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四年 by 梦溪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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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四年 by 梦溪石(4)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    ·    胡文藻不答话··    唐泛不以为意,自顾说下去:“陈知县先是带着我去看了城中善堂,他布置得很好,灾民也都被安置得很妥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供给灾民的粮食不足三天,县仓已经空了,但陈知县并没有推脱,他准备通过向县上富商募粮,以帮助灾民们度过难关。
不过,陈知县还对我说,之所以用以赈灾的粮食不够,是因为苏州府只拨给吴江三十石的粮食·”·    胡文藻瞬间瞪大了眼睛··    唐泛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脸上掠过:“你不信是吗,我也不信,但陈知县给我看了粮册,上面的确明明白白地写着三十石。
他还说,若不是你们苏州府只拨下这么一点粮食,赈灾本来是足够的·”·    “放屁”胡文藻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他要是再不开口,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唐御史,三十石粮食连一个无品官员一年的俸禄都不够,我怎会干出这种事来当时苏州府拨下的粮食,明明是三千石”·    唐泛淡淡反问:“他有粮册证明,你有什么”·    胡文藻怒道:“我也有粮册粮食拨下去时,自然是要登记造册的”·    唐泛:“那粮册呢”·    胡文藻高声道:“来人来人”·    唐泛“好心”提醒:“胡知府,现在虽然天气热了,不过穿着单衣会客,好像也有些不雅罢”·    胡文藻这才发现自己衣裳都没穿好,赶紧恼怒又狼狈地把外衣披上,鞋袜穿好,心里头不知道把唐泛和陈銮两个人咒骂了多少遍。
    外面进来一名下人:“老爷,您找小的”·    胡文藻道:“让廖通判将粮册带过来”·    下人应声而去。
    叫人需要一段时间,趁着这个间隙,唐泛问:“从吴县回来之后,我又易装私下回去一趟,发现城西外头还有许多灾民,他们衣不蔽体,形如行尸走肉,饿殍遍地,瘟疫横行,想必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胡文藻兀自嘴硬:“下官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唐泛也不生气:“你现在不说,等会儿想说,我就未必想听了·”·    胡文藻还是不开口··    屋内顿时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儿,廖通判才匆匆赶过来:“府尊大人”·    他看了唐泛一眼,那天胡文藻带人出迎的时候,他也是在的,自然认得唐泛:“拜见唐御史”·    唐泛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胡文藻却迫不及待:“粮册呢,你带来没有”·    廖通判忙道:“带来了,但有些多,还放在外头,您是想看……”·    胡文藻:“少废话,本府问你,去年吴江饥荒,苏州府拨给吴江的粮食登记造册了没有”·    廖通判:“有有您是要看那一段”·    胡文藻:“快找出来”·    廖通判:“二位大人且稍等,下官去找出来”·    他将苏州府这一年的粮册都用车运了过来,这些粮册都是按照时间和地域排列的,很容易查找,无需多时,廖通判就将胡文藻需要的粮册送了进来。
    “这就是去年与吴江有关的粮册,请大人过目·”他翻到其中一页,双手捧着递给胡文藻··    胡文藻几乎是用抢的,将册子抢了过去,目光从上而下匆匆扫过,忽然凝住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又惊又怒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几乎要生吞了廖通判··    廖通判不明所以地凑过去一看,诚惶诚恐道:“大人,不知这里有什么问题”·    胡文藻吼道:“明明是是三千石,怎会变成三十石那剩余的两千九百七十石到哪里去了被你吃了吗”·    廖通判战战兢兢:“下官冤枉啊,大人,您那会明明下令拨的就是三十石啊,哪里来的三千石”·    胡文藻几乎要抓狂了:“苏州府粮仓去年的储粮共有五千石,拨走了三千,还剩两千,若是三十石的话,那粮仓里就剩下四千多石,本府现在就去看,如果没有四千多石,你就等着把人头和乌纱帽一并留下罢”·    廖通判看胡文藻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神经病:“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苏州府粮仓去年的储粮就是一万五百三十石。
其中一万五百石已经押送到南京,上缴给朝廷,剩下那三十石,也已经拨给了吴江,现在苏州府的粮仓已经没有存粮了,哪里来的两千石啊”·    胡文藻瞪着他,胸膛不住地起伏:“我要亲自去看,还有,你把粮册拿出来”·    廖通判带着胡文藻和唐泛二人来到州府粮仓前,又命人打开粮仓大门。
    大门一被打开,胡文藻疯了似地推开众人跑进去··    四壁干干净净,地上连一颗粮食都没有,果然就是一个空仓··    胡文藻大叫一声,又抢过廖通判递过来的粮册,果不其然,上面所写,与廖通判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胡文藻呆呆地看着,他绝不认为是自己得了失心疯,又或者记忆出现差错··    陈銮·    陈銮·    陈銮·    他的心中疯狂地盘旋着这个名字,几乎要将整个人吞噬。
    胡文藻慢慢地抬起头,恶狠狠盯住廖通判··    那幽深幽深的眼神令廖通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廖寿昌,你真是好样的”一字一句带着深深的怨恨,从胡文藻嘴里吐了出来,他眼睛通红,就像要扑上去跟对方同归于尽。
    廖通判强笑道:“下官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唐泛听了这句话就想笑··    不久之前,胡文藻还用这句话来堵他呢,现在就轮到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也确实是笑出了声··    这一笑,使得胡文藻像是骤然被触动了一般,他浑身一震,回过神,以从未有过的渴盼和迫切望着唐泛。
    “润青兄,能否借地详谈”·    对方很着急,唐泛反倒不急了··    他背着手,悠然道:“谈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好谈,你不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胡文藻脸色忽青忽白:“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润青兄莫要与我一般计较,小弟的确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相告,还请润青兄给我一时片刻便好”·    唐泛故作考虑,目光扫过一旁廖通判眼珠乱转的不安分表情,朝陆灵溪使了个眼色。
    陆灵溪会意,直接走到廖通判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对方的后颈一下··    廖通判随即软软倒下,陆灵溪哎呀一声:“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粮仓气息不畅,闷坏了,小的扶您出去歇歇”·    说罢没等任何人阻止,将人背起来就往外走,也不知道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胡文藻总算没有昏头到家,他也反应过来,大声叫来自己的亲信:“来人,将这里控制起来,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做完这一切,他转向唐泛,隐隐露出恳求之意:“大人”·    唐泛总算微微颔首。
    二人回到知府衙门的后堂··    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人也还是原来的人,心境却不是原来的心境了··    如果说之前是唐泛想要撬开胡文藻的口,现在主动与被动的位置已然颠倒过来了。
    唐泛没给他太多调整思考的时间:“说罢,我耐心不多·”·    胡文藻沉默片刻,深吸了口气:“这一切全都是陈銮的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觉得唐大人这章超级帅捧脸ing……·本来预定好家属要出来的,不过情节正好断在这里,下章争取一口气写完这一卷,如果可能的话,喵喵喵·有的萌萌可能觉得世道黑暗,皇帝昏庸,可正是这样的世道,才更显得唐大人的可贵,若是有一个像《天下》里朱包子那样知人善任的帝王,又何来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捏所以现在的黑暗,是为了让我们眺望光明的未来。
小剧场:·作者喵义正言辞:一个真正帅的男神,背后不需要另一个男人的衬托··隋州慢慢地抽出绣春刀……·寒光过后……·作者卒。
全文完··汪直:=皿=妈蛋老子还没出够场呢·    第116章·    ·    胡文藻道:“去年发生饥荒的时候,吴县与吴江县两地因为濒临太湖,都受了灾。
一开始,苏州府这边本来想拨下一千石粮食,其余两千石留给吴县·但是陈銮对我说,希望我将三千石粮食都拨给吴江县,他可以帮忙收容吴县的灾民,这样一来,灾民全都集中在吴江县,而吴县这边就不至于受到冲击,也对我的名声有利。”
    唐泛挑眉:“你相信陈銮会无缘无故好心帮你解决困难”·    胡文藻苦笑:“当然不相信,但他叔叔就是南京户部尚书,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我料想他兴许会从中私吞粮食,将其高价卖给粮商,以谋取暴利,却万万想不到他会如此丧心病狂,竟连一丁点粮食都不给灾民留下,还伙同杨济,将责任全都推到我头上来润青兄,你可千万要拉我一把,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啊”·    唐泛忽然道:“不对罢”·    胡文藻一愣:“哪里不对”·    唐泛往椅背上一靠,一夜没睡,他的精神有些不济,声音也有些暗哑,但表情却是闲适的。
    “胡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任你方才表现得再声嘶力竭,再悲愤无辜,身为苏州知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将三千石换成三十石,你却没有丝毫察觉,你说我能信么别说我不信,只怕连你自己都不信罢”·    “事到如今,陈銮和杨济他们要推你出来当挡箭牌,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与我合作,二呢,你大可继续睁眼说瞎话,任凭陈銮和杨济他们如何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我只要袖手旁观即可,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最后下场凄凉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胡文藻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说点反驳的话,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颓丧地坐着,连背都比往常还要弓上几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穷途末路的垂暮气息。
    但唐泛并没有丝毫同情,早在对方缄默不语的那一天起,就该料到会被人当作棋子一样抛弃的那天了··    在官场上混,你不能光想着升官发财福禄双全,也该做好丢官卸职甚至脑袋落地的准备。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道:“我说过,你要讲便讲,我没有太多的耐心,你若不说,我照样还有其它途径可以查证·”·    说罢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胡文藻连忙喊住他:“等等我说,我说”·    唐泛转身望住他··    胡文藻道:“若是我充当人证,揭发他们,你有没有把握将陈銮等人一并拉下马,保我平安”·    唐泛很反感他这种死到临头还要讨价还价的行为,但此时为了大局,他不得不道:“自然。
你也许还不知道,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少年,就是陛下身边怀恩公公派来协助我的·”·    胡文藻微微动容:“这么说,陛下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唐大人面不改色地扯谎:“不错,我已经将陈銮杨济等人无法无天,欺君罔上的行径上禀,现在只待搜集更多的证据。
