再追。
柳涔进了府门,找了个黑灯瞎火的地方蹲下去呜呜痛哭,好一会儿,才头昏脑胀的回房睡去了··快六个月不见的中少主总算回来了,一回来泽主也总算放下脸见了他,母子俩也没有说几句,中少主退出来。
主上又回到内殿去了·中少主一来,就又问下泽要钱,这回要得更狠了,开口就要五千四百万两·这次下泽五殿主只能梗着脖子顶回去,没有,要钱没有,要命有五条,明皎自己已经欠了六千多万两,全依靠钱庄上的几位可信朋友全力支持,要不然明皎说不定也要挤死了。
下泽现在正碰到一个特大难题,云挚侠已经在龙腾殿三泽总会上讲了·龙泽连续五年丰收,今年又到了收获的时间·自从泽主把地分下去以后,泽民积极性高涨,全泽二十三亿亩地,种了十二亿亩粮食。
以每亩出米三担左右计算,龙泽今年起码有余粮十五亿担以上·要不要收购粮食,收购价定在什么位置上,这可是明皎面临的最大困难·按照明皎现在可以动用的财力,只能将粮食的价位定在一钱五一担,这可是连种粮成本的一半都不到。
可不定这个价,明皎自己混不下去了··大伙一听,全都皱眉头,拿不出主意来,只好往下拖·然而过了六月就是大雨季,要是雨季来临了,这粮也就不用收购了,总不能花银子收堆东西来发霉吧柳涔是急得要哭了,泽主打仗行,治世也行,可就是这门子做生意的法道不行,也说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法来。
林暮雨他们几个内奸核心晚上碰了个头,暗暗高兴·本来风涵救了风攸,他们还气得冒烟·后来却发现这事儿的效果出乎他们的预料的好,这一下,风涵母子闹不痛快,整整生分了六个来月。
泽主又是一场大病,本来泽务都由风涵料理,这次不得不交给几位长老,使得长老当中的内奸就趁机和天一教挂上了·不但挂上了,而且在冬天整个龙泽修养生息的时间里,趁着泽主把中泽交给几位长老管理的时机,他们已经把龙泽对外的所有密道以及走法都摸熟悉了。
这些密道的图纸早就全都送到天一教了,只等着天一教两位教主和得力手下准备好了,便要对龙泽下手了·最难得的是,秦子恒原来是受到严格控制的,因为泽主恨上了云家师徒,所以让秦子恒来看病,秦子恒得以自由出入原来属于云家师徒的药房。
把那两个用面纱遮脸的以女儿家身份成为龙泽殿主的云忆柔和刘静宜师徒气得要出泡,要怪只能怪她们俩抱风涵的粗腿,失了泽主的宠信·这也就给了秦子恒配最上等无色无臭的迷药的机会,只要教主们准备妥当,秦子恒的迷药配好,启明山庄的泉启明山主肯把启明山庄当作进攻龙泽的总基地,并且调集高手和天一教一起攻入龙泽,龙泽可以在三天之内就定下来,成为北夏天一教的圣地。
感谢玉龙吟这贱人三十年来的经营,为天一教打造如此好的一块地盘,看来要建议教主,在龙泽升位后,要给玉龙吟这贱人立一块送泽牌,然后叫这个贱人每天来守着这块牌子过日子。
风涵回来才五天,又要走了,这回没有带凌霜辰,却带走了司马逸云,因为鸿雁急于立法,要司马逸云去协助·内奸们一看更是大喜过望:去了司马逸云这样一个劲敌,不费一点儿功夫。
此里天一教,启明山庄,秦子恒都已经准备好了,是动手的时候了··风攸在下泽办事处傻傻呆着,他不死心,不能就此受困,一定要问出风凝的下落·柳涔肯定知道,再逼问他,他说不定就会告诉自己了。
这回晚上他胆子更大了,竟然找到柳涔屋子外头去了,柳涔无可奈何,只得跟他到后院的湖边,风攸缠了个不住,柳涔对着他烦死了,就转过身去·怎么转身就没了声音柳涔还以为风攸走了,这一回头,就只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在转动,情知是自己心情激动,疏于防范,再说也没有想到今日强大的龙泽内还会有敌人,中了敌人极厉害的迷药了,想要动手,但他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十二 旧恨新仇深·风攸和柳涔相持着坐起来,全身的劲力都被吸干了,竟是一点气力都没有·柳涔看着身边拿着金刀站着的人,诧异道:“暮雨伯伯,柳涔有何得罪你之处,你为何要暗算我又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宫廷侯爵·林暮雨哈哈大笑道:“为何暗算你,不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至于这是什么地方 ,你一睁眼不就瞧见了么”·柳涔抬头一看,此处是一个巨大的矿洞,矿洞现在灯火通明,矿洞壁上的许多小矿洞都嵌着铁栅栏,里面关着的人正在焦急的呼唤他:“柳殿主,你怎么也被他们暗算了。”
