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舟 by 冬月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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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同舟 by 冬月青(2)
·男子点了点头,“符明·既然如此,还是请进来吧·”·进去发现却是中间正堂,靠后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小门,连着两间卧室的格局,其中一间房屋的门打开着,里面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把里面摔倒的椅子扶起来,有点笨拙的样子。
符明向小孩招招手,“阿如,来客人了,莫收拾了,等会阿爸来收拾·”小男孩有点笨笨地跑过来,抱住了自己的阿爸,有点害羞又有点好奇地看了看林脩两人,糯糯地叫了一声叔叔好,林脩顿时觉得小孩子这种生物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林脩想到来意,忍不住问道,“听闻先生薄葬妻子,乃是因为家贫吗可是即使家贫乡人不是愿意帮助吗”·符明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周围,淡淡地笑道,“公子也见到家中这般光景了,何苦为那虚无的仪式让死人为难活人呢家中还有这两小孩,连生都是需要发愁的问题。
乡人虽然愿意帮助,但也一般家中并无多少余钱,若非要乡人帮助才能做那殓葬之事,又何必如此呢·”男子说着脸上并无赧然之色,倒十分豁达··朱小少爷听得,很是惊讶,“那先生这般不怕你妻子泉下有知怪罪于你吗”·符明苦涩地笑了笑,“人死如灯灭,何来怪罪之说呢若真能有知,家妻生前最是疼爱家中小儿了,定也不愿因为那些为难了这些孩子。”
林脩听得,顿时觉得很是敬服,在这种时代下如此的豁达与通透并非一般人能做得,“先生豁达,生死由命,不过来时一瓢净水去时一抔黄土而已·那些有的没的,感怀追思,定是没有死的为难活的的道理”。
不禁又问道,“不知兄台在何处高就”·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符明听得林脩的理解,觉得林脩也不一般;又听得后面的问题,微微蹙了眉,“曾任都官吏一段时间,可与自己的愿望相去甚远,凡事都身不由己,遂就辞去了,现在还没有着落。”
说完后又看看怀里的与坐在身边的小孩,很是发愁··林脩心下想了想,若是暗示他去洺宣那,既可以让洺宣知道自己的消息,自己也不算联系了洺宣,而符明的确也是人才,这般岂不最好。“不知先生可曾听过李溙李大人没有?”·朱小少爷听得林脩提起李大人,心下很是惊讶,不由得望了望林脩。
符明听得,回道:“李大人肃治威名,自是听说过·”·“那先生可曾想过与李大人办事呢李大人心怀天下与百姓,多做实事,不媚权势,想先生在那定能如愿。”
符明闻言一震,“如此虽好,但在下只是乡野草民,李大人门第也不是任谁也能高攀的·”·林脩听得,想想也是,洺宣一般也不太多与人交际,“先生可提我的名字,但由于某些原因,不能与你写封书信。
如今先生家中还有幼子,也不急于一时·不过孩子定还是要带在身边才放心的·”·符明听得,也还是存些疑虑,“多谢林公子好意,带我再思索些时日。”
林脩想想也是,这么突然冒出的陌生人说着这番没有真凭实据的话的确有些轻浮,也没有再多劝些什么·符明要照应着小孩,家中才做完白事也不方便·两人临走时送了两个小荷包给那小孩子当是见面礼,古人自没有当面打开礼物的习惯,待两人走后,阿如用那小胖手扭啊扭,好不容易打开荷包,发现里面是些银锞子与一个长命锁,两个荷包都是一样。
符明不禁感怀,想两位小公子定是见一贫如洗,又担心自己难堪,这份萍水相逢却早精心备下的心意很是难得··而那长命锁,则是林脩在见到朱小少爷的外甥柔柔时就让郭氏备了些,见小孩子可爱,又有些缘分,也不知送些什么好,那长命锁也聊表心意而已。
两人回去时,朱小少爷感叹道,“鳏夫真不容易啊,尤其是还带着两个小孩的”,又忍不住问道,“阿脩,你这样让符明去找李大人好吗不会触犯巫医的三年之约有什么问题吗单身”·“我也没有见他,没有联系他,只是当这世界最普通的一个陌生人,也能如此这般吧。
忍不住,忍不住去想他,想这般做,就算只能知道他的丁点末微消息,让他也知道我的只字片语,心里也会好受些·”·朱小少爷脸上也渐染上一种悲戚之色,“能这样地想着也好,总好过连想都只是妄想逾距的事情。”
林脩听他这般说,想他定是又想起了巫医的事情,一时也无言·现下已是下午,燥热的很,回去的路上却突然下起大雨来·夏日午后的阵雨总是来得急,去的也快,大雨随风瞬间刮来,激灵得一慌。
只见前面不远处一颗大树下坐了好些避雨的人,树下与周遭的疾风骤雨相比,倒显得格外的宁静与特殊··两人急忙奔过去,在树下掸了掸衣衫·树下的人大概都是附近的乡民,随意地坐着,有些粗鲁。
平日林脩与朱小少爷也并非十分规矩之人,倒没觉得什么,只是在这众人中唯一人正襟危坐着,显得有些引人注目··这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便于农耕的衣裳,还沾了些泥土,很是结实,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皲刻。
林脩与朱小少爷也算得闲人管闲事了,心里生出些好奇,也规矩地在那人身边坐下··林脩碰了碰朱小少爷示意一下,上前道,“不知先生避雨也如此恭谨俗言说以礼待人,无人可待,还持之以礼,不知为何”·男子见得林脩两人也点头示意,“以礼待人,更重要的是身怀仁心而已,本该自己所做的即做,不该做的即不做,有人无人皆是如此而已,无须因外界而改变。”
林脩听得,“先生真思行合一、内外合一者,所行为所思,无人如有人·真君子也·不知是否能够觍颜于先生家稍作歇息在下林脩,这位朱然,两人结伴而行,非本地人士,路过于此。
如今大雨才歇,路上泥泞,有些不便·”·朱小少爷听得林脩如此说,睁大了眼看着他,林脩眨眨眼示意,便也不做声了·男子听得,见两人生得好,眼神也单纯,穿得也富贵,这位林姓公子言谈也甚是不俗,想定是没有歹意,遂应道,“在下茅容,既然如此,两位在我家歇息一晚即是,只是敝人家中甚是简陋,莫要嫌弃。”
林脩与朱小少爷笑着道,“那谢过先生了·”·第17章 第十七章秋风落(二)·林脩与朱小少爷跟着茅容到得他家中,只见家徒四壁,家中还有一老母。
雨天黑的比较早,阵雨也没有早早消散,到变成了连绵的细雨·林脩与朱小少爷湿了衣衫,换下便也早早睡了,家有女眷也不便随处晃悠··朱小少爷很是不解,问道,“阿脩,那人也就坐姿比别人恭谨了点,有什么特殊的啊就算有点特殊,攀谈也就算了,何必还要跟到别人的家中呢”·林脩听得,自是一笑,显得有些莫名的神秘,“让你在你那父亲面前好好地坐着自是容易,可让你独在你那母亲跟前好好坐着,怕是不可能了吧。
树下众人避雨,独茅先生正襟危坐,已是不一般;而茅先生有人如无人之境,无人仍有人之行,自是更难得·”·“世间千万般,阳奉阴违,居心叵测防不胜防;而人性怠惰,图安逸而厌劳苦,亦是正常;更有甚者,带上的面具多了,连自己的内心也识不得,以所喜为所厌,所厌为所喜,徒劳地转圜着。”
·“因而像茅先生这般,非道貌岸然者,非怠惰求逸者,亦非不识自心者·有所思,思而行,思行内外合一者,自是难得·”·朱小少爷听得,有点明白又有点不解,“安逸怎么了,趋利避害是人本性,随性而为很正常啊”·林脩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阿然这般也自是率性可爱”·朱小少爷这才算满意一般,转过身睡觉了,林脩吹熄蜡烛,也自行休息。
待得次日,天色将明,带着些微的夜色,很是轻缈静寂·林脩与朱小少爷还在睡梦中,便听得杀鸡尖利的哀鸣声·这声音听得心里叫人发慌,便也醒了,待收拾完时两人在院中见到一个大木盆中浮着许多鸡毛,还冒着丝丝热气。
两人心中想着,这人倒也好客,家中如此光景竟还杀鸡待客··待得早饭时,两人却见桌上也只是些平常菜蔬,并无鸡啊什么的,甚是奇怪·只听得房内传来一老妇的声音,“阿容啊,你把这鸡汤给我这老婆子吃不是浪费了吗家里不是来客了吗,拿出去给客人吃吧。”
里面传来茅容的声音,很是细心,“娘,你身体不好,别担心那么多啦,我都安排好了呢·”·“嗯,嗯,快去招待客人吧,别管我了·”·只见茅容从内室出来,招呼两人一起吃饭,菜色很是清淡。
林脩心有感之,不禁道,“先生真贤哉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求学”·茅容听得,甚是惊讶,“在下仅是乡野村夫,年纪已大,家中又有病弱老母需要自己照顾,怎敢心声妄想”·“先生品性坚韧,若有心向学,定有所得。”
茅容听得虽颇为心动,但感觉还是颇不现实,林脩也不再劝解·吃完后两人即与朱小少爷两人告辞,并谢过茅容··待得走远,朱小少爷终是憋不住,问道,“阿脩,虽然我对那鸡也没什么想法,可是这人杀了鸡,我们就看见几根鸡毛而已,为么你还称赞那人”·“这人见我们不凡,也未心生谄媚,是为操行;将鸡汤侍奉老母,是为至孝;与客同食草蔬,是为有礼;所做即可观其所想,更是难得让人信任啊。
此人虽乍看甚是平平,可实际上任谁去做都是不易·”笑着点了点朱小少爷的额头,“你啊,就是生在富贵乡中,被宠着长大,不识困境之下还坚韧如一的可贵啊同一样东西,对于身处不同境况中的人而言,意义自是大相径庭”·朱小少爷捧着自己的额头,很是不解,可是瞧着林脩也不是像嘲笑的模样,遂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想到林脩昨日所言,还是忍不住问道,“阿脩,你说有的人连自己内心都识不清,真有这般人吗饿了就吃,困了即睡,多简单的事情啊,喜欢的就喜欢,不喜欢的就不喜欢,为什么还识不清,以为喜欢的不喜欢呢”·林脩听得,转过脸来,带着拖长的尾音似有点调侃道,“哦,你是想到谁了才这般问吗”·朱小少爷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脸,“只是想到巫医而已。
我感觉那巫医是个好人,他救了你,平日也多做好事·只是他总要把自己弄得像坏人一样,和我们说着什么话就像要把我们卖了似的·你说他脾气古怪吧,可我觉得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虽然我扰了他很久,他也一直静静地让我呆在那里。
只是他,为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呢”·林脩只得劝解道,“人皆有所迷,看不清,识不得,巫医这般,你也这般啊”·朱小少爷听得更是懵懂了,“我迷了什么啊看不清什么是看不清巫医这人吗”·“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都得看自己看透啊,要不也是枉然。”
两人寻得路秋朱大他们,一路往西,回得介休时,收到赵谨来信提及三月白马羌侵犯广汉郡及各蜀国,益州刺史率西南板楯蛮破之;秋七月,京师发大水;冬十月,长平陈景图举兵伏诛;山河平静之下已暗涌流动。
初雪,门扉轻响,路烛引得人进来,林脩正烤着小炭火,抱着被炉看书·一阵冷气引得哆嗦,抬头见得来人却是巫医,很是诧异·巫医披着浅灰色披风,云白色长衫,身上沾了些风雪,容颜在冷气中却似冰封的朱砂,很是明艳。
林脩连忙迎道,“不知叔度怎么闲来无事看我这闲人了”·巫医解下披风,与林脩坐于被炉之前,接过路烛递过来的茶,暖了暖手,“你这闲人实在闲极才多管闲事吧,让你不得与李溙联系,还荐人过去。”·林脩听得,问道,“莫非符先生已经寻到洺宣了?”·“除了他还有两个小酱油瓶呢”,巫医似带着点指责,又似觉得好笑般。
林脩想着符先生定是能帮到洺宣,便稍放下心,遂带上点嬉笑之色,“我又没有和洺宣亲自联系,也没去寻他,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劳驾巫医吗?”·巫医听得便带上些气闷,“还有一事,李大人来年应会领尚书之职,与你说一声。”
林脩听得李溙消息,自是欣喜,可想到这消息书信什么,或入职时也会道听途说,心中玩笑之心更深,“哦,这消息巫医书信传与我就是了,这雪天的还跑一趟,多让人心中过意不去。”
抬眼瞥了瞥巫医郁气更深,却还故作不屑道,“我可是为了提醒你莫要因小失大,不想我费的那般力气白搭而已·”·林脩见好就收,正色道,“自会谨遵巫医嘱咐,不知叔度此来还有他事”·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巫医似是别扭了一番,“此番自是也想来看看你和那个小白痴的,反正这冬天在家也只是窝着”,说着似是有些疑惑,“难道小白痴平日没和你在一处”·林脩瞧他这副模样,摆明就是想着朱小少爷的,说穿了也不会承认倒惹得恼羞成怒,便也不点破,“阿然家在介休城中,自然是不能天天来我家啊”,心里暗暗偷笑,便也识趣道,“不过既然你来了,自也是要将他叫来陪你的嘛”。
巫医想说这是当然的,又觉得掉价,想说才不稀罕那个小白痴,可又说不出口,于是只得哼了一声·林脩让路秋去请朱小少爷过来,心中不禁想着,不知朱小少爷会不会也像巫医这般,怎么也得别扭一番,也不枉费伤心了那么久;可巫医这般过来,又这般别扭,也不像会示好的样子,不会到头来又是一场空吧。
却说朱小少爷在听得林脩寻他过去后,问路秋是怎么回事,路秋大概也是知道一点朱小少爷暗思巫医的事,但也没多想,就照实说了·若说朱小少爷有什么想法,虽有点不甘,但那份想见的迫切之心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只得很没出息地屁颠屁颠跟着路秋过来。
·待推开林脩书房的门时,只觉手都有些颤抖,朱小少爷也只当路上被冻的·有着狂热信仰的人,当感受到被神祈眷顾时的那种莫名欣喜,大概也差不多了。
在朱小少爷心中,巫医便是如那最好的白月光,自己只是那众生中最俗的一人罢了,只要握得一缕就好··当终于推开门,那吱呀一声,也仿佛受惊了一般,朱小少爷又像变得有些怯缩了,只是很安静地走过去,坐在林脩的边上,低着头,连多四处看一眼也不曾。
巫医看到朱小少爷本想说些什么,见他这副模样也有点顿住了··心中情绪还是很复杂的,他自然知道朱小少爷心性单纯,头脑简单,本也不想如此伤他,只是那些话就那么说出来了。
当见他那般什么也不顾说出那番话时,巫医觉得自己应该是做得过了,心里开始慢慢地愧疚、酸涩、心疼起来,这些本来淡淡的情绪在他们离开以后却发酵得越发浓烈·在接触过那么多的百转千回、皮里昏黄后,那种简单、直接,十分的善意与率真,恰恰像扣住自己脸谱转换的死穴,虽然傻了点,白痴了点。
林脩见得气氛这般滞涩,随给两人说去外面拿些吃食与酒过来,也好让两人把话好好说清楚·林脩起身时,却见衣服被扯住了,朱小少爷怀着忐忑地眼神看着他,要求助般,没法林脩只得悄悄在朱小少爷耳边说了句话,让他安下心来。
只见朱小少爷听了那话后,倒没那么拘束了,也多了些平日的神采··第18章 第十八章秋风落(三)·待林脩离开时,两人之间似稍轻松了些,又似更紧张了些·巫医向朱小少爷那边移了移,然后又似不经意地抻了抻衣衫,才说道,“阿然,上次的话——是我过分了。”
朱小少爷听得,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想到,这么多时间的折磨,就这么句轻巧的话打发了,怎么着也是过不去的,遂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巫医见朱小少爷这般,琢磨着还得说些什么话,可是又说不来,只好盯着朱小少爷的脑袋顶发呆。
林脩算得时间差不多了,进来时便见到这番光景,朱小少爷像只有点委屈、有点强抑制住撒欢的小狗一样蹲着,巫医撑着下巴就那么发呆地看着他,莫名觉得很是喜感··让路秋将吃食与酒品摆上桌后,就让路秋下去把门带上了。
林脩坐在他们对面,给他们布好酒食,对着朱小少爷说道,“阿然,这可是阿素亲手做的吃食给我寄过来的·阿谨在信中说,他在学堂学完后想去锦官城中正意居酒楼学厨艺,平日就休息的时候打下手。
不过他在吃食上倒像是蛮有天分的·”把吃食一叠一叠细细地摆好,又继续说道,“幸好是这大冷天,要不这些吃的定要坏了·”·取了三只青瓷盏,与三人分别满了酒,“这酒也是阿谨给我捎来的,虽然家里也出了酒,不过阿谨的手艺还是不同的。”
瞬间三人只闻得一阵清香溢满了房间,还未饮得醉了,便像要嗅得醉了般··巫医端过酒杯,抵在唇边,似在嗅酒,又似在发呆想些什么,朱小少爷倒像有些紧张似的,还未反应,就先尽了一杯。
一杯酒下去,倒似面色有些涨红了,胆子也大了些,脑袋也糊涂了些,“阿谨的手艺又长进啦,这酒和这边的倒有些不同,更是清新绵柔·阿素做的吃的定也要多吃才好。”
说完对着林脩与巫医傻笑一下,笑了后又觉得不对,自顾自吃了起来,抢过林脩的酒壶又自斟了一杯··林脩拿筷子轻轻敲了敲朱小少爷的手,像巫医那边使了使眼色,朱小少爷瞧得巫医的酒杯空了,明白了林脩的意思,不禁紧张得咽了一下口水。
自己又尽了一杯像鼓了些勇气后,给巫医也斟满了一杯,不过还是有些洒了出来·巫医伸手稳住了酒壶,手既然覆在了朱小少爷的手上,就用手指抹了抹朱小少爷的手背,还是很滑嫩的。
朱小少爷却只像傻了般,也忘记抽回了手··林脩想朱小少爷这么点修为,摆在巫医面前简直是被吃得死死的,磨成灰散了也不知心怎么没的·只得岔开话题道,“巫医似有心事”·巫医早放开了手,点了点头,“你也知今年京师发了大水,长平陈景伏诛,破了白马羌,而去年二月荆扬二州人多饿死,四月京师地震,十一月平了自行称帝的陈留李坚,前年则平了庐江贼,但这些只是发端而已。”
“皇室动荡,天威未服,百姓饥荒,天下四起,生灵涂炭,若生瘟疫不可想象;而地震、大水频发,更添流民”··林脩接道,“而今户数已有1067万左右,西汉初才300万户,人口过多,环境恶化,若添蝗虫,只待民饥相食也不惊奇。”
巫医与林脩相视一眼,面色更添沉重,朱小少爷疑惑道,“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恐怕胡羌匈奴鲜卑各族不会安分吧”·巫医听得,倒不禁笑道,“你倒变得聪明了些。”
一句话说得朱小少爷又脸红了些·林脩也轻笑了一下,但还是无法从沉重中缓过来,“若洺宣领尚书之职,自然免不了要向圣上效忠,而灾事频发,筹谋划策,想来定是鞠躬尽瘁。”又转向巫医道,“不知洺宣可做了些准备?”·“符先生自然也与李大人做了些准备,但李大人信你,又有些记挂,问问你的意见也好”。
“巫医知识渊博,又懂得识气数,看流年,想必也有些计策吧”·巫医将酒杯杯底轻轻转了转,“我虽想度沧桑,但却不可扰人事;言行至此,已是不易。”