你若肯弃暗投明,日后我自会为你求情,请朝廷从轻发落·虽然未必能让你继续当这个苏州知府,但起码身家性命能够保住,若再好一点,继续在仕途上干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    胡文藻眼睛一亮,唐泛的话,算是彻底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其实这件事,”他吞咽口水,有些困难地道,“别有内情。”
    唐泛挑眉:“说清楚些·”·    胡文藻:“苏州府的确拨下三千石粮食给吴江县,不过陈銮私自改成三十石,此事我是知情的,当时陈銮以他叔叔的名头压下来,对我威逼利诱,说如果我能保持沉默,假作不知情,这三千石粮食所得的利润就会分我三成,如若我不肯听从,杨济就会以赈灾不力的名义弹劾我。
我别无它法,只好屈从于他们的淫威·”·    “但是这件事还没算完,我们都知道,今年朝廷肯定还会再派钦差下来巡查灾情,到时候杨济也未必兜得住。
所以他们俩就合计上演了一出好戏,明着互相弹劾,实则有三个用意:一是撇清责任,二是向朝廷各自表明立场,给朝廷造成他们没有互相勾结的假象,三是向朝廷表功诉苦。
到时候只要糊弄朝廷钦差,把这一关过了,就万事大吉了·”·    唐泛问:“这么说,当时朝廷让你上疏陈词的时候,你是知道内情的”·    胡文藻点点头:“不错,陈銮说我只要保持沉默,说不知情即可,等到朝廷派下钦差,自然有他来应付,不需要我来费心。”
    唐泛呵呵一笑接道:“结果现在我来了,他们却二一推作五,把责任全推你头上”·    胡文藻咬牙切齿:“我若早知道他们会这么做,哪里还会装聋作哑”·    唐泛问:“那么你在粮仓那里说的五千石又是怎么回事”·    胡文藻气恨道:“当时拨给陈銮三千石之后,粮仓里确实还剩下两千石的,这一点我可以发誓绝无虚言但是你也瞧见了,方才粮仓里一粒粮食都不曾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初陈銮跟我要三千石的时候,实际上将五千石都拉得干干净净,我因为不想多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也没有亲自到场过问,结果被他们钻了空子他们甚至还篡改了粮册如今死无对证,我,我……”·    唐泛道:“他们把官粮卖给粮商”·    胡文藻:“不错,去年因为饥荒,粮价飙升,他们将官粮高价卖出,从中赚取暴利,只拿出很少的一部分去赈灾。”
    唐泛略带倦意的表情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冷然:“而你明明知道,还袖手旁观,坐视灾民活活饿死病死”·    胡文藻狡辩道:“陈銮跟我说,他会妥善安置灾民,让我将吴县的灾民也迁到吴江城外,我并不知道他竟然会那样对待灾民”·    唐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他多作纠缠:“你说这一切都是陈銮主使,可有证据”·    若没有证据,屎盆子最后肯定全部扣在胡文藻头上。
    为了摆脱黑锅,减轻罪责,胡文藻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    “陈銮拿到粮商高价卖粮之后的利润,分给我的那份折以茂昌号的银票,合计共有两千两左右,这是否能作为证据”·    唐泛摇摇头:“银票自己又不会说话,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充其量只能作为辅助证据,再想过。”
    胡文藻郁闷得难以言喻,只得重新想过··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想出一条:“陈銮那边肯定会有数目记录正确的粮册,只是不知道他藏在哪里,若能得到那本粮册,就有证据了。”
    唐泛点点头:“粮册自然是最直接有力的证据,但问题是,你这边的粮册已经被廖通判篡改过了,这样重要的东西,估计只有陈銮本人才知道藏在哪里,要怎么找”·    胡文藻泄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让我怎么办”·    唐泛一笑,不负责任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现在是你有麻烦,不是我有麻烦,你要自救,就得好好想办法。
不过有句话我要奉劝你·”·    胡文藻忍气道:“请讲·”·    唐泛道:“既然陈銮他们已经将你抛出来,肯定就不会再捡回去了,你要是还三心二意,抱着脚踏两条船的想法,这边与我合作,那边却还去向陈銮投诚,到时候若是死无葬身之地,就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被戳破心思,胡文藻脸上火辣辣的,强笑道:“润青兄也太瞧不起我了,断不至于如此”·    归根结底,他仍旧没有下定决心跟陈銮彻底翻脸,也不相信唐泛能够斗倒陈銮等人。
    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陈銮已经不算地头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地头龙了·    唐泛起身:“没有就最好了,小命是你的,你自己若不珍惜,别人也没办法。”
    胡文藻终于害怕起来:“润青兄且慢”·    唐泛停住脚步··    胡文藻颓丧道:“你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我将一切告知于你,多少也算是个人证,陈銮那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怕我随时会遭遇不测,你能不能找个高手过来保护我”·    唐泛戏谑反问:“怎么,终于决定跟我合作了不怕我斗不过陈銮了”·    胡文藻苦笑:“他们都将我卖了,我要是还对他们抱着希望,岂非蠢到无药可救”·    唐泛见他说的是真心话,便颔首道:“那行,你等着罢,回去我便找人过来。”
    胡文藻竟然吓得直接拉住他的衣服不让走:“你走了我怎么办,要是你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来杀我灭口,那如何是好”·    唐泛啼笑皆非,现在才知道害怕,真不知道早干嘛去了·    “你不让我走,我怎么找人来保护你再说陈銮反应再快,他人也还在吴江县,不可能立马就能得知消息的”·    胡文藻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走:“那要不我跟你一起离开,你到哪,我就到哪”·    唐泛斥道:“那只会更加打草惊蛇,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你死,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唐润青说出的话,还从未没有兑现过你好歹也是堂堂四品知府,何故作此妇人之态,成何体统”·    胡文藻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品级也与自己一样的官员训得灰头土脸还不敢还嘴,只得讪讪松开他的衣服。
    他现在这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简直跟之前天壤之别··    唐泛没有办法,只得好生安抚了他几句,然后才带着陆灵溪离开··    陆灵溪放在站在门外也听了一丁半点,便问:“唐大哥,方才你为何不将我留下来保护他,有我在,包管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唐泛摇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胡文藻知道的事情不多,陈銮灭不灭口,其实区别不大,所以他不太可能会做这种事,不过为了安他的心,回头我会另外请人去保护他的,至于你就算了,杀鸡焉用牛刀”·    陆灵溪被这话说得心里甜滋滋的,脸上也不由得带出笑容来。
    却见前方一阵喧哗,青天白日,竟有几个纨绔子弟在当街调戏少女··    陆灵溪仔细端详,咦了一声:“那不是在扬州城外落水的那个女子么”·    当日在夜里看不明晰,如今白天一看,那少女的美貌更是耀眼夺目,简直称得上倾城绝艳了,加上她身边只带了一名丫鬟,又没有戴上纱帽,也难怪会招来登徒子。
    陆灵溪身负保护唐泛之责,本来就不想多管闲事,此时看见已经有人上前打抱不平,就想带着唐泛绕路走··    没想到唐泛却道:“去救下她。”
    陆灵溪一愣:“啊”·    唐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的侠义之心呢”·    陆灵溪:“可是已经有人相助了呀,那几个登徒子也不是很难对付,再说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    唐泛道:“女子的名节重于泰山,便是稍稍再晚一些得救都会受损,更何况我们先前已经救过她一回了,相逢即是有缘,你去帮她一把罢。”
    陆灵溪有点不乐意,又无法反驳唐泛的话,只得上前将那几个登徒子打跑··    美貌少女显然也认得他和唐泛,不仅感激地向陆灵溪连连道谢,还亲自过来跟唐泛道谢。
    “多谢二位恩公相救,先前恩公不让奴家上船致谢,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两番搭救之恩,实在是无以回报·”少女盈盈拜谢道··    唐泛道:“你出门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人,不是每次都能侥幸逃过的。”
    少女黯然道:“奴家家中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原本是准备到苏州投亲的,没想到去年闹了一场饥荒,亲戚家已经家破人亡,连人都找不着了,奴家只好先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又因为囊中羞涩,养不起更多的家仆,不得不遣散几人,如今就只剩下身边这一名丫鬟了。”
    唐泛很是同情:“屋漏偏逢连夜雨,你这境遇,也的确令人唏嘘”·    少女泪盈于睫,忍了又忍,还是没有落下,而是扭过头,似乎不想让唐泛看见自己的窘迫。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般楚楚之态,反倒更加惹人爱怜,更加能够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唐泛再君子,总归也是在男人的范畴内··    “敢问姑娘高姓”唐泛问道。
    少女行了一礼:“奴家姓肖,单名一个妩字·”·    果然清新妩丽,媚质天成,这柔弱纤纤的女子,本该被人珍而重之地藏在金屋里宠爱,而不该出来经受风吹雨打。
    唐泛道:“肖姑娘如今可找到住所了”·    肖妩咬了咬唇,摇摇头:“此地租金太贵,奴家如今,如今已……”·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没有说下去。
    唐泛自然也不会去揭穿人家的窘迫,反是体贴道:“若肖姑娘不弃,可暂住官驿中,再慢慢另寻住处·”·    肖妩抬起头,呆呆地瞅着唐泛,眼中流露出感激而又矛盾的神色,显然是自尊心作祟,不想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助,可目前的处境的确难堪,所以才左右为难。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也没有催促,之前还匆匆往官驿赶的他,现在反倒耐心地等待起对方的回答··    陆灵溪不由道:“唐大哥,让她官驿只怕不方便罢”·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肖妩听见。
    后者难堪得涨红了脸,立时朝唐泛二人敛衽礼,转身便要走人··    情急之下,唐泛竟然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角:“肖姑娘且慢,我这小兄弟年纪轻,说话不细想,其实他不是针对你,只是因为官驿里现在还住着其他人,就是那天与我同船的另外两个,你也见过的,我兄弟怕唐突了你罢了,他没有恶意,你莫要多想”·    肖妩低着头想扯回自己的衣角,没奈何唐泛抓得死紧,她的脸色慢慢地红了起来,与之前那种难堪的红却不大一样。
    “我,我没多想,只是不希望给你们添麻烦……”·    唐泛笑眯眯:“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既然二度相逢,便是有缘,对你来说是帮了大忙,但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还请不要拒绝。”
    什么举手之劳,明明是被美色所惑陆灵溪在心底嘀咕道,肖妩再美的容貌,此时在他眼里也成了祸水··    但唐泛执意留人,他也不能再出口阻拦,否则就是在削唐泛的面子了。
    肖妩见唐泛真心相留,加上自己的确已经走投无路了,便终于接受唐泛的建议,郑重行礼道:“那奴家就叨扰大人几日了,此大恩德,感激涕零,不知如何说才好。”
    唐泛笑道:“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这个小插曲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唐泛他们回到城中官驿时,时辰已近晌午。