柳涔定睛一看,这关着的正是龙泽十二殿的一百多位宫主·仔细一看,满地上坐着或者躺着和他一样在发呆的人,正是龙泽十二殿的其他位殿主,和所有的长老。
除了司马逸云随着风涵去了龙燕,静宜昨晚奉命替主子诊脉外,其他龙泽的头都来了··龙泽在去年冬天进行了一次大剥离,原先许多宫主都既在龙泽做头又在龙燕当将军或者总督,这使得两地的统治有时很混乱。
这种局面风涵帝君不想继续下去,于是就把龙泽的一半多显贵头领分去了·这些人失去了宫主的俸禄,但是在龙燕享有同等的待遇,而龙泽宫主这一半的空位则在这二百二十八个家族中通过武功、文才,办事能力的考试来选出。
结果原来投降龙泽,并且和龙泽世家合并的鸿雁世家中却有一大半中选,玉龙吟身体不好,也不想多节外生枝,就默认了·这些宫主登位以后,对龙泽很是忠心,办事效率极高,一时间龙泽呈现出一片上扬气象。
不过才当了半年不到的宫主,就当到这地洞中来了··柳涔压住惊慌,定下神来,只见此洞极为宽大,正是当年龙泽第一次发再黄金时开采过后留下的洞·当时工殿次长老竺苏文上条陈,建议将此处改建为地下储物所。
没有想到被敌人现成的改作了监狱,难道这竺苏文长老是龙泽之敌派来的内奸么·大洞的北面有两把大座,座上有一人长得飞扬跋扈,倜傥不羁,看上去三十来岁,实在却说不准他的年龄。
只听他颇不耐烦的问道上:“长海为什么去那么久,不是说玉龙吟这贱人已经武功全失了么有最上好的迷药,还怕捉住神龙侍卫”旁边几个人战战兢兢不敢回他的话。
在大洞的南首还有一张大座,却不知是给谁的·此时柳熙阳也早醒了,一听长海这个名字,立时醒悟过来道:“你们是天一教的人”这天地下直呼天一教主名字的人有几个,只有他的那个不明不暗的情人乔一划而已。
柳熙阳一指坐在那椅子是的家伙道:“你是乔一划,早被称为天下武林第一人的乔一划·”·椅子上那家伙看着柳熙阳怡然一笑道:“柳长老好细腻的心思,难怪当初连咱们都被你骗倒,不过今日的局面可是柳长老猜不到的。
本圣正是乔一划,哎呀自从沧泪消逝,蓝烟遁去,本圣已经有六十年没有直接涉足江湖了·今天本圣是来接收龙泽的,我那长海一定要把龙泽作为礼物送给我做九十大寿,本圣不想拒他的好意,所以只好动动的筋骨了。”
西帝凡一听,什么接收龙泽做你的寿礼,脱口而出道:“放你妈的狗臭屁·你这老不死的,咱们泽主立马把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挖坑给埋喽·”·他刚骂了一句,乔一划便啧啧摇头道:“还说是长老,讲话如此没有修养。
到底是你们泽主埋了咱们,还是咱们埋了他,你一会儿不就瞧见了·”他的话音未落,一条赤色的长影便从外面如火焰一样的射进来,那人左右手中提着两个人,被提之人正是风净尘和玉泽川。
乔一划道:“长海,你没有把玉龙吟抓来,把这两个废物弄来有什么用你以为玉龙吟还当他们是宝贝呀”·孟长海不好意思的讨好道:“本来我想欺身直进龙泽宫的,可是叫这两家伙给发现了,迷药撒倒了一个,风净尘还不倒,只能跟他打一架。
这家伙还不错,中了那么深的药,居然也跟我过了百来招·看来麒钰神功是超过沧泪了,我可舍不得杀他了,我要养着他,叫他施展麒钰神功来给我看·”·“你没把事办好,还打草惊蛇了。”
“哟,没事,咱们的人已经把挑战书贴在龙泽宫门口了,想来玉龙吟他是一定会来的·”·“他会这样进来,傻到家了·不调动大军来清剿么”·林暮雨赶忙解释道:“师祖,您放心,这信不是以长海太祖的口气写的,而是以暮雨等人的姿态写的。
暮雨在信中告诉他,如果他亲自来和暮雨谈条件,暮雨将会杀了这二百来家显贵,而且会把他逼杀亲生子的恶行传遍江湖·暮雨还限定他带的人不能超过十个,如果超过一个,暮雨就杀十个人。
这贱人没有想到凌思安国公和泉启明山主会帮咱们,所以他绝对不会料到太祖您两位已经亲自来到龙泽了·他以为只要把风涵和司马逸云赶紧召回来,自然就能解决问题。