“巫医至此,已是仁德,已尽心尽力,则无愧于心”,说着给巫医又添满了酒,“灾害从天而降,定须先稳住人心,梁氏一族行事不端,祸水东引也不算居心叵测;叛乱四起,一是流民激增,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二则是圣上出身宗亲,心怀不满者以此衅事。”
“对于第一则,救急须朝廷王侯公族世家,租贷捐赠免赋各法,赈济灾民,救缓则征兵练武,以备边患叛乱,而根本之法则莫过于迁丁开荒计生,以良法种植耕作。
对于第二则,效汉武之法,各地上报祥瑞,证名即可,不过这都在末端,民生才是根本·”·“流年不利,赋税定有不济,让王侯公族世家赈济灾民可行,再征兵可能就心生不满了。”
“巫医说得也是,到时自有办法可想”·林脩说完,只觉口干舌燥,再去拿酒壶时,早已空空如也,只得唤路秋再添酒来·这次路秋一次拿了三壶,一人分得一壶。
待喝开以后,倒酒兴越高,自己给自己倒才好··窗外雪仿佛下得大些了,室内烤着火,又喝了些酒,一时有些闷热,朱小少爷将窗打开,冷气袭来,带来些冷香,倒让林脩想起了许多。
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李溙的情景,也是雪夜带着冷香,恰似君随夜雪入梦来,微香生蓝意难寻;一时也想起了那次大雪夜,与洺宣、赵谨赵素围着火锅,喝着酒,到后来酒意上心,那第一次想起似乎还是有些发烧、有些激动。·不知是流年转得太快,还是自己行得太慢,仿佛人也换了一拨,景也再刷新一番,似也不似,再添酒意,最是难受。
朱小少爷听着林脩与巫医谈着些严肃的事情,心里又似很担忧,又似很茫然,心情随着谈话的内容起伏着,但是觉得自己像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也看不透,只得边听边吃边喝着酒边发着呆。
阿素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果然吃货会吃一般做的也好吃··待酒酣人暖,路烛安排巫医与朱小少爷到各自的房中睡下,林脩也自回房休息了·大概是酒喝多了,半夜叔度忍不住要去方便;虽然天冷,但叔度有些轻微的洁癖,不喜在自己睡觉的地方用夜壶的习惯,只好出去。
却说朱小少爷的客房挨着叔度的,外面看起来也没什么差别,而朱小少爷的房间更靠近尽头的茅厕·大概还是被酒烧得有些迷糊,又被冷风激得有些慌,却推错了门。
刚好朱小少爷的门栓得还不严实··却说叔度进去拴好门后摸到床边,朱小少爷睡得比较靠里,扯过被子,发现有点重,用力大一点,倒也扯过来了·只是扯过来后,发现一个暖乎乎肉乎乎的东西也跟了过来,还抱住了自己。
叔度一惊,转过身,却发现是小白痴,这是小白痴的房间,小白痴还睡得很沉··叔度想马上起身,却被朱小少爷压得很严实,一时倒也动不了,再透过雪夜微微的反光,看看朱小少爷,那长长的睫毛,肉肉的嘴唇,还有红的脸蛋,很是可爱,鬼使神差,也不想动了。
忍不住用手去摸摸那脸蛋,温热的温度,触感也很好,甚是舒服·朱小少爷像是觉得蛮舒服的,还用脸蹭了蹭,恰好那肉肉的嘴唇压在手心上,有些怪异的感觉,唬得叔度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梦中的朱小少爷像是又不满般,跟着碾了过来,倒抱着叔度的身上蹭了蹭,这一蹭,加上还未消散的酒意和暖暖的热度,一时间两人身体都像起了反应·稍微清醒一点的叔度心中生起一些尴尬,可睡着的朱小少爷倒浑不觉,大无畏地继续蹭着身体,比刚才倒还厉害些了,倒像被逗起了春梦一般。
应该是被酒迷了,或者是被这浓重黑漆静寂的夜迷了,或者是自己也起了的叫嚣发泄的欲望,惹得叔度什么也忘记想了般,只扳住朱小少爷的身体吻上了那肉嘟嘟的嘴唇。
一时间欲望像被抚慰了般,只感觉到从心到身体到皮肤的每一层,都无比的熨帖舒服,却又更加渴望着更亲密更深的接触与抚慰··被禁锢了的烟花,被点着了时才那般的激烈与绚烂。
朱小少爷被这番动静终于弄醒了,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糊时,晃过巫医的容颜,一时间以为自己又幻觉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虽然在夜色中有些朦胧,但那轮廓,那触感,那气息,却真真是真的·朱小少爷又像傻了般,动也忘记了动,只看巫医有些激烈而疯狂地在自己身上动着,不知道他怎么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又怎么变成了这番光景,这样到底是醒着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朱小少爷想说些什么,但是巫医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又激烈地吻住了他的嘴,一时间朱小少爷也只像被迷了般,糊了脑袋,紧紧地抱住了巫医,是一夜露水还是锁情,那糊住的脑容量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见下身传来一阵疼痛,却是巫医没有润滑就闯了进来,疼得朱小少爷闷哼一声,脑袋都无法思考了·缓了一会,巫医已经动了起来,朱小少爷心中有与所恋之人如此亲密接触的兴奋与激动,但又忽的觉得有些悲凉,像是抓住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待得次日清晨,两人醒来时,床上早已面目全非,杂着些白色与红色的痕迹,朱小少爷有些发烧,下面很疼,却因为这疼倒蛮清醒的,巫医看着这些倒像认了般,都这样了,那些是否需要承认,是否需要说清的东西,倒不必再去面对了。
看了那些痕迹,想自己定是十分鲁莽,与那些急色之徒又有什么区别呢·忍不住转过身将朱小少爷紧紧抱在怀中,很用力,像是之前所有的愧疚,又像是一种温柔与示好的承诺。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即使痛得迷糊时,那空荡荡的悲凉之意,也让朱小少爷没有想去哭,只是这带着心意的拥抱,却想要逼出自己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沾染的所有眼泪一般。
朱小少爷紧紧回抱住巫医,那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像海绵泡在了水中,吸收了满满的温热,又沉淀又温柔··第19章 第十九章章台路(一)·当林脩被叔度私下告知需要帮助处理床单时,林脩不是不惊讶的;可是当叔度最后还是忍不住稍弱地问了一句,“阿脩,怎么小白痴的房间晚上门都没有栓紧啊”·林脩想了一下,作无辜地问道,“是吗昨天将阿然送回房间时记得门锁好了的啊——”心里却想着,“我可只给你留了一扇门,那可是你自己推开的”。
叔度听着也觉得再考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虽然总有种被人设计了的感觉·叔度帮朱小少爷处理了伤口,看到自己留下的这些粗暴的伤口,感觉很是黑线,迷糊地想起昨夜的情景,又是愧疚又是不可置信。
又歇了几日,待朱小少爷伤口好得差不多,当叔度准备回汝南时,朱小少爷自然就屁颠屁颠跟着去了·朱小少爷母亲对于自己的幺儿又要乱跑很是不放心,可是朱小少爷被骄纵了也管不住,而朱小少爷的大哥知道叔度何许人也,想着这种人物,能够结交都是高攀了,就劝住了朱夫人。
至于某方面,朱小少爷大哥是坚信这种像在云端上的凌霄花怎么会看上这可栽在地里的烂白菜呢,虽然大家都忘了朱小少爷其实也很可爱·不过还好,这张也算可揭过不提了。
建和三年夏四月丁卯,日食,民心惶惶·桓帝召集重臣商讨计策,太尉赵戒、司空胡广、司徒袁汤、大将军梁冀及尚书令尹勋集于崇德殿·日食问题,可大可小,最是适合用于投石问路。
却说桓帝才十七,肃坐于上,相传其父因为长得很美而被邓太后封为平原王留于京师·虽然内在原因不可度测,但桓帝却是的确遗传了其父的好基因,长得颇为俊美。
想梁太后之妹嫁给桓帝,瞧上此等人材也是说不定的·桓帝虽面容还带着些青涩,却已很是端持,带着几分莫测··而其他人除却尹勋外,三公年纪都已颇大,个个都是混得油光水滑的人精,三人相较而言,可能就太尉赵戒相对耿直一些。
而在天下已恶名昭彰的大将军梁冀,生得面恶,不过若论手段来说,却是简单粗暴,和三个老人精斗城府的话,段数不够,不过若是来硬的,就不得而知了··剩下一人尹勋则是目前李溙的直接上司,和那些老头子比起来甚是年轻,不过和桓帝比起来又是大了。年纪应该近三十左右,一双眼眯着,看起来甚是温和,长身玉立,身段也有几分风流。尚书台到如今总揽政务,权力不可不大,但除了尚书令外,尚书品秩一般不及地方太守。一般而言,尚书台内任职者要么为皇帝心腹,要么为品性耿直为国为民者,多前途不可限量,期满后外放到重地任太守,再回京时,地位都很是超然。·而李溙在地方任太守后,再于少府任尚书,并不符合常规,但一来,尹勋就目前百官除却内侍而言却是皇帝一等一的心腹,伯父曾任太尉,其兄也于朝中身居要职,家世显贵,因而李溙不可能据尚书令之职。目前新帝正想有所动作之时,李溙身为能臣干将,自有拉拢的价值,从尚书台外放后,就可以成为皇帝震慑四方的爪牙。不过,是否有这份利用的价值和皇帝心中认可的忠诚度,则需要桓帝自己考量。·当桓帝问及日食当何解时,老油条胡广与袁汤当装作无知,大将军梁冀嗤道,“这地震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没什么好说的。
日主君德,当君主德性有亏,上天降下诏示而已,按先帝做法,圣上当下罪己诏·”桓帝听得,心中很是恼火,却面上未显,只温和地说道,“将军说得有理”,又转向太尉道,“不知太尉又何见解”·赵戒听得,回道,“日食自古有之,君王多为此发罪己诏,大将军言之有理”。
话中虽不得罪梁冀,但也表示了日食是正常现象,并非君王失德之意··尹勋和道,“罪己诏乃安抚民心所为,以显君王仁慈·”·一时间,虽各有说法,但对策就梁冀提出后,多也不予明面上反对,待得重臣退去,桓帝以商讨罪己诏拟定事宜将尹勋留下来。
待得众人离开后,尹勋劝得桓帝,“虽为罪己诏,但圣上也可行恩诏之实,以显圣上仁德,天下归心;其次,再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祸水东引之法·”·桓帝也知收复民心、正名的重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如何拟定,卿自安排,交我看过即好。”
尹勋再拜,“臣还有一事禀明”·桓帝微抬了抬手,示意尹勋上禀,又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觉得有些头疼··“现已进入春汛,须加紧防汛安排,待夏汛来时才可减少百姓伤亡损失。”
“你自去安排,再无他事就退下吧·”·尹勋退下时却见桓帝贴身内侍张让进去,这张让也才20多的年龄,长得甚为清秀,双方互相瞧了瞧,都心下思量了一番,表面寒暄后,都各干各事去了。
五月,罪己诏颁布,赦章帝时至今的流徙还归故里,而从章帝起,也是想暗示天下,桓帝祖父乃章帝之子·七月,廉县传来天下血肉的消息,同时梁太后摄政、梁冀专权,枉诛李固、杜乔,天下冤之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民怨四起。
——分割线君——·李溙认为搀和单单的派系相争事宜并没有太大意义,于是向尹勋自请治水相关事宜。这个时节,若想疏浚河道,却不太现实,但却仍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李溙不喜结交,家中人也不多,遂让符明一家也住在了东厢客房中,也免得再自去租个院落。这日下午,李溙正与符明商量治水事宜,只听得管家来报冯大人造访。李溙正奇怪冯岱不在外地好好做自己的官,怎么会跑到京师来?·正在纳闷,冯岱早已进来,看见李溙身边又换了个人,思忖着上次带着的小男孩呢?又换了口味了?洺宣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以前也没见他对谁那么好过,也不会这么快就换啊。感觉还没思索够呢,李溙看见他跑飘的眼神就知道他不知道想到哪去了,想到冯岱疑惑的内容,心中也不禁一时怅然,幸好自己知道他的下落、近况,只是守着日子就好,于是解释道,“这位是符明符先生,内府幕僚,”又转向符明,“符先生,这位是冯岱冯大人,我的好友。
德山,你怎么从大老远的代郡跑到京师了”·“被圣上召进京来,就进来了呗·这几天懒得收拾京里的院落了,就凑合在你这吧,反正你这空房多。”
“嗯,等会让李伯帮你在东厢找间房吧·符先生,刚刚提到,治水最主要三项事宜即财、人、交接,洛阳治水,关系朝廷及洛阳各方切身利益,想必还好开口,但一方面国库空虚,一时也不能拿出足够的资金治水,另一方面则是涉及的层面人物过多,疏通克扣就更可恼了,不知符先生有什么想法”·符明向冯岱示意后早就进入了自己的沉思,听得李溙询问,答道,“治理河道,征用服劳役及亡命者,倒能节约财力投入到治水工程上,不过另一方面会加大管理难度,因而若向圣上求得三十人,十人一组的羽林军巡查倒不错。”
“治水就工程、资金、用人上涉及太尉府、司空府,太尉府尉曹负责士卒和囚犯的征调,金曹负责货币,仓曹负责国家仓库,司空负责水利工程,同时目前京师军队多掌控在梁氏一族手中,若想顺利协调各方关系,圣上给予的权利自是前提,但具体还得缓缓图之,步步为营,只能如此如此。”
李溙听得符明计策,初始不以为然,想着为天下计造福于民的好事自然应众心同力,单刀直入即可,为何还须如此弯绕,不过当事情真正进入正轨遇到一系列阻碍时,才深知步步为营、未雨绸缪的重要,不过这些自然得后续才能知晓。李溙的想法实际上与其任职经历有关,其任青州刺史、渔阳太守、蜀郡太守,在一方行使独大权力,掣肘之处自与水深的京师不可相提并论。而冯岱在一旁虽然也没听出那些弯弯绕绕的必要性,但听得符明说的头头是道,其温柔的模样上带有一种神奇的神采,很是惊异。·待初步商量妥当三人一起去吃晚饭,符明得先去房里把小孩带过来·符先生大儿子阿如已六七岁,小儿子阿达两岁未满,走路还不是很稳当,有些摇摇晃晃,只要不见到符明,就会自己乖乖地呆着,当哥哥的小尾巴,但是只要见到符明,就会撒娇黏着符明,让符明一直抱着他。
当李溙与冯岱在饭厅已做好时,只见符明抱着阿达,牵着阿如进来,李溙已经见怪不怪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在自己书房或卧房的外室解决,有时候和符明一家吃,很是随意。还未曾遇到过林脩时也曾经常一个人吃饭,但那时也并未觉得如何,可当习惯与林脩在一起后,再分别一个人自己过时,却觉得许多事情都变得不想曾经那么容易忍受,许多事情都仿佛都十分无趣,没有意义。
只有自己去做正事,忙碌起来时,才觉得那忙碌麻木的心觉得好过点··不过对于冯岱来说,倒并不如李溙那般觉得都很无聊,没什么意思,他倒觉得这幅情景很是可爱。冯岱的客房安排在西厢,因为管家怕他被小孩子吵到休息不好。傍晚还有些光线时,冯岱已点起油烛,准备着些面圣的事宜,却看见一个小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待走近时才看清是符明的小儿子阿达。·阿达走到冯岱的案前,一屁股坐下,两只小胖手扣住冯岱的案桌,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冯岱,并不说话·冯岱看他这样子十分可爱,问道,“你一个人跑这来的”阿达瞧这个叔叔和自己说话了,很是高兴,想着日里阿爸告诉自己好像是袋叔叔,于是糯糯地回答道,“袋叔叔,我可是一个人趁着阿爸和哥哥不注意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我还没来过你这里,所以来玩玩。”
·冯岱听着不禁好笑,“等会天黑了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阿达想了想,摇了摇头··冯岱继续威吓道,“等会天黑了就会有很多怪物什么的,你不怕吗”·阿达又想了想,“怕,那你现在送我回去吧。”
冯岱顿时觉得,这小孩貌似不像小时候看起来那么乖巧,站起来牵着阿达准备送他回去,只听阿达又道,“袋叔叔,我刚刚来的时候走累了,你抱我吧·”当到得符明房间时,敲了敲门,只听得传来拧手巾水滴滴在盆里的声音,然后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门打开后,阿达迅速张开手臂,乖巧地叫道,“阿爸,抱·”·符明看到冯岱抱着阿达,很是惊讶,想这小古怪竟然又不知不觉跑出去了,明明白日里都会很乖地跟着自己,可是只要自己回来就会偷偷跑出去,像是吸引自己注意般,很是头疼。
冯岱看着符明穿着的衣衫有点散乱,阿如还坐在床上,想是刚刚帮着小孩洗漱自己弄乱了,衫下还露着白白的脚背,很是诱人·冯岱没有多看,将阿达还给符明后就自己回去了。
次日,李溙带着自己的折子面圣,上面细细记载了治水有关的事宜,小黄门张让侍候在一旁。桓帝大概看过后,微点了点头,“很是细致,不过事关重大,还得次日上朝众臣商议才好。”
李溙退下时,小黄门张让领着李溙出去了。见出去已有些距离,张让有些示好地说道,“李大人,想来我们还是同郡呢·”·李溙听了微微皱了眉,很轻,淡淡地说了句,“哦,是啊”。
但还是被张让发觉了那皱眉,暗自咬了咬牙,“上次家弟年幼鲁莽,冲撞了您,望李大人还须大人不记小人过·”·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李溙想起上次那个有些阴鸷的少年,年少鲁莽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想起那轻浮的行径,还调戏了不该调戏的人,忍不住又皱了皱眉,还是强自说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言下之意即是过去很久定是不会介意了的·不该张让看惯了谄媚的嘴脸,发现他又皱了皱眉,还说的这么勉强,心里很是上火··不过想到自己虽然和桓帝有着那种关系,可是还是上不了台面的。