    钱三儿正等在大门口左顾右盼,满脸愤怒外加忧心忡忡,一见唐泛回来,立马就上前告状:“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曾培和吴宗那两个龟孙子……”·    唐泛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    钱三儿也是机灵,随即意识到说话场合不对,立刻住了嘴··    唐泛对陆灵溪道:“益青,你带着肖姑娘她们先去安顿。”
    肖妩并未多问,只是再三向唐泛道谢,这才随着陆灵溪离去,饶是如此,一路行来,她那惊人的美貌也早就引来不少注目,连钱三儿都失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瞅着肖妩的背影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位姑娘与您认识啊”·    唐泛搭救肖妩那夜,钱三儿进城买东西了,没有在场,此时正是头一回看见肖妩的真容,自然惊呆了。
    伴随着肖妩的脚步,许多灼热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不过官驿终究是官驿,纵然这女子倾城倾国,人身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证的,只不过唐泛他们有朝一日若是回京,以肖妩这样一名弱质女子,必然惹来许多觊觎,容貌往往是祸非福。
    唐泛将钱三儿的脑袋扳过来:“跟我进屋”·    钱三儿这才如梦初醒,那头唐泛已经大步走向自己的小院,快得差点让人追不上,完全不像是奔波了一天一夜的人。
    回到屋里,唐泛没顾得上洗把脸,当即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钱三儿怒道:“就在您出去的这段时间里,苏州商会派人送礼过来,我怎么也不肯收,但曾培和吴宗那两个龟孙子却以您的名义收下了,我死守着这个院子不让他们将东西抬进来,他们就放在院子外头然后走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要往您身上泼脏水啊”·    听完他的话,唐泛却没有生气,反倒露出深思的神色。
    “大人”钱三儿惴惴不安··    “东西现在放在哪里”唐泛问··    “就在院子外头,是个小箱子,挺沉的”钱三儿忙道。
    “去抬进来·”唐泛道··    钱三儿:“啊”·    唐泛不悦:“愣着作甚还不去”·    钱三儿急了,生怕他一时脑筋不清楚被算计了:“可他们这是要造成您受贿的既定事实啊要是抬进来,不就,不就……”·    唐泛笑了:“难道你现在放在院子里,我就没受贿了去将箱子拿进来,你一个人拿得动罢”·    钱三儿:“拿是拿得动……”·    唐泛:“那就去啊”·    钱三儿没有法子,只得小跑出去,将箱子搬了进来。
    “上面有钥匙,不过钥匙就压在箱子底下,我一并拿进来了,您看……”·    “打开·”唐泛道。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差点没闪瞎钱三儿的狗眼··    他倒抽了口气:“这,这……”·    里头满满地是一小箱的金元宝,空隙处还都被指头大小的珍珠填满了。
    金元宝就不说了,连珍珠亦是个个大小等同,圆润剔透,玲珑可爱,钱三儿从前也曾走南闯北,还下过宋帝陵,如何看不出这些东西的价值··    但他却并没有丝毫的高兴,因为对方送的礼越重,就意味着唐泛的麻烦越大。
    “大人”钱三儿很着急,“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您真要收……”·    “收,怎么不收”唐泛笑道:“真是想睡觉就有枕头递过来,这么大一笔钱财,要是收下了,后半辈子可就不用发愁了”·    钱三儿张大嘴巴,看着唐泛的眼神就像是他得了失心疯一般。
    唐泛却没有搭理他,只是伸出手去抚摸那些金元宝,还拿起来仔细端详,仿佛已经沉醉在那满眼的金黄色里··    钱三儿急得在旁边抓耳挠腮。
    大明官员收受商人孝敬不是不正常,恰恰相反,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甚至许多大商号背后,都会有朝廷官员在为他们撑腰发声,这甚至已经成为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这件事发生在唐泛身上,就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古怪了··    在唐泛看着那些金元宝,慢慢露出笑容的时候,钱三儿终于忍不住了:“大人……”·    唐泛打断他:“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着。”
    钱三儿神情一凛,顾不得方才的事,下意识挺直腰板:“大人请吩咐”·    唐泛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和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这箱子东西,还有这些银票,你都带走“钱三儿惊异道:“带去哪里”·    唐泛道:“拿着腰牌去找苏州卫所的蒋千户,让他不要耽搁,立马将这些东西全部送上京城,交给汪直。”
    钱三儿:“大人,那个蒋千户可以相信么”·    唐泛颔首:“可以,他是广川的人,我会让益青与他一道上京,凭他跟怀恩的关系,也可以多一条门路。”
    钱三儿又问:“我这就马上出发,大人还有什么话需要交代么”·    唐泛想了想:“你稍等。”
    房间里有现成的笔墨纸砚,连墨都不需要磨,他坐了下来,摊开专门用于写奏疏的纸张,思索片刻,当即提笔写下一封奏疏··    钱三儿在旁边看得张大嘴巴,他原本认的字不多,但自帮唐瑜打理铺子之后,也渐渐学了许多,但要像唐泛这样动辄就能下笔写出文采斐然的奏章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使得他对唐泛的崇拜又更上一层,不过钱三儿并不知道,这些都是大明官员的基本生存技能,虽然许多人平时都有师爷幕僚代笔,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自己就写不了了。
    不多时,奏章写就,唐泛等上面的墨迹干掉,就将其合上,交给钱三儿··    “奏章和银票都放进箱子里,将这些东西带上京交给汪直,汪直自然会知道要怎么做。”
    钱三儿迟疑道:“大人,陆灵溪的身手比我强多了,他若不在,谁来保护大人曾培和吴宗那两个龟孙子欺上门来的话,我怕我压不住……”·    唐泛伸了个懒腰,不在意地笑道:“不在才好,你们要是在,我还怎么跟美人亲近”·    钱三儿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口不择言道:“那,那隋镇抚使怎么办”·    唐泛:“……”·    钱三儿:“……”·    唐泛:“……赶紧拿着东西给我滚。”
    钱三儿:“……是是”·    陆灵溪很快就回来了,听钱三儿一说,他立马就反对道:“不行,唐大哥你现在铁了心要跟陈銮对着干,万一他狗急跳墙,对你不利怎么办”·    唐泛道:“这就是我让你们去锦衣卫那里求助的缘故,你让他们那边派两个,不,四个人过来,两个留在我身边,还有两个去胡文藻身边保护,也免得他成日里担惊受怕。”
    陆灵溪还想说什么,唐泛摆摆手阻止了他:“益青,这件事很重要,这些钱财虽然不是最重要的证据,但有了这些东西,陛下才会更加相信我的话。
我要留在这里继续寻找陈銮的粮册,上京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你和三儿务必将东西和奏疏都交到汪直或怀恩手里·”·    他现在压根就不想离开唐泛身边,但大义的担子压下来,陆灵溪什么也说不了,只能沉默。
    唐泛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好啦,不要闹脾气了,你都是秀才相公了,怎么反倒和小孩子似的”·    陆灵溪反驳:“我才不是小孩儿”·    “好好好,你不是”唐泛笑了起来:“三儿虽然忠心,但他身手不行,而且你跟怀恩熟稔,肯定有法子亲自见到他,这件事非你不可,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下次见面,就是在京城了。”
    陆灵溪咬咬牙:“我会尽快将东西交给怀恩,然后回来找你的”·    说罢转身便走,连道别都忘了。
    还说不是小孩子脾气唐泛无奈想道··    陈銮的手段层出不穷,先是联合杨济演戏,欺瞒朝廷,又带着唐泛去看虚假的场面,末了还送上一万两,又借着商会的名字送钱过来,连东厂的人也掺合其中,若唐泛的意志稍微薄弱一点,说不定现在就妥协了,根本不会再想费劲去折腾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是一想想城外那些灾民,唐泛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只有将陈銮彻底扳倒,城外那些人才能得到妥善安置,也才能警示震慑后来者,避免以后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陆灵溪和钱三儿他们走后,唐泛终于感觉到彻夜未眠的疲惫了,他也懒得再去换衣服,直接往床上一倒,不及须臾便沉沉入睡,人事不知··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外面响起敲门声,以及女子的询问声。
    “里面有人吗”·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唐泛缓缓睁开眼睛,脑子还有些木,没从混沌中完全清醒过来。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这是……·    外面的人再度询问:“唐大人,您在里头么”·    唐泛唔了一声,揉着脑袋拥被坐起:“是肖姑娘吗”·    肖妩:“是我。”
    唐泛:“有事吗”·    肖妩:“我来给您送夜宵·”·    唐泛听见夜宵二字,抬头往窗外一望,这才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本想说这种事让钱三儿来做就行了,转念才想起钱三儿和陆灵溪早就被他派出去了,自然不见人影··    也不知道让他们去找的锦衣卫找来没有,唐泛想道,一面下了床。
    “肖姑娘且等等,我先穿好衣裳·”·    “好的·”肖妩柔和应道··    片刻之后,唐泛穿戴整齐:“请进。”
    肖妩推门而入··    唐泛这才看到她手上还端着放食物的托盘,照看上面分量不轻,亏得她拿着东西在外头站了半天,也没有怨言。
    他起身接过托盘:“有劳姑娘了,你不必亲自送来的,这里还有伙计·”·    肖妩浅浅一笑:“不妨事的,伙计也有官驿的差事做,我却是闲人一个,大人有什么事自可随意差遣。”
    她揭开炖盅的盖子,老鸡汤的香味随之扑鼻而来,旁边还有一碗白米饭,一小碟青菜,最是可口下饭不过··    换了以往,唐泛定然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但现在,任凭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他却仍旧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肖妩,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这样的目光下,雪人也会融化,更何况肖妩是个大活人··    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头随之微微低垂,露出衣领下面洁白漂亮的脖颈。
    屋里的氛围慢慢变得炽热而暧昧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被人打断好事,唐泛有些没好气:“谁”·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大人,属下乃苏州卫所蒋千户所派,前来保护大人的。”
    肖妩仿佛也从这异样的气氛里清醒过来,脸色比先前还红··    唐泛很不高兴,却是对着外面的人:“在外头候着”·    又转而对肖妩和颜悦色道:“怎么只有一碗饭,肖姑娘可用过了”·    肖妩含羞低头:“奴家用过了,大人快请用罢。”
    唐泛点点头,欣赏了好一会儿美人含羞带怯的美态,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鸡汤,准备送入口中··    勺子刚到嘴边,他又停了下来:“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肖妩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汤里,没放什么东西罢”唐泛含笑道,“譬如说,砒霜,乌头,还是曼陀罗之类的”·    肖妩呆呆地看着他:“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外头扰人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唐泛对肖妩笑得温柔:“那劳烦姑娘一件事·”·    肖妩:“大人请讲·”·    唐泛冷不防一伸手,直接将人给拉到怀里来·    伴随着肖妩一声小小的惊呼,门从外面被推开。