这贱人虽然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可是骄傲的脾气是一分都没有改,他怎么会把弟子这些人放在眼里所以弟子以为他一定会只带少数人到这洞里来·”·乔一划放心的吁了一口气道:“暮雨啊,你们这些人,这四十年来辛苦了,以后师祖们重重的有赏。”
龙泽许多长老异口同声的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孟长海和乔一划都得意之极,哈哈大笑·孟长海道:“孟家先祖千年的遗训,便是彻底扳倒龙泽,今日方才得遂所愿,如果不讲与你们知道,这有什么趣”·在孟长海的允许下,林暮雨便向他们讲了龙泽和鸿雁这千看来的纠纷。
原来千年以前,那时鸿雁还称为龙燕,龙燕帝君玉天然是个阴阳人,生性好男色,他爱上了当时一个小邻国的太子风澄宇·玉天然的师哥孟伟达、乔若风却都爱上了玉天然。
他们嫉妒风澄宇,便假造了那小国要背叛的证据,然后奉帝命清剿,几乎杀尽了风澄宇的家人·风澄宇被那两人的手下折磨的极惨,又被送入宫伏侍玉天然·风澄宇恨死了玉天然,可玉天然却惘然不觉,沉浸在爱人的甜蜜中,对风澄宇宠爱有加。
到后来有了孩子甚至将军权都交给了风澄宇,风澄宇最终发动了政变,囚禁了玉天然,并改龙燕了鸿雁,且对玉天然百般摧残·危难之时,天然的胞兄舍命相救弟弟,天然率领忠于他的显贵了子民逃出鸿雁,并生下一对双生子,就是后来的龙泽开泽之主玉非轻和玉非灵。
孟齐二人投靠风澄宇,他们打听到玉天然的下落,便胁迫玉天然,玉天然已经知道这两个师哥的凶恶用心,所以坚辞拒绝·二人便向风澄宇说出了玉天然的下落··风澄宇在石洞中逮住了玉天然,玉天然自经历兄长亡故,并且难产生子后已经气力竭尽,再也无力承认心上人残酷的折磨,心灰意死,便一头撞死于风澄宇的湛天剑上。
在风澄宇悲痛之时,那孟乔二人却将阴谋说出,风澄宇一来悲痛于爱人之死 ,一来恨自己的偏狭狠毒,便拔剑自刎·孟乔二人对外却又宣扬说是玉、风二人相互残杀而死。
这又使风澄宇仅存于世上的两个侄儿对玉家大恨之极,所以下令除非玉家有大功于国,否则便在鸿雁无立锥之地·后来玉族因为协助抵抗外来侵略有功,风皇室才将青山和墨山划归玉族所有,并且封了两个国公的位置。
从此玉、风、孟、乔四家人便纠缠不清,孟伟达后来去北夏夺取了皇权,而乔如风则夺到了前秦的君位,但是两人始终保持这种合作关系·说来真是虐缘,玉、风两家的传人一定会有一对人是要纠缠在一起的,而孟、乔两家的人也常常会对玉家人有极强的占有欲,千年来的仇杀使彼此之间的仇恨比沧海还深,比天空还高了。
·到了孟长海这一代是极有心计的,刚好这一代的两位龙泽泽主都心软的很·孟长海当时虽然在武功上不能战胜龙泽,却看出这两位泽主只怕是当不得大任的,便开始策划彻底毁灭龙泽的方法。
他将死奴堂中的一些被俘的龙泽贵族子弟杀死,然后偷偷将自己的比较得意的弟子扮成死奴的模样混进去·那时节龙泽有多次攻打死奴囚堂救人的行动,便将这些小奸细们都收进来了。
这些人苦心潜伏了四十年,今日终于派上了大用途··林暮雨将这些讲完,风净尘只听得眼眶崩裂·他嘶叫道:“原来,原来是你们这些恶魔,还自称是武林正义所在,这千年来所有的仇恨都是你们引起的。”
“什么恶魔,本来就是你们风、玉两家人太笨,自已杀自己,鬼迷心窍,怪得谁来”乔一划想到自己九十大寿之前,终于可以实在理想,快乐的笑得前仰后合。
泉启明站在他们二人身边连声道:“恭喜两位教主,今日得偿平生所愿·”·“泉山主,咱们是同喜,同喜·秦女侠,这场大事如果成功,我们帮忙重建医谷。
泉山主您的大仇不仅得报,而且咱们将明皎所有的财产都送给启明山庄,这下启明可成为天下第一庄了·”·秦子恒咬牙道:“子恒什么都不要,只要手刃玉龙吟,为我夫,我儿和医谷中的两千多人报仇。
他夺我大还丹证据确凿,我医谷的冤魂都在天上看着我呢”·泉启明却冷笑道:“我可不但要夺走明皎,那可是染着我儿,我女血的地方,我还要在那贱人面前杀了他费尽心机救回来的宝贝风涵。
叫他再尝尝丧子之痛·”·孟长海长笑道:“两位放心,一定让两位如愿·”·过了一会儿,天一教众来报:“他来了”·乔一划慎重的问道:“来了几个”·“八个,风涵、司马逸云、米泽远、三个侍女,他自个儿。”
