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四年 by 梦溪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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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四年 by 梦溪石(1)(3)
·    后来孙氏还是点头了,并没有哭着喊着让大臣去干赎回皇帝的蠢事,而是立了英宗的弟弟当皇帝··    从这一点上,她还是比较有大局观的。
    虽然后来在两个兄弟皇帝之间,又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孙氏终其一生,跟婆婆张氏一样,安享荣华富贵,无愧于人生赢家的称号,2333333··    好辣,萌萌们,咱们明晚见·第25章·    仙客楼的出名,可不仅仅是靠吹出来的,自英宗皇帝起,这间酒楼就在京城声名鹊起,这主要是因为仙客楼的东家很有生意头脑,花重金特地请了两位分别擅长北地菜与江南菜的两位大厨来掌厨,又买下仙客楼后面的私宅,另外辟了一处地方,称为仙云馆。
    客人们要请客吃饭的话,若不讲究那么多的,便在前面的仙客楼,价格也亲民许多,若是达官贵人喜好个清静的,那便到后头的仙云馆,装潢自然也比前头高档许多。
    两处虽然挨在一起,却各自有各自的门户独立开来,互不干扰··    汪直请潘宾吃饭,便是在仙客楼后面的仙云馆里··    两相约好了时辰,潘宾还特意提前了一刻钟,结果他带着唐泛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其中一个包间时,却发现那位汪厂公已经坐在席上。
    对方今天虽然青衣小帽,与外头的寻常客人无异,但底下那张脸阴柔俊秀,年轻得令人惊讶,却又带着一股睥睨众人的锐意,潘宾丝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笑道:“汪公来得好早,失礼了,失礼了”·    汪直依旧坐在原位,只抬手一引:“是我来早了,潘大人请入座。”
    他眼睛一扫,落在唐泛身上:“这位想必就是丘大人的另一位高足,唐泛唐大人了罢”·    唐泛拱了拱手:“在下乡野出身,没见过大场面,听闻厂公宴请我师兄,便想跟着过来看看眼界,不请自来,还请厂公恕罪。”
    汪直摆摆手:“无妨,坐·”·    实际上,汪直的年纪比在场二人都小,可能还未满二十,但他身居高位,举手投足都有些居高临下,潘宾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汪直道:“既然人已经来齐了,那就让他上菜罢·”·    说罢他拉了拉饭桌旁边垂下来的引绳,不一会儿,外头就有人推门进来,手中扶着托盘,陆续上菜。
    汪直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北菜还是南菜,今夜叫了南北各半,正好各得其所·”·    潘宾道:“汪公费心了,不知汪公……”·    他本想询问汪直请自己吃饭的用意,没奈何刚开口就被汪直摆手打断了。
    汪直提箸道:“吃完再说,吃完再说·”·    潘宾只好闭嘴··    在仙云馆请客,一顿饭没有百来两是下不来的,作为西厂提督,汪直更是不落人后。
    杏仁佛手,龙井虾仁,凤尾鱼翅,金丝酥雀,绣球干贝,奶汁鱼片,二龙戏珠,翡翠荷叶羹……·    一道道菜肴如流水般地端上来,令人目不暇接,潘宾身为三品大员,平日交际应酬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了,但见偌大桌面瞬间被摆得满满当当,也不由得咋舌不已。
    既然没法开口,那就只好闷声吃饭了··    于是桌边三人,皆都默默低头品菜,一时之间,氛围竟有些古怪··    潘宾心中忐忑不安,再美味的东西在他嘴里自然也失了味道,他一边吃还要一边琢磨汪直的用意,结果吃饭的速度就比另外两人慢上许多,等他刚刚第三次伸出筷子的时候,那头汪直已经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表示告一段落。
    潘宾只好也跟着放下筷子,结果眼角一扫,唐泛却还在继续吃菜,虽然动作慢条斯理,并不显得粗俗,但是这会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突兀··    潘大人嘴角抽了抽,连忙朝自家师弟使眼色,结果唐泛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竟然还伸筷子夹菜。
    反倒是汪直哈哈一笑,露出颇为欣赏的表情,甚至还击节叫好:“好吃饭就图个自在唐大人这才是性情中人所为啊,老潘,相比之下你未免就太拘束了”·    好嘛,自己明明比汪直还大个二十来岁,倒被他一声老潘给叫没了。
    潘宾说不出地别扭,又不敢纠正汪直,只好扭曲着脸笑了笑:“年轻人总要更活泼一些,我老了,我老了”·    他心里觉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西厂厂公就跟外头传闻的一样,好名,喜军功,性情与众不同。
    所谓的与众不同,正确地说,应该是跟别的宦官不一样··    假如一个正常男人现在拍着腿说唐泛这样不要拘束才好,潘宾一点都不会意外,偏偏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宦官说出这番故作老成又豪气干云的话,就怎么看怎么奇怪了。
    唐泛喝完碗里的汤,终于放下筷子,向汪直告罪:“厂公恕罪,只怪这里菜肴风味绝佳,我一时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口·”·    虽然他的表情举止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没见过世面”这个特征,但汪直仍旧听得很高兴:“唐大人要是喜欢,下次我再请你来嘛”·    唐泛笑道:“好菜要久久吃一次,才会回味无穷,若是轻易吃到,反倒失去珍贵了。”
    既是婉拒,又不着痕迹地捧了汪直一下··    对方果然没有生气,反倒露出很受用的表情··    从这一点来看,唐泛面对汪直,反倒比潘宾放得更开,并不像潘宾那样因为忌惮汪直的身份权势就束手束脚。
    汪直敲了敲桌面,总算不再吊潘宾的胃口:“今日请潘大人前来,却是有件事相求·”·    潘宾忙道:“汪公言重,何至于求字”·    汪直道:“我丢了一件东西,想请顺天府帮忙找回来。”
    潘宾吃了一惊,小心翼翼问:“不知汪公丢的是”·    汪直道:“一只白玉雕成的骏马,约莫半尺来高。”
    潘宾问:“可有模样,是如何丢失的”·    汪直将放在旁边高几上的卷轴拿了过来,递给潘宾:“就是这般模样,我将其放在家中观赏,某日忽然丢失,也许是内贼偷了出去发卖,流落不知去向,至今也未能找到。”
    潘宾打开画轴,上面画着一匹玉骏马,画功一般般,不过也足以让人记住它的模样了··    潘宾道:“那么汪公可有什么线索”·    汪直似笑非笑:“我若是有线索,又何必找你来”·    潘宾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道:“在下会争取尽快破案,帮汪公找回那尊白玉骏马的。”
    汪直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劳烦潘大人了·”·    目的既已道出,汪直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陪两个小人物枯坐,当即就借口自己有事先行一步。
    坐到他这个位置,许多事情都与皇帝有关,潘宾不能问也不能打听,汪直要走,他与唐泛二人便将人送到门口··    汪直摆摆手:“二位可以继续叫菜吃,钱我已经让掌柜记在帐下了。”
    宫中宦官得高位者,比如他,比如尚铭,都会得到皇帝钦此的蟒服,飞鱼服,这与锦衣卫是差不多的,不过两者之间一眼望去还是很好区分的,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宦官身上既无绣春刀,也不会蓄胡子。
    今夜汪直便装出行,青衣小帽不引人注目,但兴许是他穿惯了华丽的飞鱼服的缘故,转身离去时衣袖一拂,竟有几分大太监出行时的威风凛凛,仿佛还在西厂。
    唐泛看得忍不住好笑,却是忍下了,等汪直走远,这才问潘宾:“师兄,接下来我们是继续吃,还是回去”·    汪直一走,潘宾的脸就拉得老长,气鼓鼓一拂袖:“回去”·    仙云馆里的包间是汪直定的,潘宾有所顾忌,等到两人离开老远,他才忍不住开始抱怨:“一个靠宠妃起家的宦官,气魄竟装得比内阁首辅还要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家里丢了一个摆件,也有脸特意让我们过去,真当顺天府是他家后花园了,难不成我们还是他的私仆,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吗”·    其实明朝也出过不少好的宦官,譬如永乐年间的郑和,阮安,譬如如今在宫中的怀恩,这些人自小入宫,都是在内书堂里读着岳武穆精忠报国的故事长大的,其忠义廉洁,有时候连朝中大臣也比不上,跟朝中大臣关系也很好。
    但这毕竟是少数,宦官的立场与文官天然对立,又因为总有那么些宦官,靠着幸进上位,拥有的权利力却比寒窗苦读的官员们还大,而且皇帝还更听他们的话,最重要的是,他们少了那么一样东西,根本就算不上男人,文官集团自然对他们严防死守,即使当面不敢得罪,私心里也不大瞧得起他们。
    这就是潘大人此刻心情的最好写照··    唐泛等他发泄够了,才道:“大人以前可见过汪直”·    潘宾犹自气哼哼地,他虽然在京城官场算不上大人物,但怎么也能称为三品大员了,结果汪直对他的态度就跟对自己手底下的人一样,这让他心里很别扭。
    “见过,不过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打过交道”·    唐泛问:“那大人瞧汪直为人如何”·    潘宾想也不想就道:“跋扈嚣张目中无人”·    唐泛一边回忆方才的情形,一边点点头:“他少年得志,确实也有嚣张跋扈的本钱,不过我觉得,汪直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把玩观赏的摆件,就将您叫过去,说不定其中有什么缘故。”
    潘宾没好气:“还会有什么缘故,偌大京城,要找那么个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若是被人弄到当铺里也就罢了,凭着西厂的能力,怎么可能找不到,无非是那白玉骏马已经被摔碎了,汪直让我们去找一件根本不可能找到的东西,要么就是那东西在汪直也没法去要的地方,说不定已经流入哪个权贵人家了”·    他虽然诸多缺点,不过能坐到如今顺天府尹的位置上,却必然是有几分能耐的,所以寥寥几句话便将汪直的用心点了出来。
    唐泛道:“大人是不是在哪里得罪了他”·    潘宾摇头:“怎么可能,我根本没与他打过多少交道,也就是上次武安侯府……”·    他一顿,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是上次武安侯府的事情得罪了他可是后来真相水落石出,他借此立威的目的不也达到了吗,为什么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关我们什么事就算要找,也应该找锦衣卫罢”·    唐泛道:“应该不是这件事,也许有别的什么缘故。”
    潘宾冥思苦想,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结果:“这样罢,要不明天你去北镇抚司找那位隋总旗问问·”·    唐泛:“…………”·    喂,大人,你醒醒,堂堂北镇抚司不是咱们顺天府的后花园啊·    他无奈道:“隋总旗出外差去了,还未回来,上次我请他们帮忙打听汪直请我们吃饭的事情,他们也打听不出什么结果,只怕是爱莫能助。”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潘宾感叹:“如果太祖皇帝还在,瞧见锦衣卫被宦官欺压得如此无用,只怕会暴跳如雷罢”·    唐泛为自家师兄丰富的想象力抽了抽嘴角,如果太祖皇帝还在,知道两个朝廷命官跟一个太监在外面吃吃喝喝的话,明天他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去菜市口相见欢了。
    他只好提了个建议:“依下官看,不如大人明天先派出人手寻找,我再去打听一下消息,东西二厂的吏员大都是锦衣卫调拨出去的人手,说不定他们会听到什么风声。
这样可好”·    潘宾满意地摸着下颌胡须:“这样甚好,润青,那就辛苦你了·”·    其实唐泛觉得每次一有事就去找薛凌他们,实在是挺不好意思的,一来显得顺天府无能,二来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现在三番四次麻烦人家,等到有朝一日人家想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情,就很难推脱了,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马上去找薛凌,而是先等等老王他们的消息。
·    不过很可惜,一连好几天过去,老王他们寻遍了京城各处当铺,都找不到那尊白玉骏马,当铺掌柜也都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    唐泛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找上薛凌。
    薛凌倒是豪爽得很,拍拍胸脯就答应下来,说一定会帮他去打听的··    那边唐泛又碰上了一件麻烦事··    不是别的,他快要没地方住了。
    他住的地方,本来就是租用隔壁李家单独隔出来的院子,独门独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只住得也挺不错,但是因为李家出了变故,李家两个主人,一个死了,一个被关进大牢,李漫杀妻罪证确凿,由宛平县确认之后层层上报,现在卷宗还压在刑部那里。
    古来律法轻男重女,妻杀夫要凌迟,夫杀妻则要分情况,不过像李漫这种无端杀妻的情况,无可辩驳·如无意外,自然还是要斩首的,不过并没有这么简单,李漫的案子要经过三司会审,由刑部最终核定之后才能判下来。
    李家没了男女主人,日子还是要过的,李家少爷李麟就成了新的主人··    李麟今年十五岁,因镇日埋头读书,不通庶务,乍然接手李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管家老李没有办法,他资格虽老,但毕竟是下人,又是外人,只好请来李漫的一位堂亲暂时帮忙料理张氏的丧事。
    那位李家堂亲家在南京,千里迢迢赶来京城,难免水土不服,他倒也不是贪图李家财产,只是见李麟一个半大少年,被养得什么事也不懂,只知道读书,觉得有些不妥,便建议李麟和老李他们跟自己迁到南京去住,大家都是亲戚,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嫡母被生父所杀,这样的事情也使得李麟本人受了不小的刺激,他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间充满心理阴影的宅第里了,就跟老李商量了一番,决定答应那位堂亲的建议,举家迁往南京,离开这个伤心地。
    不过李漫现在毕竟还在牢里,为人子不能抛下父亲就走,起码也要等到案子判下来再说,但是一些东西却可以先发卖掉了,宅子也可以先托人估价代售,到时候连同唐泛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也会一并被卖掉。
    京城房价高,唐大人家道中落,他一个从六品官员也是没钱把宅子买下来的,所以只能搬走,另觅住处,好在李麟他们也不是马上就走,还有一段缓冲的时间,可以让唐泛去物色宅子。
    不过这房子实在是不好找,地段好的,租金高,地段不好的,离衙门远,牙行的行老带着唐泛看了几处地方,唐泛都不是很满意,一边还要兼顾衙门里的差事,以及汪厂公的那尊白玉骏马的下落,简直称得上焦头烂额。
    就在这个时候,阿冬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二话不说跪在唐泛跟前:“唐大人,你收了我罢”·    吓·    唐泛吓了老大一跳,以为又来一个阿夏,还好阿冬的下句话让他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唐大人,你可不可以去和管家说,将我要到你这里来啊,我会做蛋炒饭给您吃,还会帮您打扫屋子,我不想去南京·”·    阿冬小姑娘仰着头期待地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唐泛将她扶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李家签了死契的奴婢罢,能离开李家吗”·    阿冬吸了吸鼻涕:“是签了死契的,但阿春姐姐说只要您去跟少爷要,少爷应该会给的。”
    唐泛听糊涂了:“你从小在李家长大,不是对李家很熟悉吗,怎么突然之间想要到我这边来”·    阿冬难过道:“太太死了,李家不是那个李家了,少爷跟阿春姐姐说,等丧期过了,想纳她为妾,阿春姐姐不愿意,不过没有办法,由不得她做主。