    ·    第117章·    ·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锦衣卫正七品总旗服饰的高大汉子··    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显著特征的话,那就是对方几乎半张脸都被络腮胡子挡住了。
    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很,人往那里一站,隐然渊渟岳峙,气度不凡··    可惜唐泛不懂武功,若是陆灵溪在这里,就会知道对方肯定是个高手。
    那汉子对搂着美人的唐泛抱拳道:“属下锦衣卫吴县卫所总旗狄涵,见过唐大人”·    唐泛皱眉:“谁派你来的”·    狄涵道:“属下受苏州卫所薛千户之命,特来保护大人”·    唐泛沉下脸色:“薛千户让你来保护我,你却未经许可便擅闯此间,又是何意”·    狄涵低下头:“属下知错,属下只是未见大人回应,心中着急,生怕大人出了意外。”
    唐泛冷冷道:“莫不是狄总旗觉得过来保护我是大材小用若如此的话,我可以去向薛千户说,让他另外换人过来的·”·    狄涵闻言立马半跪下来:“属下知错了请大人莫要赶走属下薛千户千叮万嘱,让属下要事事听从大人的话,是属下莽撞,请大人恕罪”·    唐泛看了他半晌,才道:“我不是请薛千户派两个人过来吗,怎么只有你一个”·    狄涵道:“兴许薛千户看到属下身手尚可,觉得一人足可。”
    唐泛气乐了:“你倒是不谦虚”·    狄涵还真一板一眼地回道:“多谢大人谬赞,属下愧不敢当。”
    肖妩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坐在那里,他却仅仅只是进门的时候瞧了一眼,在那之后,视线都未曾在对方身上停留··    唐泛道:“既然薛千户让你事事听命于我,那我现在就要你做一件事。”
    狄涵道:“请大人吩咐”·    唐泛道:“出去·”·    狄涵终于难得愣了一下。
    唐泛重复道:“我现在让你出去,关上门,不要打扰我们,没听见吗”·    狄涵:“……是。”
    他默默退了出去··    唐泛松开肖妩腰上的手··    结果这时候门又打开了,狄涵阴魂不散的脸再度出现:“大人,属下就守在外面,您若有吩咐,只须叫一声便可。”
    唐泛气得一个倒仰:“出去”·    屋子终于恢复了清静··    唐泛松开她:“让肖姑娘见笑了。”
    肖妩低着头,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讷讷提醒他:“大人,饭菜都凉了,要不我重新做一份送过来罢·”·    唐泛温柔道:“饭不急着吃,我有些话,想对肖姑娘说。”
    肖妩的头垂得更低了,手不住地绞着衣角,没说话··    经过方才的亲密接触,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越发浓郁,像唐泛这样的人,若不是真正对一个女子有意,是万万不会动手轻薄的。
    肖妩虽然尽力掩饰脸上的表情,可手依旧难以自抑地微微颤动着··    这样俊雅年轻的翩翩公子,三番两次表达了亲近之意,世上有几个女人会不动心呢·    果不其然,只听得唐泛问:“不知肖姑娘可有婚约在身”·    这句话的暗示性太强,肖妩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大人,您,您方才为何会以为我在饭菜中下毒”·    唐泛朝她歉意一笑:“先前我们两度相遇,时机太过凑巧,我以为你是别人派来的,所以有意试探。”
    肖妩咬着下唇:“那现在呢”·    唐泛坦承:“现在我仍觉得你身上的疑点很多,只是……却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心。”
    前半句话令肖妩脸色变白,后半句话又使得她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绯红,大惊大喜,身体稍微差点的估计都要承受不住··    肖妩犹豫半晌,鼓起勇气:“其实……我知道您在怀疑什么。”
    唐泛:“嗯”·    肖妩低下头:“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好人家的女儿,先前说什么投奔亲戚,也是假的。
好人家的女儿,定不会像我这样,三更半夜来到男人的房间罢”·    唐泛柔声道:“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
    肖妩猛地抬头:“真的”·    唐泛:“真的·”·    泪水在那双如星波荡漾的眼眸中转了许久,终于落下来。
    不是所有的美人哭起来都好看,但梨花带泪这个词,放在肖妩身上,却再合适不过··    她问唐泛:“你听过扬州瘦马吗”·    唐泛当然听过。
    所谓扬州瘦马,便是贱价买下贫苦人家的美貌女童加以调教,使其无论是在琴棋书画的文学造诣上,还是在魅惑男人的床上功夫上,俱都惊艳绝伦,如此便又可高价卖出,或为青楼头牌,或为富贵人家的妾室,在江南一带非常盛行,甚至还有专门从事这个行业的人,类似于人牙子。
    见唐泛点点头,肖妩便道:“其实我原也是瘦马,十四岁时就已被人买下,为一富商妾室,后来那富商死了,他的正室容不下我,将我赶了出来,这便是你为何会在扬州城外遇见我的缘故。
我自小学的就是伺候男人的功夫,在那之后也如同被豢养在笼中的雀鸟,从来不知道自己出来谋生竟是如此艰难,先前若不是大人您,我恐怕已经……”·    肖妩拭去眼泪,轻轻苦笑:“现在你知道了,我,我不该那夜见了你之后,心存妄想,故意打扮成少女模样,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她的泪越擦越多,流得越发汹涌,肖妩再也说不下去,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唐泛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重新纳入怀中,紧紧搂住·    “阿妩”·    这个称呼一入耳,肖妩的娇躯轻轻一颤,登时在他怀中软了下来。
    唐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的确很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我也不在意你的身份,只要你说一句,你愿意跟着我,我便带你回京,将你迎娶入门”·    话刚落音,敲门声再度响起。
    狄涵在外面道:“大人,夜深了,您该歇了·”·    唐泛大怒:“要你多事,让你在外面等着,没听见么”·    又柔声问肖妩:“没吓着你罢”·    肖妩微微摇头。
    外面又一次安静下来··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唐泛没有松开的意图,肖妩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轻轻道:“奴家的心,与大人一样。”
    唐泛喜道:“阿妩”·    肖妩掩住他将要出嘴的话,苦笑道:“但我万万不敢奢望能够被大人明媒正娶,像我这样的身份,只要能留在您左右侍奉,便已经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目光温柔:“你放心罢,我父母双亡,姐姐也很善解人意,她不会阻拦我们的·”·    肖妩摇摇头:“但是我的身份,将会令您在官场上被人耻笑,大人不必再说了,能够明白您的心意,我,我已经非常欢喜,真的……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真心对我,也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说,要娶我为妻……”·    唐泛叹了口气,手掌抚过她的青丝,半晌才柔声道:“先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銮欺君罔上,将赈灾粮私卖谋取暴利,我一定要找到证据,上告朝廷,这样我才能早一日带你回京,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顾不上你,你就待在官驿,尽量减少外出,免得陈銮狗急跳墙,将你当作弱点来威胁我。”
    肖妩担忧道:“那您会不会有危险”·    唐泛握住她的手:“应该不会的,我与锦衣卫有几分交情,所以让他们派人过来保护我。
这不,外面就站着一个呢”·    肖妩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我看他倒像是来管您的”·    唐泛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锦衣卫素来嚣张,我只是跟他们的头儿有交情,又管不住他们,只要能保护我,受几天气又何妨”·    肖妩被他逗笑了。
    唐泛道:“昨夜一夜没睡,方才我也只眯了一会儿眼,现在又有些倦了·”·    肖妩忙道:“那,那我这就出去,明天再给您端早饭来”·    唐泛笑道:“你若愿意留下来陪我,我也不介意。”
    肖妩红了脸,讷讷无言以对,借着端起饭菜的当口,低着头躲出去了··    唐泛也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眼神缱绻地目送着她离去,那目光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即使肖妩转身不看,依旧可以感觉到对方灼灼视线落在自己后背。
    当初在扬州城外,虽然严格来说,救了她的人是陆灵溪,但只要是像肖妩这样的女子,会倾心的对象必然是唐泛··    她早已放心暗许,却不敢开口说出来,只能一路默默跟来苏州,好巧不巧,又被唐泛救了一回。
    难道真是冥冥之中,缘分天定·    若是能跟着唐泛回京……·    想及此,肖妩的俏脸越发烧红,连脚步也不由得有些凌乱起来。
    等肖妩关上门走远,唐泛这才伸了个懒腰,笑容依旧未从脸上褪去··    “狄涵,你还在外面吗”·    外面传来声音:“属下在。”
    唐泛道:“进来罢·”·    狄涵推门而入,便听唐泛道:“我有些乏了,你去给我打点洗脚水来·”·    狄涵:“……”·    唐泛等不到他的回答,略略抬眼:“怎么不愿意那我这就让薛千户换人过来。”
    狄涵:“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出去,果然很快打了一盆水过来,放在唐泛脚下,又伸手过来挽唐泛的裤脚。
    唐泛咳了一声:“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坐着罢,我有些话要问你·”·    狄涵没理会他的拒绝,脸上隔着络腮胡子看不大清表情,声音倒是诚挚得很:“属下既然跟了大人,就该事事服侍周到,不然若是大人去薛千户那里告状,属下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还请大人给属下一个机会。”
    没等唐泛拒绝,他已经将唐泛的裤管挽起来,双手掬起一碰水,先轻轻拍在对方的脚背上,直到对方适应了水温,这才扶起他的脚往水里放··    唐泛毕竟是个男人,他的脚自然不能用秀气来形容,但白皙修长,骨骼匀称不显瘦弱,有种恰到好处的漂亮。
    狄涵在握住这双脚的时候,还注意到他脚掌有薄薄的茧子··    文官出门都有轿子马车,平日也走不到几里路,哪里来的茧子·    唐泛似乎看出他的疑问,悠悠道:“你莫不是忘了,中进士前,我曾有几年时间,游遍大江南北,脚下所走之路无数,脚下起茧子也是正常的。”
    狄涵低下头帮他洗脚:“大人可能记岔了,您没跟属下说过这件事,属下又何来忘记”·    唐泛喔了一声:“那可能是我将你与别人弄混了罢,不过话说回来,方才你屡屡不经通报便闯了进来,该当何罪”·    狄涵道:“属下只是担心大人遇险。”
    唐泛哂笑:“我看你是见到绝色美人忘乎所以,想借机多看几眼罢”·    狄涵沉默片刻:“大人,那女人另有来历,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唐泛摇摇头:“我不妨告诉你,那女子我已经看中了,不日便要纳了她,你还是不要打她的主意才好,本官是不会拱手相让……哎哟,你用那么大的劲作甚,本官脚踝都快被你捏断了”·    狄涵松开手,只见上面确实多了一道红痕。
    他伸手帮对方揉开:“……属下不是故意的·”·    唐泛将脚缩回来,自己拿帕子擦干净,一边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你出去罢,别扰我清眠”·    话还没能完整说完,人就已经被往后扑倒在床上·    唐泛怒道:“你这是作甚”·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几乎相触,距离近得连彼此呼出的热气都能感觉得到。
    狄涵慢慢道:“恕属下唐突·”·    话虽如此,他依旧没有起来的意思··    狄涵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那女子心怀叵测,请大人勿要被她蒙骗了。”
    唐泛笑出了声:“不就是陈銮的爱妾么我又不介意,这有什么蒙骗的”·    狄涵反是一愣:“你知道”·    唐泛悠悠道:“你以为我的消息来源只能靠你们锦衣卫,什么都不知道便敢来闯扬州那也太看不起我了罢”·    狄涵:“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泛:“你要压着我到几时”·    狄涵:“……抱歉。”
    他深深地看了唐泛一眼,终于肯起身松开他··    唐泛微哼一声,抬了抬下巴:“去,将洗脚水端出去,本官要歇下了。”