“好托大”·孟长海狂笑道:“来多、来少全都是一个死字·”·玉龙吟一行八个人在众人瞩目下进入了石洞。
风净尘和玉泽川和长老们一齐大呼:“泽主,快点走,这是个陷阱,孟长海他们来了·千万不要以洞中人为念,龙泽的千年基业要紧”·乔一划高声狂笑道:“还走得了么洞门已经封闭,这世上除了我和玉蓝烟这个死鬼,谁都开不了。”
玉龙吟的身躯还是裹在宽大的斗篷之中,闻言发出了一声讥讽的冷笑,便将斗篷尽数接脱下,连黑面纱也摘下来,露出了那张比蛇皮还要蛇皮的脸和瘦得比枯枝还利害的躯体。
孟长海叹惜道:“三十年前,武林大会上,玉泽主的如花美眷,羡杀多少武林英豪,想不到今日竟成盘鸠恶鬼·风净尘可真下得了手,使玉颜从此消失,人间绝色顿成烘粪土。”
洞中从鸿雁过来的人全都低下头去,心疼万分,风净尘和风攸诸人更是哭出来了··玉龙吟在南首坐下,拱手道:“两位武林尊长前来,龙泽好大的光彩。
玉颜也好,恶鬼也罢·我的孩儿说过,这红粉与骷髅不过是转瞬之间,何必把臭皮相放在心上”·孟长海道:“这倒是我这老头子见识浅了。
泽主鸿雁武林和世家的旧人非常想念泽主,今日,本圣将他们带来了·来人把他们推出来,见见他们心目中的大英雄,三十年前的武林盟主,玉龙吟陛下·”·三年前被押去北夏的这些武林人士全被推出来了,一个不少正是三十六位。
墨山玉家的玉然真一看玉龙吟就惋惜得大喊起来:“泽主,您如何还会上这样的恶当,您快想法儿离去,咱们这些人,不值得泽主来相救·然真只要知道泽主真的还在世间,已经心满意足了。”
玉龙吟看到这些人,便抿了抿嘴微微一笑·那满脸密密麻麻的刀痕便绽将开来,真比地狱的恶鬼都要难看一百倍·连天一教的下属都在心生寒意,幸好他每天都用黑纱掩面,若将那脸露出来,如何做他的下属还不是被活活吓死。
玉龙吟道:“两位前辈处心积虑了八十余年,今日为何突然发难·道叫龙泽捉摸不透了·”·“我天一教向来主持天下正义,凡武林中有见不得人的罪恶勾当,我天一教当仁不让,要拔刀相助。”
玉龙吟仰脸一笑道:“好,好一个主持正义·豺狼为羊羔主持正义说‘羊呀,把头伸进我的口里来·’这便是天一教为江湖主持正义了。”
孟长海恶毒道:“想不道,你那张嘴还能刻薄人不过本圣不和你一个孙子辈的人斗嘴,本圣今日是来主持公道来的·”·玉龙吟道:“这么说来,我玉龙吟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罪恶勾当,怎么我自己不知道,两位前辈倒是包打听啊”·“哼,你休要嘴利。
你为了夺大还丹杀尽了医谷人,你因嫉妒启明山庄在生意上的势力杀害了泉山主的女儿和儿子,这些都没有确实的证据,如今就更咬不住你了·”·玉龙吟双手环抱前胸道:“如此说来,两位不是白跑一趟么”·宫廷侯爵·“哼,因为我二人接收医谷秦谷主的指控,秦谷主他指控你逼死无辜的弱子,其行径令人发指。
所以我二人特来向你询问,此事是否属实,若真如此,我二人便要为那弱子讨还公道·”·玉龙吟奇怪道:“有这等事,本泽主如何不知”玉龙吟这话一出口,龙泽诸君的脸上全是古怪的神气,不知是怪泽主还是在可怜泽主。
秦子恒怒气冲冲的奔到前面:“你,你还是不是人你逼死了风凝,还利用一封假信来冒充他写的,救下对你还有用的风攸·你真是没心没肺,你难道听不到风凝在地下悲惨的哭声么”·玉龙吟神气不改(就算改了也看不出来,就当他不改吧),将脸一扬道:“你说我逼死了风凝,还假冒信件,有何凭证。
只凭猜测,空穴来风也好作数”·秦子恒转过脸恨恨地看着龙泽所有的人道:“你们讲句良心话,风凝这个人,他的诸般好处,你们都忘记了么柳涔你去探望他的时候,他总是扒着窗叫‘涔哥哥,涔哥哥救我,帮我从这高墙出去’,你也忘记了么你们怎么不说话,是摄于玉龙吟的淫威,连正义二字都不要了么”·听秦子恒这样说,风攸脸刷一下白了,他看着柳涔抖瑟的问道:“你知道风凝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被关在高墙里,你说呀”·柳涔低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所有关于这方面的事,和你为什么得救的事都不要问。