阿春姐姐还对我说,少爷虽然人不算太坏,但耳根子软,读书读得有些呆气,如果让他当家,李家只怕不会比从前更好·”·    唐泛问:“那其他人呢,除了你和阿春之外,李家其他人要如何处置”·    “李管家要陪着少爷一道南下,家中到时候没有签死契的奴婢都会提前打发走人,签了死契的,也要发卖一部分,阿春姐姐说如果我不想去南京,可以趁这个机会找个出路。”
    她咬着手指,可怜兮兮地瞅着唐泛:“唐大人,你可不可以收留我,我会很勤快的,不给你添麻烦,我不想去南京,我跟少爷不熟”·    唐泛啼笑皆非:“你愿意给我当厨娘,我倒乐得轻松,可问题是李家少爷愿意放你走吗”·    阿冬听他口气松动,顿时兴奋起来:“愿意的,愿意的,我听管家说,李家现在人口太多了,以后用不着那么多人,他们巴不得裁少一些呢,我那么能吃,干的活儿又不多,他们肯定愿意放我走,让我去祸害别人家”·    唐泛:“……”你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阿冬吐吐舌头:“说错了,说错了都怪我太高兴了,唐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我很好的您就装作听不见我方才的话好了”·    唐泛看她这么高兴,也笑了:“好罢好罢,那我就权且去问一问,不过咱们先说好,来了我家,我的伙食可就由你包下了”·    阿冬点头如捣蒜,她虽然从小就在李家长大,但现在张氏已经不在了,上头春夏秋三位最亲近的姐姐,阿春劝她离开,阿夏胁从杀人,阿秋则很有可能跟随南下,一夜之间,如家人般的氛围支离破碎,阿冬对南下这件事打从心底抗拒,相比之下,自然是唐泛这边更自在,更好相处。
    她信心满满地保证:“放心罢,唐大人,我一定会把您喂养得白白胖胖,像猪一样的”·    唐泛:“……”·    他开始怀疑阿春是不是怕她这张缺根筋的嘴在李家很容易得罪人,才忙不迭将她打发出来的。
    不过当唐泛去向李家要人的时候,却并不顺利··    管家老李听了他的来意,虽然没有一口拒绝,也是面露难色:“唐大人,阿冬是签了卖身契的,眼下李家并不由我作主,不如让我去问问少爷”·    唐泛自然点头:“现在李家少爷当家,这是应当的。”
·    老李请他在客厅稍坐,便去请示李麟,少顷,李麟出来了··    “唐大人是要给阿冬赎身”李麟问。
    他长得与李漫其实很相似,连身量都差不多,只是李麟看上去更加年轻一些··    家中变故使得李麟脸上褪去了原本的青涩,变得有点阴沉,倒更像他父亲了。
    唐泛颔首:“我听说当时李家买阿冬,花了五两银子,如今你们要举家南下,阿冬年纪不大,恐怕带着她也不甚方便,我愿意出十两银子,不知可否将阿冬的卖身契转让”·    李麟对唐泛的观感有些复杂,对方既是帮忙找出杀害自家嫡母真凶的人,可又是亲自将自己父亲送入牢狱的人,自己本该感谢他,可又有些恨他。
李麟甚至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不是唐泛,那自己现在也就不用失母又失父了··    他冷冷淡淡道:“阿冬是我李家的奴婢,恕难从命,还有,我听老李说,契约原本约定的租期将至,我们这座宅子要卖掉,也就不打算续约了,所以还请唐大人尽快从我们隔壁搬离罢”·    作者有话要说:这字数,萌萌的作者尽力了……情节实在是太多了,家属还是没能排到期,又被挤到下章了·    隋州:再不让我出现就neng(第四声)死你·    梦梦:你的台词让阿冬抢了,怎么办·    隋州:先弄死阿冬。
    好吧,萌萌们,咱们明晚见·    家属,明晚见……·    ·第26章·    管家老李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道:“少爷,唐大人于我李家有大恩……”·    李麟打断他“老李,现在这个家到底是谁作主是你还是我”·    老李何等忠心,听了这种话,惶惶不安,连声道:“自然是少爷您啊”·    李麟不耐烦:“既然是我,你就不要管了虽然他是官,我们是民,可难道官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里是京城,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若不是他,父亲又怎么会变成杀人犯”·    唐泛微微一哂,这李家少爷莫不是读书读傻了:“李麟,张氏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也从小抚育你长大,不曾假他人之手,这片慈母心肠,任谁见了都要感动,生恩养恩,岂有轻重之分李漫虽然是你的父亲,可他同样也是杀了你母亲的凶手,你心情矛盾,左右为难,我可以理解,但如果你因此就是非不分,那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又有何用”·    李麟梗着脖子道:“谁不知道那只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儿子,才会对我好的”·    唐泛目光转冷,摇摇头:“看来你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真为你那九泉之下的嫡母不值。”
    李麟怒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唐大人离开罢,我知道你是顺天府推官,不过满京城都是官儿,你这从六品的推官还真不算回事,阿冬是李家的奴婢,要怎么处置自然要由我来决定,我说不卖就是不卖”·    这李麟也是个奇怪的人。
    说他读书读傻了,不通俗务吧,说话有时候又挺一语中的的,他还真说对了,唐泛这种品级的官员,在京城也确实算不上什么,而且他一个推官,也管不到人家李家要卖奴婢的事情上去,如果他今天强行将阿冬带走,李麟要是闹将上去,虽然唐泛未必会如何,但是免不了被御史弹劾一个“与民争婢”,对名声也会有影响。
    但要说李麟聪明,从他刚才那一番“嫡母对他好是别有居心”的论调,唐泛立马就对他的观感一落千丈··    不管李漫跟张氏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那是长辈们的事情,作为晚辈,李麟会有矛盾痛苦的心情是正常的,但他却宁可无视张氏对自己的付出,一味地袒护生父。
    当然这也可以说是孝道的一种,不过就算是孝,也是愚孝··    做人并非一定要刚正无私,但起码要恩怨分明,如果好坏不分,那这个人也不会有太大前程的。
    唐泛点点头:“阿冬是你家的人,自然由你处置,这是应当的·”·    说罢他也懒得再看李麟一眼,直接就转身离开··    等唐泛出了李家大门,身后老李匆匆追上来,气喘吁吁道:“唐大人,少爷还小,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小的给您赔罪了”·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失笑:“他不小了,想我十五岁时已经中了举,又送长姐出嫁,足以撑起一个家了。”
    他见老李惶惶然,又道:“不过你放心便是,就是冲着你家太太的面子,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但是你家少爷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他自己。”
    唐泛从李家离开,直接就回到顺天府,见杜疆正坐在他的值房内,便笑道:“小湖今日得闲了”·    杜疆字小湖,作为顺天府的校检,他是专门帮唐泛处理一些文书卷宗的,也算是他的副手,校检一职没有品级,不算是朝廷命官,但这个职位依旧有许多人抢破头。
因为大明朝到了当今成化帝,对学历的要求已经非常高,举人是很难当官的,连三榜同进士都要低人一头,只有当上进士,才有资格谋取一官半职··    杜疆今年三十多岁,二十多岁那年中了举,在那之后连考两回进士都落榜,不得不找了门路进入顺天府,先寻一份差事养家糊口,再作打算。
    大明朝像杜疆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唐泛进顺天府之前,杜疆就已经在顺天府做事了,他生性一丝不苟,做事也很认真,原本在顺天府并不得志,属于受人排挤的那种人,不过唐泛很欣赏他,进来之后就把人要过来,给自己打下手,杜疆确实也不负所望,帮了他不少忙,有时候还会给唐泛出出主意,与幕僚无异。
    杜疆听了他的调笑,却并没有跟着笑起来,反倒一脸严肃:“大人,陈氏不见了·”·    唐泛拿起茶盅的手一顿:“怎么回事”·    杜疆道:“李漫入狱之后,她就被李家的人赶了出去,然后就找了一间客栈落脚,我听了您的指示,就让人在客栈外盯着,谁知道昨天一天都未看见陈氏外出,衙门的人就去问客栈掌柜,掌柜说陈氏昨日就退房了,并没有说要去哪里。”
·    李漫杀妻,虽然有凭有据,有前因有后果,从头到尾看似跟陈氏没什么关系,但唐泛总觉得这美貌妇人肯定在其中也没少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又见她从头到尾低调异常,既没有因为李漫入狱而害怕,也没有因为被赶出李家而惶恐,表现得太过镇定,反倒不同寻常,便让人去盯着那个陈氏,却没想到居然还让对方给溜了。
    唐泛道:“你让人去她住过的那间房里搜查过没有”·    杜疆点点头,他做事细致谨慎,这些事情本不用唐泛吩咐。
    “搜查过了,也没什么异常的,陈氏随身的行李本来就少,后来我又亲自去了一遍,结果在墙边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标记,痕迹好像是新刻上去的,约莫两个指节那么高,也不知道是不是与陈氏有关。”
    唐泛被挑起了好奇心:“长什么模样”·    杜疆拿来纸张,凭着记忆在上面把标记的大致模样画了出来。
    唐泛一见之下,就脱口而出:“白莲教”·    杜疆也是悚然一惊:“什么,难道那妇人还与邪教妖徒有关,这不就是一桩普通的杀妻案么”·    唐泛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我原本也只是觉得这妇人有些可疑,所以才会让你去盯着她,谁知道还牵扯出这么一个事情来。”
    杜疆道:“这下可就有些难办了·她既是与白莲教有关,却待在李漫身边,甘为妾室,想必没少怂恿他去杀妻,也不知道有何目的·”·    唐泛苦笑,这下好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头汪直的白玉骏马还没有下落,这边李家的事情又跟白莲教有关,麻烦事都一起上门了。
    他想了想:“这样罢,你继续让人寻找陈氏的下落,那客栈房间已经有人进去过,现在打草惊蛇,估计就算跟白莲教有关,他们也不会再出现了,不过你还是派人盯着,以免有什么遗漏,再去和潘大人禀报一下,我这就去找北镇抚司的人,跟他们知会一声,锦衣卫之前就曾追查过白莲教的事情,说不定他们会有什么头绪。”
    说到这里,唐泛又想起之前他半夜被人掐脖子的事情,对方故意在他面前装神弄鬼,事后也证明了与白莲教有关,看来自从李子龙的事情之后,白莲教余孽一直就没有离开过京城,只不过由明转暗,潜藏起来罢了。
    两三年前,妖道李子龙暗中结交宫内宦官,差点把皇宫都翻了天,连皇帝差点也被放倒,也就是在那次事件中,皇帝觉得锦衣卫和东厂很无用,汪直则利用皇帝这种心理趁势而起,短短时日就爬到高位。
自那之后,锦衣卫才警醒起来,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其间没少与白莲教徒发生冲突,折损不少人手,这才将白莲教的气焰压了下去,谁知道时隔两三年,白莲教一直没有被彻底铲除,稍微遇到一点机会,就能春风吹又生。
    不过白莲教既然能够从宋朝一直延续下来,又经历过宋末的混乱,元朝的黑暗,元末的乱局,直到今天,如此历史悠久,存在数百年的邪教组织,肯定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法,锦衣卫想要在短短两年内就将它们彻底剿灭,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唐泛交代完杜疆,就先去了北镇抚司··    很不巧,薛冰不在,在北镇抚司当值的也不是唐泛认识的熟面孔,唐泛询问了两句,见他们不肯透露,便也不勉强,转身就欲离开。
    却听身后传来熟悉而冷淡的声音:“你找老薛作甚”·    唐泛回过头,喜道:“广川兄,你回来了”·    隋州还是那一副八风不动的冰块脸,不过他见了唐泛脸上毫不作伪的喜色,眼中随之流露出一点笑意,点点头:“嗯,你找老薛”·    唐泛笑道:“本来是想找你的,前几天来过一趟了,那会儿老薛说你出外差去了,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回来了,若是你方便的话,正巧有些事要和你说。”
    隋州道:“你拜托老薛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他顿了顿,脸微微一侧,示意自己身后的人:“以后若是我和老薛都不在,你可以找庞齐。”
    庞齐也是一身锦衣卫的打扮,不过看上去官职要比老薛还略低一些,人也比老薛年轻,一张娃娃脸的面孔,逢人就笑,很是温和无害··    不过唐泛却不敢因此就小看他,能够在北镇抚司任职,看遍诸般刑狱都面不改色,那一定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行走在外,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往长得越是无害的人,很可能越是厉害角色。
    唐泛朝对方点头致意,并自我介绍:“唐泛唐润青,顺天府推官,那日你跟着广川兄去回春堂查案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能够直接以字相称,又听了隋州那句“以后有事可以找庞齐”,庞齐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个人跟自家上司关系很好,不能得罪,便连忙也拱手见礼:“唐大人太客气了,以后有事吩咐一声就好”·    隋州却没什么耐心再听两人说什么没有营养的场面话,直接就打断他们:“见贤,你有事先去忙。”
    庞齐应声离去,隋州二人则离开北镇抚司,往外漫步而走··    隋州道:“你上次拜托老薛查那尊白玉骏马的下落,已经查到了。”
    唐泛忙问:“在哪里”·    隋州道:“就在东厂厂公尚铭家中·”·    唐泛面色古怪:“……”·    隋州道:“那尊白玉骏马本来就是尚铭花高价从英国公手中买下来的,当时汪直也想要,不过没能抢过尚铭,所以那东西跟他没什么关系。”
    唐泛苦笑:“潘大人这下可要为难了,只不过汪直为何好端端地,要如此作弄他·”·    知道了白玉骏马的下落也没用,顺天府难道还能跑去找尚铭要别说这东西本来就是尚铭的,就算不是,以潘宾的面子,难道去要了,尚铭就会给·    换个角度说,汪直难道会不知道那东西在尚铭那里可他还让顺天府去找,这不是摆明了想作弄为难潘宾吗·    难道汪直真的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跋扈任性,随心所欲·    隋州想了想,道:“汪直跟尚铭一向不和,可能只是想恶心一下尚铭而已。”
    唐泛摊手:“但是毫不相干的潘大人却因此被拖下水·”·    隋州:“那你们要如何应对”·    唐泛摇摇头:“我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潘大人再说罢。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将李漫杀妻与陈氏失踪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提到那个白莲教印记··    隋州颔首:“白莲余孽死灰复燃,只会暗中捣鬼,我会让人留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隋州的这一句话,唐泛就知道他一定会用心去做,而自己也就产生一种重任被托付出去的放心··    兴许有些人办事靠谱,天生就能让人放心,而隋州就是这样的人。
    唐泛笑道:“那就拜托你了,原本你从外地回来,我是该与你坐下来畅聊的,不过白玉骏马的事情,潘大人一直很上心,我得先回去告诉他一声,不如咱们改天再约”·    隋州嗯了一声,冷场片刻,忽然问:“你今日几时回家”·    唐泛:“若是无事的话,便与寻常时间一样下衙归家,怎么了”·    隋州:“那今夜我去找你。”
    唐泛下意识应好,回头想想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有哪里不对呢·    聪明绝顶的唐大人在回去的路上苦思冥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且不提潘宾得知白玉骏马的消息之后是多么纠结,没了阿冬过来送点心,唐泛下班之前都先在外头解决了晚饭问题,然后再回家,不过想想今天白天隋州说过要来,唐大人就又拐到街边杂食铺里买了点卤味,在旁边酒铺里买了一小坛黄酒带回去。
    兜了一圈远路,等他慢悠悠地回到家,发现家门口已经站了个人,可不正是隋千户·    “早知你这么早过来,我就先回家了,免得你在门口枯站”唐泛连忙加快脚步朝他走过去,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
    “无妨·”隋州道··    唐泛发现他手里也提着一些吃的··    隋州:“我家离你这里远,今夜索性在你这里住下,你不介意罢”·    唐泛:“啊不介意,不介意,明日休沐,正可秉烛夜谈”·    唐大人过的完全就是传说中的单身汉生活。
    人家当了官,不说成亲有家眷的,最起码也有一两个小厮伴当跟随左右,唯独唐泛一个人住,夜里对着月亮吃小食看话本,倒也颇有情趣··    只是多一个人在,终归是多点人气,也免得入夜之后凄凄冷冷清清,虽然这人常年面无表情,寡言少语,不过总是聊胜于无的。