    狄涵:“……还请大人给属下解惑·”·    唐泛奇道:“你在求我”·    狄涵低声下气:“是,属下求大人给属下解惑。”
    唐泛心情大好:“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罢·早在第二回在苏州街头跟她相遇的时候,我便怀疑上她了·”·    迎着狄涵略微疑惑的眼神,唐泛又道:“知己知彼,料敌先机,才能百战不殆。
离京之前,我就曾让汪直帮我调查胡文藻与陈銮三人·关于陈銮,汪直特别告诉了我一件事,他有一个极其绝色的小妾,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但只要是见过,无不为其美貌倾倒,而他那位小妾,正是扬州瘦马出身。”
    唐泛:“这天底下,美貌女子虽然很多,但像肖妩那样惊心动魄,倾国倾城的容貌毕竟不多见,纵然不是万里挑一,起码也应该是千里挑一罢,本官又非没有见过世面的急色鬼,这随随便便从扬州城外就冒出这么个绝色大美人,难道我心中不会有所怀疑么而且你方才也说了,她的来历不简单,陈銮对我又是送钱又是送美人,假如这美人不是他所熟悉看重的,只怕他还不放心呢所以这个肖妩,十有八九就是陈銮那名爱妾罢”·    狄涵点点头:“所以大人将计就计,想让她反被大人的美色所迷惑,假戏真做”·    如果唐泛现在嘴里含着一口水,那么他一定会喷出来:“大人我没有美色,我想迷惑的也不是她”·    狄涵不解。
    唐泛叹道:“据说陈銮这位爱妾‘容殊艳,性聪颖,通晓文书,玲珑心窍’,所以陈銮对她宠爱异常,甚至为其专门建了一栋别居来安置,这样一个女人,他舍得让对方来对我施展美人计,也算是很瞧得起我了等我真睡了肖妩之后,只怕就真如了对方的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不定在美人计下,我连雄心也消磨了,只能跟陈銮握手言欢,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不过届时我跟陈銮同睡一个美人,也不知道陈銮心里会不会膈应,还是干脆将美人送我算了”·    见他越说越没谱,狄涵忍不住道:“大人的意思,您想让陈銮误以为您已经中了他的计”·    唐泛摇摇头,露出奸狡的笑容:“我要让陈銮以为,肖妩来到我身边之后,就逐渐喜欢上我,甚至有背叛他的意思”·    狄涵神色一动。
    唐泛笑吟吟续道:“他们能施展美人计,难道我就不能用反间计肖妩得陈銮看重,又能被他派出来做这种事,说明她肯定对陈銮不少事情都有所了解,指不定连真正的粮册藏在哪里都知道。
如果陈銮觉得她已经背叛了自己,投向我这边,你说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狄涵缓缓吐出几个字:“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唐泛颔首:“不错,到时候肖妩就是本来没有背叛陈銮的心,也会被他逼得投诚向我这边”·    好一个精彩的反间计·    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狄涵高高扬起眉毛,络腮胡下表情难测,不过从他的目光闪动莫名光彩来看,显然对唐泛的计策也是十分赞同的··    唐泛光着脚将木盆往他那里一推:“故事也听完了,还不滚,本官要就寝了,你没听到么”·    狄涵无语地弯下腰端起木盆:“请大人安歇,属下就在外面守夜。”
    就在他临走关门的前一刻,身后忽然传来唐泛戏谑的声音:“下次要玩改换身份的时候,记得先去向李道长拜师学一手啊,广川兄·”·    狄涵:“……”·    隔日一早,唐泛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便将肖妩已经坐在外间冲着他笑。
    旁边桌子上摆着各色苏式点心,小巧玲珑,十分可爱··    本该守在外面的狄涵却不知去向··    唐泛笑道:“阿妩,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肖妩掩口一笑:“不早了,都快日上三竿了。
早饭我原是做过一趟的,见大人您还未起来,就又重做了一遍·”·    唐泛感动道:“阿妩何必亲自动手,这官驿自有厨子”·    肖妩脸红:“大人一片赤诚,我,我也想精诚以报。”
    唐泛暗叹,这女人作戏真不一般,既有如此美貌,还有如此心机,也难怪陈銮会看重宠爱,不惜金屋藏娇··    美人计也要分级别的,能得到这样的美人用美色来诱惑,可见陈銮对唐泛的重视程度。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深感荣幸··    只可惜,对方的用心良苦注定要被辜负··    肖妩见唐泛一直瞅着自己瞧,脸颊不由微微发烫,似怒非怒地轻轻一嗔:“大人……”·    唐泛回过神,笑着坐下来,随手夹起一小片黄金馒头,放入口中。
    昨晚不吃肖妩做的夜宵,是怕她趁机下点迷药之类的放倒自己,再造成既定事实,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现在光天白日,肖妩就算要做,也知道这不是个好时机。
    “这里面还有馅料”唐泛惊奇道··    “是樱桃·”肖妩笑问,“好吃么”·    唐泛点头:“好吃,好吃极了,手艺比我妹妹做得还好,你若跟我回京,日后我就常有口福了。”
    肖妩笑了笑,低下头去,似乎不胜娇羞··    唐泛握住她的柔夷:“阿妩,你头上怪素净的,今日我带你上街去买点首饰罢。”
    肖妩不解:“您不是要去查陈銮么”·    唐泛冲她神秘一笑:“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找到能够扳倒他的关键证据了。”
    肖妩啊了一声:“什么证据”·    唐泛却转了话题:“不提这等枯燥的事了,说了你也不感兴趣,走,咱们用完早饭,我就带你出去玩儿。
上回陈銮给我送了一万两,我可还没动过呢,能给你打好几套好头面了”·    肖妩很惊奇:“可,可您收了陈銮的钱,还要,还要弹劾他”·    唐泛满不在乎:“你不懂了罢,这就叫黑吃黑啊”·    肖妩:“……”·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假如有qq——·唐泛:陛下,陈銮、杨济、胡文藻三人勾结,侵吞官粮,欺君罔上啊·皇帝:[自动回复]正在安抚爱妃,有事留言,但朕不一定会回复你。
(点此不再提醒)·唐泛:陛下,臣在苏州遇到一位老神仙,他给了臣一个方子,据说吃了能够活到八十八,面若幼童,身强体健,臣准备回京进献给陛下··皇帝:大善·唐泛:陛下您在啊,太好了陈銮、杨济、胡文藻三人勾结,侵吞官粮,欺君罔上,臣拍下了城外灾民的情况,现在发给您。
你给朱见深发送了一张图片··皇帝:[自动回复]正在安抚爱妃,有事留言,但朕不一定会回复你·(点此不再提醒)·唐泛:………………·唐大人心声:你麻痹啊(╯‵□′)╯︵┻━┻·另外,有萌萌好奇,5000石米值多少钱·那我们就来估算一下。
明朝万历年间,也就是文中时间的100年后,市值1两银子大概可以买到2石米左右··那么按照这个价格来计算,5000石就大概是2500两银子··但是注意,这是平时的价格。
吴江当时发生了饥荒,米粮是供不应求的,假如陈銮将粮价抬升10倍卖给粮商,那么这样5000石米他就可以赚取25000两银子,而且这个还是纯利润,因为陈銮拿官粮本身是不需要成本的·至于粮商转手再卖出去的时候,又抬升多少倍价格,这笔钱不算入陈銮手里,我们暂且不管。
那么这2w5里面,除了孝敬东厂的,孝敬叔叔的,跟胡文藻和杨济分赃的,剩下的大头就全部是陈銮的··加上平时贪污的,吴江这地方一直又是富庶之地,鱼米之乡,陈銮这职位就是肥差,作为土皇帝,他能拿出1w两来堵唐泛的口,顺便买自己平安,是很轻松,并且很划算的。
然后文中所说,吴江县上缴粮食1万多石,这个是根据明朝全年的税粮来估算的,详细的就不说了,因为很多萌萌肯定对这些枯燥的推算不太感兴趣··    第118章·    老赵是一名负责在官驿外面值守的士兵。
    对他而言,什么县令御史大斗法,贪污受贿,那统统不干他的事··    小人物就该有小人物的生活方式,只要散值之后能喝上一盅热乎乎的小酒,能有个婆娘暖炕头,跟兄弟们侃天侃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八卦··    譬如老赵跟其他值守官驿的弟兄们,这几天就对唐御史带回来的那位大美人格外好奇,私底下不止一回揣测那位大美人的身份。
    有的人说,那美人是唐大人家里的小妾,因为受不了家里大房的嫉妒,眼看唐大人南下办差,便也跟着偷跑出来,一路追寻至此··    也有的人说,美人是别的官员送给唐御史的礼物,唐大人一见之下非常喜欢,竟连须臾也离不得,非要将人时时带在身边才好。
    还有人说,其实那位大美人是良家女子,被唐御史看中之后强掳过来的,唐御史这趟奉差办案,是为了查去年吴江饥荒的事情,结果来了之后却顾着跟女子纠缠勾搭上了,连正事也不管,看来也是个贪官污吏。
    谣言很快就在官驿传开来,并且还有逐渐往外蔓延的趋势··    但不管内容多么离奇荒诞,有两点是被老赵和他的同僚们所公认的··    一是那美人的确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差点要把人的魂儿也给勾了去。
    苏杭多美人,老赵他们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自忖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跟那些个乡巴佬不一样,可唐泛身边那位大美人,确确实实美妙得不可方物,以老赵等人贫瘠的词汇,根本想象不出要如何来描绘她的美貌。
·    头一回见到的时候,他们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美人带着香风被唐泛带入官驿中,事后难免暗暗嘲笑自己当时太失态了,但当他们看到同样住在官驿里的杨御史面对美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时,大家马上就心理平衡了:敢情不是弟兄们没见过世面,是大美人实在是太美了。
    这样一朵比牡丹还娇嫩的花儿被唐泛采撷了去,不得不说,所有人都羡慕嫉妒恨得很··    还有第二点公认的,那就是唐御史对这位大美人千娇百宠,只差将人拴在裤腰带上,时时带着走了。
    就老赵值守的这几天来看,但凡唐御史出门,不管去哪儿,办什么事情,都会带上对方,甚至据说就连去知府衙门拜访府尊大人,也都将那女子给一并带了进去,毫不避讳,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这也难怪,这样的美人,就算换了他们能一亲芳泽,那真是死也甘愿了,大人们也是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可以想见的是,等唐御史回京之日,一定也会将大美人也带走,而如果唐御史家中正室不是母老虎的话,大美人以后一定会独霸唐御史后宅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在皇帝后宫,却让一个四品御史给占了,也不知道唐御史能不能守得住·    任凭外面风风雨雨,天花乱坠,唐泛听而不闻,兀自带着肖妩进进出出。
    虽然出门的时候,唐泛也会细心地让肖妩带上纱帽遮掩容颜,但那窈窕身姿又能骗得了谁呢,不过数日,几乎半个吴县的人就都知道唐泛身边有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与他同进同出,同起同食了。
    但凡男人,无不在心中感叹唐泛的艳福··    不过对于肖妩来说,却又是另一番心情了··    她并不晓得唐泛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只是依照陈銮的吩咐,想尽办法留在他身边,并且将他的名声彻底败坏,就算两人没有夫妻之实,也要竭力让外人觉得肖妩早已成为唐泛的禁脔。
    现在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唐泛也的确对她迷恋甚深,但肖妩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唐泛虽然很迷恋她,却非要谨守什么君子之约,除了搂搂抱抱和摸个小手之外,二人竟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也没有。
    但这并不算什么,自诩君子的人肖妩见得多了,像唐泛这种也不是没有过,让肖妩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    唐泛现在已经喜欢她,喜欢到片刻也离不开她了,不仅出门要带着,连她去解手离开的片刻工夫,回来也会看见唐泛一脸惶急四处张望地在寻找自己,嘴里还喊着“阿妩你跑哪儿去了,没看见你,我什么事都做不了”这样的话。
    肖妩原本也挺喜欢唐泛俊雅面容和翩翩风度的,可相处久了,发现这男人一张皮囊下面竟然是这种黏黏糊糊的性子,她被缠得久了,真是胃口都倒尽,哪里还喜欢得起来。
    唯一聊可安慰的是,唐泛办什么事情都不避着她,包括公事在内··    所以这几日肖妩不仅得知苏州知府胡文藻已经投向唐泛,而且还知道唐泛背后的大靠山,其实是当年西厂厂公,如今的天子近臣汪直,唐泛还告诉她,苏州商会送上来的金银财宝,已经被他送到京城去给汪公公了。
    但让肖妩郁闷的是,因为唐泛缠她缠得紧,他身边那个锦衣卫一双贼眼又太过厉害,自从进了官驿之后,她竟然找不到向陈銮那边传递消息的机会··    唯一的一次,她趁着唐泛带她出门之际,在一间银楼里将消息设法传递出去,但最后也是石沉大海,并没有得到陈銮的丝毫回应。