你问,我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龙泽诸君早对风凝之事有过种种猜测,却不敢说泽主的不是·泽主把原来在寒凝轩外看守的侍女和卫士都打发了出去,在龙泽更不许大家再提风凝这个名字,风凝在龙泽便平空蒸发了,而本来已经气绝了的风涵却活过来,还活得比原来更健康了。
这里面的情由如何叫人不疑团从生·但此事事关泽主的声名,龙泽人受了泽主如此的恩德,如何能只为了一个人便去指责泽主的不是,大家自然就沉默是金了··“你们不说是不是好,我来说,也好叫天下知道,名满天下的龙燕太上皇,龙泽泽主是个怎样狠毒的东西,虎毒还不食子,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残害风凝,并最终为了风涵置他于死地。”
秦子恒悲愤之极,将风凝之事一一道来,她说得虽然简略,却叫洞中人无不震惊,原来风凝是这样消失的··三十三 重重困·原来当年风凝确实是坠崖未死,从五岁到十五岁,整整十年间,他都瘫痪在床。
十五岁那年风涵重开龙泽,建立了极大功勋,玉龙吟才答应让风凝回到龙泽·本来风凝可能一辈了瘫痪了,但是当时玉龙吟本人身体已经亏虚到在地狱边缘徘徊的地步,所以不适合服用大还丹。
而风凝经过绿柳山庄的五年调理,虽然身残,但体质却好转了,再加上他和玉龙吟吟一样也是阴阳合体的,所以云忆柔就想出了一个法子,让风凝服食大还丹并且抽取风凝的血和骨髓来当药引,让玉龙吟的身子渐渐的好起来。
风凝行走自如以后,言语也伶俐了,但却因幼时受挫过重,使其骨骼受到了无可挽回的损,于是不可能再成为武之强者,实在就是个废物,故而玉龙吟对他极不喜欢,不但从来不理睬,远远的看见就让泽远打发他走。
大概风涵生性冷绝,酷类其母,而风凝生性活泼,让玉龙吟想到风净尘一家子,所以将满腹的仇恨都放在风凝身上了··风涵十五岁的下半年,母子发生了第一次争执。
那时玉龙吟要攻打鸿雁,而风涵认为时机未到,所以不如出兵西呈,因此风涵受到了玉龙吟严厉的责备·风凝见兄长大受委屈,便愤愤不平,异想天开的串通了云忆柔和曲灵笑的儿子曲晴轩,对玉龙吟和身边的侍从下药,并将其软禁,临时夺过大权,打着玉龙吟的名义,大军西进,迅速杀入混乱中的西呈。
风涵率领诸部八个月功夫定下了西呈,同时风涵南下,将定都的大任交给风凝·风凝也知道软禁母亲确实是弥天大罪,便将玉龙吟捧上了西呈君的宝坐·照理风凝应当是定西呈的第一功臣,怎奈玉龙吟饱受被从出卖之苦,对此等恶行深恶痛绝,所以登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诛杀曲晴轩,同时毒打风凝,并将其囚禁于皇宫中一个据说才一丈长宽的斗室之中,说是让他面壁思过。
可怜风凝生性活泼,如此囚禁比杀了他还要难过,故而风凝愤起反抗,居然打晕了给他送饭的侍女,男扮女装逃出皇宫·不过他慌不择路,反而向苦栎、龙泽方向逃,叫米泽远带人抓了回来。
玉龙吟当面责难他,风凝触柱求死,据宫女相传,当时风凝触柱前说:“我身上流着风家的血,你恨极了风家,我便将这血偿还于你,你可不恨呗”结果求死不成,但却因脑部血管破裂,流出的血块导致风凝在短暂时间里失明。
风凝的反抗行为使得玉龙吟更加厌恶,不但不怜惜于他,反而将其送回龙泽,先是囚禁在燕集园的一个四面皆水的小园中,怕风涵去救弟弟,所以连风涵都不得探望,只准除风涵外甚为疼爱风凝的柳涔每过一月控望一次。
每次柳涔临走,风凝必扑在窗口求柳涔救他出去,哀泣之声,使闻者无不落泪,却怎样也打动不了玉龙吟的铁石心肠··囚禁了一年,应风涵的再三恳请,凌思安诸人也一再搬出下泽主遗书,玉龙吟才放他出来。
龙泽中诸人都说,重建龙泽的资金很多来自明皎,而且金矿也是风凝带人发现的,所以风凝对龙泽也是有功的,总要给个位置·玉龙吟免不过大家的恳请,便让风凝当了下泽的代理少主。
此时的风凝因为得不到母亲的爱,极其渴望有个人爱他,所以便缠上了洛燕司殿主的夫人,弄得名声很难听·洛家气得要死,洛长老告到泽主这里,泽主打了风凝并趁机将他又押入了寒凝轩里,再一次看管起来。