    两人将东西放下,唐泛去拿杯子倒酒,隋州则将包着吃食的纸袋一一解开··    唐泛买的是卤猪耳朵和猪舌,鲜香可口,最是下酒··    隋州买的则是花椒脆肠,酥炸豆腐,盐渍花生,和凉拌黄瓜。
    “来就来了,何必还带东西来,你我这么熟,下次勿要破费了”·    唐大人假惺惺地说着场面话,一边夹起酥炸豆腐咬了一口,豆腐外皮炸得酥脆,但咬下去之后,里头却是白白的如同豆腐花一样,软得像是快要从里头流出来,豆香四溢。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你这酥炸豆腐是在哪里买的,怎么这般好吃”唐泛奇怪道··    “家里有些食材。”
隋州言简意赅··    “你会烧饭”唐大人万分震惊··    隋州难得嘴角往上一勾,没有言语。
    几个呼吸过去,唐泛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广川兄,你竟然会烧饭啊真是,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真是出个所以然来,外头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真是太厉害了”唐大人长吁口气,将感叹补充完毕,然后才起身去开门··    外面站着阿冬,她没等唐泛开口,就急急道:“唐大人,救救我”·    小姑娘要跪下,唐泛拦住她:“发生了什么事”·    阿冬哭丧着脸:“阿春姐姐告诉我,说老爷让人明日去找人牙子过来,要将我发卖了”·    唐泛吃了一惊:“只卖你一个”·    阿冬点点头:“前些日子已经卖了一批了,管家爷爷知道我想来您这儿,原本也是没什么意见的,谁知道今日他们忽然改变了主意,说要将我卖掉”·    为了将事情说清楚,她咬牙忍住眼泪,但说到后边,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唐大人,怎么办,您去跟管家爷爷说好不好,我不想被卖掉”·    唐泛知道,这一定不是管家老李的意思,九成九出自李家少爷李麟的主意。
    估计是早上那件事情使得李麟心中怨恨,又不能直接跟唐泛对着干,索性就准备先下手为强,将阿冬卖掉,让唐泛的打算落空,反正这是李家的奴婢,谁也管不着。
    想到这里,唐泛一时也有些无语··    张氏在时,他也曾见过李麟几面,当时他生性羞涩,话也有点少,不过同为读书人,他对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的唐泛很有几分景仰,唐泛也指点过他几句。
    没想到时过境迁,因为家中变故,李麟心性大变,变成如今不近人情的模样··    也不知道张氏九泉之下,会作何感想··    说到底,李麟要卖阿冬,也是天经地义的,唐泛确实管不着,他本想这几日再想想办法,谁知道李麟竟然马上就要把人卖掉,如果被卖到不好的人家,那以后阿冬可就要吃苦受罪了。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唐泛有些不忍心:“这样罢,别着急,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阿冬对他有种天然的信任感,闻言很听话地点点头,抹着眼泪回去了。
·    她是偷偷溜出来的,自然不能从正门出来,回去的时候也要绕一大圈从后门回去··    唐泛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一边在心里想着办法。
    却听身后有人道:“你想要她”·    唐泛点点头,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就把阿冬的事情略说了一下:“正好我这边也缺个打扫烧饭的人,阿冬倒也勤快,可以胜任。”
    隋州点点头:“其实这件事也不难,你不用管了,我帮你解决·”·    这样仗义的朋友上哪儿去找,唐大人那个感动啊,连忙拱手道:“那就多谢广川兄了”·    隋州又道:“你既与李家闹出这般矛盾,住处的事情又要怎么办”·    唐泛并没有和他说自己正在四处找房子的事情,隋州却能注意到这一点,可见其心思细腻。
    “京城大,房子也多,想必还是能找到的·”唐泛道··    隋州沉吟片刻:“你若愿意,可以搬去与我同住。”
    唐泛一愣:“这,不妥罢嫂夫人不会不高兴么”·    隋州冷冷道:“我尚未娶妻。”
    唐泛:“那如夫人总有罢……”·    隋州不悦:“既未纳妾,也无乱七八糟的侍婢·”·    没等唐泛再问出什么,他又道:“父母与长兄同住,我一个人搬出来,不必担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诚意邀请,唐泛再拒绝就不好了,他长揖到底,诚恳道:“那就暂且叨扰广川兄了”·    其实隋州人冷归冷,却并不难相处,两人也有共同话题,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不止会烧饭,手艺比自己还要好上百倍不止。
    这么一想想,唐大人其实还有点小激动呢··    隋州冷漠的嘴角终于微微一勾··    “你我熟稔,何必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注:前面写过,阿冬现在的年纪是89岁哦··    进展绝对突飞猛进,还敢说作者食盐吗·    上次谁说绝对没同居,只是当邻居的,站出来,隋大人保证不打死泥们·   ·第27章·    隋州的住处是一座小三进的宅子,如果一大家子住的话,还是有些拥挤,但若是像现在隋州只是一个人住,那就宽敞得过分了,再加一个唐泛也不过分,三间主房,三间厢房,除了隋州自己住的一间主房,一间厢房用于存放杂物之外,另外两间主房和厢房都任由唐泛挑选。
    备注:不收房租··    唐泛没想过白吃白住,不过隋州并不缺他这点租金,反正就算唐泛不来,这么一大间宅子,他照样也是一个人住。
    隋百户既然冷着脸说不收钱,唐大人也就没有坚持,不过只要有空,他就会往家里搬些米和面,以及其它一些食材,等于承包了伙食费,对此隋州没有任何意见。
    唐泛挑了一间厢房作为自己的房间,这不是因为他扭捏客气,不敢住正房,而是那间屋子朝东,开门就是院子,视野光线都不错,有空闲的时候还可以在院子里和柱廊下种种花草。
    找了个休沐的日子,他就将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    李麟没想到自己拿捏唐泛不成,对方还这么快就找到了新住处··    阿冬的事情同样很快得到解决,唐泛不好出面,隋州却完全没有这个顾忌。
    他连面都用不着露,北镇抚司的人只要往李家一站,说李漫的案子还没结,要将一干人等提去问话,把阿春阿秋阿冬等仆役通通拉走,放回来又提过去,放回来又提过去,这么整上几回,李家就吃不消了,李管家拉着锦衣卫求他们高抬贵手,偷偷地塞银两,北镇抚司的人也不干,最后李家只好双手奉上卖身契,不单是阿冬的,还有阿春的。
    张氏不在了,阿春也不愿意再留在李家,她最大的愿望是能够恢复自由身,出去嫁人,之前李麟想要她做妾,她不愿意也没办法,唐泛好人做到底,既然决定搭救阿冬了,就顺带连阿春一并带出来,阿秋愿意留在李家,就由得她去。
    三天时间,事情就办得妥妥当当,让唐泛不由得感叹北镇抚司确实效率奇高,而且能人之所不能,难怪人人听见锦衣卫几个字都要闻声变色··    阿冬自小就卖入李家,离开了李家就只能来找唐泛,别无去处。
    不过唐泛没有拿捏着阿冬的卖身契,而是当着她的面将卖身契烧掉,跟她说好,将她收为义妹,十五岁之前收留她,十五岁之后如果她想嫁人,也不强留,到时候唐泛自然会拾掇一份嫁妆,给她找一户好人家。
    阿冬自然千肯万肯,当即就改口称唐泛为大哥,原本没有没有姓氏的她,从今往后名字前面也多了个姓氏,唐冬··    家里原本住着两个镇日早出晚归的大男人,家务活通常只能雇短工来干,就算隋州会烧饭,也不可能天天都有空做,阿冬来了之后,短工也不用雇了,饭也由她烧了,主动承担起家务活,她年纪虽小,又有些贪吃好玩,干起活却也利落,不过两天,里里外外就都焕然一新,还真种上不少花花草草,隋州和唐泛都表示很满意。
    唐大人从此过上了不用操心打扫卫生和做饭的幸福生活··    那个很可能与白莲教有关的妇人陈氏的下落还在被追查着,潘大人那边却是各种焦躁了。
    无它,白玉骏马的下落虽然有了,但是汪直也给潘宾出了个难题··    白玉骏马明明在尚铭那里,汪直却非说是自己丢失的东西,可难道潘宾能对汪直照实说吗万一汪直说“尚铭那尊白玉骏马不是我的那尊,但我的那尊与他一模一样”,那让潘宾上哪去变出另外一尊一样的给他·    潘宾原先还疑心汪直这是故意想整自己,但是后来他去打听了一下,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阵子东厂抢了西厂两桩“生意”,在皇帝面前狠狠出了一回风头,再加上汪直出来经营西厂之后,跟万贵妃的关系就逐渐疏远,万贵妃也不再怎么帮他在皇帝面前说好话,少了枕头风的效果,汪直就被尚铭压了一头。
·    潘宾帮汪直寻找白玉骏马的事情传到尚铭那里,肯定会让尚铭气歪了鼻子:什么意思,这明明是我的东西,你非说是你丢的,敢情成我偷的了·    汪直毕竟不到二十岁,年少气盛,不如宫中那些熬了数十年的宦官那般老成,会想出这种点子来恶心尚铭也不奇怪。
    两个宦官争宠斗法,这本来也不关顺天府的事情,但汪直闹了这么一出,连带把潘宾也拖下水,尚铭恶心汪直的同时,肯定会把潘宾也给记恨上··    一想到这里,潘宾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那心情和寒冬腊月里的小白菜似的,哇凉哇凉。
    他觉得自己特别命苦: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好不容易熬到三品官,结果头顶大山一座大似一座,座座都得罪不得,这回还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早知如此,当初还真不如外调当个四品知府呢,起码人家天高皇帝远,没这些糟心事,舒坦·    现在发这些牢骚也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谁也不要得罪,把这件事揭过去,两个死宦官爱怎么斗就怎么斗,最好都别扯上顺天府。
    但两全其美的办法岂是那么好找的·    潘宾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跟汪直说“您那白玉骏马找不到”·    当然不行,汪直一个办差无能的折子上去,弹劾潘宾绰绰有余。
    跟汪直说“您那白玉骏马就在尚铭家里”·    也不行,那就等于得罪了尚铭··    跟汪直说“要不别整我了,您要是看尚铭不顺眼,就直接去找他死磕啊,何必为难我这个顺天府尹呢”·    那就更不行了,官场上没这么直来直往的,到时候汪直二一推作五,潘宾也没辙。
    潘宾简直都快愁白头发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师弟··    上回唐泛跟着他去赴宴的时候,汪直对他的印象好似还不错,说不定会有什么法子。
    潘宾将唐泛找来,语重心长道:“润青啊,有师兄在顺天府一天,有事还能多照顾你一些,若是我被外放贬谪,到时候上官换人,你自己可要多加留心,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了”·    唐泛苦笑,他知道潘宾这是以退为进,博取同情呢,也不废话:“师兄有什么事就吩咐罢”·    潘宾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次寻找白玉骏马一事,汪直摆明了要故意为难,我怎么回复都不合适,得罪他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沉吟片刻:“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就看师兄有没有胆子说了·”·    潘宾大喜过望:“好师弟,师兄就知道你足智多谋,有什么法子,快快道来”·    ………………·    一日后,同样是仙云馆,同样还是那个包间,汪直坐在席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潘宾:“潘大人找我前来,想必是已经寻到了白玉骏马的下落了”·    潘宾在心里骂了好几百遍死太监直娘贼,面上依旧笑容可掬:“不瞒汪公,白玉骏马还未找到。”
    汪直挑眉:“那你叫我来作甚潘大人故意耍我不成”·    潘宾道:“汪公稍安勿躁,且听下官道来。
下官打听到,那东厂尙厂公家中,其实也有一尊白玉骏马,模样与汪公要找的甚为相似,但下官知道,尙公对那尊白玉骏马甚为喜爱,想必是不肯割爱的,而对于汪公而言,白玉骏马还在其次,您当务之急却有更大的危机。”·    汪直哂笑:“潘大人危言耸听,无非是想逃脱责任罢”·    潘宾摇头:“非也。
汪公如今上得陛下信重,下则统御西厂,可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听说汪公能入陛下青眼,除了汪公本身精明能干之外,还有赖万贵妃出言推荐,但如今您在外掌握西厂,涉及外政,万贵妃毕竟是宫闱中人,不好多加过问,如此一来也就很难帮您说得上话,而在陛下那边,尚铭终究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人,比起您,陛下对尚铭还是要更为亲近一些。
若是尚铭在陛下面前多进谗言,您难免要吃亏·”·    汪直心头一动,潘宾所言,正好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为什么急吼吼地要揽权,为什么办了西厂之后还要扩张势力,跟尚铭对着干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宠信不如尚铭,所以更要通过多立功劳,来巩固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这一点,万贵妃终究是后宫的人,她是帮不上忙的,只有汪直自己去努力。
    要怎么努力呢汪直想不到别的办法,京城的地盘已经被东厂和锦衣卫瓜分得差不多了,他只能从两者嘴里夺食,跟尚铭争宠··    但不管怎么说,西厂成立才两年,根本没法跟东厂和锦衣卫这种富有悠久历史底蕴的老牌特务机构相比,皇帝成立西厂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所以汪直必须表现得更加积极,立下更多的功劳,才能彻底巩固自己的地位,赢得皇帝信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屹立不倒。
    在竞争压力与日俱增的情况下,大家为了争宠各出花招,千奇百怪,汪太监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汪直看向潘宾:“那么依潘大人之见,我该如何做呢”·    潘宾也不忙着开口说话,单用手指沾了沾杯中酒水,在红木圆桌上写下四个字:·    军功、东宫。
    汪直此人,在许多手握大权的官宦之中,算是非常有个性的··    他做事不是一味冲动,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清清楚楚,也很会博取皇帝的欢心,不过因为年轻气盛,凡事喜欢出风头,所以还会想出让潘宾帮他找白玉骏马这种损人也不利己的点子来恶心尚铭,这也让他容易树立仇敌,像现在,潘宾虽然不敢怎样,但心里早就把他骂上几百遍了。
    除此之外,汪直还很喜欢插手军事,虽然他未必精通,但只要一想到能够像名留青史的名将那样驰骋边疆,立不世之功,汪公公就觉得浑身热血,仿佛身上从来没有少过零部件。
    所以潘宾写的“军功”很好理解,也正合了他的意··    汪直终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    不过后面两个字就有些奇怪了。
    汪直就问:“东宫是何意”·    潘宾道:“内宫之事,我等臣下也不敢妄议,不过听说当今东宫太子殿下好学勤勉,大臣俱赞曰有明君之相。”
    这时代说话就流行说一半藏一半,不把话说明白,故意让别人去猜,出了什么事也好推脱,顺便装装逼,显出说话的艺术··    汪直琢磨着潘宾的语意,好像是让他去支持太子。
    因为现在世人皆知,万贵妃跟当今太子不和,处处看他不顺眼,甚至还打算撺掇皇帝废了太子··    但汪直本身是万贵妃提拔上来的,让他去支持太子,万贵妃恼怒之下,他的西厂厂公也就当到头了吧·    所以他摇摇头,觉得潘宾出了个馊主意,还讥讽潘宾:“潘大人是顺天府尹,管好京畿一亩三分地也就罢了,对朝廷大事知之不详,就不要指手画脚”·    潘宾叹了口气:“汪公误会了,我非是让汪公站队。
世上有万岁皇帝,岂有万岁贵妃的汪公不为现在着想,也该为以后着想·若有机会,结个善缘,以后指不定也多一条退路·进退得当,才是万全之策啊”·    汪直原本还不以为然,听到后面,却若有所思起来。
    潘宾说得没错,虽然说太子以后未必能够当上皇帝,但是太子现在众望所归,在朝中风评很好,甚至有人私底下说太子将来肯定比他老子好,而自己还年轻,怎么都要为以后打算,如果能够找机会给太子卖个好,说不定连带那帮文官以后也不会处处找自己的麻烦,看自己不顺眼了。
    想明白这一层,汪直终于道:“潘大人有心了,白玉骏马之事暂且作罢,这东西丢了就丢了罢,我也不想找回了·”·    潘宾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由常舒了口气。