    肖妩开始慌了起来··    她不是害怕自己完成不了陈銮交给自己的任务,而是担心陈銮相信了这些满天飞的谣言,觉得自己倾心唐泛,靠上唐泛之后就背叛了他。
    陈銮是一个疑心病多么重的人,又是如何心狠手辣,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单看吴江城外那些一天天减少的灾民就知道了,为了利益,陈銮连皇帝老子和朝廷钦差都敢糊弄,更不要说她区区一个女子。
    就算长得再美,对于男人的区别,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随手可扔的玩物,又或者价值高点的玩物罢了··    她的心神不宁,连唐泛都发现了,还以为她生病了,不仅亲自端汤送药,还守在床榻前不走。
    要是换了别的女子,碰上这样一往情深的郎君,只怕早就感动了··    但肖妩没有··    唐泛越是对她好,她反而越担心陈銮那边怀疑自己的忠诚。
    看着她因为浅眠而有些苍白憔悴的脸色,唐泛的担心溢于言表··    “阿妩,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
虽然我不是苏州的父母官,可你有什么麻烦,我总归还是能解决的,你再这样下去,我的心都要痛死了”·    他的表情真挚无伪,而肖妩又心事重重,也并没有觉得不妥当,反倒还在冥思苦想要如何摆脱唐泛以及出去报信。
    肖妩勉强笑道:“大人,我有些胸闷,想躺一会儿·”·    唐泛摸摸她的额头,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捋到耳后去,温柔道:“那我陪着你。”
    用、不、着、你、陪·    肖妩几乎想要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好在理智尚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就像咽下一口血。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唐泛起身去开门,却见官驿伙计端着药碗进来,殷勤道:“大人,这是您要的药汤,刚刚熬好的”·    “你放下罢。”
唐泛颔首,他对官驿伙计,自然不如像对肖妩那样来得深情款款··    “阿妩,吃药了,这是安神定气的,喝了之后你可以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无事了。”
唐泛端起碗,小心扶起她··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以他如今正四品的官职,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不容易··    若换了旁的女子,可能就真的动心了,只可惜肖妩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头。
    “我自己来就好·”肖妩接过汤碗,低头欲喝··    唐泛却忽然道:“等等”·    他从肖妩手中又将碗接过来,动作猛了一些,以至于有些汤汁还洒在两人手上。
    唐泛高声道:“狄涵狄涵在不在”·    “属下在·”外面传来沉声回应。
    唐泛道:“你去牵一条狗来,或者抱一只猫过来·”·    狄涵并没有多问:“是·”·    肖妩的注意力总算被他转移了:“您这是……”·    唐泛道:“我觉得这药的味道有些不对。”
    肖妩怔了一下··    唐泛:“还有方才送药进来的那个伙计,看起来有些陌生,他进来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眼睛往你那里瞟,这着实很不寻常。”
    肖妩本想开个玩笑,说他小题大作了,但不知又想起什么,忽然脸色一白··    狄涵很快抱着一只小狗进来,在唐泛的示意下,他拿起那碗药往小狗嘴里灌。
    结果不会儿,小狗就哀鸣起来,似乎很痛苦地在狄涵怀里翻滚,狄涵一松手,那小狗便跌落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唐泛大怒:“这果然是有人要对我下手啊,可为何不冲着我来,却要伤害阿妩呢”·    狄涵道:“兴许对方觉得肖姑娘死了,可以让大人方寸大乱,暴露出弱点罢。”
    二人一问一答,唐泛回身,正想安慰肖妩,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越发煞白,不由吓了一大跳,执起她的手,也是冰凉冰凉的:“阿妩,你这是怎么了”·    肖妩没有作答,她的娇躯忍不住颤抖起来,被唐泛拥入怀中,依旧不言不语。
    唐泛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安慰了肖妩许久,直到她重新躺下,唐泛这才离开她的屋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前脚刚进来,后脚就有人跟入··    唐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没好气道:“你这样进进出出,别人哪里会将你当成普通手下,很容易露出破绽的”·    狄涵道:“属下本来就不是普通属下,是贴身侍卫。”
    有意无意,他将贴身二字的语调加重,眼睛却盯住唐泛··    唐泛握拳抵唇,虚咳一声:“这几天忙着布置,我还未来得及问你,以你的身份,怎能轻易离京来找我”·    狄涵道:“江西那边出了点事情,陛下着我亲自去处理,我就顺道绕来苏州一趟,看看你。”
    唐泛似怒非怒地斥道:“假公济私”·    狄涵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便是如此又如何严礼他们已经先行过去了,我只是想你想得紧。”
    这等直白不稍加修饰的话语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比肖妩一个水波盈盈的目光更加管用,唐大人的俊脸瞬间就微微红了起来··    狄涵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肩膀,又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对方的手背。
    手指在那掌心上挠了一下,不意外地感觉到对方的手立时瑟缩了一下··    不过狄涵反应更快,没等对方作出下一步反应,就已经紧紧抓住。
    肌肤相触,他发现唐泛的指节修长匀称,就跟那天摸到对方的脚同样感觉··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用来作出锦绣文章的手··    唐泛有些尴尬:“行了,说正事罢”·    话虽如此,却没有挣开。
    狄涵似乎知道他在这方面脸皮特别薄,也没有多加逗弄,只是笑了一下:“肖妩现在肯定以为那碗毒药是陈銮给她下的·”·    唐泛沉吟道:“肖妩是个很懂得为自己打算的人,也比寻常女子来得精明,单是这一次,肯定蒙不住她,也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
我们得让她明白两点:一是陈銮一定会被扳倒,绝无侥幸,二是陈銮现在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想要杀她灭口,她就算再为陈銮着想,人家也不会把她当回事·”·    狄涵:“你想怎么做”·    唐泛智珠在握地笑道:“还要请你帮个忙,安排一场好戏,让她彻底相信才好。”
    狄涵:“只有一点·”·    唐泛:“嗯”·    狄涵:“不要再对她搂搂抱抱了。”
    唐泛:“……”·    肖妩在心神不宁,噩梦连连的情况下度过一夜··    隔天一大早,唐泛就过来找她,对她说:“阿妩,此地太过危险了,我要带你尽早上京,离开这里”·    肖妩愣了一下:“大人的正事都办好了您不是要扳倒陈銮么”·    唐泛对她露出神秘的笑容:“都办得差不多了,陈銮的罪证我已经递上去了,只等京城那边下旨严办呢”·    肖妩彻底听糊涂了。
    由于身份的缘故,她对陈銮许多事情是有所了解的,也知道陈銮为何会如此猖狂··    不单是因为陈銮有个在当南京户部尚书的叔叔,更因为陈銮每年都会给京城那边上交许多孝敬。
    说白了,陈銮这个土皇帝,不单通过苏州商会,与东厂有所瓜葛,就连他和他的叔叔,也是万党中人··    正因为如此,陈銮在吴江私卖官粮,勾结杨济,连唐泛这个钦差也不放在眼里。
    惧于他的威势,苏州知府胡文藻一开始同样不敢吭声,要不是被陈銮他们拖出来当挡箭牌,估计胡文藻到现在都不会想跟唐泛合作··    被万党倚仗的万贵妃,如今虽然没有儿子,但听说她已经与邵宸妃结盟,准备扶持她的儿子当太子,怂恿皇帝废掉现在的太子。
    肖妩从陈銮那里知道的事情很多,所以她不认为单凭唐泛一个人,就能够扳倒陈銮,就算再加上他背后的汪直,只怕也是不够的··    因为唐泛要对付的根本不是陈銮,而是他背后那盘根错杂的庞然大物。
·    现在唐泛居然信誓旦旦地说他有能力对付陈銮,肖妩错愕之余,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的··    但以唐泛对自己的迷恋,是肯定不会对她说谎的。
    所以肖妩就问道:“大人拿到了陈銮什么罪证”·    刚说完,她又似乎意识到什么,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些本不是我改问的,是我逾距了。”
    唐泛不以为意,握着她的手道:“先前我曾与你说过,这陈銮背后是万贵妃一党,包括当今首辅万安,与贵妃弟弟万通等人,你应该还记得罢”·    见肖妩点点头,他就又道:“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好办,我要对付的,从头到尾只有陈銮,根本就没打算牵扯到万党中人,陈銮再嚣张,对万党而言不过也是个棋子,没了他,吴江知县照样还可以换个人来做,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
    肖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只能露出娇怯怯的神情:“可是……陈銮的叔叔不是南京户部尚书么,他能坐视侄儿被你弹劾”·    唐泛笑道:“不妨告诉你罢,先前我在京城有几位前辈好友,正是被万党排挤到南京去的,其中一位便是前刑部尚书张蓥,他已经找到陈尚书贪赃枉法的罪证并上疏弹劾了他,那位陈尚书如今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空顾得上他的侄儿”·    肖妩张口结舌:“这,这行得通吗”·    唐泛悠悠道:“怎么行不通余者说多了,你也听不懂,总而言之,你只需知道,万党虽然势力庞大,但他们也有诸多顾忌,只要你不拼着跟他们同归于尽,他们也不会跟你鱼死网破,陈銮只是在吴江地界称王称霸,若是没了他叔叔,他又算得了什么其实眼下陈銮已经有些着急了,他接触不到胡文藻,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他正在谋划恶人先告状,通过万党将我调回去,说不定他们还要说我在吴江收受贿赂,沉迷美色呢,可惜陈銮不知道,那些钱我早就交到陛下那里去了”·    说罢他便哈哈笑了起来,语气中尽是对陈銮的戏谑。
    但肖妩却笑不出来··    这一席话当真是令她内心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肖妩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很有道理。
    她只看到陈銮无法无天的一面,殊不知在唐泛这种从京城来的钦差眼里,陈銮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问题自然也就不同。
    陈銮固然是个英俊男子,对肖妩也很不错,但他的手段同样狠辣,肖妩对他并没有太多留恋,她只是在担心自己的身后路··    万一陈銮被扳倒了,那她要怎么办·    昨天的毒药事件令她心有余悸,虽然唐泛他们都觉得毒药是冲着唐泛而去的,并没有想到肖妩这边来,但只有肖妩自己才知道,很有可能是陈銮觉得自己已经背叛了他,所以迫不及待要下毒手灭口了。
    想到这里,肖妩就不由得将下唇咬得发白··    “阿妩,你怎么了”唐泛的声音令她回过神··    “我没事。”
肖妩强笑道··    “你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难道是不愿意跟着我回京”唐泛蹙眉道··    “没有的事,”肖妩摇摇头,“能够伴随大人左右,是我的福气。
只是最近有些胸闷,加上上次被下药的事情,我实在是被吓坏了·”·    说罢她依偎入唐泛的怀中,似乎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唐泛搂着她,心想这是投怀送抱,可不是我主动去搂人家的,纵是绝世美人,要这么天天作戏,也真是累得很。
    但面上依旧是温柔似水:“这样罢,今日天气晴好,不如跟我出去走走,上次让人打的首饰应该也都打好了,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若有什么不合适的,也好顺便让他们改掉。”
    肖妩其实不太愿意出去,但现在她的心态已经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跟唐泛虚以委蛇,到现在逐渐真正有了假戏真做,靠向唐泛的心思,便柔柔一笑:“都听您的。”
    她又小声道:“都是我的身体不争气,病了这么多天,也没能真正服侍大人,我,我……”·    说着说着,肖妩脸红了起来。