贸然与重臣隔阂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与李溙至少还有一层同郡的缘分,遂还是温和地说道,“李大人一心为民,若有在下能帮忙之处,定会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李溙想到治水事宜还有许多需要打点之处,而与张让之间实际上也的确无什么太大过节,遂也拜了拜,“那多谢大人提点·”·第20章 第二十章章台路(二)·李溙递得奏折次日,众臣于正德殿上朝商议治水事宜。正德殿殿高三丈,位于苍玄宫中轴线上,殿前有三层阶梯,每层十八阶阶梯,三层共五十四阶;而洛阳城南北约九里,东西约六里,恰合得五十四之数。殿前第一层阶梯两侧之上,砌成与第一层顶端平齐的底座,底座上立着两座玄铁铸就的苍青色的嘲风;传说中嘲风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三子,形象带着些许煞气,但线条流畅、体态又带着些威武,能震慑四方、清灾除魔。崇德殿则位于正德殿的后方,是一座相对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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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才五月,急什么,怎么说还有两三个月”·李溙听得梁冀如此不负责的说辞,一时怒火上涌,不禁针锋相对道,“是吗那非得大水淹到大将军门前才算紧急吗”·司空胡广现年已接近六十,留着一缕灰髯,眼睛一直笑眯眯地弯着,平日看着甚是慈爱和气,甚至带着些糊涂,只是那双精豆眼耷拉在眼皮下,偶尔被人瞥见时,在那样的对比下,就会被其中掩盖的精光感到心惊。
此时胡广看着李溙,温和地慢悠悠地问道,“李大人,治水确是大事,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去年才发了大水,近年又平了好几起叛乱,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如今实在拿不出来大力治水啊——”·李溙一时听得语塞,不过这些阻力自然早在预料之中,朝堂之上争那一时意气完全没有必要,于是迅速恢复冷静道,“下官亦知国库空虚,因而只须国库拿出十万钱,不管大水来时如何凶猛,下官定不再开口。”
众人听得俱是一愣,十万钱治理洛水,无异于杯水车薪,不过有人愿意担下这天方夜谭,一般人也只当笑话看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梁冀听得,自是心喜,“李大人可是当庭说下这番话的,到时可别出尔反尔。”
李溙镇定自若,“那是自然·”·太尉赵戒听得,气恼道,“这不是胡闹嘛”·胡广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髯,“李大人还是慎重为好,治水事宜并非儿戏,若办事不力造成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圣上怪罪下来可就没现在这么简单了。”
“下官自知其中利害·”·“自然有人要不自量力,到时可莫要推卸责任·”梁冀不屑道,心里却已早是看李溙不顺眼。·上座的桓帝用手指搓了搓自己的指甲,“既然众臣都已商量妥当,也就如此罢。
不过十万钱治水却是太少了,与李大人二十万钱,治水事宜由卿全权处理,若须太尉府或司空府调度之处,自行安排即可·但李大人若办事不力,后果自当知晓·”李溙向桓帝俯首拜了拜,归到自己的位上。·这日,李溙回到府中,冯岱的调任令已经下来,得三日之内动身前往北地郡任职。傍晚,冯岱、尹勋、李溙、符明还有一些和冯岱交好的京中士卿,集于白水居与冯岱送行。·酒楼张掌柜见得如此一拨贵人,速速迎上前来招呼,见到冯岱,特别说了声,“冯大人,真是稀客啊,最近这才第一次见你,真可惜,却又是最后一次呢。”
众人与掌柜寒暄一番,此次是尹勋做东,遂领众人进入早已定好的包间之中·张掌柜陪得众人同行,还未到包间门口,只见得一个长得有些清秀的小厮,附到掌柜耳边说了些什么,张掌柜神色似是一喜,眼角眉梢都似变得欢快些,却又被迅速收敛,向众人作揖道歉,“众位大人请好好相聚,在下就恕不奉陪了。”
·众人瞧他那变化,只当有什么好事,脸上都带着些调侃之色,不过君子成人之美,自然也没多做挽留·符明在最末进入,只是好奇多看了几眼,却见张掌柜引着一接近四十的男子,入了更里的一间包间。
那男子穿着一身玄色长衫,身材颀长高挑,虽身段有些风流,但浑身散发着的却是十分威严的气场··符明正在心中纳闷,京中还有此等大人物虽才入京不及一年,可比接待尹勋、李溙、冯岱更为重要,却已是这般年纪之人,也实在想不出是何许人物。冯岱已入包间,却见符明还站在门口似有所思,遂唤了声,见他没有什么反应,遂走到门口,附到他耳边调笑地说道,“看我要离开,不会心有不舍落寞到如此吧”·符明听到,心中虽觉得冯岱的轻佻行径有些不妥,但也没放在心上,当作没事一般向冯岱笑笑,就入了包间。
冯岱见符明没什么反应,也自觉没趣,跟着也进去了·尹勋等众人都坐好,即说了一些寒暄的话·酒过三巡,皆染三分醉意,冯岱看向李溙,“你今晨在朝堂上那般是否妥当”·众人一听,场面顿时一静,想到李溙与梁冀的针锋相对及许下的承诺,都埋下头,当作没听见一般。李溙慢慢酌着杯中的酒,眼中带着一些趣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知也。”
冯岱听这么说,更为着急,却见符明在对他轻微地摆着头,想着这场合的确也不适合说太多·尹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劝道,“德山,既然洺宣都能这么说,自然有他的想法。”冯岱于是也不再多言,众人又恢复觥筹交错。
待洺宣、冯岱和符明三人回去时,已经月上留上,青石的路面洒下一地银白色的月光。三人都喝了些酒,冯岱喝得尤其多,非得拉着两人说散步回去。李溙姑且还能自己行走,符明则喝得最少,但他身材最是单薄�
鲎欧脶芬蝗艘咽敲闱俊@顪痰穆沓翟谌撕竺婺牍嗍罚厮孀拧!し脶氛鋈硕脊以诹朔魃砩希崆嵋宦#桶严癜逊鞅Я烁雎乘频摹し魃砩系钠⒑芨删唬勾判┪⑽⒌暮⒆由砩系娜槌粑叮嘟戏脶范裕硖寤褂行┪⒘梗院攘颂嗑朴行┰锶鹊姆脶范裕ё藕苁鞘娣�
冯岱于是忍不住就把自己的脑袋在符明身上蹭了蹭,那透过衣衫触到的感觉,还带着些柔软,越想象肌肤的感觉,越忍不住想多蹭蹭··脸擦过符明的头发,有些滑凉,心里有些莫名的舒服,很是与他人不一样的感觉。
冯岱的不安分却让符明勒得慌,看看李溙,想让李溙吩咐后面的小厮扶一下,可李溙虽还看着清醒,实际上脑袋也被酒精熏得很是糊涂,而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根本没听到符明的话。符明也不好指派李溙的小厮,小厮见没吩咐也不敢上前,一时三人只得跌跌撞撞背着月光回府。踩碎的月光,像扰乱的水纹。·有人说,情之所起,不知所踪·但当你回想时,觉得甚是自然,却不知道在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间,某些东西,某些感情,许多许多,都有迹可循,等到再意识到时,却早已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待回到李府时,却见到门槛上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不断地张望着,管家李伯也在门后守着。
两个小身影见到符明回来,迅速扑到符明的身上,一个抱着大腿,一个抱着腰,没有准备的冯岱倒是被撞得一个趔趄,幸好被管家李伯扶住了·冯岱很是惊讶地看着两个小孩,眼神中似乎还有些无辜和不满。
不过李伯早早安排妥当,让众人都得各回各屋休息去了·次日,冯岱即离开了洛阳··七月,北地郡传来廉县雨肉的消息,即廉县出现天空下红色血肉的情况,消息还说肉像羊肺,或者像手一样大。
五行传提及,“弃法律,逐功臣,时则有羊祸,时则有赤眚赤祥”,羊祸指人疫灾变,赤眚赤祥则指兵火干旱灾变·一时间民间流言四起,称梁太后摄政,大将军梁冀专权,枉诛李固、杜乔,天降惩罚警示,一时外戚惹得民怨沸腾。
消息传来不久,梁太后立即召见桓帝,他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不久,梁太后病重··李溙也听得,只觉很是荒谬,天怎么可能下血肉呢,这等消息也能一传十,十传百,并引得百姓深信不疑。思及前不久冯岱突被召如洛阳,调任北地郡,一时仿佛也清晰起来。只是想到百姓连如此无稽的事实都以讹传讹,不假思索,若被有心人利用,不敢想象其中利害。·而符明则叹道,“百姓如水,因时导之;并非相信别人说的什么,只是让别人说的话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而已。
有时这种信念不可谓不对,有时被确定的信念却贻害无穷·时代信念的缔造者,既是天才,但其中缔结的因果却无穷尽·”·“比如现今有人提出女人的贞操观念,自然许多男人对这个是很满意的,而这男人更是社会权利、金钱、地位等所有的掌握者,到以后,也许女人的贞操就被缔结了。
但是以前,怎会有如此多的要求,皇家及民间女子再嫁并不稀奇·”·李溙听得,觉得很是有理,百姓如水,并非无智,并非无力,最根本的却是惟利导之而已。如果社会是一个贴上标签的行为,如皇家、宗亲、外戚、公卿、宦官等,被贴上了标签则带上了某种色彩与特征。百姓谁会真正地去接触某个具体的人,谁会真正知道这个人的所思所想,只是人云亦云而已,上下嘴皮一耷即贴上了特征的标签,被贴上后又再如何摘得下。也许百姓并非愚昧,但许多时候却循着一种疯狂、不可理喻的方式思考并行为着。·不禁又想起林脩,不知他听到此种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什么想法。
想他总是能比一般人见得更远,而心思更为透彻,但也许是通透得很了,仿佛没有了束缚般,如风般无息无形,不知自己何所求,何所去··只是那个人,还要等得多久,时间很长,又像很慢,而那个人,始终却像,离得很近,又离得很远。
忍不住伸出手,去留住那缕风,却始终会消散于无形中;也许张开自己的手指,只细细体会那风温柔缠绕手指的感觉就好··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章台路(三)·八月,洛阳大水,周边百姓早早被官府及乡间里正告知早作准备,从而并无太多财物损失及人员伤亡。
而李溙实际上只作了两件事,第一则是疏散百姓,第二则是引水入城南一地势较低之处蓄洪而已,因而并无较大资费。·城南低地蓄洪之日起,当日于朝堂上,大将军梁冀启奏,要求朝廷拨款治水,众官一时甚为惊讶·桓帝未说什么,只是看了一下李溙。·李溙面色不改,镇定自若地回道,“大将军建言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可下官实在不敢接受·当日在朝堂上一诺千金,如今虽洛阳大水又起,但下官也做到了不让百姓流离失所、无辜丧命。”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梁冀听得李溙如此说,很是烦躁,“让朝廷拨款又没让你出,该你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轮得到你推辞吗”·李溙听得梁冀发怒,只是些微讶异道,“当初下官也是考虑到了朝廷的为难之处,才这般节俭着的啊。
今年六月又发地震,去年平乱、大水都费了不少钱财,前些年也不太平,圣上加服、赏赐都从简着手,国库着实空虚啊·”·司空胡广微微点了点头,慢吞吞道,“大将军一心为民确是好意,只是李大人说得也很是有道理,这国库空虚,花费在今年未出大患的治水上,来年再出了什么事,那还有钱咯”·梁冀听得老油头都如此说了,只得咬咬牙道,“治水涉及洛阳百姓安居乐业,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本官捐资百万钱,不用国库拿钱。”
李溙听得梁冀如此说,想来也差不多了,遂道,“大将军高风亮节,下官负责治水,很是感动,也想效仿大将军·不过下官家财不丰,即捐资十万以表心意。”
百官听得亦纷纷效仿,或谄媚于大将军梁冀,或生出恻隐之心,或沽名钓誉随波逐流而已,不管如何,最后也得了数百万钱·桓帝见百官如此,虽有些疑惑,却也再向洛阳治水追加百万钱。
待退朝桓帝入崇德殿偏殿休息会时,歪靠在榻上,小黄门张让给他轻轻揉捏着额头与太阳穴,桓帝觉得舒缓了许多·拉过张让的手慢慢抚摸了下,忍不住问道,“你说那跋扈将军怎么会突然转性主动捐款呢”·张让捂着嘴轻轻笑了笑,“陛下,这您可就不知道了”张让本就生得漂亮,又作这媚态,一时让桓帝很是喜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就别卖关子了,知道什么小道消息快说。”
“陛下可知李大人将城南一处低地作为蓄洪之处”·桓帝思忖了一下,“与这蓄洪之地有什么关系呢”·张让忍不住又轻声笑了笑,“这城南之地不是一般之地,却是一片上好的牡丹花圃,每当牡丹花开之时,映着那洛水朦胧之姿,最是倾国倾城。
若只是简单的花圃也就算了,可梁冀之妻,却最是爱牡丹花,每当花开,必定是要流连一番·”·“若梁冀之妻只是一般妇人也就罢了,可这梁夫人却色美,善为妖态,作愁眉,龋齿笑,自有一番情态;啼妆,堕马髻,折腰步,甚是媚惑;大将军可是又宠又怕。”
“这花圃一下被淹了,梁夫人定日日磨着大将军呢,百万钱于大将军又算什么·金玉珠玑,奇珍异宝,将军府中多得是,就连那车辇羽盖,都装饰着金银呢。”
桓帝听得,捏了一下张让的脸蛋,“就你知道的多·”·张让翘了翘嘴唇,“那是自然·瞧这大将军,看着凶恶,很是粗鲁,想不到却如此惧内,对夫人可是好着呢。
真是看不出来啊”·桓帝笑了笑,摸了摸张让的头发,“这些事是说不好的,有些看起来很是宠爱,但却也不一定,有些不为人知,却说不定是放在心尖上的。
世人只能看到外表或者听信传言,事实到底如何,又如何得知不为人知又如何呢,人总是为了自己的心而活着,而不是为了别人的想法·”·张让听得,想又不知道触到了什么,很是乖巧地趴到了桓帝的怀里,轻轻地用手抚着桓帝的胸口,像是要抚去那些令人不安烦躁的情绪,“可是我觉得梁将军对自己的妻子还是很好的啊。”
桓帝听得,像是叹气似的笑了笑,“那我对你好不”·张让听得,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眼皮不禁抖了抖,但还是应道,“应该是好的。”
桓帝用手抬起张让的下巴,手指稍微用力地捏了捏,眼中似乎划过一些狠意,但又带着一些不舍,“知道就好,最好经常放在心里反复琢磨琢磨·有些事情,不该做的就别去做”·张让瞧得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很是惶恐,连忙起身,想拜倒在地上,身体却被制着,动也动不得,眼神有些闪躲,只能颤抖地说道,“如奴才愚昧,不知陛下何解”·桓帝轻声冷哼了一声,放开了钳住的下巴,不再看张让,只是用手指不断地卷着他的长发,“是吗梁太后质问朕民间流言的事,不知是否与你有关”说完又带着些狠意盯着张让,像是要用眼神把他钉在那,见张让有些惶恐,发着抖,却不回答,又不禁拉紧了那缕头发,轻轻地却似转了千百回似的问了声,“啊”·张让见得如此模样,早已吓得不知如何时候,泫然欲泣道,“陛下,奴才也没得办法啊”说完这话就将头埋在桓帝的怀中,身体微微发抖着,像解释又像是神经质般地自言自语道,“奴才自七岁就被送进宫,十七岁遇得陛下,才得到这般殊宠。
这吃人的深宫,像如奴才这般蝼蚁似的人,怎能想怎样就怎样呢许多人指着向东,奴才不敢向西;询问今天的天气,奴才也不敢回答今天是什么日子;赏赐奴才福气或是祸端,奴才也都得受着。”
“奴才家中还有老父与幼弟,当初也是家贫,连吃都吃不饱,才让自己做了这去了势的阉人,被送进了这吃人的深宫·遇到陛下,是奴才这一辈子所有的福气,可是,也不知奴才能不能承受住这份恩情。”
桓帝见张让在自己怀里抖着,胸襟前都染上了大片温暖的湿意,一时心中也有些发酸,只得微微喟叹了一声,“你莫要负我才好——”·——分割线君——·冬十月,太尉赵戒免,司徒袁汤为太尉,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
四月日食,六月顺帝宪陵遭地震,七月廉县雨肉,八月京师大水,九月又发生地震,国家多灾,天生异变·三公为百官之表率,因而免太尉以悔失德之举··进入冬季,河流变浅,河床也显露些出来,正是疏通河道的好时机。
向尉曹借得服劳役以及赎死罪、亡命的罪犯,调度司空府懂行的干吏,有了圣上、大将军及各方的表态,一切事情倒变得简单起来·不过一般而言,如此行径也颇剑走偏锋,很可能被怀恨在心而遭报复。
不过,有舍才有得,有些事情想不付出些代价而十全十美地解决,结果却什么也做不成而已·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当选择时,早就有了承担这一切的勇气··这日,李溙于府内收到恩师荀淑过世的消息,很是震惊,想去年回家时见到老师,身体还很是硬朗,怎么会突然说去就去了!治水事宜多也安排妥当,李溙将符明唤入书房相商,如何向圣上告假奔丧才好。·符明拿起信笺扫过一遍,略思忖一番,“宫廷近日恰传来大将军梁冀向桓帝发难的消息,不知大将军从何处听得,民间对梁氏一族民怨沸腾与圣上有关,但又没有什么实证,因而指责圣上政令不申,才出这许多灾变。
看那意思,是非要剪些圣上的羽毛才罢手·”·“才免太尉赵戒,大将军定不甘心,这只是象征性的失德流替而已·若照大将军的意思,免了尹大人才好,但尹大人却是圣上的心腹与臂膀,若要贬谪,圣上定不愿意。”
李溙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润了润唇,“那先生的意思难道是”·“大将军被大人摆了一道,又多次针锋相对,定早已怀恨在心。
如今梁氏一族气焰正盛,圣上目前也无可奈何,大人若主动全了圣上这弃卒保车之举,一来可避开梁氏一族锋芒,全身而退,二来圣上定会记于心中,待局势稍微晴朗之时定予以重用,三来大人以为恩师守丧缘由请辞,天下皆以大人为楷模。”
“这办法看似虽好,可在这局势波谲云诡、灾变多生之际,为得一己之身之利,弃万民于不顾,与沽名钓誉又有何差”·“大人此言差矣,如今灾变只是初生而已,梁氏一族却气焰正盛,大人若被梁氏折在此处,待得民不聊生,五胡铁骑南下、饮马渭水之时,才真正悔不当初。
林公子与在下的信中也有提及,如今变异仅是发端,人口数量过大、土地集中、环境恶化、时政积弊,再加上流民、外戚、宦官、五胡、天灾,如今才初生诡云谲波而已·守得住锋芒,才全得心中抱负。”
符明见李溙对于抱朴守身有些疑虑,尤其在如今局势不太乐观的情况下,但明知不当为而为又有何益呢?心里知李溙还是最依林脩的意见,不得已也才拿出来说··李溙见符明已如此这般说了,心知这也是当下无可奈何的办法,逞一时意气也是无用,心中也的确挂念老师。梁冀也知自己与李固师出一门,进来民怨沸腾恰因李固、杜乔枉死,掩没住自己,才是此时各方最好的平衡与妥协。·过得几日,李溙递交辞呈表,言明因恩师逝去,欲守丧三年。桓帝收得此表,召尹勋相商,尹勋说得意见与那些也差不多,只是多了与桓帝的意见,“李大人实属能臣干将,更忠于圣上,虽一时守朴,待得时日,更能为圣上作大用。”