    汪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潘大人你的个性,不太像是会给我出这种主意的人,这些话,莫不是令师弟说的”·    这死太监说得还真准·    潘宾尴尬一笑:“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汪直感叹:“令师弟真乃人才也,虽然官位不高,难得眼光却不错,可惜没有文官进东西厂的先例,否则我定会引他为左右臂膀的”·    潘宾:“……”·    我真是代我师弟谢谢你全家了·    ………………·    潘大人终于将头疼的白玉骏马事件解决了,也算松一口气。
    这头唐大人的同居生活过得也挺惬意··    他从外头弄来不少花草树木的种子栽种在院子里,由阿冬负责照料,有些花买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得不错了,一瞬间,空荡荡的院子被各种颜色填满,变得多彩缤纷,感觉整个院子一下子就鲜活起来了。
    唐大人本人烧饭水平虽然不咋的,但他从外头搜罗来不少食谱,美其名曰教阿冬提高烧饭水平··    休沐时分,趁着阿冬烧饭,闲来无事的唐大人就开始给阿冬念食谱:“扫落梅英净洗,用雪水煮白粥,候熟,入英同煮……”·    阿冬被念得禁不住捂着耳朵哀嚎:“大哥,我不识字的,你这念的都是什么,我听不懂啊”·    唐大人很无辜:“也不是很难懂罢来,我先教你认字。
扫落梅英净洗的意思呢,就是冬天有梅花的时候,等花瓣落下,收集起来,洗干净,用雪水加入白粥一起煮……”·    阿冬:“可现在不是冬天啊,哪来的梅花”·    唐泛:“一物通而百物用,不单是梅花,像槐花,梨花也是可以入粥的,而且还各有各的效用。”
    阿冬眨眨眼:“但是梅花粥吃起来有什么味道,满嘴吃花瓣吗”·    唐泛:“……你可真没情趣,好罢,那咱们换一样,唔……有了这道菜叫槐叶淘,要专门采摘槐树高处的叶子,然后捣汁成面,搓成细细的面条,煮熟之后放冷水浸泡,变成冷面。
再将大蒜切碎,和醋、香油一起淋上去·对了,咱们家后面不是有槐树嘛,眼下也正好是夏天,要不然下回试试这个”·    阿冬跟着流口水:“这个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槐树也不是很高,要么明天我去试试看”·    唐泛义正言辞:“不行,你年纪太小,摔了怎么办,有事大哥服其劳,我去摘就是。”
    阿冬:“啊大哥你还会爬树”·    唐泛:“当然我小时候也是上蹿下跳,上树下河的,怎么,你不信”·    阿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摇头。
    唐泛挽起袖子,喜滋滋道:“不信我现在就爬给你看,反正天色还早,等我把叶子摘下来,咱们晚饭就吃这个罢”·    阿冬为难道:“可是我都已经把米下锅了,而且你还是不要去好了,万一摔下来,被隋大哥骂怎么办”·    唐泛:“没关系,他还在书房里看卷宗呢,一时半会也管不着我们的。”
    说完这句话,刚转过身,就看见站在身后的人··    唐泛打了个哈哈:“广川兄,怎么快就忙完了啊”·    隋州点点头:“听说唐大人要爬树,特来旁观。”
    唐泛大汗:“爬树有何好看的,我这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吃到更好的东西嘛,难道你不想吃吗”·    隋州面色平淡:“是谁上次说要做什么拨霞供,非让我弄一只兔子来,按照所谓古方鼓捣一阵,结果又酸又涩,压根入不了口。”
    唐泛默默擦了一把汗:“那是意外,我忘了要先用酒腌制过一遍·”·    隋州:“那又是谁上上次自告奋勇要做竹笋汤,结果把一锅汤都煮糊了”·    唐泛:“……”·    阿冬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是大哥”·    唐大人被训得抬不起头,后者数完他的前科,直接将人拎走:“所以你还是负责吃就好了,灶房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进来。”
    一锤定音,唐大人的饭桶头衔就此被冠上··    面无表情的隋州一边走还在一边教训他:“以后阿冬在烧饭的时候,你就不要进去打扰她了。”
    唐大人自知理亏,连忙受教:“是是是”·    隋州:“阿冬做什么就吃什么,别老整些奇怪的花样让阿冬去乱试,要好景致的可以到外面酒楼吃。”
    唐大人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隋州:“还有,晚上要少食,偶尔吃点零嘴是放纵,不可日日为之,有一次阿冬说给你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桌子下头有糕点碎屑,起初还以为有鼠出没。”
    “是是是”·    唐大人很无奈: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都是这么过的啊,怎么现在认了一个妹子,多了一个朋友,却好像瞬间给自己找了两个老娘似的·    时日一久,跟隋州身处同一屋檐下,他发现对方的生活简直是简单到有些枯燥。
    平时上班时间,隋州跟唐泛两人差不多时间出来,两人回来的时间也不一样,不过大多数还是可以一起吃晚饭的··    吃完晚饭之后,聊上一会儿天,然后就各自回房间看书,有时候两人也会玩些棋类游戏,不过隋州的棋力不怎么样,基本每回都输,被唐泛虐得一败涂地。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更多的时候,北镇抚司总有做不完的事情,看不完的卷宗,抓不完的犯人,侦查不完的秘密,比唐泛还要忙上好几倍,宫内的事他们要管,宫外的事他们也要管。
    到了隋州这个位置,有时候彻夜不归也是常事,偏偏隋州生性严谨肃穆,又不像其他人那样偶尔还去吃喝嫖赌一下,他的生活轨迹比唐泛还要简单,完全不像一个高干子弟。
    唐大人自觉身为朋友,很有义务改变隋州这种无趣的人生,所以闲暇时他也会想一些点子,希图丰富一下对方的业余生活··    譬如此刻。
    “来来来,兄弟,这些都是我珍藏多年的话本,你有空就看看,不要总是埋头公干,这样会早衰的,虽然职责很重要,可也得有命在,是不是”唐泛将一大摞书堆在他的书案上,笑吟吟道。
    跟唐大人相处久了,隋州算是也领教了他温雅外表下偶尔的不着调,闻言只好搁下笔,有点无奈地翻了翻他拿来的书,然后道:“《拾珍记》、《一枝花话》、《莺莺传》、《取经诗话》、《武王伐纣平话》、《金玉良缘》、《多情记》,我都看过了。”
    “你都看过了”唐泛大吃一惊,人不可貌相,真没看出来啊·    隋州道:“前段时间白莲妖徒借书言志,散布谣言,蛊惑人心,所以北镇抚司需要彻查市面上的话本评书,免得有心之人借话本为名行谋反之实。”
    他翻到最下面一本,将其抽出来:“这本《梨花缘记》是什么”·    唐大人喔了一声,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我写的。”
    隋州:“……”·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最后的时候,我完全被唐大人的表现笑cry了……·    话说其实阿冬很可爱的嘛,乃们不要嫌她碍眼,她也不会碍眼,这不唐大人不就不用做饭了·    家属虽然会烧饭,可不是成天都有空,小阿冬的存在是有必要的,要不唐大人每个月就那俩钱,天天出去挥霍怎么得了→_→·    汪公公这个人,前面也说过了,他不算太坏,但大家也不要套入厂花的绝世武功,把他想得太牛叉,他还不到二十岁啊,从小在深宫长大,因为突然立功,加上万贵妃推荐而当上权宦,但能指望他多么老奸巨猾啊不可能滴,所以他很有性格,缺点也突出~·    然后,你们关于李家的案子全都猜错了哈哈哈【叉腰仰天笑】·    其实前面有伏笔的……·    如果猜不出来,可以等下章揭底,会有峰回路转的发展~·    那么,萌萌们,明天见咯·   ·第28章·    隋州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唐大人。
    你说一个拥有状元之才的人,虽然最后没能当上状元,可那也是全国第四,受过圣上亲口嘉奖的,要是写点什么《论语释义》,《朱子新解》之类的,也算是学以致用,得归其所了,但是现在跑去写那些风月话本是要闹哪样·    唐大人笑眯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俸禄低,赚点润笔费嘛,广川不必如此吃惊,反正除了你之外也没人知道那是我写的,不过这本书被书商刊印了一千册呢,算是卖得极好的了。”
    隋州倒是被彻底勾起了兴趣,他将书单独抽了出来:“我会拜读的·”·    唐泛:“那真是太好了,收了我的书,正有件事要麻烦你。”
    隋州挑眉表示疑问··    唐泛觉得对方收下自己的书,那他也可以麻烦对方做一件小小的事情了:“你帮我去把外头那些槐叶摘下来怎么样”·    隋州:“……”·    他以为这是人情交换啊·    敢情闹了半天,对方还没放弃吃冷面·    真乃天下第一吃货啊·    唐大人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他觉得像自己这么富有生活情趣的人,天生就是要来拯救隋州这根木头的。
瞧瞧,有了自己的加入之后,对方的生活立马充满了阳光··    不过直到最后,他心心念念的槐叶淘也没能吃成··    因为隋州直接带着两人到外头馆子撮了一顿。
    没有槐叶淘冷面,却有蟹酿橙和清蒸虾,虾是刚从河里捕捞上来了,没有海虾那般鲜甜,可也不赖,酱油点上香油,再加上切碎的蒜,把虾子剥了壳沾上一口,正是人间享受。
·    唐大人吃得一本满足,幸福感油然而生:“广川,你看这喧喧嚣嚣,熙熙攘攘,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边吃东西边看这人间百态,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空闲,也是一种享受,足可坐下来慢慢品味。”
    这人倒是好养得很,既不似那些清官直臣那般刚直过甚,难以交往,又不像世上更多的人那样想要黄金屋,千钟粟,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隋州冷冷淡淡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意,他摇头道:“即使是休沐,我一般也是待在北镇抚司查阅卷宗,少有出来,否则以我这样的年纪升任百户,若不努力一些,只会令人认为是凭着裙带关系升迁的。”
    唐泛哎呀一声:“别人喜欢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情,咱们一人一双手,谁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要问心无愧便罢了,平日里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
    这话很是入理,隋州正想说什么,却听唐大人话锋一转,“那个啥,等会儿让店家给咱们打包两份冷菜回去罢,正好晚上当夜食·”·    隋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唐大人眨眨眼:“那一份总可以罢”·    阿冬在旁边早就忍不住捂着嘴巴笑倒了··    多了一个隋州和一个阿冬,唐大人本想着自己从此以后就奔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幸福生活,结果没想到倒是给自己招来了两个老妈子,成天管东管西,尤其是在吃食上,管得唐大人只能望着那些零嘴兴叹。
    不过总体来说,这种生活依旧是挺不错的,毕竟现在每天回家都能有一两个人在等着你,能够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菜,能够看见笑脸,听见寒暄问候的话语,他的姐姐远嫁外地,如今却像多了两个家人一般,感觉也是完全不同的。
    对阿冬来说,她从前在李家,虽然张氏对她不错,阿春也肯照顾她,但她毕竟还是仆役,不是去享福的,尊卑有别,再活泼也不可能太放肆,所以她才会很喜欢总跑过去找唐泛,如今认了唐泛为兄长,这种有家人的感觉同样是难以形容的,刚刚搬到隋家的时候,小姑娘兴奋得一连几天都睡不好。
    但其实不单唐泛和阿冬,隋州虽然面上没说,从他现在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早,并没有连休沐日也一并泡在北镇抚司来看,他的想法估计也是和唐泛差不多的。
    不过陈氏那边的行踪追查并不顺利,假如陈氏现在只是孤身一人,那她肯定跑不了多远,因为严格盘查起来,出城入城都要通牒文书,但如果像唐泛猜测的那样,陈氏与白莲教有勾结,那么在组织的庇护之下,她想要混出城就不难了。
    一旦出了城,那就入鱼如大海,真正是海阔天空了··    以锦衣卫的神通广大,一连数日的搜寻,也没有在城中发现陈氏的踪迹,这个女人像是完全消失在人海里一般。
    案发当日,唐泛本是可以将陈氏也一并羁留起来的,但当时他已经发觉这个女人有些古怪,便想着放长线钓大鱼,看她还有没有同党或后招,谁知道这女人竟然如此狡猾,趁着所有人觉得她还不算太重要,只是派衙役远远盯着的机会,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另一方面,在李漫被从宛平县狱押出来,准备移往刑部大牢的前夕,却发生了一件更加离奇的事情··    李漫死了··    他是自杀的。
    李漫将狱中给犯人盛饭菜的碗摔碎之后,故意将锋利的碎片藏起来,然后在夜深人静之时,直接插入自己胸口,因为伤口致命加上失血过多而死,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而在他尸体旁边的墙壁上,写着他用心头血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两个字··    唐泛··    这两个血红血红的字实在是触目惊心,映着李漫直愣愣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吓得见惯这种场面的狱卒当时也就惊叫起来。
    历来在监狱里受不了折磨而自杀的犯人不少,但千古艰难惟一死,很多人就算判了秋后问斩,还是宁愿挨到最后一刻才被刀砍掉脑袋,而没有自己结束性命的勇气。
    更何况像李漫这种犯人,刑部那边还没有最后定案,说不定最后还有翻案的机会,也有可能是充军流放,而非直接问斩··    唐泛闻讯过去察看的时候,李漫的尸体已经不在了,原先关押他的那个牢房里昏暗潮湿,大白天也要照着烛火才能看清里头的情形,那两个用血写成的字已经凝固变色,但依旧可以看出写的是什么。
    李漫罪有应得,唐泛直接将他的杀人动机和心思赤裸裸地揭露出来,他会恨唐泛也不出奇,然而这种恨意能够大到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忘,非要将唐泛的名字刻在墙上的地步吗要知道就算没有唐泛,这个杀妻案也很可能是由别的人来揭开,根本没有悬念。
    而在李漫临死的时候,他惦记的不是家里的独子,不是自己的家财,不是对求生的渴望,而是对唐泛的恨意·    看着这两个血字,唐泛总觉得自己心里还有许多谜团在萦绕着,也有许多疑惑等待解开。
    他又赶到了李家··    李漫的尸体在被仵作验明确实已经死亡之后,就由李家人带了回去,准备收殓下葬,死者为大,连谋反都要允许人家收尸呢,更何况李漫只是杀妻。
    李家人并不欢迎唐泛,尤其是李麟,一见唐泛,脸色难看极了,直接就上手赶人··    唐泛道:“本官只是来看一看,看完马上就走。”
    李麟冷笑:“有甚好看的难道我父亲死了,你连尸体都不肯放过么我可都听说了,他临死之前在墙壁上写了你的名字,我还未问唐大人,我父亲的死,你到底从中作了什么手脚”·    唐泛反问:“我与你们李家无冤无仇,为何要作手脚”·    李麟:“那可就难说了,谁不知道先前阿夏倾慕于你,后来阿夏那样,你存心想为她报仇也不无可能,反正我父已经进了监狱,你大可以为所欲为了。”
    唐泛也懒得辩解了:“李漫犯罪自有国法制裁,我身为朝廷命官,如今他已死了,我自然也要过来查明情况·”·    李麟寸步不让:“我父已入了棺椁,不日便要下葬,任何人都不能惊动他国法也没有说死人还要受制裁的”·    唐泛直接挥挥手,身后左右衙役上前,将李麟等人拨开,唐泛越众上前,让老王推开棺材盖子。
    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身上衣物也换了一套新的··    但确实是李漫无疑··    就在唐泛沉吟不语的时候,李麟直接冲上前将老王他们一把推开,护在棺材前面,愤恨地看着唐泛:“看够了没有,我父亲不想看见你们,滚”·    他一介平民,却竟然敢对朝廷命官如此无礼,老王等人都很愤怒,上前就要斥骂,不过都被唐泛伸手制止了。
    李家人本来就打算要举家南下的,如今李漫身死,倒也直接就将厅堂简单布置成灵堂,给家属来客吊唁上香,不过李漫因为犯了杀妻罪,张氏娘家人是断然不可能来的,所以灵堂里冷冷清清,李麟一身孝服,越发显得孤苦无依。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若有外人在此,看见两方对峙的情景,定也要以为唐泛仗着身份在欺负李麟··    唐泛没有说什么,只是绕过棺椁,亲手给李漫上了一炷香,然后对李麟道:“死者为大,我也就不打扰了,不过还望你看在你死去嫡母的面上,好生读书,正经做人,勿要重蹈你父亲的覆辙,想必你父亲九泉之下,也愿意你长进的。”
    李麟冷冷地盯着他:“这就不劳大人惦记了·”·    自从嫡母死后,他的声音就便得暗哑起来,估计私底下也没少哭喊,以至于几近失声。