幸好洛燕司殿主爱妻心切,横出身来挡着,才把这场风波给平息下去··玉龙吟口上是要教导风凝,实在对他刻薄之极,常常掌掴脚踢,有时甚至就让米泽远拉下去痛杖。
风凝终于被母亲弄得锐气尽折,据那些在寒凝轩外的宫女们说,偶然有几次看见小公子,便是呆呆的,一声不响·跟原来一点儿都不像了··后来风涵受了阴阳搜魂的毒刑气绝,风凝才被释放出来。
可能是被关的太久了,风凝的行为乖戾,竟在双胞兄长不幸的日子里,大摆酒席,出入花柳之地,游荡无度·这使早有杀他之心的玉龙吟痛下决心杀之·在风涵停尸近一年,在云忆柔师徒黔驴技穷以后,玉龙吟打发风涵的首席侍卫米盖尔将龙泽七宝之一,天下三大名珠之首的明霞珠呈送给启明山庄的泉山主,换来了启明泉家的传家之宝转世珠。
为了不让自己的恶行传到龙泽,玉龙吟便命医生在泉家后山的医室里,打开风凝的脑部,用转世珠将风凝的百年阳寿吸出,将风凝身体里所有的热血放出,将这些转给了风涵。
天亮时分玉龙吟亲来带走风涵,据泉山主所言,当时玉龙吟仰天长笑,想来用讨厌的废物风凝换回龙泽、龙燕未来的继承人风涵,这笔生意正是划算之极·可怜风凝的百年阳寿被吸出,精血干枯后,变成了一个一百二十一岁的老人,皮干骨枯的死去了。
而玉龙吟则连风凝的尸体在何处都不问,任由那个医生和米盖尔带走,不知埋在那个偏荒之地··风涵听到了换命的经过已经是黯然神伤,脸上的痛楚是再也掩不住了,想到双胞之弟就是这样将命让给自己,自己活着还好受到哪里去实在是想不得风凝这个名字,他原来就叫冰麒杀星,经过这件事以后,便更冷了。
玉龙吟嗤笑了一声道:“人死了便是死了,何来转世借命之说纯属胡言乱语·”·秦子恒厉声道:“我原来也以为你不会如此丧心病狂。
只可惜天日昭昭,叫你瞒不下去·这世上看过玄天密录的不仅是玉蓝烟和你,还有一个人只翻了几页,刚好就看到了玄天密录的这一节·你杀子的恶行,还能骗得了谁”·玉龙吟眼睛里露出了寒光道:“原来那个偷窥密录,残杀爷爷的叛徒果然在天一教。
孟教主,你们天一教自命侠义却收留玉泽平这个欺师灭祖,天良丧尽的叛徒·也真侠义的很”·众人已经被刚才这些话弄得晕头转向,要不要相信秦子恒的话泽主真的就这样狠心么风凝是真的已经死了叛徒,难道玉泽平也来了么·孟长海哈哈大笑道:“当年泽平不慎将玉蓝烟推入火蛇之口,也是不小心。
泽平也不真的要叛变龙泽,是那玉蓝烟以私害公,将大位传给自己的孙子,却不传给自己堂哥的儿子·泽平心中有气,过分一些也是可以谅解的·”他的话说完,叛逃龙泽三十八年的叛徒玉泽平就出来了。
玉龙吟寒凛凛的瞪着他·玉泽平不敢看他,低着头道:“你说我天良丧尽,可是比起你杀子的铁石心肠来,我还好得多呢哦,我差点都忘记了,你是我那泽川弟弟的儿子,你们父子俩个都喜欢杀儿子,这也算是子承父业。
你的心如铁石倒和风净尘的枭獍之心很般配·”·玉龙吟并不言语,风净尘挣扎着爬到玉龙吟的身边道:“泽主这是真的么风凝…他…他早在…三年前就…就这样…去了…去了么…真是泽主您,您下的令。
您因恨我,而迁怒于他·只因为他,他流着……”风净尘一时伤心欲狂,泪如雨下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没有资格责怪玉龙吟,但是如果有错,什么报应他风净尘都愿意承担,为什么要杀死风凝,风凝已经那么可怜,这个孩子岂非有生之年连一天好日子都没有,他,他……·玉泽川也爬过来道:“龙珠,我,我杀了璧儿已经后悔无已,下半生都要在痛苦里过,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你如何也能做这样的事。
”·玉龙吟冷冷的横了他们一眼,冷声道:“风凝是我生的,我要怎地便怎地·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来说三道四”·风净尘痛哭道:“可是,该死的明明是我,你,你应当来找我才是啊”·玉龙吟不再理他,却对孟长海道:“风凝的或生或死,都是我们母子自家的事,与外人何干孟教主,难道北夏的家事也要外人来管么”·孟长海厉笑道:“你身为泽主,如此不慈,龙泽还能奉你为主么”·玉龙吟不怒反笑道:“龙泽不奉我为主,奉谁为主”·孟长海得意道:“自然是泽平了,泽平委屈了那么多年,也当有出头之日了。”