桓帝心里也早已有底,在次日朝堂即宣布准辞·众臣听得一时哗然,与师守丧三年,未曾有此先例,但荀淑天下师表,却也值得此般待遇·一些政治嗅觉灵敏一点的自是感受到其中的不寻常,而梁冀听得如此,虽心中的恶气像憋在胸口慢慢消散般很是不爽,不过早看李溙各种不顺眼,剪除掉也好。·李溙接到准辞的消息,即与各方交接工作,尤其治水的收尾工程最是挂心,因而拜得尹勋予以最后监工收尾处理。也并无太多东西需要寄回家,始终还要回到洛阳。不过若自己回家守丧,符明也与自己一起歇着似乎有些耽搁,遂与符明相商,不知他愿不愿意暂去北地郡与冯岱做幕僚。·符明听得如此建议,虽从客观上说,三年自己也不能像李大人那般闲着,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等着自己养呢,等儿子长大,还要为儿子准备束脩拜师事宜,再长大些就该成家立业,多去找些事做,多攒下些人脉资源是必要的。
而冯岱与李溙同出名门,同文武并兼,上次一段时间的接触也算熟了些,客观而言,冯岱的确是上佳不二的选择。·可是总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一下也说不出来,若说冯岱对自己有些绮思的话,可是瞧那些达官贵人的男宠,哪个不是妖娆多姿,就算不是男宠,如李溙与林脩这般,可自己年纪比冯岱还大上两三岁,还有两个儿子,出身、外貌、地位等等各种因素,使得符明打心底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可能性。
为了生计、为了儿子,自己所思所为于天下苍生还能有些作用,于是符明答应了去北地寻冯岱的提议·两个小孩知道去北地寻冯岱,而听管家李爷爷说,北地与关中风情样貌很是不一般,有又大又甜又漂亮的葡萄,有千里黄沙,绿荫长廊,长河落日,而对冯岱也很是喜欢,一时心里很是向往。
在两方准备离开洛阳的时候,李溙恰收到冯岱的急件,信中提到,既然洺宣要回家守丧,那符先生该是有些清闲,怕先生随着洺宣同去,可是快马加鞭,希望洺宣允许先生与自己,洺宣也该知道,北地这地方近胡羌,形势很是严峻,乃是京师的西大门,正需要符先生如此富有智慧的谋士予以建策献议。·李溙看得信中所言,就像看到冯岱腆着脸厚着辟央求自己一般,心中却起了一番作弄的心思,并不告诉符明这来信,回信中也只模糊地提及看符先生的意思。一时间,各自也离开洛阳,就像辗转的车轮,不断地围绕着所谓的轨迹,离开,到来,并一直行走着,直到破毁陨消。·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小提示,桓帝是死去时的谥号,个人喜欢这样称呼,所以一直在文中这样叫···老是有好多想要说明的老是这时候就忘记,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伤感——这章好多我还是蛮喜欢滴。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潭月影(一)·西出洛阳,行武关、蓝田一道,侧出函谷关,因为带着两个小孩,一路车马行得慢,甚是晃悠,待行至险要之处,还得更加小心。
不过只要过武关,如蓝田,路就好走得多·不过对于小孩子来说,见到险峻的少习山、狭窄的栈道与深不见底的渊谷,更多的是新奇与惊叹·此时已是初冬时节,满目萧索,更添奇怀。
不足一月行至北地郡治高陵时,阿达小小的心中满是对管家李爷爷的不满,这里哪有什么黄沙漫漫,长河日圆,哪有什么又漂亮又好吃的葡萄·不过这实在也不能怪管家李伯,曾经北地的郡治还在更北之处,后因羌胡扰边,永和六年,即八年前征西将军马贤为羌人击败身亡,马贤一代名将,战功赫赫,就此陨落,使得举国震惊,遂北地郡郡治自富平县(现位于宁夏)迁往如今距长安不足百里的高陵。
高陵城在冬天带着一种苍茫灰瓦的色调,整座城被敷上了一层凛冽的寒气·远远望去,城门上三座箭楼翘立,矗立在苍茫原野之中,自有几分粗犷·因为李溙的信中并没有详细说明符明的情况,待符明寻得冯岱所在府邸时,冯岱还并不知道。阿如与阿达早已疲倦得不行,阿达在符明的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阿如则被符明牵着,拖沓着步子,脑袋也一点一点着,恨不得扑到地上睡着才好。·李溙见符明平日带着两个小孩不方便,安排了一个小厮帮着些,这次是雇的马车,小厮带着马车停好收拾行李。冯岱听得管家来报,一时又惊又喜,奔出去时,只见得符明又拖又抱,那模样,一时间,像等待了很久似的。冯岱心中觉得这幅情景就像妻子带着小孩从家里投奔外地为官的丈夫一样,一时觉得很温馨,所有的,心、生活、情节都像圆满了一样。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冯岱比符明还小四岁左右,并未成家,按说这个年纪应该也已娶妻生子了,但冯岱并非家中长子,又长年在外,家中老母一时也鞭长莫及管到他头上,也就听之任之·冯岱一把抱起阿如,这小孩虽然被养得肉多了些,不像以前那么瘦了,可抱起来还是蛮轻的·阿如睁开眼睛瞧见是冯岱,糯糯地叫了一声叔叔好,觉得很舒服,又不用担心摔着了,索性就一下趴到冯岱的肩窝上睡着了。
·冯岱见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就先带他们去客房·将两个小孩放到床铺上,阿达就自觉地滚到了哥哥的怀里,阿如也自然地抱住了阿达·符明只得先收拾些紧要的东西,先让小孩睡会。
冯岱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将烛台点燃,就坐在榻上·一支一支油烛跳动着晦暗的火焰,映着符明收拾东西的身影··符明的头发并没有盘起来,只用簪子挽了一个髻。
路途奔波,头发也稍微松散了些,映着烛光,随着符明的身影晃动着,冯岱也说不出什么,可就觉得很好看,那身段、那曲线,那晃动的身影与烛光,散落的发丝,在那重重摇曳中,叠加的只想让人伸手握住,一时间冯岱都有些痴了。
待符明收拾好,已过去大半个时辰,看到冯岱还在那傻坐着,那眼神也有些愣,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可要说真有什么,符明又觉得应该不是·把小孩叫醒,阿达还困得厉害睁不开眼,直接伸手要抱着,符明没法只得抱起来。
阿如也困得难受,起不来,可想着自己是哥哥,只能在床上挣扎,结果还没有成功,就落入了一个更为厚实有力的胸膛,刹那间,阿如想到的却是,有双亲的感觉真好··小孩子没睡醒却非得起来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沉沉的,睁不开眼,脑袋里面像不断地抽着搅拌着一样。
没醒来可能都是这样,可是小孩的这个醒不来过程要比大人漫长得多,也痛苦得多·于是两个大人就看着两个边吃饭边像小鸡啄米一样,不过阿如大一些,要比阿如好一点。
阿达才两岁多一点,平日符明就顾着惯了,一直也顾不上阿如,冯岱就照看着阿达,给他夹菜,防止他的脸掉到碗里·阿如看似一下要睡着,结果狠狠地惊了一下,茫然地望着四周,看到冯叔叔给他夹菜照顾着,一时倒真醒了。
感觉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脸蛋,就乖乖地自己吃饭··冯岱看着两个小孩,觉得很好玩,突如神来之笔地忍不住问道,“阿如啊,你和阿达还再想要一个妈妈吗”·阿如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冯岱,阿达一听到妈妈两个字,顿时睁开了眼睛,冯岱瞧阿达那副模样,觉得很好笑,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阿如仿佛陷入了对母亲的回忆中,一时没出声,阿达则摇了摇头,干脆地回答道,“我不想要别的女的当我的妈妈·”·冯岱一听,心里凉了半截,看来小孩很排斥他人介入他们的生活啊,心还没沉到底,就听到阿达用那糯糯的童音继续说道,“阿爸当我们的妈妈就好了,可以再找一个人当我们的阿爸。
因为阿爸当阿妈的话,我们不介意阿爸占了阿妈的位置,如果再找个人当阿爸,阿爸就能多照顾我们,而且阿爸还在,再找人当阿爸,也不会抢了阿爸的位置·”·冯岱一时间被阿达这神阿爸逻辑惊呆了妈妈不在了,所以只能允许阿爸当阿妈,谁当阿妈都不可以;因为阿爸还在,所以还可以找个人当阿爸,这样阿爸就可以多照顾他们了这小崽子,真不是妖精托生的吗·符明听着阿达说这些话,倒没往心里去,反正这小孩老是这般,见怪不怪了。
给他细细地擦了擦嘴,又让他张嘴喂了口饭·阿如听得弟弟这么说,自己脑袋也转了一番,觉得好像弟弟说的超级非常有道理,于是也应和道,“对,不用再找人当我们的妈妈了,再找个人当我们的爸爸可以。”
冯岱听得两个小孩的话,一时又觉得心快飘起来了,不过与阿达对话永远不能情绪释放得太早,否则永远都有半路被噎死的风险,还没等心飘起来,只听得阿达又说道,“袋叔叔,你想当我们爸爸吗”·符明这下听得小儿子说得没谱了,轻叱道,“阿达,别瞎说,阿爸始终是你们的阿爸,怎么会变成阿妈,冯叔叔怎么会当你们的阿爸还有,以后记得别叫袋叔叔,叫冯叔叔。”
阿如听到弟弟的问题后,眼睛顿时一亮,眨巴眨巴地看着冯岱,就像等着冯岱一个肯定的答复一样,听到阿爸的话也没往心里去;阿如被阿爸呵斥后,心里很不服,可是又不敢和阿爸对着来,只能自己小声地嘀咕,“不想当我们的阿爸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冯岱听得小阿达的嘀咕,顿时只觉得自己就像变成了无知的透明人一般,可突然又觉得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否认,要不然小孩子当真在心里认为是如此以后,以后改变就很难了。
若像小孩承认,小孩在心里认为是这般后,反倒会很自然地水到渠成··想到此,冯岱就偷偷地向阿如眨了眨眼,并点了点头,阿如一见冯岱这般,眼睛又亮了几分,并在心中承认了冯岱的准阿爸地位,想着以后如果不想走路,冯岱再抱着,或者冯岱再给他买吃的、玩的,就可以都享受着了。
一顿饭吃完,终于可以收拾休息了,可两个小孩却越加兴奋起来,小孩子总是会因为新玩意兴奋,更何况还是在他们看来的这样的大好事呢·可符明一路劳顿,又要照顾两个小孩,回来后又收拾东西,早已倦德不行,实在没精力陪着两个傍晚休息了会的小孩闹腾,可是又没法。
冯岱见符明这般,就提出自己带着两个小孩,让他先睡下,等两个小孩倦了再给他送回来·符明听得,觉得扰了冯岱的清静不好,冯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两个小孩倒似看出他的疑虑般,阿达仰着小脑袋,乖乖地应道,“阿爸,我们会乖乖的,不会给袋叔叔找麻烦的。”
冯岱一听得阿达如此说,心中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想想,这才两岁多的小孩,定不能怎么样的,又让自己安下心来·符明听得,也只好如此,才一个晚上,也不会怎么样的。
待符明收拾好歇下,冯岱一手抱着一个小孩去了书房,阿如见冯岱这般,顿时心中更加坚定了让冯岱当阿爸的想法,因为冯岱当阿爸的话,即使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冯岱也可以抱着两个,而不会因为要顾着弟弟而忽略自己了。
阿如觉得自己在冯岱这,又重新享受到了曾经弟弟还没生下来时候的待遇,虽然阿如也很喜欢弟弟,但因为阿爸要顾着弟弟,自己是哥哥,要懂事些,就不能向阿爸索抱,不能向阿爸撒娇。
一旦有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撒娇,又回到曾经无忧无虑,不用装懂事的小时候,阿如觉得没有让冯岱当自己阿爸更好的事情了··一路回到书房,外面的空气很是冰冷,管家早吩咐人给书房点好蜡烛并打理好。
冯岱把两个小孩放在案前围着火炉,揉了揉他们被冻红的小脸蛋·冯岱打开需要处理的一些信件,并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政务·现已入冬,须时刻加强防备,待冬春替换,青黄不接时,羌胡的储粮也已耗得差不多,最须提高警惕。
实际上北地廉县自马贤将军战败身亡后,随着郡治内迁,多已混杂胡羌、鲜卑、匈奴各族,成为胡羌放牧之地,因而位于廉县之南的灵州等地,却要更加防备警惕,不能再有所闪失。
洛阳传来消息,梁太后病情已愈来愈重,梁氏如今虽气焰正盛,待梁太后去后,定力怠势缓,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不能掉以轻心·再展开封信,李溙已回到颍川之地,也不知平日会干些什么,想来定不是蹉跎时日。想到符明来时,还带着李溙的信,那副不知情谨小慎微的模样,一时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李溙也不说清楚,让自己心悬得慌。·感觉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见到两个小孩果真十分乖巧地坐在自己的案前,两手抓住案沿,很是安静,想来符明也经常这样边处理着正事边照看他们,所以养成习惯变得这么乖巧。
阿达见冯岱在休息,就轻声问了句,“袋叔叔,你正事办完了吗”·冯岱见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很可爱,揉了揉他的脑袋,“办完了,你有什么事吗”·“袋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阿爸”·阿如一听到阿达问了关键问题,顿时耳朵都像竖起来一样,冯岱都不知说什么才好,这小破孩,怎么这么直接这么不合常理呢,只好点了点头。
阿达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又钻到阿如胸前蹭了蹭,“不过我阿爸喜欢温柔的、软软的、贤惠的,像我阿妈那样的人·”·冯岱听得,顿时黑线飘过,敢情这小破孩意思就是你不是我阿爸喜欢的类型阿达又继续说道,“我阿爸是这世上最好的了,又温柔、又聪明、长得好,对我和哥哥最好了。”
阿如听得阿达的这句话,点了点头,又安慰道,“冯叔叔,你也挺好的·”面对阿达这么个小恶魔,冯岱顿时只觉得阿如像小天使一样··等冯岱把事情处理完,时间也有些晚了,阿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袋叔叔,你把我和哥哥送回去吧。
你以后对我们好,阿爸肯定就会喜欢你了·”·冯岱听着,只觉得这小恶魔跟个小滑头似的·却不知道,这是小阿达的真实想法,他记得上次那个叔叔给了他和哥哥一人一个荷包,阿爸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阿爸很感激那个叔叔的。
实际上,阿达说的也没错,对符明的两个心尖尖好,符明肯定会心生好感,不过这种好感与冯岱想要的相差多远就不知道了··待把两个小破孩送回房间,符明早已睡得很熟,冯岱不忍心吵醒他,轻手轻脚,连蜡烛也没点,将两个小孩轻轻放在符明身边。
两个小孩在回来的路上就忍不住啄米了,一沾着床铺,就睡得很沉··冯岱就着冷白的月光,看着符明的睡眼,有些苍白,眼底还有些青色,想必累坏了·忍不住轻轻抚摸一下符明的脸,拿拇指擦了擦他眼底的青晕。
这副平日里总温柔笑着的模样,泛着隐隐的疲惫,也不知承担了多少生活的揉搓·这人仿佛就像易弯不折的柔枝那样,轻易地骚动着自己的心,却又不能轻易折取·冯岱在那浅色的唇上偷吻了一下,遂离开了,却不知符明早已醒来。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单身父亲对自己的孩子很是敏感,自己的孩子放在身边就有感应,开始还有些迷糊,等到冯岱那手指擦着自己的眼底时,符明就已醒转·可若是此时醒来,想着两人肯定尴尬,继续装睡而已,结果被偷吻了一下。
符明心中很震惊,怎么想却也想不透冯岱怎么会对自己起了这种心思,自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不年轻,不貌美,无财无势·但这已是事实,再想为什么既不得而知,也没有什么意义。
符明想自己是断然不能接受冯岱的,这不长久,对自己的孩子来说也不好,更何况自己从未起过这番心思,一时间,符明只觉自己又要辗转反侧不知如何是好了··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冯岱的性格怎么貌似和我预先的设定偏离了,晕。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潭月影(二)·自从符明知道冯岱对自己的想法后,符明总觉得很不自在,很多以前没放在心上的小细节,现在都变成了黏在身上不舒服的刺头,总是让符明忍不住避开。
可冯岱后来也没做什么逾距的事情,符明也不好小题大做·不过阿如和阿达逐渐对冯岱倒越发亲热起来,冯岱自是对两个小孩也好的很·符明有时会想着是不是离开此地回到老家待一段时间才好,但又觉得大丈夫不拘小节,也并无大事,受人之托,却仅如此而不能忠人之事,实在说不过去。
高陵城的冬天也许比陈留冷不了多少,但凛冽的大风刮着时,却要难受许多·寒冬时节,稍北一些的城如灵州、富平等,多有胡羌贩卖兽皮、牲畜和一些特色的物品,亦云集着全国各地的商人往来。
朝廷虽然随着胡羌的扰边而时常开边或禁边,不过一些靠近胡羌的北方重镇,却总是交易兴盛,商人重利,禁或不禁,总唯利是图而已·不过富平相较灵州而言,富平曾是北地郡郡治所在,管理较为严格,富户较多,虽多也随朝廷内迁,但根基还在;而灵州则是北方重镇,贸易管制相对较松,因而一直边贸更为发达。
阿如与阿达一直闷在屋子里,也很是难受,偶尔没风太阳正好的时候,也只能在院子里晒晒冬日的太阳·冯岱想着带小孩去灵州转一圈,那可能才是他们想象中的北地,想必应该会很喜欢。
(北地郡原多位于今宁夏,因战乱多变化)·趁着这几日天气正好,冯岱命人收拾一番,即往灵州出发,灵州距此地也有几百里地,带着小孩路程也行得慢·此去灵州,只是顺便带着小孩看新鲜,最主要还是探一下形势。
过得两日,冯岱一行人到得灵州,灵州仅城门上有一座三层的木筑阁楼,并无箭楼,阁楼漆着黑色,黑漆在时间、空气与风雪的侵蚀中,显得有些斑驳·此时正是正午,街市喧闹,往来之人汉胡交杂,或着汉式长服,或着宽袍厚重的胡服,或头挽简髻,或发编胡辫缀细珠。
两边的房屋并没有很高,多漆着已被时光侵蚀的黑色,整个城市的感觉显得厚实而沉重,就像一个厚实的北方汉子矗立在辽旷的北方原野之上··路途照顾到两个小孩,并没有很累,让小厮把一些简单的行李送至驿站,冯岱与符明即带着两小孩去了灵州最大的市场。