    唐泛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少年自从父母死后就心性大变,以前他见李麟的次数虽然不多,可对方也绝不是像今天这样丝毫不讲道理,不近人情的模样··    兴许张氏和李漫的死,对于他来说确实打击很大吧·    眼见李麟如此不欢迎自己,唐泛也没有多作逗留,很快就离开了李家。
    然而事情还未算完结··    在唐泛来过李家的当夜,李家就起了大火,李麟连同李家其他下人都逃了出来,惟独管家老李因为要护着李漫的尸体,错过了逃生的机会,被烧死在里头。
    再加上李漫临死前在狱中写的两个血字,使得整件事情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过了几日,唐泛便被弹劾了··    弹劾唐泛的人,是刑科右给事中,叫濯兴。
    刑科不是刑部,在大明朝,除了六部之外,还有一个部门叫六科,这里头的官员不是正七品就是从七品,品级低得很,跟六部没法比,但他们还有一个统称,又叫科道言官。
    六科是太祖皇帝当年设下的,为的就是让这帮人专门监察百官,看到什么贪赃枉法的都可以弹劾,赋予了他们极大的权限,连内阁都不能扣住他们的奏章,但为了防止他们无法无天,就给他们定了最低的品级,算是互相辖制。
    先前李漫曾经威胁唐泛,说他家祖上是三品侍郎,朝中也有故旧长辈,这话倒不是虚言恫吓,因为这濯兴的父亲跟李漫的祖父就是旧交,不过那都是上一辈的交情了,到了李漫这里,交情浅得很,否则也不至于他入狱之后还没人帮他说话。
    但香火情总归还是有几分的,先前李漫罪证确凿,刑部也没有最后核定,濯兴不好帮他说话,现在李漫已经死了,临死前还写了唐泛的名字,一切似乎疑点重重,所以濯兴就上奏弹劾唐泛查案失误,认为李漫在定案之前忽然死去,跟唐泛脱不开嫌疑。
    在大明朝,谁家身上没有背上几本弹劾奏折,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当官的,而且李漫这件事也确实有几分蹊跷,为了避嫌,唐泛索性暂且卸下职务,在家面壁待罪。
    他自己觉得没什么,潘宾倒是气坏了··    虽说潘大人平日里对这位小师弟也谈不上多么好,可那毕竟是他的人,现在好端端被人欺负到头上,潘宾对着汪直武安侯等人,因为大家领域不同,权力不同,不得不退让几分,装得跟孙子似的,但是现在面对同为文官的同僚,他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谁都有几个故旧同年,你有,难道我就没有不成·    潘大人一气之下,也发动关系,随即也有言官弹劾濯兴立身不正,明知李漫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还意图为他翻案,为了一介商人污蔑朝廷命官,也不知道收受了李家多少贿赂。
    这一来二去,双方嘴架打得热闹··    身为当事人的唐泛,却独坐家中思考··    为什么李漫好端端会在牢里自杀·    为什么他临死前会写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李家会忽然起火,又正好把尸体烧了·    管家老李的死,是不是同样有蹊跷·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唐泛在上头分别写上几个名字。
    李漫,李麟,张氏,陈氏,阿夏··    天色已晚,隋州仍未回来,估计是又被北镇抚司的事情耽误了··    阿冬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都放在锅里温着。
    她与唐泛二人坐在院子里乘凉,一面等隋州回来开饭··    阿冬托着下巴,好奇地瞅着唐泛写的那几个字,因为个子还小,两条腿不着地,就在半空晃啊晃。
    “大哥,这几个字怎么念”·    唐泛一个个指着教她念,又告诉她这几个字的意思,给了她一张纸和一支笔,让小丫头自己去涂鸦联系,他则开始整理头绪。
    张氏已经死了,在这桩案子里,她是最初的受害者··    李漫要杀她的理由也很简单:日久天长,因爱生恨,嫌张氏碍眼,又见她不肯和离,所以不惜下此毒手。
    阿夏现在还在牢里,唐泛也已经去问过了,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被利用了的可怜人,因为没了清白,不得不屈从于李漫,帮他作恶。
    剩下的还有三个人,不,是四个人··    唐泛发现自己还遗漏了一个管家老李··    李漫在牢里自杀,临死前写了他的名字,李家起火,李漫的尸体在里面,老李也没能跑出来。
    李家人在将老李和李漫下葬之后,匆匆就离开了京城,像之前说的那样南迁了··    李漫刚死,李家就起火,这未免也太巧了··    或者不妨先大胆假设一下,李漫根本就没有死,而是有人代替他死,为了避免以后被人发现蹊跷,所以要毁尸灭迹·    这个可能性其实是存在的,因为李漫是被关在宛平县狱,虽然案情重大,但是中间还有许多机会可以做手脚,难保会有狱卒贪图重利,愿意帮着他一道偷天换日。
    但唐泛又想不通,自己那天去李家的时候,明明也看见李漫的尸体了,总不可能是他躺在里头假死罢,要知道尸体出狱之前也是要经过仵作检验的,难不成他把仵作也收买了·    不,等等,等等。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环节··    他问阿冬:“李家少爷平日是个怎么样的人”·    阿冬歪着脑袋:“少爷不怎么爱说话,也挺害羞的,对我们还好,不过我不常见到他,因为少爷镇日都关在房里读书,他也有自己的丫鬟。”
    唐泛道:“那他对你们太太如何”·    阿冬:“很孝顺啊,少爷自小就是被太太带大的,反倒是老爷,一年也没回来几回,少爷对他又敬又怕。”
    唐泛起身,负着手在院中走来走去去··    孝顺,害羞,不爱说话··    是啊,自己从前对李麟也是这种印象的。
    唐泛还记得,李漫被抓走之后,自己去跟李麟商量给阿冬赎身的事情,那少年对他戒备而又仇恨的态度,以及那一番偏激的话语··    当时他还觉得是李麟受了刺激之后心性大变,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他倏地回头,问阿冬:“你觉得,李麟跟李漫像不像”·    阿冬点点头:“很像呢,太太常说少爷和老爷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她虽然出了李家,不过语言上的称呼习惯还是改不掉··    唐泛没有再问她,脚下却加快了踱步的节奏··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应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
    假设从李漫在被抓走之后,到唐泛在李家见到李麟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李漫跟儿子李麟已经互换了身份·在李麟前去探监的时候,他很可能说服儿子,让儿子顶替自己入狱,哄骗他自己出去想办法将案子压下去,以李麟懦弱害羞的性子,怎么都不可能反对父亲的意见,这期间如果塞一些银钱给狱卒,又找个借口让狱卒打开牢房门让他们父子团聚片刻的话,想必狱卒肯定是会答应的,所以等李麟探完监出来,其实那个李麟就已经是李漫了。
    既然李漫和李麟两父子身量相同,模样又差不多,李漫只要稍加改扮,又刻意模仿儿子的说话语气,下人们就算心里有怀疑,估计也不敢说什么,唯一有资格在李漫面前提出质疑的,估计就是李家的忠心耿耿的管家老李了。
    老李很可能发现了李漫父子身份对调的事情,以他忠厚的性格,肯定会劝李漫不要那么做,李漫生怕他将事情捅出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老李连同李麟的尸体,一起烧死,正好毁尸灭迹。
    至于李麟的死因,还有些存疑,但现在想来,估计自杀的成分居多··    有孝道在头顶上压着,懦弱的他对父亲提出互换身份的要求,肯定不得不遵从,但是因为嫡母的死,以及父亲的冷血无情,李麟内心肯定又充满了痛苦挣扎——这些事情完全是跟他以前读过的圣贤书相违背的。
    这种矛盾的心情使得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无比纠结,最后选择了以自杀来逃避一切··    但他在临死的时候,依旧为了嫡母的死和父亲的残酷而耿耿于怀,所以在墙上写下唐泛的名字,为的不是怨恨唐泛,反而是在暗示唐泛,希望他能够解开这一切的谜底·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唐泛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他不是因为自己想通了一切而兴奋,而是觉得李漫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原本一起并不复杂的杀妻案,最后却以这样一种结果出现·    从李漫杀人的那一刻开始,他想必就已经做好了两种准备,如果能够贿赂官员,将案子大事化小,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就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瞒天过海,用儿子来顶替自己,最终逃之夭夭。
    李家前两天就已经举家南迁了,唐泛可以肯定,就算现在自己派人去追,估计也只能追到四散的李家下人,至于假扮儿子的李漫,肯定早就携带李家家财不知所踪。
    再结合之前陈氏失踪的事情,说不定这些事情里头还有白莲教的影子··    “大哥大哥”·    他的袖子被摇晃了几下,唐泛回过神,见阿冬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怎么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我一直喊都没反应,吓死我了”小丫头拍拍心口,指指那头风尘仆仆刚从外头进来的隋州。
“隋大哥回来了呢,准备开饭了”·    唐泛蹙着眉头:“广川,关于李家的案子,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正要和你说,这回恐怕又得劳烦你们北镇抚司了。”
    隋州点点头:“先吃饭·”·    阿冬端着菜从里头蹦蹦跳跳地跑出来,闻言附和道:“对啊对啊,先吃饭罢,我都快饿死了”·    隋州拍拍唐泛的臂膀:“吃完再说。”
    话虽简单,语也平淡,却从平淡中透出一股令人足可充分去信任的感觉··    唐泛没发现自己的神色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他点点头,对隋州笑道:“今天多亏了阿冬,可终于吃上槐叶淘了,我都馋了好久了”·    阿冬嚷嚷:“大哥你还好意思说,跑去爬树险些摔下来,为了接住你,我骨头都差点折了”·    隋州:“……”·    他本以为那天带他去外面吃过之后,对方就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谁知道唐大人趁着自己被弹劾在家的空闲,竟然还亲自去爬树摘叶子。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隋州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吃货的执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都木有猜到这剧情发展吧·    好像只有“日暮迟归”童鞋猜得灰常接近事实,当当当,表扬一下·    其实前面有伏笔滴,除了不止一次提到李麟心性大变之外,25章里还有一句:他长得与李漫其实很相似,连身量都差不多,只是李麟看上去更加年轻一些。
    看到大家在谴责李麟白眼狼,作者君在很想剧透跟不能剧透之间挣扎,心情非常矛盾快乐【等等,好像乱入了什么词……】·    万万没想到,上章“要吃精致的”这句话,“吃精”竟然也被屏蔽,简直丧心病狂·   ·第29章·    阿冬是个馋货,跟唐泛一模一样的,当初在李家的时候,她便日日去李家厨子那里打转拿吃的,人家厨子做糕点给太太少爷们吃,装盘之后还多出一两块,常常就便宜了阿冬,以至于她如今已经八岁了,身形半分未见少女的苗条,反倒逐渐有向圆滚滚发展的趋势。
    不过在厨房的日子不是白待的,起码阿冬也从李家厨子那里偷师偷了那么一两手,能够充分满足自家吃货大哥的各种需求,譬如这槐叶淘,她听唐泛描绘之后也有些嘴馋,兄妹俩一个爬树,一个捣汁和面,最后还真就生生给他们鼓捣出来。
    白玉一样的碗里装着被擀得又薄又细的槐叶汁面条,然后淋上蒜末香油和醋,霎时醋香四溢,唐泛和阿冬不约而同闭着眼睛作陶醉状,说他们是半路认来的兄妹还真没人信。
    “来来,快吃吃看”唐泛亲手给隋州盛了一碗,笑吟吟地将调料和勺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隋州也不言语,低头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不错,这新鲜采摘下来的槐叶还带着草木清香,捣汁之后又渗入面条里头,连带面条吃起来也有一股槐香,清新可口,夏日最佳,难怪唐泛会念念不忘。
    见他点点头,唐泛眼睛一亮:“那下回咱们再试试黄金鸡好了”·    隋州还未说话,旁边阿冬已经叫了起来:“大哥,别忘了你早上爬树的时候手就划伤了,下次再去捉鸡,那得被鸡啄了罢”·    唐泛瞪了她一眼:“我也是久未爬树,记忆生疏了而已,再来几次就熟练了。”
    阿冬哀嚎:“还来啊,早上我在下头照应着你,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你掉下来呢,后来果然掉下来了,可别再有下次了,我怕我会吓死”·    唐泛伸手要去揪她的耳朵:“小丫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成天唠唠叨叨,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别看阿冬白白圆圆的,动作倒是出奇敏捷,蹦起来一闪身就躲到隋州后面去了,对着唐泛笑嘻嘻地扮鬼脸。
    隋州问:“你受伤了”·    唐泛摇头:“别听阿冬那丫头胡说,就是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而已·”·    隋州点点头,没再说话。
    槐叶淘,凉拌黄瓜,酱牛肉,一荤二素,且都是清爽好下口又开胃的菜肴,便是原本满身燥热,吃完之后也觉得畅快··    隋州往常一个人住,就算会烧饭,也都因为忙碌,许多时候都是讲究着应付,要么就是在衙门里随便解决,往往都是一边翻卷宗,一边就着下饭,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鲜少有能像如今这样,三两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聊聊天,饭菜里同样也可以吃出精心准备的味道。
    起初他觉得公干到很晚还要回来吃饭有些没必要,只是碍于唐泛的坚持,所以才会这么做,但现在习惯了之后,却无论多晚都要赶回来··    不知不觉,潜移默化。
    吃完饭,阿冬去收拾碗筷,隋州则对唐泛道:“跟我来·”·    他带着唐泛来到书房··    “袖子。”
隋州道··    他说话素来都是言简意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非说话不可的时候能精简字句就精简字句··    唐大人心想,也亏得自己聪明,否则绝难从这没头没尾的话里领会到他的意思。
    等他挽起袖子,便见右手臂外侧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口子不深,但估计先前血流了不少,现在止住之后上头一道血疤,看着有点骇人··    隋州看了一眼,从桌上的瓶瓶罐罐里拿出其中一瓶膏药,用手指沾了一点,均匀地涂抹在唐泛的伤口上。
    伤口火辣辣地疼,只不过那疼还能忍住,唐大人也没有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不过那膏药抹上去之后,伤口处立时传来一股舒服的清凉感,似乎连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你这药可真管用,以后我再摔着可就不愁了·”·    唐泛开玩笑道,结果被隋州一记冷眼瞥过来,立时闭嘴··    隋州:“还想有下次”·    唐泛:“……”·    唐大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可那槐叶淘真的挺好吃的,你不觉得吗”·    腔调委委屈屈的,隋百户忍不住嘴角微扬,却是正好转过身去了,没让唐大人瞧见。
    “往后若还想吃,与我说一声·”半晌之后,只听得隋州如是道··    唐泛眉开眼笑:“果然是好兄弟啊”·    因为愿意爬树摘叶子就被冠以“好兄弟”头衔的隋百户很无奈:“你不是要说李家的事情吗”·    唐大人哦哦两声,记起正事,随即由吃货模式调整到正经严肃状。
    他将自己所有的猜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曾经听老李讲过,他说李漫当年放弃科举,改行经商之初,曾经因为经验不足吃了不少亏,将老本也赔了进去,李家欠债累累,濒临绝境,后来不知道因为做成了什么生意,李家一夜之间就好转起来,老李只是管家,所以也知之不详,但现在想来,说不定李漫之所以能够绝处逢生,恐怕也有白莲教的从中助力,双方早有勾结,否则以李漫如今妻贤子孝,家产万贯的情形,又如何会被蛊惑到杀妻灭子的地步”·    隋州点点头:“此事我会上报,继续追查李漫和陈氏的下落,近些年来白莲教越发猖狂,十数年前土木堡之变中,就少不了他们勾结瓦剌人的影子。”