    其实唐泛谨守君子之礼没有碰她,肖妩也乐得吊着他的胃口,只因肖妩深谙男人心理,知道这世上轻易得手的总不会太过珍惜,人性本贱,男人对女人更是如此,肖妩越是矜持,唐泛反而越对她爱如珍宝。
    是以二人虽然各怀心思,最后却也都相安无事,肖妩也未曾对唐泛的行为起过疑心··    “傻丫头,”唐泛柔声道,“你的身体好起来,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么”·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肖妩露出感动的神色。
    因她身体虚弱,唐泛还特地找来一件斗篷让她披上,方才带着她外出··    二人没有乘坐马车,随从也只带了狄涵一个,算得上轻装简行。
    但经过上次差点被毒死的事情之后,肖妩一直心有余悸··    “大人,您只带了狄总旗一人,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的,”唐泛笑着为她解惑:“狄涵虽然只有一个,却能力敌数十人而面不改色,你可是不知道,他的武艺,就是连陛下也亲口称赞过的,否则又如何会被薛千户派来呢”·    肖妩一怔,不由笑道:“看来大人与锦衣卫的关系很好,连这等人才都能借调过来了。”
    话语之中带着试探,唐泛却浑然未觉,反而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与锦衣卫如今的北镇抚司镇抚使交情莫逆,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撵都撵不走,这次若不是陛下另有差遣,他必然是跟过来的。”
    这话仿佛带着夸大的成分,但唐泛身边现在就跟着一个锦衣卫,怎么也不算是在吹嘘,肖妩便信了七八分,心下更有计较··    跟在二人后面的狄涵此时却鼻观眼眼观心,好似他们的对话与自己无关。
·    三人在银楼里逗留了一阵,等肖妩将首饰挑好,唐泛就带着她出来了··    “现在天色还早,先找个茶楼坐上一坐,差不多就可以吃午饭了,若是回去的话,你又要待在小屋里,未免无聊。”
唐泛笑道··    肖妩自然不会有意见:“都听大人的·”·    只是她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变故就发生了··    有三个人,从唐泛与肖妩的正前方,左前方和右侧三个方向扑了过来,手揣利刃,来势凶猛。
    肖妩完全吓呆了,她又不会丝毫功夫,眨眼的工夫,猝不及防,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对方的目标竟然不是唐泛,而是自己·    ·    第119章·    肖妩不想死,更不想为了陈銮而死,或者跟他陪葬,否则她也不会在背叛陈銮与否之间左右摇摆。
    直到此刻··    她看着三面而来的刀刃,下意识尖叫了一声,紧紧抓住唐泛的衣服,躲在他身后·    但那三个人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减缓下来,他们眼中就只剩下肖妩,如无意外,与她站在一起的唐泛,也会跟着成为刀下亡魂,一了百了。
    事发突然,大街上没人反应得过来,大家甚至连尖叫都忘了··    肖妩一动不能动,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完全无损她的曼妙风姿,惊恐的美人反而更能激起人们的保护欲。
    然而眼下没有人顾得上去欣赏这样的美色,人人僵硬着身体,只能循着刀面反光的方向望去,见证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喋血和死亡··    堪堪落在肖妩头上的刀停住了,刀风掠过她的发丝,使其飘舞起来。
    刺杀者也很错愕,他没想到自己的攻势竟然会被挡住,与此同时,自己的手腕传来剧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半只手被齐腕截断,连同那把刀一起飞上了半空。
    血光划过,溅在肖妩的衣服上··    肖妩再次尖叫了起来··    另外那两个人也面临了同样的境遇··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一个连人带到高高飞了起来,砸向路边的小摊,将人家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给砸了个粉碎,幸而那摊主见机得快,早早就躲了起来,这才没被殃及··    另外一个刺客见同伴失败便想撤退,但还没等他转身,背上已经被一把绣春刀从后贯穿。
    他此生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低下头看见染血的刀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个刺客,三个方向,转眼之间就悉数被解决··    狄涵将刀从刺客身上抽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淡定如初,甚至还弯下腰用对方的衣裳将刀上鲜血擦干净,这才走向那个压坏了人家小摊子的刺客。
    面对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阎罗,连刺客也禁不住胆寒了,他爬不起身,只能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进,很怂地往后挪动,一边色厉内荏地喊:“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这时候街上的人才像是被触动了一般,尖叫声四下响起,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以唐泛和狄涵等人为圆心的半里之内顿时干干净净。
    狄涵走过去将人揪起来,二话不说先卸了他的下巴,这是为了防止对方牙齿里藏着毒药··    唐泛拍拍肖妩的肩膀,引来对方下意识的一阵战栗。
    她也不知道是被刺客吓坏了,还是被狄涵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唬住,竟半天也没能回得过神来··    唐泛见状,与狄涵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前在肖妩的药里下毒,自然是他们的杰作,但这次的刺客,就不是唐泛的安排了··    唐泛也料到陈銮见肖妩迟迟没有消息传递出去,肯定会有所动作,但他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心急到派刺客过来,这起码可以说明一点:肖妩的作用的确不小,最起码她肯定知道一些陈銮的私事,以至于陈銮在觉得她可能背叛了自己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灭口。
    陈銮派出来的这三个人,身手明显是上上之选,若不是狄涵在此,换了一个普通的侍卫,很可能就已经被对方得手了··    谁会想到貌不惊人的狄涵,竟然是堂堂北镇抚司镇抚使隐姓埋名呢·    也不知道陈銮若是得知唐泛就等着他来杀肖妩,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从唐泛踏足江苏地界开始,双方就注定展开一场博弈。
    彼时陈銮并不觉得唐泛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威胁,若是知道唐泛软硬不吃,美人不收,金银不要的话,估计他还在船上的时候,陈銮就已经下手先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    “阿妩,你没事罢我们回去再说·”唐泛见肖妩吓得面色全无,柔声安慰道,想要将她带走。
    肖妩却死抓着唐泛的衣服不肯松手:“不,不行,不能回去,他们一定还会再派人来的·”·    唐泛失笑:“看你吓成这样,我早和你说过,狄涵是很厉害的,我这个被刺杀的都没害怕,你怕什么呢”·    肖妩终于崩溃了:“……他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来杀我的啊”·    “什么”唐泛讶异道,“阿妩,你莫不是吓得语无伦次了,你一个弱女子,他们杀你作甚只有我要对付陈銮,我才应该是他想杀的人”·    肖妩拼命摇头,带着哭音道:“带我走,带我走我有粮册,我手上有粮册,可以助你扳倒陈銮,让他再无翻身的余地”·    她因为害怕,整个人都快攀在唐泛身上了,狄涵看得微微皱眉,忍不住走上前将她拨开。
    肖妩愣愣地瞧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唐泛抽了抽嘴角,提醒狄涵:“你把刀子拿开些,别吓坏了阿妩·”·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要是吓傻了,磕了碰了,他们再上哪儿找一个去·    狄涵冷冷的目光从肖妩身上扫过,后者被盯得瑟缩了一下,又往唐泛那里靠去。
·    唐泛揽住她,柔声道:“我们不回官驿,我带你去更安全的地方,包管没人能对你不利·”·    他又回头吩咐狄涵:“把这里收拾收拾,估计官兵很快就来了,顺便赔点钱给那个摊主,人家摊子无故被砸,也怪可怜的。”
    狄涵:“……”·    他觉得唐泛就是在报复昨晚的事情而已,不过谁让隋镇抚使现在的身份是狄总旗呢,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从怀里摸出碎银往糖人摊子上一丢,然后再拖着那两个昏死过去的刺客苦命地跟在后面。
    唐泛带着肖妩来的地方并非它处,正是当地的锦衣卫卫所··    薛千户很快就亲自迎出来,在看到唐泛身后的狄涵时,态度立刻又热情好几倍,又是招呼寒暄,又是亲切陪同,只差没有亲自端茶送水了。
    在薛千户的吩咐下,刺客随即被卫所的人带下去料理··    虽然唐泛他们都知道刺客是因何而来,不过若是能从他们身上撬出更多的东西,倒也可以给陈銮再添一条刺杀朝廷钦差的罪状了。
    薛千户道:“下官担心扰了大人的公事,是以大人来到苏州之后,一直也未上门拜访,请大人恕罪·”·    唐泛笑道:“薛千户太客气了,反倒是我们打扰了你的清静才是,这次的事情有劳你了,隋镇抚使虽然远在京城,却也屡屡提及薛千户,夸你勇于任事,精明强干呢”·    薛千户看了一旁哑巴状默不吭声的隋州好几眼,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连连道:“唐大人过奖了,下官当不起,全赖镇抚使领导有方”·    原锦衣卫指挥使袁彬卸任之后,便将自己手头调教出来的大部分势力都交给了隋州,加上隋州自己的心腹亲信,隐然已与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万通分庭抗礼。
    如今的锦衣卫分为两派势力,一派以万通为首,另一派则忠于隋州··    所以锦衣卫虽然还是那个锦衣卫,实际上因为万通与隋州过招,底下的人也要跟着站队,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而薛千户正是隋州的人··    这一回老大亲至,机会难得,薛千户自然要分外卖力了··    唐泛与薛千户寒暄一阵,留下狄涵去和薛千户说话,便带着肖妩到薛千户给他们准备的小院休息。
    “阿妩,你现在好点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他只字不提粮册的事情,反倒先问起对方的身体··    肖妩摇摇头,她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一只手扔抓着唐泛的袖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稍安心下来。
    “不要怕,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只管说罢·”唐泛安慰道,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握着茶杯,温热从掌心传递到四肢百骸,肖妩总算逐渐平静下来。
    她深吸了口气:“大人,其实我一直骗了您·”·    肖妩不蠢,恰恰相反,她很聪明,也有着小女人的精明,否则陈銮不会派她来迷惑唐泛。
    只是出于对自己美貌的自信,之前一叶障目,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直到现在事情失控,她思来想去,觉得向唐泛坦承一切,可能才是最好的办法。
    唐泛听了这句话,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惊讶和愤怒,反倒一脸平静地微笑:“你骗了我什么”·    肖妩愕然:“你早就知道了”·    唐泛含笑:“我并不知道肖姑娘手上有粮册。”
    不知道她手上有粮册,那就是早知道她是陈銮派来的了·    那唐泛还陪着她作了这么久的戏,岂不早就将她当成了傻子,一边虚以委蛇,一边看自己的笑话呢··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看着肖妩的脸色忽青忽白,唐泛善解人意道:“你也不必想太多,既然你一开始不肯表明身份,我若是早早揭穿,岂非打草惊蛇你我各有立场,你这样做,也不能说你错了,不过如今你肯弃暗投明,我自然欢迎。”
    那他还口口声声阿妩阿妩,装得跟个堕入情网的傻子似的·    眼前这个男人俊脸含笑,目光清明,哪里有之前半分痴迷的模样·    肖妩心中恼怒,这是她头一回发现自己的美貌和魅力不管用,但她又不敢发作,因为如果自己想要保住性命,现在就得全靠唐泛了。