市场上大多就地摆着摊,摆摊的胡汉皆有,倒不拘小节,多随地而坐,热情吆喝着·阿如与阿达见到那些胡人与兽皮、胡饰等一些新鲜玩意,都觉得很新奇,但是也没缠着符明给买。
毕竟这些与逛动物园还不一样呢,小孩子逛动物园见到可爱的小动物还想带回去养着,但这些,见着新奇,但却不会诱发小孩子的占有欲··到得一个胡人的摊子上,上面摆着些胡刀与兽皮,其中两把很是特别。
比一般匕首稍长一些,刀身带着凌厉的弧度,类似小型的弯刀,刀鞘很是拙朴,但是刀柄上各嵌着一颗尖牙··阿达见着很是新奇,蹲下小小的身子,用小手轻轻抚摸着那颗尖牙,阿如见到,也很是好奇,蹲下拿着另一把看着。
阿达抬头望了望冯岱,眼里带着些疑惑,胡人见状,颇为伶俐地解释道,“看来小公子与这弯刀很有缘啊·这一对弯刀可是不一般,上面嵌着的是一头野狼的一对犬牙”,胡人拿过阿达手里的胡刀,刷地一下抽出来,那抽刀的动作很是不一般,带些煞气,不似一般的商人,刀身的曲线更为流利,带着一种凌厉的漂亮,“客人一见这刀身,就知这刀品”。
·胡人双手将刀奉送到冯岱手里,阿达一见到胡人抽到的动作以及瞬间刀身划过的曲线,顿时仿佛被迷住了一般·冯岱将胡刀拿在手里品玩着,刀如新月,利光内敛,入鞘则栖,出鞘即危,再看向阿如与阿达那小眼神,即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玩意,冯岱冲着这不一般的小眼神,定也毫不犹豫地买下,更何况的确不错。
但是这刀品,再加上胡人抽刀的动作,却让冯岱心生几分疑虑··符明一见孩子的小眼神就明白他们的渴望,但却也不免多思几分,“听说胡人认为狼是神的使者,都十分崇拜狼,却怎么会随意取狼牙呢而且去了狼牙又怎么会作这种无意义的装饰呢不是亵渎吗”·胡人听得,眼神利索地一转,“客人不知,这狼牙并非所猎,只是所取而已。
只要遇见将死的狼,族人都会虔诚地许上自己的祝愿,死去的狼的灵魂带着族人的愿望,得到宁静,栖息在族人所取之物上,在实现愿望之后,狼魂将回到天神的身边·而作为商品流转,并非求利,实际上也是一种祝福与愿望的流转。”
符明听得胡人说辞,想他定是胡乱编排一通,想不到临时却编出这许多故事出来,不过也无意拆穿,毕竟要去证明这些胡诌,倒头只是扯皮而已·但两个小孩却不这么想,听得这些,两眼更是闪闪发光,胡人见这两小孩很是可爱,又悄悄附在两小孩耳边各说了一句话。
符明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冯岱自是爽快地买了下来,并各送给了两个小孩·待回得驿站时,冯岱自去处理自己的正事,符明先带着孩子回房休息·阿达趴在符明的怀里,细细地磨着匕首,抬起头望着符明,忍不住问道,“阿爸,自由与智慧是什么意思”·符明听得很是疑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怎么突然说这个”·“刚刚那个卖刀的怪叔叔说什么,当遇到那个人,将弯刀送给他时,会给他带来自由与智慧。”
阿如听得,摇了摇符明的手,“阿爸,阿爸,那个怪叔叔说我的是勇气与力量·”符明听得,很是无语,他这两个儿子,不管聪明的还是不聪明的,怎么就这么好忽悠呢,“那是那个怪叔叔乱说的啦,自由是人所追求,智慧是人所生,勇气与力量是人所加持,怎么会送一把弯刀就得来了呢莫要相信这些子虚乌有,要相信自己知道不”说着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小脑瓜。
其实阿如与阿达对怪叔叔说的一堆话就云里雾里,只是觉得很神奇,听得阿爸这么说,就更加迷糊了,不过还是很郑重其事地像阿爸说的所有其他话一样记在了心上··待把小孩送回房间睡着,符明即去冯岱处与其商量正事。
此时才未时末,阳光倾斜的颜色,带着些暖意·冯岱此时正在房间看着地图,一个商人模样的貌似在给冯岱汇报着什么消息,此外还有冯岱身边的两个下属也在身边。
待符明进去时,那个商人模样的即退了下去··冯岱见着符明,即起身拉着符明的手坐下,符明瞧了一眼冯岱那自然地就拉着的手,有一些不自在,自己把手抽了回来。
冯岱见符明的动作,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回到正事上,“最近收到消息,胡羌可能会有一些试探性的动作·高陵城居内,又管制较严,倒不会受到骚扰;灵州多边贸易发达,利益牵扯甚广,扰了这里,倒对胡羌弊大于利;而富平稍为松散,靠近北方,又根基较深,比较富有,倒最有可能。”
符明听得,脸色也慎重起来,“那冯大人的意思是”·“你叫我远山就好,别还叫冯大人那么生疏·可能最近去驻扎在富平才好,得谨慎安排,不过却还没有太好的应敌之策。”
众人见冯岱对符明这般,心中自也不敢轻视··“待在高陵,若真有什么,确实鞭长莫及·胡羌来袭,多突其不备,而胡羌单兵多甚为勇猛,大人兵力不足,正面相敌必不利,而郡守之职,亦无须克敌制胜,守城安民才最为紧要。”
一人听得符明说法,却心有不服,“树欲静而风不止,先生莫不把羌人想得太过天真,烧杀掳掠之事,岂是我们安分地守城对方就会罢手的,若不以暴制暴,休得宁日。”
符明听得,执礼问道,“先生是”·“在下范冉·”·“范先生说得亦有道理,若不予胡羌一点颜色,想必胡羌也不能就此罢手,但具体之事还须到得富平再作安排才好;若徒力以暴制暴差矣,还须智取。”
范冉听得,还是点了点头·一时众人离去,冯岱独自留下,心中却像萦绕着一些烦躁,也不知是为了这些烦心事,还是其他的什么·最近符明的回避也早已被冯岱看在眼里,放在心上,有时候当自己释放的信息完全无法得到回馈,并被对方试图予以回避时,或者对方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是一件相当憋闷得都无法说清楚的事情。
也许会想,应该坚韧点或者聪明点,才会发现相对接的切口,但是当需要面对事情或者面对人,也许最开始覆盖你甚至左右你的,并不是你的头脑和理智,而是情绪与神经催发分泌的荷尔蒙物质。
于是感到烦躁、失落、沮丧,不愿去接受,想去破坏,轻易被攫住的是自己脆弱而一触即发的心情,而不是那应该去寻找途径的理智··如果足够在乎,必能激发足够的情绪,而情绪也许会是勇气与决心,也许会是沮丧与怯懦,又该如何呢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从最开始就做到最好,成为永远引导自己朝正确方向行为的人。
被神经质般的情绪虐过、沉溺至窒息过,也许才懂得梳理自己的诀窍,也许始终不会懂,而变成一个堵塞的疯子·反正许多事情都是如此,不成功、便成仁··有时候还没做些什么,便已发现自己已疲倦之极,若仅仅只是单纯地渴望与追求,而没有这许多挫败与茫然,又何来这许多烦恼。
两人一时也再无许多话,都觉悬在半空,并没有商量妥当的感觉·但多说也无益,符明遂先行离开,去唤醒两个儿子,给他们收拾妥当,也该到了晚饭的时间··两个小孩似觉察到他们阿爸与冯岱之间的诡异气氛,但太小的年纪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因而接下来几天倒显得相对平静些,只要没有风的日子,冯岱即带着阿如与阿达去看街市,符明虽想与冯岱保持距离,但见儿子兴高采烈的样子,每每被缠着同去,也没他法。
吸引小孩的永远是香喷喷的吃食,各种烤肉、肉串、饼、各式面、果子,虽然洛阳的吃食也不少,但灵州明显带有强烈的西北风味,甚至在小孩看来有些异域特色,一时都很喜欢。
有时候走在大街上,冯岱会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与心上人一起带着小孩,只是悠闲地数着时间,仿佛生活本该如此,但可惜这些只是徒有表象而已··过得三日,一行人便回了高陵。
冯岱让主薄与计吏留在高陵处理些日常的事务,遂带着符融与亲自挑选的一些人赴往富平·富平早已没了往日的人声喧嚷与繁华,但即是大树去了其枝桠,只要根底还没有死去,却也还剩下许多不足为一眼看穿的兴盛。
自马贤及儿子兵败后,三辅一带东羌、金城、陇西西羌会合,长安苑马、帝陵遭掠、焚,后武都(位于今甘肃)太守赵冲击巩唐羌,时皇甫规任功曹,但后来赵冲战死·至冲帝时梁后恩招,一时趋缓,至今已接近五年,时有扰边的骚动,却也再未生大的战乱。
这平日虽看似平静,若有骚动也似并无太大紧要,但作为一地之长,任何时候都不可太过大意,当谨小慎微、有备无患之时,也许并无打乱,但只要有所懈怠与放松警惕,在边患重地,则极易酿成大祸。
虽目前边地亦有张奂与皇甫规的军队铁爪握土,令胡羌不敢随意大动,但管地防务平日还须地方太守自行安排··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冯岱与符明及众人相商,安排下日常的防务安排,静待变动。
若无事端自好,但根据收到的消息,胡羌定会有所试探·如此寒冬最为料峭的一段时日即将过去,却也仍很是平静,众人有些麻木于日常的节奏与平静时,符明提醒冯岱此时更须提高警惕。
越是似乎可以告一段落的最后关头,越容易功亏一篑·冯岱只得命众人更为警惕,不过此时这种命令所能引起多大的重视却不得而知··作者有话要说:·冯岱的性格貌似被我写诡异了。
·还须声明一下啊,若看到历史什么的,听之任之即可,莫要信之啊~~毕竟不是在考古历史,而是在写小说啊,不过貌似目前也不会有人较这些真的~~我肿么这么纠结呢·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潭月影(三)·深夜,富平城已宵禁,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声音像被黏在浓稠的夜中一样,仿佛能感受到气氛震动的压抑,却不闻丝毫声响。
黑暗中似有人影攒动,高墙之内亦有杀机掩伏,几支暗箭嗖地飞过,只闻箭羽破空之声,接着传来几声重物坠地的闷响·高墙之内迅速溜过一队士兵,扒过倒地尸体的衣服穿在身上,悄悄打开城门,远远只见一骑胡羌,披甲持刀,马蹄裹布,奔袭而来。
开门之人点起一支火把以作内应,待胡羌不作他想、离城仅余百米之时,城墙之上,箭雨破空,飞石走城,城门又重关闭··却说这日,城中同样恰是百无聊赖的平静,兵士有所松懈不以为意,符明思得恰也将计就计,再如何警示士兵,也敌不过时间一点一滴的侵蚀与麻痹,而城中必有内应,稍作松懈之态却正好引得鱼饵上钩。
于是符明只叮嘱守城士兵负责人予以警惕,若有异动即刻上报·这日恰好韩卓负责守城,即在灵州相商,除了范冉之外的另一人·一列车马要求进城,士兵检查了一番,并无异样,但拉着马车的马夫与坐在拖车上的人却很不协调。
这不协调乍看还觉不出来,只有细细观察才觉出其中不对劲,一是马夫是汉人体型,还偏瘦,拖车上的人却体格健壮,偏胡人;其次则是拖车上的人并无那种长期身处社会底层,受汉文化官本位熏染的对士兵的谄媚态度;再次则是拖车上的人并不太多说话,多是马夫在那点头哈腰。
据此种种疑点,韩卓只先放他们进去,立即报与冯岱与符明,符明吩咐先莫打草惊蛇,找两个机灵点的跟着先窥探一下情况··于是就发生开始的那幕·那队胡骑心知已遭埋伏,无心恋战,像试探的蛇遇到障碍般迅速地逃离。
那队胡羌人数并不是很多,早早即撤退,也并无太大伤亡,冯岱见状,迅速拉过自己的马带着一对相对精锐的士兵冲出城去·符明还未来得及阻止,若胡羌有接应,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情急之下,符明也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是一股强烈的担忧袭来,将防守指挥交给范冉,符明拉过一匹马,翻身追出城去,只剩下还未及反应的范冉目瞪口呆,话说,符明才是那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吧·却说符明开始还能见到前面的身影,但前面的速度更快,而夜色又很浓重,很快便不能看清了,只能随着路上的痕迹及空气中隐隐的人马的气味与血腥味探过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符明才遇到追出城的士兵中的几个,询问了一番,才知羌人看后面有人追出,便等在前方备战,双方战得不相上下,各有伤亡,羌人遂撤退,冯岱却引着未受伤的人继续追下去。
但冯岱却像发了疯一样,血气上涌,其余的人渐渐被落下,羌人与冯岱都找不到了,留下两人继续探查,剩下人返回想回城再想办法··符明听得问明了最后的方向,遂让士兵先回城,自己却放心不下,自己一人寻去。
有士兵提出陪去,可这些兵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伤,耽搁了也不好·符明按照士兵指的方向,慢慢寻去,不知道在哪也急不来··符明也没想过自己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心中只是担心冯岱会出什么意外,总觉得冯岱行为太过鲁莽冲动,不似平日作为。
除了明了冯岱对自己的意思让符明有所回避外,实际上符明还是很感激冯岱·比较冯岱是真心对他儿子很好,而两个儿子是符明的心尖尖,自然排除其他,符明也对冯岱新生许多好感。
符明并未真正思考过自己对冯岱的感觉,还未思考,即摒弃了朝感情方向考虑的想法·但像这次冯岱鲁莽的行为及可能会遇到的危险,自己所产生的焦虑、担忧也许还算正常,但引得自己同样冲动地一人追出来,符明却同样像自动屏蔽一样,不予深思。
不知不觉,符明却寻进了一片树林中,此时渐渐漏出了些月光,夜色变淡了些·不过树叶多还是摇晃重叠的一些暗影,偶尔随着惊鸟簌簌地抖动着,淡白的月光或碎或拢,林中很是安静,还带着些诡异的气氛。
符明瞧着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已经走得有些深了,若再深心里也有些忐忑,免得遇上不必要的麻烦·刚牵着马准备沿原路返回时,却听见里面传来水声,思量再三,符明将马缰系在周边的树上,免得并不是冯岱,若是羌人,弄出声响打草惊蛇就危险了。
符明借着树影的掩映,小心翼翼地寻过去,不及百米,即发现有一条小溪在此处汇成一处水潭后再继续流向远方·水潭看着不及一人深,月光洒在上面泛着点点银光。
符明似闻到一股比较强烈的血腥味,还待在细看时,却只见一支箭头破空飞来,擦过自己的面庞钉在自己掩护的树上··那支箭头却是被箭上折下来的,还带着血迹,钉在树上入木七分。
符明当即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遇上哪处的伤兵了·只听溪边传来声音,很是凶狠,像是受伤了,不过很熟悉,“来者何人”·符明看自己既然已被发现,再作掩藏也是无益,随从林中走出来,将自己置身于月光下,好让对方看清,刚准备答话时,只听对方惊呼道,“照如”从一丛树影后转出一个身影,符明才发现原来是冯岱。
·却说冯岱自从上次让符明叫自己的字未果后,却自发地叫符明的字,冯岱在比较正式的场合才称德山,和比较亲密的人更喜欢远山这个字,眺眺远山,望而思居焉,居身居命居君心,不过符明并不领情而已,·符明却见冯岱早已脱下自己的胄甲,左肩处有一团血迹,想那折断的箭头,该是中箭了。
符明迅速迎上去,见那伤口还未包扎,箭已被拔出,还在流着血,抚着冯岱靠着溪边的一棵树坐下,扯下自己内衫的衣摆,迅速给冯岱包扎伤口·边包扎便忍不住斥责道,“大人怎会如此冲动若有所闪失,岂不是更添大乱。”
冯岱本来见到是符明,想到他追出来寻自己,又是担心又是心喜,如今见得符明这般急躁的模样,更是心情大好,却只说道,“若如此简单就让羌人离开,不给他们一点痛处,定会再来骚扰。
只有狠一点,才会让他们有所忌惮·”·符明见冯岱还一副有理的模样,更是气急·虽然冯岱说的有一定道理,但符明还是认为并不急于一时,从长计议才好。
冯岱为一郡之长,如此鲁莽行事,有所闪失,才更是大患·不过现在再争这些也没什么意义,符明只得气哼哼地狠狠地绑了一下冯岱的伤口··本来冯岱靠在树上,符明为其包扎伤口就像趴在他怀里一样,长发又不断地随动作晃悠着,不时地扫过冯岱的鼻子、脸与脖颈,贴得如此之近,都能闻到符明身上干净的气息和淡淡的孩子身上的乳臭味,而冯岱又不断地斥责着,表情与平时也很是不同,一时让冯岱十分情动。
符明将伤口包扎完狠狠地使力时,冯岱也没觉得多疼,还在发痴一般·等符明弄完要退开时,却又被冯岱狠狠地抱住了动弹不得·符明瞧得冯岱的模样,在发觉这姿势有些不妥,但仿佛再挣扎,却只会让冯岱更加用力地禁锢着自己,一时也像愣住了般。
冯岱瞧得符明的模样,也许是才与羌人大战后的血气,也许是一直求不得的憋闷冲破后的冲动,使得冯岱不顾一切狠狠地吻上了符明的嘴唇,那柔软的触感与气息,使得冯岱像越发入了魔怔似的,将自己的舌头狠狠地抵入符明的嘴中。
符明初始还有些发怔,当冯岱的舌头不断地在他的嘴里胡乱搅动时,那被侵犯的滑腻的感觉,才使得他回过神来·一时之间很是愤怒,本来就因为冯岱的鲁莽行事而心存不满,现在还拎不清状况来这些有的没的,更重要的是这是对自己的侵犯。
那股恼怒的情绪使得符明狠狠地咬了一口,口腔里顿时溢满了血腥味,可是冯岱不仅没有因为疼痛停下来,反倒被符明刺激得更加疯狂起来·越发含着符明不放,甚至一把撕开了符明的衣衫。
符明顿时感受到危险性挣扎起来,却被冯岱压制得只能当作情趣般更加刺激·符明冷静下来,狠狠摆开冯岱的唇,眼神冷下来,盯着冯岱道,“你疯了吗”·冯岱的眼中闪着些不正常的光芒,似黑暗中幽幽的灯火,带着强烈的热度,“我本来就疯了”,说着右手死劲地钳着符明,左手轻轻地抚着符明的脸,还带着些伤处顺下来的血迹,于是符明的脸上也被抹了些血色。
一时间,苍白的脸上带着鲜红的血痕,在那幽幽的月光与夜色树影中,带着一种十分诡异的艳丽··“我总算明白了,对你好、让着你又有什么用呢我不过去,你始终就不会过来。
你无视,装作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既然如此,对着你的装聋作哑,我又何必苦苦深情·”“对你说什么,为你做什么,全是虚妄,只有把你变成我的,才是最大的真实。
我要狠狠地占有你,只有带上最粗鲁的暴力,最煞气的血腥味,最疼痛的伤口,才能让你无法回避,才能撕开你那伪装的如水的温柔,让你最真实、最亲密地感受到我·”·符明看着冯岱有些疯了的模样,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惶的情绪,冯岱却像最精明的猎人一样,不放过猎物一丝一毫的脆弱与破绽,“你怕了吗你在担心什么呢这也不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舍不得那分滋味呢而且也不会让你少了块肉,又不会让你怀了孩子——”说着,冯岱一把扯下符明的裤子,将自己的狠狠地顶了进去,没有做任何扩张与润滑,一时两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符明不禁皱紧了眉,冯岱却似很享受般,享受所有,所有与符明有关的一切,享受这疼痛。