    他一提起几十年前那场巨变,唐泛叹了口气··    当年发生这件震惊天下的大事时,他还未出生,可也并不妨碍他对这件事情的了解,不单是他,只怕全天下的人提起这件事,都要像唐泛一样先叹口气。
    因为皇帝的任性和无知,导致数十万人殒身其中,其中不乏文武百官,功臣世勋,更有京师三大营几乎全军覆没,后人为尊者讳,将英宗皇帝后期的仁政拿出来说了又说。
    但唐泛觉得,如果一个人的成长需要用数十万人的性命来堆积,那未免也太惨烈了,做过就是做过,再多修饰,也掩盖不了他曾经犯下的错误,皇帝为人所掳,成为举国耻辱,当时瓦剌人长驱直入,京师毫无防守,如果不是于谦挺身而出,力排众议,坚持不迁都,还立了新天子,身先士卒发起保卫战,北京城现在会如何,大明现在会如何,那还难说得很呢。
    唐泛提醒道:“从土木堡的事就可以看出,白莲教所图甚大,只怕李漫的事情也只是冰山一角·”·    一牵涉到白莲教,那就不是唐泛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事情了,北镇抚司在这方面经验更加丰富,交给他们去追查显然才是更合适的。
    隋州颔首,又冷冷道:“以李漫其人的心性,便是没有那陈氏,没有白莲教的怂恿蛊惑,估计也会做出那种事·”·    他摆明对这种杀妻灭子的男人没什么好感。
    唐泛道:“这天下间像李漫那样的人不在少数,是以才有了白莲教的可趁之机·”·    他又见隋州面露疲色,就问:“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隋州摇摇头:“也就是上回和你说过的,白莲教妖徒借着风月话本,从中夹杂谣言,借以横行魅惑世人,近来无非都在查封书籍罢了。”
    唐大人啊了一声,笑得有点谄媚:“广川啊,咱们能打个商量不,你们要是瞧见了一本叫《梨花缘记》的,要是翻阅之后没有问题,能不能别查封,还有一本叫《飞剑记》的……”·    他的声音在对方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终露出心虚的表情。
    隋州道:“上头有命令,但凡风月话本,一律查封·那些去查的人仅仅只是随意翻阅,很难发现里头是否出了问题,所以宁可杀过,不能放过。”
    “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唐泛,冷峻的表情终于浮现出一丝无奈,“你一个朝廷命官,跑去匿名写那种话本,万一被发现了,只怕名声不保。”
    唐泛嘿嘿一笑:“那有什么,其实不光是我,朝中有不少人,都在干这种事,反正用了笔名,谁也认不得谁,否则光靠俸禄,怎么足够养家呢,若是不想贪腐,也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不妨告诉你罢,刑部何侍郎你认识罢,那本《潮声弄月》便是他匿名写的,还有我一个同年,原先同为翰林编修的,不过如今已经外放了,他也曾为了生计写过一两本话本,因为行文比我放得开,内容香艳,深受书商欢迎,润笔费也比我多呢,还有礼部的人,每回会试完毕,都会将名次高者的答卷卖给书坊,以从中赚取费用,自有想要高中的学子们前仆后继去买了来参考揣摩,那可比我们写话本的好赚多了”·    隋州听对方如数家珍,木然着一张脸。
    他自然记得唐泛说的刑部何侍郎,那可是以刚正严肃出名的一个老头儿,隋州很难想象何老头会在私底下写这种风月话本,而且以锦衣卫的侦讯手段,竟然还会不知道这种事情,看来也需要反省一二了。
    又听唐泛在那里长吁短叹,博取同情:“所以啊,你看我们这些文官,看着威风八面,实际上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当了官,礼尚往来,没钱寸步难行,上官做宴,你不送礼,等于得罪了人,以后再难寸进,如果要送,又没钱,就只能去下面搜刮,百姓因此苦矣,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们。
不过我并非为他们开拓,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聪明机智,写得出本子拿得到润笔费嘛……”·    隋州:“我有俸禄·”·    唐泛还在继续:“你说是不是啊,广川……啊你刚说什么”·    隋州:“我有俸禄,不必担心。”
    锦衣卫跟文官不太一样,他们有月粮和行粮··    月粮跟文官一样,就是每个月的俸禄,行粮就是出差补助,像北镇抚司这种经常要出外差办案的,差旅费就不会少,更不必说到了地方,还会有各种孝敬和灰色收入,而且锦衣卫最初的职责是御前仪仗,随时都要保持光鲜亮丽,再加上锦衣卫这帮大爷们凶神恶煞,人见人怕,所以就算有时候朝廷吃紧,户部一时开不出钱粮,也绝对不敢克扣锦衣卫的钱粮,大家都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嘛。
    唐泛一个人住,又不用养活全家,再加上一个阿冬也吃不了多少钱,但他自己好美食,所以有时候总往外跑,最后也省不下多少··    反观隋州,那才是勤俭节约的好典范,因他也是一个人住,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甚至不像唐大人那样对美食有出乎寻常的热爱,每日除了在衙门就是回家,生活简单得堪比苦行僧,按照规矩逢年过节给家里和上官送过年礼,一年下来竟还有不少节余,完全把唐大人甩出八条街。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听了他的话,愕然半晌,然后狂笑起来,最后不得不扶着隋州的肩膀稳住身形,一边揉肚子:“哎哟喂,那我兄妹二人以后就赖上隋百户了,等我真把俸禄花光了,你可要接济我啊”·    隋州:“嗯。”
    唐泛还是忍不住想笑,却也有些感动,他知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让对方说出这样一番话的··    “广川,老实说,从前我对锦衣卫的印象平平而已,但自认识你之后才知道,锦衣卫之中,竟也有你这般值得结交,引以为知己的真汉子”·    隋州冷冷淡淡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暖意,虽然依旧还是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    “过两日,我外祖母做寿,你可愿一同前往”他问道··    隋州的外祖母姓周,身份可不一般,正是当今周太后的姐姐。
    周氏原本出身平凡,明代有规矩,后宫女子一概选自民间良家,不要高官显宦,以免后宫外戚联合起来乱政,周氏从一介后宫女子得封贵妃,最后又以皇帝之母的身份成为太后,周家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飞黄腾达。
除了周太后的父亲得到追封之外,兄弟也都各自封了侯伯,因为周氏的缘故,隋州的外祖父也得封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是锦衣卫的最高官职,但不是只有一个人能当,像万贵妃的弟弟万通,现在也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但他是实打实的掌权派,另外还有一位指挥使叫袁彬,他曾经救过先帝的命,在锦衣卫里影响力也很大,同样是实权派。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锦衣卫指挥使还有很多,大部分都是皇帝封赏的虚职,挂着名,光拿钱不用做事,当然也就没有实权··    这种外戚爵位属于暴发户行列,跟武安侯那种因功世袭的勋爵还不能比,一点实权都没有,就叫着好听罢了,每年有钱粮领,仅此而已。
    隋家托周太后的福,隋州的父兄也在锦衣卫里挂了一个虚职,这种虚职光拿钱不做事,同样很招人眼,他们又还不是周太后的直属亲戚,也不姓周,彼此更隔了一层,所以隋州进锦衣卫后,也只能从一个小旗做起,慢慢升迁。
    既无实权,又是外戚,一般文官都不愿意跟隋家交往,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不想自降身份··    不过唐泛听了他的话,却想也不想就道:“兄弟一场,你外祖母自然也就是我外祖母了,过两日你喊上我,一道前往便是。”
    隋州心头微暖,嗯了一声··    因与白莲教有关,对李家的事情,经由隋州上报,北镇抚司对其十分重视,但正如唐泛所预料的那样,李漫与陈氏既是早有图谋,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当北镇抚司的人在保定府境内追上疑似李家人的马车时,却发现里头仅仅剩下阿秋和其他几名李家仆人。
    根据阿秋等人的说法,身为主人的“李麟”,在一出京城后,并没有像原先说好的那样举家迁往南京,而是立马给每个下人分了一些银钱,将所有人就地遣散,让他们往不同的方向走,自己则坐着马车只身往北,不知所踪。
    而阿秋他们,至今也不知道他们所看到的“李少爷”,内里很可能早就换了个人··    事到如今,寻找“李麟”和陈氏已非一日之功,也不在顺天府的职权范围内了,隋州将此事交接给同僚之后,唐泛也就可以甩手不管了,但他每回看到阿冬的时候,仍旧偶尔会想起张氏和阿夏等人,心中不免感慨造化弄人。
    有了隋州出面作证,又加上事情种种可疑之处,这桩案子就成了悬案,弹劾唐泛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潘宾特地派老王他们过来找唐泛回去复职,这位府尹师兄虽然常常给唐泛制造各种麻烦,但心地并不坏,也还有同门之谊,若非如此,当初唐泛也不会肯放弃翰林院编修的清贵官职,到他师兄的麾下来。
    过得两日,周老太太做寿那天,唐泛便带上阿冬,随着隋州一道上隋家,为他的外祖母庆生··    周老太太只生了一儿一女,女儿便是隋州的母亲。
    隋母嫁给了隋父之后,生三个孩子,隋州排行第二,上头还有个长兄隋安,下边还有个幼妹隋碧··    虽然跟周太后沾了亲戚,可隋家说到底也是普通人家,并没有像武安侯府和李家那样三妻四妾,乌烟瘴气,隋州的父亲只有隋母一个妻子,而隋州的祖父祖母也都过世了。
    周老太太的儿子一家在外地当小官,只有女儿一家还留在京城,兄妹二人两相合计之下,为了不让老母亲舟车劳顿跟着到外地过晚年,就决定依旧让周老太太住在京城,隋家则买下老太太隔壁的宅子,搬过来与老太太比邻而居,这样既可以照顾到老太太,又不至于让人说闲话。
    在听了隋家的亲属辈分之后,唐泛就有些奇怪:“如此说来,你家倒是人口简单,何以你还要单独搬出来居住”·    隋州淡淡道:“我的兄长荫封百户,但只是虚职,他在锦衣卫里当差当不惯,还想着靠读书出人头地,不过如今仍未中举,而我虽然起点比他低,如今却也算有一官半职,所以我那嫂子看我有些别扭,与其成日在家龃龉不断,倒不如搬出来清静。”
    唐泛这下明白了,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隋安是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所以父母肯定会偏心看重几分,照隋州的性格,必然不耐烦在这些家居琐事上啰嗦的,便索性搬了出来,也避开矛盾,免得兄弟阋墙。·    周老太太的大寿,儿子一家在外地赶不回来,自然由女儿为其操办,本来以周老太太和周太后的关系,隋家也不敢慢待,不过老太太自己不想大办,她说自己出身寻常人家,沾了太后的光才有今日富贵,更应该惜福,所以与其大肆操办,浪费钱财,叫一堆不认识的人到跟前来贺寿,还不如将自家儿孙叫在一块,热热闹闹吃顿饭也就罢了。
    寿宴是在周家老宅办的,隋州他们一家只需要从隔壁过去给老太太贺寿,倒也方便··    等唐泛到了周家,才发现除了他和阿冬之后,其他的都是隋家自己人。
    周老太太年逾六旬,满头白发,慈眉善目,见到隋州就笑眯了眼,伸手来拉他:“我的乖孙孙来看我了,快快,过来,过来”·    饶是隋州常年习惯冷肃着脸,瞧见周老太太,也不由得柔和下来,先给周老太太行礼拜寿,然后又呈上礼物,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外祖母。
    “好,好,好”周老太太一连说了三个好,见站在隋州旁边的唐泛和阿冬,又笑道:“阿州,这是你朋友吗”·    没等隋州回答,旁边就有人道:“二弟,今日是家宴,老太太说了不要带外人来的,你怎么还将不认识的外人带来,这里还有女眷在呢,也不是通家之好,未免太不讲究了”·    发话的人隋州兄长隋安的妻子焦氏。
    已婚的兄弟不和,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妯娌的矛盾,隋州还未成亲,不过既然焦氏看他不顺眼,成日在丈夫面前吹枕头风,久而久之,兄弟关系确实也会受影响。
·    更何况隋州自小在周老太太跟前长大,父母偏爱长子,周老太太却偏爱隋州,锦衣卫是热门大肥缺,隋州是二子,又不姓周,世袭荫封原本是没有他的份的,可周老太太在周太后面前说了话,隋州立马就变成比虚职还抢手的实职,这份差别待遇,也难怪焦氏会眼红。
    但她忘了,隋州可不是她能随意捏圆搓扁的人物··    她这头话刚说完,隋州便淡淡接道:“从今往后,就是通家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真实历史上,周太后没有姐姐。
    2、一般女眷不见外男,但通家之好就没有顾忌··    3、古代没有版税一说的,更加没有知识产权,一样盗版满天飞,出书只有微薄的润笔费哟~·    上章里,有些盆友在问,为什么李漫跟李麟父子俩年纪差距大,还能互换身份·    今晚先不卖萌了,我把这条线索给大家理顺一下。
    【注意:里面涉及剧透,不喜欢被剧透的建议跳过不要看】·    1、前文提过,顺天府去搜查陈氏住过的客栈时,发现白莲教印记,这说明陈氏跟白莲教有关,李漫和陈氏勾搭在一起,肯定也和白莲教有关。
    2、为什么李漫一个读书人改行经商,那么顺利就能赚到钱,这个问题大家有木有想过难道他是经商奇才吗但如果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帮他,那么就不难了。
组织发展需要金钱,李漫做生意则需要组织,两者之间的关系,相信大家也能想象到了,这些是还未交代的暗线··    3、前面交代了,管家老李作为李家的老人,是可以看出问题,也不会被迷惑的,所以他被灭口了,其余的李家下人,他们就算有怀疑,凭什么去质疑,他们没有那个权利,更不会蠢到去多事。
    4、前面两次提过妖道李子龙,大家还记得吧,这是历史上的真事,他的势力已经伸到宫里去了,所以当时成化帝才会害怕,因此直接促成西厂的成立·野史也有记载,这个李子龙是跟白莲教有关的。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道士为什么会被称为妖道为什么他前期能发展那么大的势力·    作为妖道,肯定应该有什么迷惑人心的手段,易容也好,幻术也罢,那么李漫是不是也可能同样学会一点皮毛呢这些都是可以顺理成章推出来的,只不过很多人忽略了妖道李子龙和妖狐事件,所以只把关注点放在李漫本人保养身上【汗】~·    这个情节本来都是后面要交代的,之前我以为大家可以猜测到一些,就留个悬念,没有明说。
    5、第4点就解释了李漫为什么要烧尸体,因为不管是易容或幻术,都只能起到短暂的欺骗作用,如果有人起疑,跑去挖李麟的尸体,那很快就能发现问题,所以李漫才要毁尸灭迹。
这样就算唐泛现在把事情串连起来,充其量也都是他自己的猜测,而没有实质的证据··    6、为什么李漫假扮李麟之后,言行还那么高调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类似的话:有时候一个人想做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情,如果偷偷摸摸进行,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反而比高调行事大。
前面大家也都觉得李麟是白眼狼,所以不会想到他的身份有问题这点上去,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上的掩饰手法··    综上所述,李漫的办法是可行的,而且也解释了上章里,为什么唐泛会觉得李漫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因为对手每一步都是有原因的,高智商的神经病很可怕嘛。
    唐大人能够基本联想到接近真相,已经很厉害了,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不能指望他当时就揭穿··    然后,还有两个问题:·    1、为什么李麟甘心代父死·    这点我本来以为不用解释的,因为古人的观念和我们不一样啊,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大明律里还有不孝罪呢,父杀子却可以逃脱制裁的,更何况李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所以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不要用现代的观点去看古代··    2、李漫进监狱的时候为啥没戴脚镣,能跟李麟互换身份·    首先李麟能进到监狱里面去,那肯定是已经塞了钱的,这是人治社会,不是法治社会。
古代监狱里面,狱卒要你死,都会有很多种不同的办法呢·真要较真的话,其实李漫夫杀妻,在古代未必一定要死的,只要运作得当,是可以逃脱法律制裁的··    因为在大明律里,妻妾故意杀夫,明确规定要凌迟处死,但夫杀妾是无罪的,至于夫杀妻,要按照情况来区分,像徐渭杀妻,只判了7年,现代人看来是因为他有精神病免责,但在古代,其实是因为他有秀才功名,而且文名太盛,许多人为他奔走开脱。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所以本文里头李漫其实没有必要杀子,只要唐泛这人不存在,不要揪着他不放,他贿赂疏通一下,然后等着父祖的朝中故旧帮他找个理由开脱就好了,比如说老婆出轨与人淫乱之类的。