玉龙吟哼了一声道:“所以今日无论风凝是否是我所杀,今儿这位置也是换定了是么”·乔一划甩着手中的扇子道:“你是聪明人儿,乖乖让了位,本圣考虑饶你母子一命。”
玉龙吟绕着手中的龙银带道:“今日,天一教来势汹汹,但最终鹿死谁手,却难说得很·玉某三十年前已经被誉为武林第一人,这三十年过去了,总不见得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吧两位如此不将玉某放在眼里,不闻骄兵必败么”·一边仔细听的红叶大师连忙道:“正是如此,三十年前,泽主以绝对优势击败老纳,为了保苍叶寺面子不失,所以泽主才以水墙相围。
使老纳在天下群雄面前不致于大失颜面·那时玉泽主已经不输于孟教主了,再过三十年,泽主只怕已经在教主之上了·”·孟长海握着刀仰天狂笑道:“老秃驴,帮着龙泽吓人么你们想唬谁看来龙泽今天要靠吓唬人才能自保么”·玉龙吟的眉毛已经被刀划成了无数块,他一挑眉,只见眉毛分成了千百块在动,古怪到了极点,玉龙吟道:“龙泽自有实力,又何必吓人呢”·孟长海狞笑道:“你想吓谁秦谷主,把你掌握的事摊开来给大家说说,好叫大家明白,今天的龙泽主还是不是天下第一了”·秦子恒得意洋洋的笑道:“玉龙吟,你让风涵逮我进龙泽之日,可曾料到,你会栽到我的手上”·云忆柔脸色惨白道:“秦谷主,住口,不许你再污蔑泽主。”
“污蔑,他早已经武功全失,这十四年根本就没能复原,这真象骗得了谁龙泽谁人不知道他虚弱不堪,根本不能一击·”·风涵寒声道:“那不过是假样子,骗骗你们这些小人而已。”
“骗,哈,中少主你还不知道吧·你费尽心机从我这里压榨去的朱实兰,它不仅是大还丹的主药,还是一种巨毒的药物·服久了不仅对内伤无益,还会使服药都对药物产生不可脱离的依赖性。
你不妨问问你娘,他若每晚不服用朱实兰,只怕全身都疼得一片片撕开,他早就是一个瘾君子了,哪里还能再练什么武想要欺骗,骗得了天下医术无双的医谷么”·宫廷侯爵·玉龙吟听到这里,一双眼睛里突然露出了极度迷惑的神气来、泽主对此不予否认,龙泽诸人心中一下就凉了,看来泽主真的上了秦子恒的恶当,成了一个无药不行的人了。
云忆柔愤怒得涨红了脸道:“你,你原来交出朱实兰,是别有用心的·”·“哼,当然,我知道你们师徒很小心的试药,忘记告诉你们师徒,这药的毒性发作很慢,后力却是天下第一。
要在水中浸上一个时辰,方才有效果·你们师徒太急天向这贱人臭表功,没有想到这一层吧”说完秦子恒想想得意的很,又笑了起来··云忆柔脸如死灰,爬到泽主脚边,她的弟子,遮着脸的刘静宜将师傅扶着跪起来。
忆柔哭道:“泽主,奴才该死·泽主您杀了属下吧”·玉龙吟反而松了口气,软软的靠在椅子休息,并不作答,双目闪烁不定,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秦子恒大笑道:“还有更妙的呢云忆柔,你知道这贱人体内的精血散尽,便媚上惑主,鼓动他听你的,利用风涵兄弟的孝心,前五年,从风涵体内每月抽血吸骨髓一次。
后六年又从风凝身上取·企图通逐步更新精血的方式来挽救这个贱人·这贱人通过吸风凝的血来吸取大还丹的药力,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可知道,这大还丹中有一味药叫作冰灵芝,这冰灵芝可是要闯大祸的。”
龙泽诸君刚才已经是勉强听下去了,听到这里都面无人色,天哪,秦子恒这个贱人还有什么毒计来害泽主·秦子恒得意道:“这贱人,自从冰湖底生还后,便得了一种奇怪的臆病:不能睡到床上,一睡便发狂发癫,吐血自残。
出于无奈,便睡在书房中那张小小躺椅上·便是这样,也是恶梦连连,伤痛异常,难以入眠·你用金壁花作安神药,让他每晚服食三粒,以便能安睡·你现在知道了么这冰灵芝碰到了金壁花再加上朱实兰,混在一起会产生巨毒。
别说龙神功他聚不起来,便是玉凤鸣临死前输进他体内的一甲子凤舞神功和玉沧泪的死灵在冰湖底的护住他元神的麒钰神功也已经被巨毒耗尽了·玉龙吟,你还能说你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么”·风净尘听到这里,全身都疼得缩成了一团,天呐,龙珠的苦受的还不够么,秦子恒,你这个毒妇,你如此助纣为虐,帮着他们来残害龙珠,使龙珠病弱的身子再雪上加霜。