冯岱拿左手抚平了符明的眉,轻轻地入怔了般地说道,“有这么难受吗我可是只要想到是你,所有的,不管是什么,都享受得很呢——你瞧我们挨得多近,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我就在你的身体里面,你再也推不开我了就算我离开,我还是在这,就算你想无视,却怎么也去不掉我在你身体里面留下的气味,留下的疼痛”到后面符明再也听不清什么,倒像要疼晕过去一般,心中一片空白,对疯了般的冯岱的一丝恐惧,对冯岱的恼怒,曾经的感激,所有的,都像烟消云散般,只剩下空空如也。
次日,冯岱将晕过去的符明用甲胄裹着,抱上了马,带回了城中·众人见得两人的狼狈与冯岱的伤,还以为遇到羌人的袭击落得如此模样,也没作他想·冯岱亲自给符明收拾了一番,上了药,看着符明的伤口与苍白的脸庞,冷静下来的冯岱一时也很是茫然,自己怎么会那么冲动完全不是想象中得到符明后的兴奋与毫无顾忌。
可是也不是悔不当初的心情,如果再重来,也许自己还会那么做··待符明醒来时,也并没有怎么样,只是十分安静,安静地养伤·只是等身体复原差不多时,待冯岱出去巡查,留下一封书信交给范冉,自己只身回到高陵,带着两个儿子,连夜离开了北地,向陈留奔去。
冯岱回城后发现时,只见信中写着,身体抱恙,不堪众望,范冉、韩卓、孔胄三人之才已足以佐君守郡·而冯岱却因那次的事,也不知如何再与符明相处,派人追上符明又有何益。
阿如与阿达听阿爸说要回老家,心里自是高兴的很,可是只见到符明一人,没有见到冯岱,很是疑惑,都无法与冯岱告别·符明软语哄道,冯叔叔还在守城,与羌人作战呢,没时间与他们告别,阿如与阿达一时只好作罢。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过时光掩埋的长安,荼靡的洛阳,回到了离开一年有余的陈留·家室虽陋,却带着一种难言的安心与熟悉,尤其在离开之后归来,那种家乡的归属与平静,好像能抚平在外所有的风霜。
那种于此生根的感动,仿佛愿自己变作烟尘化在这片泥土中,这种叶落归根的感觉难以言喻··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风翕叶(一)·洛阳三月,喧闹街肆内一间小茶坊,靠窗一张小木桌上,两名穿着短衫的男子,一人面色黝黑比较矮小精瘦,另一人有些瘦高,面色有些发黄,搭着桌子靠得很近交头接耳道,“最近你可听说过那洛阳四公子没”·另一人疑惑道,“洛阳四公子”·“就是那风华正茂,长得可漂亮的啦”·“要说这诺大的洛阳城,长得漂亮的人物多了去了,又哪来的什么四公子呢”隔壁桌一有些胖的男子连忙拉过椅子,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听说了。
话说上次在春秋坊,就是那个很别致的酒楼,那个大将军府的男宠与皇帝内侍的弟弟大打出手呢,当时恰好走进来一群人,其中两个人长得好,和那男宠、皇帝的内侍四人,顿时满堂都看呆了。
平日一个美人可都难找,一下子出现了四个大美人啊”·瘦高见这大胖子抢了自己的话头与风头,很是不满,“哟,瞧你这样,还什么男宠内侍的,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胖子挠了挠自己的头皮,大大咧咧道,“大将军的男宠谁人不知啊,那姓秦的,就连那大将军夫人也被那男宠伺候得舒爽呢”·矮个一把捂住胖子的嘴,四下瞧了瞧,“你说话小声点别怕被别人听去了找到你头上”·瘦高不屑地撇撇嘴道,“那大将军男宠叫秦宫,人家可是太仓令呢,那皇帝内侍叫张让,他弟弟叫张朔”·胖子憨厚地笑着,“对,是叫秦宫”满眼带着崇拜地看着瘦高,“你知道的可真多啊”·瘦高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很是得意,只听那矮个问道,“那另外两位生得漂亮的人物是谁啊”·瘦高自己也不知,一时有些卡壳,想着怎么唬弄过去,只见又一人凑过来,这人生得白净,脸颊有些婴儿肥,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很是可爱,只听他说道,“你们说的另两人莫不是太学中的林脩与汝南黄叔度”·瘦高见有人解围,虽自己也不知这两人是谁,遂也应和道,“就是这两人”·乌溜眼睛的年轻人嗤笑道,“你们这些俗人,就知道胡乱编排听说那当今圣上也长得很是好看,还有那尹勋尹大人,长得也不错啊,你们怎么不一起编排了呢”·矮个唬道,“别乱说一个男宠,一个阉人,怎么能和当今天子还有名门世家摆一堆呢”·“哼,是吗那你们不知道何许人物的就随你们编排了也不怕闪了你们的舌头”说完一撩茶碗,气哼哼地离开了。
这人恰正是朱小少爷,恰路过此间茶坊歇一下而已··——分割线君——·此去经年,只能用此一句来形容这时间跨度了·此间已是延熹年间,时间已过去有些年了,李溙已迁至河南尹,而前年桓帝纳邓猛女为采女,外戚、后宫、宦官势力已处于一种微妙的局势之中。·自和平元年邓太后逝去后,梁氏一族势力由内而外呈崩坏之势·话说邓猛女之母再嫁于大将军梁冀之妻的舅舅,被梁冀之妻引荐于桓帝,而邓猛女父族则是前代邓太后母族,邓家背后势力亦不可小觑·传言邓猛女貌美温柔,知诗书,桓帝很是宠幸,不久即封为贵人;而梁冀之妹梁皇后,传言则其貌不扬,不解人意,用度奢侈,不为桓帝所喜。
却说春秋坊,与白水居隔街相望,但是在近年才兴盛起来·白水居环境淡雅肃穆,达官贵人商量要事或宴请贵客,多聚集在此,而春秋坊则氛围轻松,风流别致,更难得的是酒品上佳,菜色带有蜀地风味很是美味。
一时白水居与春秋坊各有千秋,因集聚效应而更为红火··那日梁冀男宠秦宫正与一群粉面把酒嬉戏,酒酣人散离开时,恰遇上张让兄弟及一群宦官子弟·秦宫是梁冀夫妇跟前最为得势的红人,那些跟随或为了太好秦宫,或纯属呈口舌之快,或有意挑拨,就对着张让指指点点。
张朔看到很是恼怒,就想冲过去泄愤,被张让拉住了··秦宫见如此,觉得他们是低了气焰,声音更大地讽刺道,“哟,果然张大人最近闲下来了啊,想必是圣上玩腻了吧啧啧啧,又不是女人,也没法怀个龙种什么的,出身也下贱得很,怎么与我家夫人的那两个妹妹比啊,那两个,可是一个比一个貌美,一个比一个高贵啊,不爱这个还有那个呢——瞧你,也就有几分模样还看得过去,现在就连这模样也没用咯——”·张朔听得秦宫更加嚣张,心中火起直冲脑顶,奋力摆开张让就扑到秦宫身上厮打,边打边叫嚣道,“你个没操守的小倌,被男人操过后又去操女人,用屁股挣得那太仓令,那洛阳五谷就在你屁眼里堵着便秘,才在这里随地喷粪是吧”·秦宫一时听得张朔骂得难堪,脸色一时白一时红,也不管不顾地厮打起来。
四周的随从只得乱哄哄地把各自拉开,恰这时林脩、李溙、朱小少爷、黄叔度、符明一行人进来,众人见得林脩与黄叔度,再看看还在地上衣衫凌乱的秦宫与面色焦急的张让,一时有些目瞪口呆,红云乱飞。
林脩与黄叔度也生的极好,容貌身段上不会比秦宫张让差多少,但两人并没有带着那种故作媚惑的媚态,一人带着些清谷幽兰的气息,一人带着三月桃花妖孽般的荼靡,更让人移不开眼。
却说那春秋坊,实际上目前的老板正是赵谨赵素兄弟,兄弟二人心中对林脩的感情自然不一般,所以其中也有林脩的一份·当初李溙被任命为护乌桓校尉守边时,林脩既须财力,亦须有人收集着洛阳的一些消息,必要时打点一番,左思右想,也有只有赵谨兄弟二人合适。
赵素在厨艺上果然天赋上佳,在蜀地正意居中习得蜀菜的制法,自己嘴馋时又钻研些,春秋坊的菜色一时在洛阳也算独一无二·林脩见得这洛阳的两大男宠在这闹腾,一时有些头疼,眼睛转了转,就拿小眼神去睃李溙。·李溙瞧他这眼神,就知道他的意思,很是无奈,出来小聚一下也得收拾这些人的乱摊子。张让见得李溙,很是有礼地招呼,李溙也与张让、秦宫二人示了意,严肃地说道,“二位大人还是小事化了的好,闹大后扰了这洛阳的治安,在下没法也只得请大家去府衙里做客了。”
张让一直希望与李溙交好,本也不想闹事,自是很给这份面子,秦宫自己也狼狈得很,虽然很不甘心,但也知道闹大了也没什么好,顺水人情谁不愿意。其他跟随本就看个热闹,又深闻李溙威名,一时也不敢再折腾。·乱子虽然没有闹大,这世间,真真却是堵得住是非,堵不住八卦·这洛阳四公子的名头随着当时在场男女老少的花痴精神,传播得沸沸扬扬,也就有了朱小少爷遇到的那幕·八卦与花痴简直就像百姓的一对双生禀性一样,搁谁身上谁都免不了的世俗,于是,一睹洛阳四公子的风采遂成为各自阶层的一大乐趣。
不过这些桃色事件也可暂过不表,日子又回复成这些时日的波澜不惊·这日林脩与符明至李溙府中,还未入书房,只听得里面传来说话声,符明那手在门扉上敲了敲,李溙见到,连忙出来相迎,本想拉住林脩的手,可是突然想到房中有人,就又缓住了。
房中人见李溙如此,很是好奇,遂也跟了出来,一见到林脩,很是惊讶··因为此人恰与林脩同岁,为太学生之同期,乃是李溙恩师荀淑第六子荀爽。荀爽身量比李溙林脩还稍矮一些,满白净的,尤其一双眼睛很亮,很是聪慧,又带几分天真。
荀爽诧异地看着林脩,打过招呼后向李溙问道,“洺宣哥哥,你怎么会认识林脩呢”实际上一般人都见过林脩与李溙一起出入,只是这荀爽真真是那不问世俗流短蜚长之人,一心埋在故纸堆。李溙刚待回答,却只听林脩说道,“在下只是慕名而来,恰好与照如相识,遂求照如引荐而已”,说完眼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发现的狡黠,自然还有一些其他不能言明的情绪;不过这话也只能骗得世人皆言聪慧无双,却心性某些方面很是单一的荀爽了。
“林兄果然好眼光,洺宣哥哥性高简亢,绝对当世能臣第一人。”·“那是,我可是听说当年某人少时守在门前只是等得了李大人的车架,就十分兴奋呢——”·荀爽听得符明调笑自己,不由得脸上升起一阵可疑的红晕,越发让林脩看得介怀了。
李溙一时倒也不明白林脩为何这般做,只是拉过他的手,让林脩坐在自己身边·荀爽看得心中升起一阵怀疑,洺宣哥哥为么要对这林脩如此好,洺宣哥哥平日里也不是这般热情随意的人啊�
磕钦媸且患绻剩浚∪滩蛔≡傧盖屏置懀么胶斐莅祝奔湟丫嗜チ怂撑拥囊恍┣嗌缘酶岷停玫故鞘趾每矗还每从钟惺裁从茫荡蠼杭降哪谐枨毓股煤每茨亍�
但是貌似太学里的仇先生也老称赞这林脩,莫非他真有什么不一般之处·荀爽只顾自己想着,待回过神来,发现李溙正与符明谈着正事,遂就先行告辞。待荀爽离开,林脩就忍不住趴在书案上,“听说圣上最近很是宠幸邓贵人,大有力压梁皇后的势头;而梁冀之妻也蛊惑着梁冀用自己娘家的人,这倒有趣了。”
说着,林脩像突然变得严肃些,盯着李溙的眼睛道,“圣上并不真正相信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或能臣干吏,因为你们身后都牵扯着太多的利益,家族、血缘、门生、联姻,你们根本不在乎是谁坐在那个皇位上,甚至有的连皇位姓什么都不在乎。”
符明听得,忍不住回道,“可是李大人已向皇帝效忠,治水安民,保国守边,为圣上所调遣,为何圣上不予信任呢”·“那些事只不过是为天下而为,并非为圣上而为。
若是和倾其所有系于圣上一身的人比起来,圣上会信赖倚重于谁,想必照如心中也自会清楚·”·“瞧圣上手段,心中必定也有一些分寸,想必不会做得太过难堪。”
李溙摸了摸林脩的头,“你最近怎么了自从边关回来,总觉得你有些郁郁寡欢”林脩把李溙的手拿下来,放在手中捏了捏,宽慰道,“没事,可能是最近这段日子太过安逸,无聊罢了。”
李溙能感觉到林脩的不安与焦躁,可是并不知他为何焦躁·也许是回京后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李溙事务繁忙,林脩也得去太学中游学,自是有所忽视,想着也许该多陪陪才好。
而林脩心中的忧闷则难以为外人道,这一次来到洛阳,才是真正的卷入洛阳的权力漩涡之中,心中的忧虑总是难以抑制,就像在走钢丝的边缘,任何时候都可能失足粉身碎骨。
但人在是非中,逃不过是非··第26章 第二十六章风翕叶(二)·也许许多事情,就是因为看不透、怯懦与回避,才在那红尘中辗转往复,纠结千百肠,到最后才落得一声唏嘘或是满腔怨怀。
当身处在不属于自己的环境中,没有足够的勇气、智慧与资本,如何去勇敢与选择,如果命运折腾的只是凡夫俗子,那么谁又能够逃脱呢·话说张让回宫后去寻桓帝时,天色已暗,宫殿的回廊上不见什么人影,很是安静,整个夜色宫闱带着一种微微的压抑。
到得宫殿门口,门前却没有内侍守着,张让本想像往常一般径直入内,却又想到什么,不由有些迟疑·这一下却听得里面传来娇喘的女声,一时间张让有些发愣,虽然这很正常,自己也不可能傻到去幻想一个皇帝因为自己一个阉人做什么,但被自己撞见活春宫,苦涩、认命、不知心中还有些什么情绪,只是在不断地沸腾着,沸腾得脑袋都有些糊住了的感觉。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也不知愣了多长的时间,等到回神想离开时,刚转过身,却听到门打开时沉重的吱呀声,忍不住转过头,出来的正是邓贵人和身边的贴身女侍。
邓贵人衣衫发髻还有些松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潮红,很是有几分刺眼,更是刺心·张让连忙退身避到一旁,躬身行礼·只听到女声嗤笑道,“哟,我道这是谁啊,原来是张公公啊,不知守在这听什么墙角呢,这可真是让本宫不好意思呢——”·张让头垂得越发低了,“奴才不敢”·“哼,这宫闱里头还有你不敢的事”说完恨恨地啐了一口就离开了,身边的女侍也狠狠地挖了张让一眼,跟着恨恨地离开。
张让只觉得自己脑袋更糊住了,一刻也不想再呆着这里,也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却连自己寻得这里来是为了何事都忘了··实际上张让心里应该是清楚的,那人需要拉拢邓贵人,抬高一个,踩低一个,梁家偏还不能发作;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梁皇后也不是什么一般人,怎么可能容下邓贵人这般气焰呢,她才是梁太后与梁冀的亲妹妹——这般没有丝毫动静的手段,却能起到最大的分化效果,不正是那人的手段吗张让想着自己都该明白的,可是他却不明白,有些事情,不管男人女人都一样的,怎么可能只女人才有那可怕的嫉妒心呢正因如此,他才不明白自己心中的那份苦涩,才偏偏认为来的毫无道理,要自己硬压下那份上泛的苦涩的泡沫。
而张朔身边的飞鹰走狗般的跟随也比往常少了许多,平日里也就剩得当初的那个有些微胖的小胖子·小胖子名叫黄杉,乃是黄香庶孙,大司农黄琼乃其伯父,但黄香生有七子,其父庶出,自身也是庶出,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母亲出身卑微,从小母子俩都是看别人眼色过活。
一般名门世家书香门第都不愿与宦官之流往来,觉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但张朔乃是圣上跟前红人张让的亲弟,一时势焰很是红火,黄杉之父在家族中被憋屈的厉害了,也不管什么有脸没脸的,遂把这最不受青眼的庶子送到张朔身边,让他与之交好。
黄杉之父的想法倒是油滑的很,若是好了,黄杉也是黄家的一员,自要得些便利,若是坏了,或是被人讥笑,也可说黄杉只是庶出庶孙而已,也不算辱没嫡系嫡出的身份··黄杉那时还小,也不太懂得这些,但是他知道,虽然张朔有时候脾气坏了点,但是实际上对他却是很好的。
也许是黄杉怎么着也算出身名族,虽然只是庶子,也许是黄杉的确很是单纯,没什么坏心眼,张朔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有吃有喝有玩的都带上他,虽有时候会凶点,却也是待他真心,不会瞧不起他,嫌弃他。
而黄杉还真真就是那种又单纯又有点一根筋的小孩,虽然有些怯懦,但是他认定张朔对他好之后,得的一份真心,自是十分相报··最近,张朔的心情很不好,老是流连一些酒坊楼肆,小胖子开始还劝着些,但根本劝不开,小胖子认为是不是自己太笨了,连宽人心的劝慰或勉励都说不了几句。
小胖子虽不喜欢去那些地方,但也不能扔张朔一个人在那,就只能安静地呆在那,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小胖子觉得自己很笨··这日,张朔去春秋坊寻了酒吃,又拉着小胖子拐到花街柳巷处的春花阁,春花阁内粉纱罗帐,熏着淡淡的情香,莺声燕语绕粱环柱,整个氛围透着荼靡与放纵。
小胖子还是受不了这种氛围,每次来的时候都忍不住绷紧了精神,仿佛自己会被吃掉一样,虽然每次两人也只是听听小曲,调戏调戏姑娘罢了··这次张朔倒比往日里更加烦躁,酒疯耍的厉害,身边跟着的小厮都管不住,小胖子只好跟着把张朔送回了府。
张朔父亲在颍川老家,把张朔送到京师,想让张让看着点,望比在家能出息点·张让平日有时间也会管着张朔,但在桓帝跟前受宠时,桓帝放他回来的时间少,等有了邓贵人后,张让有时间了,却行事得比从前更加小心,也不能随意出入宫回来了,从而也使得张朔大部分时间无人管束。
张府比往前寥落了许多,少了许多人来走动,也没什么长辈女主人,一时府第间很是安静·除了走廊间的廊沿上挂着一些摇晃微黄的风灯,四处都染着些黑·小胖子把张朔扶回房间,给他收拾了一番,张朔却还是胡乱地说着什么,乱动着,似是一会醒着,一会又醉着。
小胖子都有些累脱了,脑袋空空的晕乎乎的,果然平日不注意运动又贪吃性子又弱,才身体素质这么不好··灯下看那张朔的脸,醉着的样子似是少了些平日的阴鸷,多了些被宠溺着的小孩那种一般都有的单纯。
张朔的模样自也是长得好看的,张让生得那么漂亮,他的亲弟弟也长得不差,只是平日有些纨绔嚣张,还带着些阴鸷,让人有些忽视··不过小胖子自是与一般人不一样,一早就发现张朔长得好看了,而且也觉得张朔很温柔,虽然看着凶,但是对他还是很好的,又好吃好玩都会想着自己,也不会真正对自己生气。
一时想到许多,小胖子不禁有些看痴了,虽然张朔不怎么说,但他知道他肯定是为他哥哥的事烦恼·他以前说过,家里条件不好,家里才把他哥哥送进宫去,不管别人怎么在后面嘲笑他哥,指着他的后背说三道四,但是他哥一直对他很好,那些人有什么资格说他哥呢·小胖子心里涌出许多担忧与心疼,忍不住拿手摸了摸张朔的脸。
手刚准备拿开时,却被张朔一把抓住了,那眼睛里分明闪着一丝利光,一时小胖子就有些气弱心虚·张朔像一般喝多了的人一样,手劲倒挺大,嘴角弯成一抹上挑的弧度,眼睛闪着利光,像是十分清醒,却又和平日不一样,“小胖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小胖子听得张朔这么问,却像愣住了般,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看着张朔。