    但这样情节就不好看了对不对所以我文案上就说了,故事情节是有许多虚构的,这文也本来就是半架空,包青天不是虚构得更离谱么,一考据全是历史错误了,SO一些细节不必太过较真的~·  ·第30章·    这话说得霸气,以至于所有人一时说不出话,全都瞪着隋州瞧。
    这里不是唐泛的主场,一开始没有他说话的份,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习惯性地运用看案情的眼光去分析人心,如此一眼扫过去,从各人的言行举止之中,就能看出不少端倪来。
    譬如说隋州的父母都是老实人,否则隋州嫂子焦氏说话的时候,隋州的母亲就该出声喝止了;·    又譬如说隋州的兄长同样也是闷不吭声的寡言汉子,这点倒与隋州有些相似,不过隋州是因为没必要开口所以不出声,在分析案情需要说话的时候他也并不吝惜言辞,而隋州的兄长则更像是性格习惯使然,讷于言语。
    唐泛看得暗暗摇头,他曾听隋州说过,兄长隋安想考科举,但这样的性格,即使将来侥幸让他考中了,只怕也很难在官场上混得长久,试问有哪个上官会喜欢一句话闷不出三个响的属下·    相比丈夫,焦氏又显得伶牙俐齿,太急于出头,长辈是老实人,弹压不住她,估计她平时在家中也是为所欲为,难怪隋州最后要搬出去。
·    在隋州说出这句话来之后,唐泛就不能再沉默了,他站出一步,向周老太太拱手行礼:“在下唐泛,字润青,老太太叫我润青便好,我在顺天府任推官,与广川乃是朋友,今日带舍妹阿冬前来祝寿,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阿冬也跟着乖巧行礼,道一声“周老太太万福”,一面将贺礼奉上··    周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既然是通家之好,那也就不必讲究那么多了,我家阿州难得带朋友回来,还是给我祝寿,可见你这孩子必定是好的,小姑娘也长得灵秀,不错,不错”·    这年头送礼流行将礼物当着主人家的面拆开来,不管贵贱,只要寓意好,主人家就很高兴。
    焦氏接过礼盒,伸手就拆开裹着盒子的绳子,将盒子打开来··    却见里头放的是一个玉石雕成的寿桃,玉色温润,灵巧可爱,手掌大小,正适合拿在手中把玩。
    周老太太寿辰,宫中也送了礼物过来,不过她勤俭一辈子,不想大肆铺张,所以寿宴也只叫了女儿一家过来吃饭便罢了,见了这礼物,又是喜爱又是吃惊道:“人来就好了,何必破费买这么贵的礼物”·    唐泛笑道:“并不费什么钱,好教老太太知道,我俸禄微薄,若真要买,也买不起,这寿桃原是家中传下来的,如今长辈俱已不在,便被我拿出来借花献佛,望老太太不要嫌弃才好”·    他虽然说得谦虚,但单看这玉的成色,隋州便知道玉桃绝对是价值不菲,而且颇有年份了,能够收藏这样的东西,唐家从前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能送出这样的东西,也足见送礼人的心意··    周老太太本是太后的姐妹,这些年隋家也跟着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而且大明朝素来有敬老的习俗,老太太当街骂官员,骂得官员轿子绕道而行也是有的,所以先前隋州介绍唐泛是顺天府推官时,隋家人还真没觉得如何震撼,要知道隋州父兄身上可还有锦衣卫的袭职呢。
    不过这玉桃一出,焦氏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那头老太太还在连连摇头:“以后千万不要如此破费了,人来了就好,我瞧见你们啊,就打从心里头高兴”·    唐泛噙着笑:“老太太可说错了,等将来您耄耋之寿,不仅要破费,还要大大破费呢,到时候我定要再给老太太寻摸个更大的寿桃来”·    周老太太被逗得直笑:“润青这张嘴,可比阿州阿安他们都甜上百倍了,难为你跟我家阿州那个闷葫芦合得来,他要是欺负你,你可得跟我说,我给你作主”·    唐泛觉得这话听着怎么像自己要嫁给隋州似的,不过他想老太太年纪都这么大了,说话有时候不经大脑也是有的,便笑着含糊了过去。
    虽说是家宴,不过桌上的菜也都看得出经过精心烹调,虽然隋家人不善言辞,但有唐泛在,同样逗得老太太前仰后合,隋州的妹妹隋碧比阿冬大上几岁,不过两个小姑娘倒挺合得来,不一会儿就凑到一起低声说着话。
    相较起来,隋州的父母兄长就像陪座似的,鲜少言语,从头到尾埋头吃饭,焦氏倒想插嘴,老太太却好像不太喜欢与她说,拉着唐泛的手一直询问,当听到唐泛说自己父母早亡,长姐远嫁,又还未成亲时,便连连叹息道:“可怜见的,一个人在京城当官,也没个冷热知心的人体贴着,像你这样的人品,只怕媒婆早就踏破了门槛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来,和我说说,我也帮你物色物色”·    唐泛一听这个就头皮发麻,连忙吧隋州搬出来当挡箭牌:“老太太,我记得广川好似还比我大上几岁罢,他想必比我更加迫切呢”·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旁边一人朝自己瞥来淡淡视线,明显对他这种祸水东引的做法很是不满。
    “润青眼光高,您别给他乱扯红线·”隋州开口,总算将老太太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周老太太对他这样的说法很是不满:“胡说,眼光高难道就不用成亲了大不了我去找太后,让太后帮忙物色,若说寻常女子看不上,公主郡主总归是不差的罢”·    唐泛哭笑不得,正想阻止,却听旁边焦氏酸溜溜地半开玩笑道:“老太太可真偏心啊,你与润青也还认识不到半日呢,就记着帮人家拉纤保媒了,不知道的还当您新认了个孙子呢”·    周老太太呵呵一笑:“我与润青这孩子投缘,给他做媒怎么了,难不成你也要我倒是乐意给阿安保个郡主,可那样一来你就得靠边站了罢”·    焦氏立马不吱声了。
    唐泛好说歹说让老太太打消了主意,吃完了饭,阿冬因与隋碧投缘,便又被多留了半日,他则与隋州告辞了老太太,又答应老太太常来看她,这才被放行出来。
    出来之后,唐大人忍不住抹了把汗:“广川,你家这位老太太可真难缠啊,得亏我没一时心软,不然现在指不定老太太还真要进宫去找太后给我说个公主了”·    隋州:“公主不好么”·    听着是打趣的话,可他脸上依旧是冷峻一片,连带语气也是冰冰冷冷的。
    不过唐泛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死人脸,也不在意,只是摇头失笑··    娶公主好不好天下女性,尊贵莫过于天之骄女,自然是好的。
    可成了驸马郡马,就意味着不能参政,即使是当了官的,也要辞官回家,但这只是针对文官,对于武官并不会那么严格,譬如说当年土木堡之变中因为保护先帝而殉职的驸马井源就是武官,还随扈出征。
    但对文官来说就惨了,娶了宗室之女等于往后仕途再无寸进,所以但凡有点志向的男儿,都会视娶宗室女为畏途,唐泛虽然不是那等官迷,但是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也不过是能够伸展平生志向,为社稷百姓做点事情。
    他们饭后消食,安步当车,往家的方向走去,步履缓慢,意态悠闲··    唐泛笑着调侃他:“不过老太太有句话说得也不错,你年纪已经不小了,该成亲了,可别等到再过几年,就没人要了。”
    隋州看了他一眼:“你很希望我成亲”·    没等唐泛回答,隋州就道:“我成了亲,你就要搬出去。”
    唐泛点点头:“有道理,毕竟要避嫌·”·    隋州:“你要自己去找房子·”·    唐泛:“哎,京城房子可真难找。”
    隋州:“再过几年阿冬长大嫁人,你又要自己做饭了·”·    唐泛:“有道理……”想了想好像不对,又道:“那我也可以去娶个嘛。”
    隋州:“然后被她发现你在写风月话本,还卖得不错”·    唐泛:“……”·    隋州:“或者跟她一起研究,让她也一起写,可以补贴家用。”
    唐泛啼笑皆非:“不至于吧”·    隋州:“以你现在的俸禄,尚且要应付你三不五时出去吃饭的开销,等阿冬嫁人,你还要给她攒嫁妆,你成亲之后,又会多了一个人要养,等到生了孩子,又会多几张嘴。”
    唐大人越听,脸色越绿··    但隋百户还在继续实事求是地分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很有可能娶到我嫂子那种女人,妻若不贤,家门不幸,祸延子孙。”
    “别说了……”唐大人有气无力,“娶老婆好可怕,我还是先不娶了·”·    隋百户嗯了一声,面色严肃,显然颇有同感。
    两人快要到家的时候,便见到薛冰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旁边还跟着好几个锦衣卫··    其中一个看见了隋州他们,连忙上前跟薛冰说了句,薛冰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明显一副等候依旧的模样。
    “大哥,你可总算回来了”他的神态不掩焦灼,急急出声道··    “何事”隋州道。
    薛冰看了唐泛一眼,倒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只是上前半步,对隋州低声道:“出大事了”·    隋州眉头一皱,当下就道:“我进去换个衣服就走”·    身为特殊部门,薛冰当然不会故意夸大其词,唐泛是顺天府的,与他们的职责并不相干,兼且品级太小,也不可能去打听什么信息,所以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他跟薛冰打了一声招呼,便也准备回家。
    反倒是薛冰有些不好意思,对唐泛道:“润青兄,今天实在是匆忙,改日再请你吃酒啊”·    唐泛摆摆手:“凭你我的交情,还用得着说这些虚的,你有公务在身,自然耽搁不得……”·    他话未说完,却见薛冰压低了声音苦笑道:“只怕这次的事情棘手得很了”·    唐泛一愣,正待琢磨他这句话的深意,薛冰却已经闭口不言了。
    隋州的动作很快,转眼就从里屋出来,也来不及与唐泛说上一句,一行人便匆匆离去··    对方如此行色匆匆,实在不由得他不多想,能够让薛冰如此愁眉苦脸的事情,那一定小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是与宫里头有关。
    既然如此,唐泛就更加不能瞎打听了,这年头,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自作聪明的人反倒死得快··    唐大人心宽,自觉官小位卑,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便也悠然自在地躺在院子里看书。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却有隋家那边的下人上门,说是阿冬跟他们家三姑娘隋碧投缘得很,三姑娘再三挽留,阿冬今夜就在隋家过夜,和三姑娘一起睡,明天再回来。
    小姑娘熟得快,感情好,唐泛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阿冬不回来,他就发愁了:晚饭怎么解决·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已经被这阵子的伙食宠坏了的唐大人只要一想想自己唯一会煮的白粥就觉得嘴巴里寡然无味,最后还是决定上外头去吃。
    话说那间常去的馄饨摊子,因为搬到隋州这边来,又有阿冬与隋州固定投喂的缘故,唐泛近段时间已经很少去了,馄饨摊子老板也还认得他,一见唐泛就笑容满面地招呼:“唐大人,这是家里没人开伙呢”·    唐泛苦笑:“是啊,这不上你这儿来吃饭了”·    老板道:“还是老样子”·    唐泛:“老样子”·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老板知道他喜欢吃香菜,还特地多撒了一些,碗里满满的青葱翠绿,令人垂涎,唐泛看得心喜,执起筷子,正要下口,耳边便听见有人道:“好你个唐润青,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唐泛抬头一看,哈哈笑道:“我说喜鹊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原来是于乔兄啊,来来,坐坐,我请你吃馄饨”·    来人正是谢迁,成化十一年的状元,与唐泛同年,如今刚刚年过而立,也是一派俊朗潇洒的风范,不比唐泛逊色,只因当年殿试点三甲时,唐泛因过于年轻与状元错身而过,最后却被谢迁摘得桂冠,这桩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所以许多人都觉得两人彼此之间肯定会有些疙瘩,但实际上他们私底下的交情还是挺不错的。
    不管是唐泛,还是谢迁,都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人··    谢迁一笑,也不客气,长衣一拂,直接往唐泛对面坐下··    唐泛调侃:“今日休沐,你怎么不在书房里流连,倒舍得跑出来逛街了”·    他扭头又让老板多上一碗馄饨。
    谢迁白了他一眼:“今日本该到我轮值的,哪能似你这般悠闲”·    唐泛拍拍额头:“对对,离开翰林院一年不到,我竟连规矩也忘了”·    馄饨很快端上来,唐泛将碗往谢迁面前一推:“试试,这里的馄饨味道不错”·    谢迁二话不说,勺子先舀了一口汤喝,神态随意,由此可见两人之间关系融洽,并不像外人所揣测的那样。
    “是不错,爽口”谢迁赞了一声,又摇摇头:“照我说,你真不该离开翰林院,那里虽然枯燥了点,但将来入阁参政最是方便”·    唐泛笑了笑:“我这人闲不下来,若让我像你一样静下心待在翰林院,那我估计得闷死。”
    谢迁又白了他一眼:“得了罢,我性子比你急多了,可也不是在那里熬着,但话说回来,你甘愿放下身段到顺天府做事,光是这份胸襟,就足以令人心服口服。”
    顿了顿,他叹道:“三年前若不是我抢了你的状元之位……”·    “得,打住”唐泛抬手制止他,真心诚意道:“谢于乔何等潇洒的人物,怎的也学得如此婆婆妈妈的作态了当年咱们进殿的时候,名次早已宣布,不过是去走个过场,那些所谓的隐情流言,都是人云亦云罢了,几时你也相信起这套说辞了你于乔兄得状元,那是众望所归,心服口服,我亦同样如此,往后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
    谢迁噗嗤一笑:“行行行,不说就不说,我不过是提了一嘴,便引来你这长篇大论·”·    他凑近唐泛,压低了声音:“宫里恐怕出事了。”
    先是薛冰和隋州,现在又是谢迁说这番话,唐泛心头一凛,也低声问:“何出此言”·    谢迁道:“钟学士原是奉命进宫献应景诗词的,但刚进宫没多久,又提前回来,我还听说几位内阁阁老匆匆入宫面圣,今日本是休沐日,如此不同寻常,必有蹊跷。”
    他是直性子,又跟唐泛交情不错,也知道他不是会张口出去胡说的人,便将自己的疑虑顺嘴说了出来··    唐泛想了想,道:“我等官位卑微,多加揣测也无用,若真有大事,还是早些回家,别在外头多逗留,免得被御史抓住话头弹劾。”
    谢迁点点头:“你说得是,吃完你这碗馄饨,我还是尽早回去好了,免得生出什么是非·”·    唐泛笑道:“对对,快回家去陪美娇娘罢”·    谢迁去年刚成的亲,在这个时代也属于晚婚了,正是情到浓时。
    谢迁呵呵一笑:“羡慕啊那回头让你嫂子也给你物色一个,以你的人品样貌,到时候只怕你挑花了眼啊”·    唐泛摇摇头:“可别,我怕我还没挑花眼,人家闺女就都一个个非我不嫁了”·    谢迁喷笑:“你可真不害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将馄饨汤喝完,便各自告辞回家了。
    唐大人回到家,优哉游哉地翻了翻话本,将上回没看完的结局给补完,末了对女主人公的命运感叹了一番,然后洗漱宽衣,准备上床睡觉··    外头已经万籁俱寂,打更的声音远远飘来,眼看隋州还没回来,必定是宫里头的事情颇为棘手。
    就在此时,院子外头响起震天响的擂门声,砰砰砰,吵得人耳朵嗡嗡生疼,在寂静的夜里也显得分外刺耳··    唐泛皱了皱眉,将本来已经脱下的外衣又穿上,他心知来人必然不可能是隋州,也不知道大半夜上门来的是何方神圣,心下思量,一边朝院门走去。
    抬起门闩,打开门,却见外头站着几名高帽灰衣的厂番,手中提着灯笼,腰间挎着刀,个个神态冷漠,面无表情,看到唐泛出来也没什么反应··    为首那人冷冷问:“你就是唐泛”·    唐泛的视线从他们袖口上绣的那个“西”字掠过,点头道:“不知诸位是”·    对方道:“西厂奉旨办案,即刻随我们进宫一趟”·    唐泛问:“敢问诸位所为何事”·    对方语气生硬,并不容他细问,也没有兴趣与他攀谈,手一挥,后边两人随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唐泛挟住,一副押解犯人的架势。
    唐泛暗自苦笑,不知道这回汪直又给他挖了个什么坑:“那总得让我回去换上官服罢进宫面圣岂可失态·”·    对方死鱼一般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转,冷冷喝道:“那就快去,别耽误了时辰”·    东西厂真是嚣张至极,别说唐泛这等从六品小官,就是潘宾来了,也得不到他们一个好脸色。
    然而虽然为两厂办事,但他们本身并不是宦官,而是从锦衣卫那边调派过去帮忙的人手,个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爷们,不过身在东西两厂久了,耳濡目染,竟然比寻常锦衣卫还要嚣张几分。