我若能活下去,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玉龙吟听她讲完,将龙银带一圈圈在手指上解开,平静道:“秦谷主,三十五年前,我与泉家姐姐和你结义,你是老大,我是老三。
二十四年来,你医谷的人迫害我龙泽子民,我念在泉家姐姐因为家兄处置不当之故惨死,始终放你医谷一马,这十四年了也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我,好从此刻起,你我所有的情分一刀两断,玉某人不必再对你和医谷客气了。”
秦子恒咬牙怒道:“你还有脸提结义么你害死泉家妹妹·你今日比一个三岁孩童还不如,你有本事尽管来杀我·”·玉龙吟温温和和道:“也罢,今日 既然是生死一战,咱们就把过去的事先了了。
泉山主,你一口咬定是我杀你女你儿,夺你泉家的产业·我这里有一封信,是泉家姐姐写给家兄的·本来我已经答应泉家姐姐,保住你泉家的千年声誉,如今看来,我如果要死了,保也不必了。
你自看罢,看完了,问问孟教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秦谷主,你医谷当年的血案,你自去问你的女儿,是不是我杀你秦葛两家人·静宜,可以摘下面纱,认认你的母亲了。”
说完玉龙吟回道对刘静宜点头示意··垂手站在玉龙吟身后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她慢慢伸起柔夷将面纱摘下来·龙泽诸君原来也见过刘殿主的面目,清丽雅秀,是个贤妻模样。
不过一大群男人总不能老盯着个姑娘看,所以谁也没有留心这刘姑娘像谁·现在大家一听刘殿主是秦子恒的女儿,都伸长脖子看,这一看,都一点不怀疑,大半肯定是秦子恒女儿,因为 她起码长得有五分如同秦子恒。
而秦子恒本来以为爷爷丈夫和孩子们都已经葬身火海,所以根本对自己孩子是否生还一点都不抱念头·现在听玉龙吟这一说,虽然不信,却也定睛看,这一看,便大惊失色。
这女儿家,虽然只有五分如自己,但是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这正是自己女儿的标志·,另外这女儿家的气质简直与自己的夫君没有二致,她的医术何等高明,一看便知这是自己的缘血,这下就全身都不受控制的乱动起来。
那刘静宜缓缓的流下泪,向泽主跪下先磕了三个头,然后再向自己的师傅磕了三个头·云忆柔安慰道:“宜儿,你不必担心,泽主是最明理的,他不会怪你的。
要怪你,当初我推荐你当殿主,泽主早就反对了·”·静宜扶着师傅站起来,对秦子恒道:“母亲,你一错再错·泽主实在是咱们秦家的大恩人。
当年北夏的屠龙剑手数不胜数,攻入医谷,瞬间医谷便充满了死亡之声·父亲和哥哥拼死保着太爷爷和我逃向谷外,可是在谷口被屠龙剑手赶上,太爷爷身中五剑,我身中三剑,当时我们祖孙只听得他们的狞笑,遗恨咱们医谷的圣药要落入豺狼之手。
这生死关头,泽主一声断喝,救了咱们祖孙的命·当时一大批屠龙剑手已经围成了剑阵,泽主不顾自己身怀六甲依然闯入阵中救咱们祖孙·太爷爷拉着泽主的手,求泽主救我出去。
太爷爷道‘孩子,你若能救得我这曾孙女,我便将这大还丹相送·’泽主道:‘爷爷,这是大姐姐的骨血,不需爷爷说,我自相救·这大还丹,我是不会趁火打劫的。
’爷爷拉着我,嘱咐我把要把泽主叔叔当爹娘来孝敬,还一再叮咛这大还丹是他送给泽主,秦家子孙不得要还·泽主在重重杀手阵中,护着我,身受十三道剑伤,才抱我冲出。
泽主自己不服大还丹,却把大还丹让我服下,保了我的一条小命,自己却昏倒在水泉边上·后来泽主怕北夏斩草除根,命人将我送到龙泽,师傅又收我为徒,泽主不计较医谷的大错,立我为医殿主。
泽主是我的大恩人,毁我医谷的是北夏,可是您却错得无可救药·女儿实在是痛心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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