张朔一把把小胖子推倒在床榻上,顺势就压在了他的身上,用手挑起了他的下巴,不耐烦地问道,“啊”·小胖子倒像愣住了般,什么都想不到,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张朔像是高兴又像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埋下身就含住了小胖子柔柔的嘴唇,小胖子只觉得脑袋更被糊住了,晕了般··张朔拉过小胖子的手放在自己的下面,小胖子只摸到那东西已经硬的厉害了,又是羞恼又是惊讶,想到春花阁里的情香,张朔一时又喝了许多酒,倒也正常。
张朔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衫,把小胖子的手带进去,小胖子的手肉乎乎的,问问软软,一时很是舒服,不禁蹭了蹭,却还是很不满足·翻过身,把小胖子抱在怀里,拿手指抹过小胖子的嘴,凑到小胖子的耳边诱哄道,“用这里给我弄出来好不”·小胖子虽然没有给别人做过这事,但是平日与那拨人厮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倒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朔提出这种要求,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一想到那个样子,自己要用嘴碰到张朔的那里,顿时脸涌满了绯色的红晕,显得倒有几分可爱·张朔又蹭了蹭小胖子,拿嘴蹭了蹭小胖子的脸侧和耳廓,像是哀求着一般。
小胖子顿时满是心软,忍不住只想应了张朔的请求,但又有些害羞·最终还是慢慢地蹭到下面,拿嘴含住了那里,学着自己知道的舔着,但是有些不得章法,很是胡乱。
张朔看着小胖子那白白有些微胖的脸蛋,粉红的舌头,那湿湿润润的触感,一时很是情动,心中对小胖子多生几分怜爱·但不知怎么又突然想到自己的哥哥也是这般模样去伺候别的男人,心中又涌起很多愤懑、排斥,不知怎么又觉得小胖子实际上也是那些道貌岸然,自认为清高名门的子弟,又生出一些诡异的报复的快感。
不过即使心中情绪很多,身体的反应却是很直接简单,虽然小胖子的技术不怎么样,但是看着小胖子的模样,张朔自己也没有多想为么倒激动的厉害·不久就泄了出来。
情潮一退,没有了那份磨着的难耐,身体与心情很快就跌到了谷底,像是厌倦的厉害,就直接打发小胖子回家了,连多说一句体己的或是肢体接触甚至多看一眼都没有··小胖子的激动也瞬时像被泼了一瓢冰水一般,有些失落、伤心,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么伤心,明明没有发生什么让自己受伤的事情。
但还是细细地给张朔盖好被子,灭烛掩门,没入那夜色中离开了··第27章 第二十七章风翕叶(三)·这日洛阳下起了绵绵的小雨,天带着点灰蒙蒙的雾色,泛起沾着微微湿意的怅然。
雨来人闲,符明将林脩约到春秋坊的隔间消日,阿达与阿如长大了些就被送到学堂启蒙去了,符明倒也比往日清闲了许多··赵素亲自与他们备了些拼盘吃食与糕点,流云奶酥、飞雪梅花酪,龙凤洗,很是别致,诱人口腹。
符明拿了那清茶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道,“长卿,这次其实我想是要你劝劝李大人——”·林脩听到顿下捡食的竹筷,疑惑地看着符明··符明谨慎地四周看了看,轻声说道,“圣上最近可能要对大将军有动作了,要除梁冀,圣上定须倚仗宦官的势力,最近圣上对张让有所冷落,也是为了拉拢邓氏一族,分化梁氏内部。
因而为了以示对近侍的恩宠,在其他的事上,圣上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如意思莫非是洺宣得罪了谁?”·“李大人眼里容不下尘埃,违法作乱即纠核,有几起牵扯到宫闱中那几位内侍的,被告到了圣上跟前,是刘淑刘大人从中调和才不了了之;但若时间长了,不定惹祸上身。”
林脩听得也不禁有些忧虑,“只是怕我说什么也没用——”·“但也只有你去说,才可能有些作用——过刚易折,若李大人折在这上头,怕也是你最不想看到的。”
·“照如说的是——” 林脩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上次听小阿达说,瞧见冯大人半夜站在你卧室外面的墙角呢这是怎么回事啊”·符明听得很是诧异,又很是无语,这小破孩怎么什么都能乱说呢,“我倒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阿达又怎么会知道呢想他起夜时看花眼了吧”·林脩瞧他那惊讶的神色,又带着些心虚,想起平日里的一些蛛丝马迹,虽有些疑惑,但心中也不能确定什么。
符明还想澄清些什么,只听得门被一下打开了,那力道还回弹了一下,朱小少爷看着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的赵素讶异地说道,“阿素,你干嘛站在门口不进去呢”·赵素用手指搔了搔鼻子,“我才来呢,还想问问阿脩他们需不需要什么——”心里却想着,你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才到正题上呢,心里骚动得痒痒的,也忍不住,立时坐到林脩旁边,盯着符明道,“符先生,阿脩说的冯大人为么半夜要去站墙角啊”·被一群人围着八卦,而且这群人还有着一个诡异的共同点,顿时让符明觉得浑身都难受起来,那几双闪着精亮的眼睛,仿佛就像一条不归路的摇客,只想着还有谁落到同一个地步呢·又不禁想起冯岱曾经有些过分的行为来,虽也没那么恼火了,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些别扭,或者说一些心底隐隐的恐惧,一时有些气闷,“全是阿达的胡言乱语,就被你们当真了”·虽然被符明否认了,但其中的掩饰等于解释,加上符明的语气和怨念,林脩与赵素、朱小少爷三人仿佛就看到一幕爱与不爱,执念与不自知的桃色泡泡在眼前飞舞,只觉得自己的八卦之魂正随着自己的散发性联想熊熊燃烧着。
赵素突然想到某事,“阿脩,我刚刚听到你们提到刘淑刘大人,好像听小二说,恰好今日刘大人与尹勋尹大人也在,不知想不想去见一下”·“知道了也不能当不知了,见见也好,让小二先问一下是否方便吧——”··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赵素唤得在隔间外面后者伺候的小二,吩咐了一般,林脩得到应允后便一行人同去了,只见那刘淑已四十左右,但十分儒雅,眉眼一副温和的样子。
相传刘淑祖父曾任司隶校尉,宗室之后,素有贤名,当时司徒种暠举贤良方正,被刘淑以病疾辞绝了,桓帝听闻后,再征,刘淑不得已而赴洛阳,当时对策天下第一,桓帝赏识并信任有加,从尚书升为侍中,最近又迁至虎贲中郎将,掌管宫中禁卫,护卫皇帝安全,所受信任恩宠可见一斑。·林脩这行人一涌入包间,就显得有点拥挤了,赵素与朱小少爷非要凑热闹,赵素认为自己是大厨又是东道主,朱小少爷认为既然如此也不能把自己一人留下,所以四人浩浩荡荡地入了包间时,反而带了一种局促的喜感。
林脩拉过赵素,招呼道,“刘大人,尹大人,在下林脩,这位是春秋坊的大厨,是我的好友,听闻二人在此,不禁想来拜访一下——”·尹勋自认得符明,也听过李溙与林脩间的事情,见林脩与符明间很是亲近,符明对林脩还多了些尊重,心中不禁有些了然。
见那林脩果然生得很好,又是仇先生的得意门生,本即与李溙交好,自然很是和颜悦色,“想不到春秋坊如此出众的菜色,大厨却这般年轻”赵素听得有人夸他,自是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刘淑很是爽朗,带着调笑的意思说道,“哈哈,洛阳四公子的名头在下也有些耳闻,不过在下也有幸见过林公子恩师屈先生,很是仰慕屈先生的学识与人品·”·林脩很是爱戴自己的老师,听得如此说,对刘淑不禁更多生出了几分好感,而前面的话被刘淑说出来也只是显得更平易近人。
林脩一行人坐下,尹勋直接问道,“林公子想必有什么事吧,不妨直说即可·”·林脩听得,不禁有些赧然,自己也是因为听到符明提及刘淑,又偶然碰得才想过来的,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在下与李溙李大人交好,听闻刘大人在圣上面前多有美言,今偶然遇见,冒昧造访,多有打扰!”·尹勋听得此话,眼中也生起一些趣味,想那李溙平日深居简出,品性直烈,却折在这么一个婉转通透的妙人身上,想想就觉得十分有趣。·尹勋与刘淑还有正事相商,林脩一行人也只是寒暄几句,又浩浩荡荡地离去,其中娇憨的、小白的、通透的、温和的,这等模样,让人看着倒觉得很是有趣。
——分割线君——·待晚上林脩与李溙睡在一处提及此事时,李溙将林脩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身在其位,必谋其事,边关飞矢流石中的日子都过了,这些又算什么,我想你是该懂我的。
如果为了苟且偷安怕得罪人就尸位素餐,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那么我永远也不能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得罪了某些人,也大不了丢官,一条性命罢了,又有何惧呢”·“我宁愿按自己的愿望短暂地活着,也不愿苟且地长生着。”
林脩听得只觉得心下很沉,这种想法在自己看来,很傻,难道不是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自己活着,才能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可能·这就像一个悖论一样,只有不按照自己的意愿才能活着,与活着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也许有的人足够通透,足够沉稳隐忍,可以隐忍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只为那百分之一的伏笔;可是有的人却笔直刚烈,百分之一的生命,也要按照自己的愿望活着··林脩知道李溙即是这样的性子,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强求,正是当初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强烈的色彩,才足够吸引、迷惑着自己,与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同。在林脩看来,生命、活着,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而对于李溙来说,他所坚持的东西远远比活着更重要,正是这般,才使得林脩在这波谲云诡之中百肠纠结。
林脩拉过李溙的手,放在自己的两手间,细细地贴合着,仿佛是在熨合着两人的想法,两人的命运,“你照自己的想法做吧”,我也会照自己的想法,也许两人间没有真正的冲突,只是与命运冲突而已。
之后不久,邓猛女家族子弟多被桓帝予以重职,大有与梁氏一族分庭抗礼之势,而梁皇后自梁太后去世后,本即圣宠衰减,如今又面对气焰日益嚣张的邓贵人以及桓帝暗下动作带来的危机感,不得不私下与兄长梁冀会面。
这日,梁皇后将兄长迎入内帷,命侍女在门外守着,悄悄附在耳边与梁冀说着什么,梁冀听后,大为震怒,梁皇后让兄长稍安勿躁,又细细地分析道,“哥,圣上对我本即就没什么感情,当初也不过是为了得到我们家族的支持得到皇位才娶了我。
想当初我见他对我很是亲近,还真以为对我有些情意,曾经还因为那些被宠幸的女子置气,如今倒看透了,那不过都是些虚情假意骗人的罢了·倒真难为圣上了,那假的也可以装得如此之真,倒不知他的真心放在何处,怕是那真心看起来倒像假的罢”·“这年复一年宫中的冷清自是不必说,自姐姐去世,圣上逐渐大权在握,却越发不由得我们了。
如今邓氏一族逐渐成为圣上丰满的羽翼,若再有迟疑,到时灭的可是梁氏一族的性命啊——”·梁冀听得很是惊惶,却又有些迟疑,忍不住问道,“妹妹,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邓猛女好歹也是你嫂子的妹妹,不会真与咋们过不去吧”·梁皇后轻蔑地嗤笑道,“哼,邓猛女,算什么嫂子的妹妹,顶多个假妹妹罢了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圣上有多喜爱她呢,恨不得把自己全身家都掏给桓帝,近日还愈发不得了,还想在我这显摆耀武扬威呢”·说着顿了一下拉过梁冀的手,“哥,想必你心里也清楚,如今天下、圣上对咱家是个什么看法,积了多少不满,实在大意不得。
自姐姐去世后,咱家实际上也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终究却是在走下坡路,如今都快过去十年,桓帝早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哥哥你行事可千万要谨慎啊”·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浪淘沙(一)·春秋坊内赵素与朱小少爷头碰头在那里嘀咕着,说的不亦乐乎,天色已逐渐变黑,黄叔度过来寻朱小少爷,瞧见他俩的模样,觉得很是有趣,凑到朱小少爷的耳边,轻轻吹气般说道,“小白痴,你在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朱小少爷与赵素说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有人,不禁吓了一跳。
见到是叔度,这么长时间以来朱小少爷还是对那漂亮的模样毫无抵抗力,忍不住就在叔度的唇上啄了一口,赵素顿时对两人这毫不顾忌第三人的行为闪瞎了,愣愣地瞪大眼呆在旁边。
朱小少爷神秘地说道,“我们听说昨晚议郎邴尊在自己府中被刺杀了而且你知道吗,这个邴尊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邓贵人姐姐的女婿,大家都说是大将军梁冀派人刺杀的”·赵素在一旁狠狠地点头,“对啊对啊,听说是因为梁皇后妒忌邓贵人,就跑去向大将军诉苦,大将军一时怒火上涌,就派人把那个什么议郎杀了”·叔度在一旁听得很是无语,如果就只是什么妒忌,去杀一个什么姐姐的女婿干什么呢,这两脑线不正常的搭在一块,真是怎么热闹怎么想叔度拉过朱小少爷,哄道,“嗯,那大将军是在为他妹妹出气呢,天都黑了,快回家吧”·朱小少爷愣愣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叔度离开,赵素在一旁看得很是无语,这朱小少爷每次一见到黄叔度就像丢了魂似的,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吃素绝对不会想着去吃肉赵素连忙叫住朱小少爷,手上拿着给朱小少爷打包带回去的吃食摇了摇,“阿然,你这个都不要啦”·朱小少爷一见竟然把吃的都忘记了,连忙又屁颠屁颠跑回去将吃的抱回家,赵素看得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诡异的优越感,就算他哥在的话,他也不会迷得晕头转向把吃的都忘掉;不过若是林脩在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只想吐槽一下,这只能证明他是个吃货而已。
夜色半掩,宫廊上的风灯散发着微黄的光晕,随晚风晃悠着,廊上宫人行色匆匆,张让拉住身边跑过的一小太监,斥道,“慌什么,赶着投胎呢出了什么事了”小太监见是张让,忙道,“哎呀,那邓贵人母亲正在偏殿内啼哭,说什么大将军要把她杀了,梁皇后正与邓贵人在那里掐架呢”·张让听得,皱紧了眉,吓道,“别乱说,什么皇后与贵人掐架,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小太监听道瑟缩了一下,“奴才知道”·张让入得偏殿时,只见邓贵人缩在桓帝怀里,哭得那个梨花带雨,桃花沾露似的,邓贵人母亲则站在一旁用手帕擦着眼睛,梁皇后则跪在地上,狠狠地咬着牙,眼睛闪着利光般瞪着邓贵人。
桓帝见得张让进来,拍拍邓贵人,“好了,朕都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邓贵人敛了敛裙袂,经过张让身边时斜了他一眼,扶着母亲退了下去,梁皇后自也离开了。
张让与桓帝恭敬地行了礼,桓帝让他靠近些说话,张让站得离得近了些,却还是垂首很是恭谨·桓帝轻轻叹息了一声,“皇后说是那邴尊买通了内侍,在他饭食里下毒,大将军才派人杀了他呢——”·张让听得浑身一震,邴遵是邓贵人娘家的人,而圣上又说得这般云淡风轻,其中掩盖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却又透露着暴风雨的前兆,张让只得应诺,不敢多言。
桓帝招了招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张让小心趋到桓帝身边,却被桓帝一把抱在了怀里,“怎么了,最近都见你不太亲近朕了”张让闻得桓帝怀中还带有一些女人的脂粉香味,本来不算难闻的味道,只觉很是刺鼻难受,很是堵心,却又不敢太显出来,“陛下今日政务繁忙,奴才不敢打扰。”
桓帝不禁觉得有些气馁,“过会你吩咐单超去联系司隶校尉张彪,侯彧去联系尹勋、李溙他们,唐衡联系宫中禁卫,你这般和他们细说——”·张让听得点头应诺,忙起身告退,被桓帝止住轻喝道,“别动,再让我抱一会,最近有点累”,说着把头埋到张让的脖颈里,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觉得仿佛平静了些,忍不住把手伸到张让的衣襟里,手掌慢慢抚着那身上的肌肤。
仿佛肌肤与肌肤的贴合,那纹理、触感,最能理清心绪的烦躁,简单的触摸平缓而又迅速地的勾动起了情欲的浪潮,桓帝拿手指捻了一下张让胸前的乳珠,凑到他耳边轻声呵到,“有些日子没碰过你了,你可是想我不”·张让早被桓帝弄得有些迷糊,泛起了一层绯红,桓帝最爱看他这禁不住逗的模样,“哎呀,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呢——”说着拉过张让的手放在自己下面,“你摸摸,这个一见到你就硬得不行,就怎么也不听我使唤了老这样下去,都要被你磨得不行了——”·张让本有些情动的身子听得如此的情话,却又有些凉了下来,这样的情话在床榻间还不都一样,难道还真专为他一人说的;那物事发情了都一样,难道还真只看着他一人才行,那还怎么哄那些妃嫔高兴你;被他磨得不行,怕是被那些女人磨得不行吧张让在心中磨着磨着,只觉发烫的身子仿佛冷了下来,桓帝虽有发觉,但他的身子倒真的是对张让想得紧,这一番,惹了情沾了欲,遂也顾不了那么多,脱了张让的衣衫,狠狠地埋进去,边在他身上动着边在他耳边无奈道,“你总要想那许多不该想的,又是何苦”·张让听得,不禁心中生出一些委屈,带点怨气地嗔道,“这也是圣上惯坏了奴,让奴忘了自己的本分,才妄生了那许多不该有的念想”桓帝见张让这副嗔痴的模样,忍不住在他嘴上琢了一口,“我就知道你心里这段时间定是有些不平了,不能求的就别妄想,我也定不会让你受那无妄之灾的”·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张让听得,心里应该是熨帖了许多,也不再那么别扭,倒专心的享受起来,这个时候,至少圣上待他还是很好很温柔的,也只是他一人的。