    像这等人根本有理说不通,唐泛也懒得与他们废话,转身入内换上官服,不过一刻钟左右就出来了:“可以了,走罢·”·    西厂的人见他配合得很,倒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摆出半胁迫的架势:“会骑马罢”·    唐泛略一点头。
    一名番役随即牵来一匹棕色毛发的马,唐泛翻身上马··    马蹄声得得儿响起,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有几盏灯笼远远摇曳,若明若灭。
    从西厂的人上门的那一刻起,唐泛就开始思索他们的来意··    隋州自下午入宫至今未归,谢迁也说过宫里头可能出了不同寻常的事情,如今看来,事情只怕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但将自己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叫进宫又有何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上章的通家之好大家理解错啦,不是出柜,是说两家人感情好,建立世交,唐大人父母双亡,就可以代表唐家了。
    2、关于在明朝娶公主的事情,貌似我曾经在天下里八过明朝公主的惨,有些盆友觉得清朝公主要外嫁更惨,其实还真是五十步和一百步,区别不大,反正在明清别当公主,就是辣么惨。
从法例上来确定娶了公主之后本人不能当官,家里近亲也不能当官的的,就是《问刑条例》,而《问刑条例》,就是大家都称赞的明君明孝宗在位期间制定的·这个条例本意是好的,防止公主驸马和亲戚干政,不过这样一来,就没人愿意娶公主了,娶公主的都是些暴发户,为了增加身份地位的,就拿钱贿赂宦官,所以明朝公主是很不值钱的,只要你有钱,不管是病痨鬼也好不能人道也好,就可以娶个公主或宗室女回家玩玩,顺便跟子孙后代炫耀 →_→·    【第三卷:东宫案】·第31章·    一行人疾驰而来,夜风迎面刮过,衣袍猎猎作响。
    这个时辰,宫门早就落了锁,但西厂奉的是皇命,谁也不敢拦着,军士查看了一下番子们的腰牌便即刻放行,对于唐泛,则多盘问了几句,不过带唐泛入宫的那人开口闭口都是汪公公说,整得那几个禁卫军脸色大变,最后挥挥手,赶紧让他们进去。
    入了宫门则要下马,这是铁律,没有谁能违反,那些内阁阁老,顾命大臣,顶多就是一顶小轿抬行,像汪直尚铭这等权宦进了宫,尚且没有那等特殊待遇,全都要下马步行,唐泛他们自然更加不可能例外。
    只是带唐泛进来的那些内厂番子着急得很,脚下步履飞快,他们是武夫,唐泛跟了一阵便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地,为首那人心里着急,忍不住让左右手下挟住唐泛两边肩膀和手臂,将人给半抬起来,快步往前走,这下好了,唐泛自己还不用使力,双脚只有脚尖跟着在青石板上踩,像瞬间学会了轻功似的。
    他也乐得轻松,嘴里还会说好听话:“在下体力不济,拖累了诸位,倒让诸位费心了”·    紫禁城中一片黑暗,远远的只有前方一些宫殿里还亮着微弱的烛火,除此之外就是偶尔路过执勤的兵士手中提着的灯笼,以及他们这一行人手中赖以照明的几个灯笼。
    皇帝固然富有四海,但若是让这偌大宫城处处明亮,灯火通明,那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根本承担不起,唐泛倒还没见过晚上的紫禁城,反正现在又不需要他自己看路,借着分神的当口,他遥遥观望了一下这座雄伟辽阔的宫城,心中浮现的不是膜拜景仰,而是在黑暗的掩盖下,宫城里头这一座座宫殿一个个房间里头,也不知道上演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人间悲喜。
    要不是担心犯禁,这可真是写话本的好材料啊·    在烛火摇曳不定的照耀下,唐泛的侧面却显得异常平静,既没有被深夜召见入宫的惊慌,也没有跟西厂打交道的害怕。
    虽然为首那个内厂番子也不知道汪公为何会忽然让他将这小官给叫进宫来,但唐泛的这番表现,无疑让对方有些另眼相看··    幸好他不知道唐大人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要不然非得崩溃不可。
    加上这次,唐泛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上一次还是三年多前,宣布殿试名次的时候,他与众多同年一道入宫,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下,跟着文武百官一道拜见天子。
    遥想当初,天子的风采,那可真是,咳……离太远了,看不清··    唐大人毕竟不是几百年之后的人,不可能知道紫禁城的布局,要知道作为天子居所,为了防止有心人的窥伺,这种皇宫舆图肯定是要严格保密的,等将来有朝一日,如果唐泛能够身居六部高官,经常入宫参政议政,久而久之自然也会熟悉起来。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所以眼下,唐泛并不知道他们要将自己带往何处,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    一行人约莫疾走了两刻钟左右,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宫门,见过一道又一道的宫墙,他们的脚步终于缓了下来,不远处一座宫殿人影幢幢,烛火通明,大门敞开,宫殿门口乃至外围还有好些人在来回走动巡逻,守卫很是森严。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唐泛知道··    番役们终于将他给放了下来,脚底踩上略显粗糙的石板,唐泛顿时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人轿虽然快捷,可也不是能拿来享受的,眼下他的两条胳膊就隐隐生疼··    “走·”直到现在,为首那内厂番子才终于吐出这么一个字。
    唐泛不由低声问:“敢问阁下,那里头是”·    “进去就知道了·”对方一句也不肯多说。
    唐泛本是想让自己有些心理准备,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底倒是有了计较,便也不再多问,跟着那些人走上台阶,接受门口卫兵的搜身和盘问,好半天之后才被放了进去。
    带他进去的却不是刚刚一路带他入宫的那个内厂番子了,而是换成一个面目陌生的年轻宦官··    对方想来是经常在这里值守的,先和唐泛说了一声“等着”就进去了,过了好半天之后才出来,又说了句“跟我来”,便再次转身入内。
    进了里头,看到殿中种种摆设,唐泛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已经有些底了··    等被领到内殿正堂,眼见正殿之中或坐或站,正中更坐着一名黄色绫罗圆领袍的中年男人,他没有怔愣失礼,直接就下跪行礼道:“臣唐泛,参见陛下。”
    “免礼·”成化帝道,声音是万年不变的懒洋洋,但他不是故作慵懒,而是真懒··    唐泛起身谢礼,肃手而立,并未抬头东张西望,面色依旧平稳。
    成化帝对这个小人物的到来并不在意,他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在三年前还夸过对方“清隽丰采”的·他已经很疲倦了,只是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这不,连内阁三位阁老都还在这里,没有离宫,所以皇帝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
    他望向汪直:“汪内臣,人是你推荐入宫的,由你来说罢·”·    “是·”汪直恭谨应道,全无在宫外时唐泛所见到的跋扈飞扬。
    “唐泛·”汪直道··    “臣在·”唐泛还是保持着微微垂首的姿势,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得到许可,臣下是不能随意直视圣颜的,这显得不敬,但他在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飞快地将在场所有人都收纳入眼底了。
    皇帝,太子都在··    万安,刘珝,刘吉,赫赫有名的纸糊三阁老们也在··    这些大佬已经等于掌握帝国大权的巅峰级人物了。
    还有其他一些仆从宫婢,禁卫军士,自不必提··    人虽多,却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除此之外,唯有殿中烛火不时噼啪作响。
    不过唐泛眼力所及,发现就在皇帝身后的屏风后面,似乎还藏着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那隐而不露的人身份为何,似乎呼之欲出。
    那头汪直已经开始说起召见他进来的原因··    如今这位东宫太子朱佑樘,虽是长于皇宫之中,却直到三年前才刚刚被立为太子,身世堪称坎坷。
    但既然名分已定,读书习字,一切就要按照储君的规格来培养··    太子的老师班底很强大,但除了老师之外,还要有伴读··    而太子伴读一般都是从宫内的宦官里选,不过有时候也会从大臣的子侄里挑选,当今太子的其中一位伴读叫韩早,其父韩方,是成化帝当太子时的老师之一。
    韩方因为身体不好,早两年就准备辞官了,但皇帝顾念老师的情谊,就赠了韩方太子少师的虚衔,又让韩方的儿子韩早进宫当太子伴读··    这不是那种太子做不好作业就要代罚受罪的那种奴婢,而是实打实的伴读加玩伴,韩早跟太子年龄相当,成日在一起读书,感情也很融洽。
    但就在今天,太子他们正在上课的时候,韩早忽然喊着肚子痛,结果还没等太医过来,韩早就忽然往地上一栽,没气了··    这还得了·    东宫顿时就沸腾了,太医火速赶来,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韩早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好巧不巧,就在韩早喊着肚子疼之前不久,万贵妃曾经差人送来两碗绿豆百合汤··    太子没喝,韩早喝了··    结果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事情。
    谁都知道,万贵妃当初也是有儿子的,还是皇长子,只是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后来贤妃柏氏又生了一个,被立为太子,结果没过两年又死了,自那之后,后宫里就再没有皇嗣诞生过,大家都说是万贵妃不准除了她之外的后宫女子诞下子嗣的缘故。
    以万氏的雌威,如今这位太子能够重见天日,其中经历的种种波折,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好了,说到这里,韩早为什么会死,似乎已经非常明了,审也不用审。
    作为皇帝最心爱的女人,别说太子没死,就算死了,万贵妃很可能也不会被怎样,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赶紧大事化小,随便找个借口掩饰过去,大家继续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但问题来了,万贵妃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极其震惊,哭天喊地,当即就跑到皇帝面前闹,指天誓日地说这件事绝非自己所为,坚决要求皇帝彻查到底,查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正因为如此,事情涉及了太子,万贵妃等人,其中还有成化帝老师的儿子,成化帝头疼之余,不得不将宰辅们召入宫商量对策。
    宰辅的职责是治理国家,虽然现在内阁为首的三位阁老都是在混日子,国家治理得很不行,可也并不代表他们就该行破案断案了··    首辅万安从政治和大局的角度考虑,建议皇帝将此事轻轻揭过算了,反正太子殿下万幸无事,至于韩早,朝廷可以下旨对韩家加以厚恤,这样皆大欢喜。
    但万贵妃不干了,不管大家心里信不信,她都再三坚持自己在这件事里是完全无辜的··    她很明白,所有人都知道她讨厌太子,欲除之而后快,所以她在这件事里的嫌疑是最大的,如果皇帝真的将此事含糊过去,那她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心爱女人的坚持下,成化帝没有办法,只得一面让人去请阁老们进宫,一面去通知韩家人··    两碗绿豆百合汤,太子没喝,他那碗给了韩早,剩下的那一碗让旁边一个小内侍给喝了。
    内侍没事,韩早却死了··    在唐泛进宫之前,已经有人检查过了,那锅糖水已经没剩了,查不出里头是否放了东西,但碗和勺子本身都是没有抹毒的。
    如果绿豆百合汤有事,为何侍从喝了却无事·    难道只有韩早喝的那一碗有事·    送汤过来的是万贵妃宫里的宫婢,无论如何也不承认是自己下了毒。
    再说韩早不过一个幼童,哪里会有什么仇人,就算要害,害的也是太子,谁又看太子不顺眼·    宫中上下,也不过就是那个人。
    不过这些事情却不好说,也不能明说,所以首辅万安的提议在被万贵妃否决之后,他就干脆不开口了,免得得罪了万贵妃··    万首辅跟万贵妃都姓万,但两人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只是他知道万贵妃深受成化帝宠爱,所以借着大家都姓万,千方百计跟万贵妃攀上亲戚,所以首辅位置坐得很稳。
    这点很为其他人不耻,大家私底下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万岁阁老,除此之外,还有针对内阁宰辅们各种搞笑的绰号,比如说三辅刘吉,就被叫做刘棉花,因为他脸皮很厚,不怕弹,所以大家背地里喊人,直接就喊刘棉花如何如何。
    言归正传,汤和碗都没有问题,太医不可能给死人把脉,也证明不了韩早是不是本来就有病,但是根据内宦和太子所言,韩早原本是好端端的,往日里身体也没出过什么毛病。
    假如真是有人下毒,那谁也不会相信单单是冲着韩早这一个小伴读去的,大家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蓄意杀人下毒案,而目标就是当今太子殿下··    如果彻查起来,内宫之中也不晓得又要掀起多少风雨,冤死多少人,成化帝不是不疼爱太子,但这种疼爱是有限的,太子从小就没有在他身边长大,现在为了国本立了太子,该给他的,成化帝都不吝啬,但他不愿意为了此事再兴风浪,更何况在他心里,也觉得这件事可能跟自己心爱的女人万贵妃有关。
    太子本人也很懂事,他虽然伤心伴读的死,却没有哭着喊着要为自己的小伴读报仇,当皇帝问到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说遵从父皇的意思··    大家都希望大事化小,只有万贵妃不愿意。
    皇帝陛下非常无奈,又不愿拂逆了心爱女人的意思,事情就此僵持在那里,在唐泛来之前,他已经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宦官,东厂的尚铭和西厂的汪直都找了过来。
    尚铭为了揽功,马上就主动请愿交由东厂来查办,但汪直却很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们既想知道真相,但又不想大肆声张,在皇帝看来,偷偷地去查,万一发现跟万贵妃有关,也好作遮掩。
    所以他向皇帝推荐了一个人,唐泛··    汪直推荐唐泛的理由是:唐泛人很聪明,目前在顺天府任推官,职业挺对口,在先前武安侯府案里也有出色的表现,可以让他来调查。
    皇帝同意了,于是就有了唐泛的进宫··    旁人还奇怪唐泛什么时候跟汪公公搭上线了,唐泛自己听完来龙去脉,却只想苦笑:汪直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谁愿意沾这种棘手的事情啊·    这位汪太监果然是年轻气盛,任性之极,想一出是一出,这也不要紧,却将唐泛拖下了水。
    “唐泛,现在事情你知道了,对于此案你可有什么看法”汪直问··    唐泛对汪直这种身居高位就喜欢自作主张,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行为相当反感。
    但他不是一个会抱怨的人,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被架上了火堆,当着皇帝内阁的面,也没有他任何拒绝的权利,唐泛的怒意仅仅只是一闪而逝,随即就被他压到心底,转而开始思索起解决之道。
    他想了想便道:“下官能力有限,当着陛下与诸位宰辅的面,更不敢随口胡说·如今更只是听了个大概,既未见到韩早的尸体,也未曾询问过所有与案件有涉的人员,所以暂时没有什么可说的。”
    成化帝闻言有些失望,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唐泛一上来就能立马揭开真相,真有这能力,那比神仙还厉害了··    但听他这样说,成化帝仍然忍不住对汪直抱怨:“汪内臣,你方才还说得这人如何厉害,依朕看来,也就是跟外头那些言官御史一样,嘴上功夫天下无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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