下身配合着桓帝的动作大幅地动着,又是温柔又是浪荡,还带着些收敛几分的魅惑,桓帝本就喜他,如此这般,更是受用··情事过后,桓帝却睡着了,想这段时间的确有些累,张让收拾一番,给桓帝细细掩好被子,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脸,不禁轻轻地叹息,遂也离开了。
才出殿门拐过一个回廊,即见到一个身影在那里等着向他招手,过去一看,发现却是梁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大太监将张让领到一偏僻之处,将他让进去,里面等着的却是梁皇后。
张让连忙跪身行礼,只听梁皇后说道,“瞧你这绯色含春模样,怕是经了什么好事吧——”·张让被说得有些羞恼又有些惶恐,只得把身子埋得更低了,梁皇后抬抬手道,“起罢,找你来是有大事呢——想你当初七岁进宫,我姐姐对你也不薄吧,要不然你也难得有今日的好如今,那邓贵人正隆恩甚重呢,若她得了这后位,怕你是讨不了什么好吧——”·张让恭身应诺,“没有梁太后的救命与提拔之恩,也没有奴家的今日”·“知道就好近日桓帝怕是有什么大动作,有什么事想必他都不会瞒着你吧,到时候什么安排你自向我禀报就好”·张让听得,心内虽是震惊,但面上还是掩饰的很好应了诺。
梁皇后见他答应的轻巧,虽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就让他退了去·张让趁着夜色离开,倒并未发现墙角阴影之内倒还藏着一人··待回到自身住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坐在案前对着灯花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
一阵敲门声把自己惊醒,开门却见是与自己住在一个院落的赵忠··赵忠生得比较高大魁梧,轮廓疏朗,与张让差不多大的年纪,进宫的时间也差不多,认识倒很有些年头了。
在最初那段最窘迫和天真的日子里,倒可以说是两人相扶持着走过来·张让把赵忠让进屋,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看这么晚你屋里灯还亮着,忍不住就过来瞧瞧,好些日子都没怎么见过你了。
你怎么了,看你面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张让看向赵忠,都像有些失神般,事关重大,憋在自己心里也实在堵得慌,赵忠恰也是那为数不多能信赖的人,便把梁皇后的事都说了。
赵忠听得,连忙劝道,“贤弟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圣上才是那真命天子,助那梁氏不仅于天下无益,最后自己定也没什么好下场,千万别干那傻事啊”·张让迷惑地看着赵忠,“我也并不是想帮梁皇后,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很是迷惘——”·赵忠也被弄糊涂了,疑惑地看着张让,“愚兄不知贤弟迷惘什么”·张让咬了咬唇,似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圣上太难让人捉摸了,那邓贵人也不是吃素的主,心里早认定圣上定是能扳倒大将军的,只是,在那之后呢之后的日子就一定会好过吗”·赵忠搔了搔脑袋,“贤弟,你与圣上的事,愚兄也知道一些,那邓贵人虽与你过不去,但那只是儿女私情上,与圣上要处置大将军是一码归一码,莫要为了这些有的没的烦恼这许多。
你心里是定有圣上的,你既然已知如何去做,又想这么多做什么呢圣上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些奴才能够去猜的呢好又如何,坏又如何,不还都是得好好侍奉着,多想也无益。”
“你说的有道理,在宫中行走如履薄冰,求得身家完好已是万幸,再求得太多,反倒贪心了些—— ”只是,若心无妄想,也可过得自得,但平白被勾起了妄念,这痴想如那入骨之毒,已浸没了自己,又如何自处·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浪淘沙(二)·洛阳的五月,牡丹也开到了荼靡,透着些晚春微醺的意思,让人有些躁动。
这日林脩从学中回到李府,穿过回廊,不想却意料之外碰到了一个人,此人穿着宫人的衣裳,面上相较曾经的轻浮,却带上了一些城府与心机··来人见到林脩,顿时眼睛一亮,啧啧道,“哎呀,这不是林公子不隔了这么久的日子,还是那般动人啊——”·林脩听着心中不禁又泛起了曾经的那种厌恶,却还是执礼道,“竟然是侯彧侯少爷!想不到侯少爷如今却在宫中行走!”·侯彧伸出手,卷过一缕林脩的头发,“什么叫想不到啊怕林公子自蜀地一别后就从没想过咱家这等人物了吧不过怕以后林公子还是想想的好呢,因为咱家可是想念林公子念得紧呢——”·林脩嫌恶地挥开侯彧的手,“侯少爷是有大抱负的人,连自己的身体都置身事外,还是莫要将林脩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比较好——”·每个入宫去了势的人,那命根都绝对是他们的死穴啊,平日林脩也绝对不会想着去戳人家的痛处,只是看到这侯彧,就难受得慌,尤其一副色迷迷的模样看着自己的时候,都没那活了还要色,还要动手动脚!·侯彧听得此话,很是气结,拿手指着林脩,恼羞成怒道,“你还是替你那心上人多操点心吧,小心哪天别栽到我手上”·说着气哼哼地摆了自己的裙摆带着身后的小太监离开了,林脩却站在原地琢磨着侯彧的最后那句话,可又出于对侯彧本能地厌恶,量他也不能怎样,遂也没太放在心上。·这个时候大概还没有摆上晚饭,林脩只得去书房寻李溙。从回廊穿过月墙,只须再向右转个弯,即可到达书房,书房的窗牖涂着黑色的漆,庭院中一棵大樟树的枝丛恰掩映着窗牖的一角,树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映在床纸上慢慢摇晃着,很是安静。·林脩直接推开书房的门,只见荀爽正拉着李溙的袖子说道,“洺宣哥哥,听我哥说过段时间谨哥哥与燕姐姐要把赞儿送到你身边来教养读书?”·李溙边做着自己的事边点了下头,说道,“只是发了封信来,还有几个月呢,等到后接风宴叫上你和你哥一起——”·话说现在荀爽与他的三哥荀靖呆在洛阳,大哥与四哥、五哥留在家中,二哥在外地为官。
有人评价荀爽与荀靖,二人皆玉也,荀爽外朗,荀靖内润;荀淑虽家教严格,但荀爽较小,又很聪慧,一直比较受宠,在家中就活泼了点·不过在父亲与一般人面前都会显得稳重些,只有在疼他的几个哥哥和李溙面前,才会显出些小孩子的心性。·荀爽才为李溙的话高兴,就发现林脩不声不响地就跪坐在了自己对面,不禁问道,“你怎么又来了而且你来都不敲一下门啊——”·有人说,同年生的人,不是天生相合就是天生的对头,林脩总觉得与荀爽间有点不对付,就像两人的磁场不能很好地缕顺对接一般,总在那嗞嗞地摩擦着,不过想想也是,谁见着一个潜在的情敌,并且还不是个善茬,任谁见着也忍不住炸毛!·林脩瞥了瞥荀爽,“这又不是你家的门槛,管这么宽”说着拿出一支毛笔,捻了捻那笔毛,一手撑着下巴,朝荀爽比划了几下,又翻了个白眼。
荀爽顿时像被唬愣了一般,这人怎么跟无赖似的·李溙瞧两人像小孩一般看互相不顺眼,不觉十分好笑,摸了摸林脩的头,对荀爽说道,“阿爽,如今子卿正与我住一处呢,我与他很早就相识了。”
荀爽听得,登时有些目瞪口呆,他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是李溙在他心中一直是如父如兄的存在。相较自己的父亲而言,父亲虽严厉,荀爽心中也很敬重,但荀家人多也只是博学如学者或谋士一般的存在,而李溙在他心中则是治世能臣、乱世英雄一般的,一直十分仰慕。如今那风言风语却被自己的洺宣哥哥如此云淡风轻般说出来,尤其那另一个人还是自己如此看不顺眼的林脩,顿时心中又惊又堵,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要不好了。
林脩瞧见他那模样,不知道他是因为李溙和男人在一起难受还是李溙竟然和自己在一起了难受,但突然就像没做什么事,就伤害了一个人单纯的愿望般,林脩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诡异的歉疚感,拿着毛笔头戳戳荀爽的脑袋,问道,“你还好吧”·荀爽却像突然被戳破,点着了小火苗一般,一把打开毛笔,就那样跑了出去,林脩突然觉得有点小内伤,怎么那荀爽突然就开启纯情模式了你转头看看李溙,也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分割线君——·看似平静而又无聊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又很快,慢的是因为那百无聊赖的感觉每分每秒都浸润着你的骨头般,很是难过,快的则是这一日复一日的混日子却时间也过得飞快。
这洛阳城的日子对于许多人来说只是混时度日的百无聊赖,但对许多人来说却是暗流汹涌生死游戏··月初的时候,月亮总是那么晦朔,那样的夜,似乎染着怎么也洗不净的黑。
已到夏天,气温燥热得很,宫墙中漫起虫鸣,从那黑乎乎的一丛一丛中透出来·宫廊中行着几个人影,前头的那个飘飘渺渺,很是好看;后头的几只卑躬屈膝,行的步步谨小慎微,一人手上端着一个朱色木盘,其上放着一只酒壶与两只酒杯,另一人手中则拿着一柄拂尘。
一行人转过两个弯,却是去了梁皇后的凤仪宫·梁皇后见那为首一人,却正是桓帝,慌忙行礼,头上珠钗却随着身子像有些摇晃·梁皇后见这阵势,似就猜到些什么,这个时刻迟早会来的,只不过早一日或晚一日罢了。
桓帝看了梁皇后一眼,眼中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似还有些掩不住的厌恶,只轻吩咐了一声,“赐酒”··梁皇后双手指甲紧紧地抠住地板,指节蜷曲都泛了些青紫色,接过酒时还未缓过来,双手端着酒杯,看着桓帝,仿佛带着最后的诀别似的,“圣上,到如今,妾身还想问您一句话——”·桓帝只瞥了她一眼,很不耐似的,嗤道,“问吧——”·梁皇后见这模样就知自己的问题早已没了意义,却还不甘心,仍是问道,“妾身想问圣上一句,不知圣上可曾对臣妾起过真心”·桓帝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轻呵了一声,微弯下身,捏住梁皇后的下巴,眼中带着不屑与戏谑的光芒,“你说呢你梁氏一族视皇权如无物,玩弄于鼓掌之中,朕从登基之日起就想着如何将你们连根拔起”像是想到曾经的忍辱负重与不甘般,桓帝甩过手,向旁边踱了几步,像再多看梁皇后一眼也是难受。
梁皇后听得发出神经质般的笑声,“是吗原来圣上果真只是为了登上皇位才娶了我·想当初新年你陪我回梁府,连过个门槛都要扶着我,这等小心与体贴,才让我当初傻傻地以为你对我还有几分心,才和宫中的那些贱女人争风吃醋”·“哈哈,圣上可真是装得好呢,把这假意装作真心,真心装作假意,怕是谁也识不得吧”说完站起身行至桓帝的身前,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眼中散发出奇特的光芒,将最后的生命都集聚在这双眼中,盯着桓帝,“我诅咒你,用这最后的生命诅咒你,愿你所爱的人,永远也看不透你的真心,两人尝尽怨恨啮心的痛楚,愿你将被你所爱的人亲手送入地狱”说完即应声倒地,双目圆睁着,睚眦欲裂,嘴角流着一抹暗黑的血。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天作之和·桓帝听得,一时气急攻心,却也拿个死人没办法,只是狠狠地甩了甩衣袖,咬牙道,“明日宣布皇后暴卒”身边的内侍早已被唬得畏缩在一边,只应了诺。
次日朝野听闻消息,一时震惊,精明的自知道其中原委,但市井茶肆又是一般渲染,说那梁皇后无才无德,相貌平平,性格骄横奢侈,曾经就妒忌那许多妃子,害了许多妃嫔腹中胎儿性命。
如今那邓贵人怕是样样比她强,隆恩甚重,梁皇后早心中郁郁不平,由此去了性命呢真真是宫中女人好凄惨啦——却说春秋坊内众人也正是如此一致说辞,那赵素与朱小少爷听得,很是掬了一把同情泪,果然这女人又可怕又可怜啊——·大将军听得妹妹去世的消息,一根主心骨又去了大半,匆忙进宫与妹妹安排后事,在力争之下,桓帝并未为难什么,梁皇后被封谥号懿献皇后,葬于懿陵。
等葬仪安排妥当告一段落,梁冀回得府中,夜里将那秦宫抱在怀中摩挲,也没那什么心思,却听秦宫在耳边说道,“大人,皇后还如此年轻,怎会就此轻易陨落,后宫险恶,皇后的死定是奸人所为”·梁冀想起那天妹妹亲口告诉她发现那议郎邴尊买通内侍与他下毒,就很是震怒,如今听得秦宫提醒,又想到此处,很是怀疑,不禁问道,“那你说,会是谁害了妹妹”·秦宫眼睛中利光一转,红唇一嘟,“依奴家看,定是那邓贵人干的好事大人想想,皇后去了,谁受益最大啊定是邓贵人啊将来要封皇后的不就是她嘛”·梁冀听得觉得很有道理,又联想到此前之事,心中已认定定是此番缘由,遂继续问道,“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秦宫神秘兮兮地附到梁冀耳边,“大人,上次那邓贵人的母亲不是赖你要害她吗,如今正在风头上,处置那邓贵人不现实,就派人把她母亲做了,也算杀鸡儆猴”·“如今做这事会不会不安全啊要不还待我去与夫人商量商量——”·“大人莫要去找夫人,怎么说邓贵人母亲也是夫人的舅娘,夫人是定不会同意你的做法的,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梁冀听得,觉得很有道理,捏了捏秦宫的鼻子,“你这小妖精,果然不仅长得好看,头脑还聪明的很”秦宫妩媚的笑了笑,顺势将自己的脸埋到梁冀怀中,掩了自己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想到把荀爽叫作阿爽,然后就想到啊,爽,突然就觉得荀爽这名字怎么这么有笑点呢···小小玩笑,木有恶意,莫要冲突古人啊。
·自己就是有点神经质,有点神叨叨的赶脚···晕····第30章 第三十章浪淘沙(三)·不知从何处走漏了消息,邓贵人母亲梁夫人这次却从门客处是真真知晓梁冀要对其动手,连如何起意、如何谋划等一系列盘算都一清二楚,于是火急火燎地进宫到女儿出相商。
苣若宫内罗纱随晨风摇曳,淡淡的熏香在空中弥漫,一群侍女正在为晚起的邓贵人梳妆打扮·只见邓贵人松松地挽了一个美人髻,一头长发微拢地泄在背上,蚕眉轻描,朱唇点绛,目似含星,身着粉色曳地纱裙,端坐于那铜镜前,很是婉约动人;就连邓贵人自己瞧见自己那模样,都颇为自许,自是深信任别的男人看到都免不了神魂颠倒。
邓贵人想到昨夜桓帝的体贴,颇为情动,嘴角不禁带上一个似羞似喜的弧度,那弧度还未敛下去,只听小太监报梁夫人来寻她了·邓贵人好紧不紧的慢慢收拾,一身的慵懒之意,轻手拈过一支桓帝新赐的珠钗,细细地插入云发中。
还未妥帖,只见梁夫人急匆匆地扑到女儿身上,哭叫道,“我的儿啊,梁冀那贼人说要你娘的性命呢——”·邓贵人听得,不禁闪了手,插歪了珠钗,还戳到了指尖,吃疼地将指尖放到嘴中吸吮,有些淡淡的血腥味,眼中狠意一闪,“娘说的可是真的么”·梁夫人看得女儿这架势,有些心虚,稍微拢了拢衣襟,回道,“就是你进宫前拜到咱家门下的那个门客,叫作李衡的,这人有些能耐,他收到的消息,千真万确啊”·“就是那个认出害了邴尊杀手的门人么此人是否可靠”·“就是那人。
想你进宫也有些年头了,那人一直在门下忠心耿耿,娘自是信得过的·”·邓贵人拉过母亲的手,婉柔地说道,“女儿自也是信得过娘·娘你莫要惊慌,今时不同往日,并非梁冀那贼人想做什么就是什么,如今圣上正要处置他呢,他不夹起尾巴好好地做人,还偏要出这些愚蠢的幺蛾子生怕别人不知,正好送到圣上手下呢”·梁夫人听得有些迟疑,“圣上真会因为此事处置他么可娘这身份也没多矜贵啊——”·“娘,圣上需要的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是夜,桓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派单超、唐衡随司隶校尉张彪率羽林、虎贲等卫士千余围了梁冀府邸,只见梁府内火光冲天,哭叫哀怨声喧腾;左悺、赵忠等人守住宫中各门,迅速拿下梁氏安插在禁卫中的列校士尉,徐璜、具瑗等领人扣下洛阳城中梁氏一族的公卿,尹勋率尚书左右丞和尚书郎等人持兵仗守卫宫省�
欢顪痰仍蚴刈÷逖舫侵刃颍苑酪毂洹!こ绲碌钇钅冢傅壅肓跏缍宰诎盖埃湃檬卦诨傅垡徊啵讲嗟闹蛱ǜ魅甲啪胖Т笾颍苁敲髁粒盏靡皇也尤唬干险谧乓痪趾诎灼澹傅壑窗祝跏缰春冢鬃酉刃小�桓帝中食二指夹住一粒白子,敲落于棋盘上,那俊秀的手指,那落子的姿势,一时让一旁的张让觉得甚为好看··桓帝又捡起一子放在指间摩挲,面上不显山露水地问道,“不知刘大人觉得此举如何”·刘淑缓缓一笑,“梁氏一族盘根错节,圣上以蛰伏之势,潜龙在渊,点点蚕食架空,到如今连根拔起,飞龙在天,却也是一局好棋也。”
桓帝听得刘淑如此奉承,不见媚相,却又恰好搔到自身的自满之处,心中颇有些得意,但又思及某些,瞧了身边人一眼,微带些苦涩道,“什么飞龙在天,也不过是困龙罢了举步维艰,掣肘难行——”·刘淑听得,叹气道,“帝王之术即如此而已,圣上何须悲叹,昔孝武帝也不能随心所欲,就算常人,又哪能欲之即得,厌之即舍呢——”·“是吗那一般人需要把自己做成那最大的诱饵,引天下之欲求趋之若鹜吗”桓帝说着轻蔑地嗤了一声,“天下之男女长幼,莫不伪装或赤裸地飞蛾扑火——”桓帝还待继续说下去,只见张让拉了一下的他的衣袖,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遂掩过不提。
自然作为聪明的臣子,刘淑也要当作未听见君王不想让你听到的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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