    她忍不住想问个清楚:“你既然早已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今日的刺杀,也是你一手安排的了”·    唐泛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只安排了之前的毒药事件而已。
    “事到如今,以你的聪明,又何必自欺欺人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自然能将你传递出去的消息设法拦截下来,不让陈銮收到·结果陈銮久等不到你的消息,又听了外面的传言,就以为你真的背叛了他。
那些刺客就是最好的明证,他们这次杀你不成,一定还会再想办法下手,唯一能够救你的途径,就是早日掌握陈銮确凿的罪证,将其绳之于法”·    想到方才生死一线的情景,肖妩仍旧十分害怕,但她现在没有必要对着唐泛演戏之后,反倒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强自咬了咬牙道:“就算你拿到粮册也没有用,他身后站着万党,陈銮每年给万党上交了不少孝敬,说不定万党会力保他”·    唐泛道:“肖姑娘,你虽然聪明,可并不了解朝堂上的争斗。
先前我已经和你说过,陈銮对于万党的作用很小,没了他,他们照样可以让别的人当上吴江县令,这很简单,而我也自然有我的办法·”·    肖妩狐疑:“什么办法”·    唐泛笑而不语,摊了摊手。
    那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再不肯交底,就直接把你丢出去,面对陈銮的怒火,看他还肯不肯相信你··    这段日子,不仅肖妩辛苦作戏,唐泛同样辛苦得很,他的戏也不是白演的,起码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肖妩痴迷不已了,三人成虎,陈銮怎么可能不相信·    如果肖妩没了唐泛的庇护,估计一走出这里,立马就会被射成刺猬了。
·    美人那也得是活的才会惹人怜惜,死的美人,不过是一座坟茔罢了··    肖妩别无选择··    她沉默半晌:“如果我将粮册交出来,大人能给我什么样的保证”·    唐泛敛了笑容,以她从未看过的郑重道:“唐润青以身家性命和功名前程起誓,定竭尽全力保护肖姑娘的安全,违者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肖妩微微动容。
    时人对誓言看得是很重的,唐泛能够发这样一番誓言,起码证明了他的诚意,也证明此人比陈銮不知强上凡几··    可惜这样的人,偏偏不被自己迷惑。
    肖妩幽怨地瞅了他一眼:“陈銮那本粮册,就放在原先安置我的那座宅第里,不过我被他派出来之后,他肯定已经转移了位置·”·    唐泛蹙起眉毛,又隐隐有些失望。
    如果这样的话,陈銮为何还对她穷追不舍,一定要灭她的口·    果不其然,肖妩话锋一转:“但是,那本粮册我可以默写出来。”
    唐泛大喜:“此话当真”·    肖妩抿唇一笑,带着些许自得:“自然是真的,否则单凭容貌,陈銮如何会独宠我这么久又为何非要我死不可”·    唐泛问:“你多久可以默写出来”·    肖妩也不拿腔作势,直接就道:“一晚。
只要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唐泛拍板:“好只要能顺利拿下陈銮,你不单性命得保,我还可以将你送到无人认识你的安全之处,送你一笔钱财,令你后半生安稳无忧”·    肖妩目中异彩连连。
    正如对唐泛所说,肖妩先前的确被一名富商买为妾室,后来富商一死,她被赶出府,继而才被陈銮金屋藏娇,但她虽然喜欢荣华富贵,却没兴趣侍奉一个脾气多变,性情反复的陈銮。
    “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吗,你就不想像陈銮那样将我当成他的外室我的容貌不能令你动心”肖妩问道。
    唐泛微微一笑:“肖姑娘容貌倾城,实乃我生平罕见,若说不动心,那岂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只怕天底下还没有一个男人敢面对姑娘说出这样的话罢”·    肖妩心头一甜,又嗔道:“那为何你不要我”·    唐泛笑道:“动心不等于动情。
更何况姑娘这等容貌,留在我身边,于你于我,都是祸非福·”·    肖妩似怒含怨地看着他··    老实说,她对唐泛的确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充其量也是喜欢他那张俊雅的面孔和如玉如兰的潇洒风姿罢了.·    但是自己这般美貌,见者无不神魂颠倒,连陈銮那样自视甚高的人都不例外,结果到头来却踢到唐泛这块铁板,不免令人感到挫折。
    肖妩知道,对自己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无非是先从陈銮的魔掌下逃脱,先保住性命再说··    她道:“我晓得了,大人且给我准备笔墨纸砚,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个粗通笔墨的侍婢,帮我整理默写的东西。”
    唐泛颔首:“肖姑娘觉得我如何”·    肖妩一愣,绽开妩媚的笑容:“大人愿意纡尊相助,自然再好不过。”
    一旦抛开惺惺作态的面具,彼此坦诚相见,反倒比之前容易相处许多··    唐泛用不着再作出黏黏糊糊的痴缠行径,肖妩也用不着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而委屈求全。
    肖妩没有因此爱上唐泛,倒是唐泛对肖妩的印象有所改观,发现这女子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一夜过去,二人不眠不休,两眼青黑,却不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而是一人默写,一人整理,硬是将粮册给整理了出来。
    肖妩说自己过目不忘,并非虚言·因为粮册上所有账目数字都已经牢牢印在她的脑海里,也难怪陈銮在怀疑肖妩背叛了自己之后会如此慌张,当真派了刺客过来。
    可以说,唐泛对此人的心理揣摩是十分精准且到位的,就算陈銮不派人来杀肖妩,在毒药事件之后,唐泛他们原也准备再制造一起针对肖妩的谋杀,然后栽赃在陈銮头上,借此离间他们。
    但现在自然用不着了,陈銮自己出手了,而肖妩也彻底倒向他们这边··    唐泛手头的这本粮册,记载了真正的官粮出入明细,也证明了先前胡文藻所言是对的。
    因为原本粮仓里的的确确还剩下五千石粮食,但这五千石全部都被陈銮拉走,然后高价卖给粮商,末了再用极低的价格卖入一些陈粮坏粮,用在灾民身上。
    此等行径,放在太祖皇帝的时代,估计就是被剥皮填草的下场··    肖妩看着他一边翻看粮册,一边浮现出怒色,忍不住道:“这粮册交上京城的话,只怕需要一段时间罢,在那之前陈銮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不错”接上她这句话的人却不是唐泛,而是推门而入的狄涵··    薛千户跟在后面走进来,一面笑道:“昨日你们来到这里之后,我便找人假扮你们,照旧回到官驿。
结果昨天晚上半夜果然就有人潜入官邸,意图行刺你们,结果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肖妩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又是陈銮的人”·    薛千户点点头:“对。”
    肖妩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个问题薛千户也回答不了,屋子里三个人六双眼睛,全都望向唐泛。
    唐泛掂着手上的粮册,笑了笑,说了一个字:“等·”·    肖妩睁大眼:“还等什么我们都有粮册在手了,还不能扳倒陈銮吗”·    很显然,待在锦衣卫卫所也不能令她彻底放心下来。
    如果说除了唐泛之外,还有人连睡觉也睡不好,巴不得陈銮快点伏法,那这个人一定就是肖妩··    “不用很久了,”唐泛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很快就可以。”
·    这个很快到底有多快,肖妩不知道,她恨不得能再快一点··    但对于陈銮而言,如今已是度日如年,却恨不得能过得再慢一点。
    事实上,直到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他也不太明白,情势为何忽然就变成这般模样··    今天早上刚刚传来两个坏消息。
    他的叔叔,原本权势熏天,炙手可热的南京户部尚书陈致被弹劾下野,万党也保不住他,皇帝一纸诏令,体谅他年高德劭,病体衰微,让他回家休养,虽然听上去很体面,但实际上就是被罢官免职,陈致自身难保,当然不可能再顾得上陈銮。
    而陈銮因为官职低微,不可能直接与万党联系,以往都是靠着叔叔在中间搭桥牵线,如今叔叔一走,他跟万党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断了··    另外一个坏消息,自然就是他接连派去杀肖妩灭口的人都失败了,那女人非但没死,连刺客都折在那里,也不知道被问出多少事情来。
    事到如今,陈銮当然不可能奢望肖妩能够为他保守秘密··    如果粮册未失,又或者叔叔还没失势,陈銮还不至于太过担忧,因为他知道单凭胡文藻那个怂货,根本吐露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但现在形势明显已经不利于自己,这就不得不为以后作打算了。
    宽敞的知县后堂中,陈銮与自己的三名亲信幕僚,连同南直隶巡按御史杨济分坐各处,人不少,氛围却沉寂得很··    杨济满心焦急,眼见所有人都成了锯嘴葫芦,忍不住开口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一名幕僚轻咳一声,对陈銮道:“大人,事已至此,不如向那边求助”·    杨济连忙竖起耳朵,却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对方口中的“那边”到底是哪边。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陈銮缓缓道:“我已经和那边联系过,他们愿意帮我们·”·    三名幕僚俱是大喜,杨济却还是云里雾里:“陈老弟,你说的到底……”·    话未说完,却见外面撞撞跌跌跑进一个陈家仆从:“老爷,不好了,外头忽然来了大批锦衣卫,已经将知县衙门包围了起来,还让老爷您出去”·    杨济大惊失色,连忙望向陈銮。
    后者却露出一个冷笑:“来得正好”·    ·    第120章·    早在帮陈銮送钱去给唐泛之后,杨济就有点后悔了。
    说白了,陈銮自己闯下的祸事,他现在要跟朝廷钦差对着干,自己干嘛帮他收拾烂摊子呢·    如果唐泛扳倒不了陈銮,反将怒火转移到他身上,陈銮可未必会帮他出头。
    但杨济没有办法,他已经被陈銮绑上了同一条船,两人福未必相依,祸却一定相随,如果陈銮落马,自己屁股底下那些不干净的事情肯定也会随之被牵扯出来,所以他只能跟陈銮站到一边。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来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既没有当众跟陈銮撕破脸,也收下了杨济给他送去的钱,之后就一直躲在官驿里,连门都很少出,这令杨济稍稍安心下来,觉得唐泛名声在外,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那么大一笔钱的诱惑,不是谁都能经受得住的,更何况后来陈銮还给对方送了个美人过去,那美人的姿色杨济也是见过的,简直称得上闭月羞花了。
    这样大的一笔本钱投下去,唐泛要是还不上钩,那真是没天理··    杨济只是巡按御史,不是土皇帝,他的消息自然比不上陈銮灵通,所以直到今天,他坐在这里,听陈銮说唐泛不仅说服了苏州知府胡文藻倒戈,还接连杀退了两拨陈銮派出去的刺客时,杨济还有点恍恍惚惚的。
    南京户部尚书陈致被弹劾下野了·    陈銮竟然还派刺客去暗杀唐泛·    重点还不是这个,而是陈銮派出去的人,全都没有再回来过。
    但唐泛身边只带了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东厂的,这样居然也能平安无事,他到底傍上了什么靠山·    这个疑问在此刻终于得到解答。
    杨济跟在陈銮等人后面,走出吴江县衙,便见外面已经围了一圈锦衣卫,个个手中提刀,一副杀神模样··    他登时就腿软了,差点站不住,连忙扶住旁边陈銮的一名幕僚。
    陈銮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些锦衣卫的身后,由不远处走来的人身上··    随着唐泛信步闲庭般逐渐走近,那些锦衣卫自发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陈知县,别来无恙”唐泛跟他打招呼,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你早饭吃了没有”··    “唐御史这是何意这么多缇骑,如此大的阵仗,下官这个知县衙门可没有那么多的碗筷招呼。”
    陈銮微微一笑,殊无惊慌之色,比杨济不知道镇定了多少,倒令唐泛高看几分··    但这也令他意识到,对方如此沉着镇定,想来肯定有所倚仗。
    唐泛笑道:“好说,不用陈知县管饭·本官今日来,乃是想请陈知县和杨御史回去叙叙旧,你们是准备自己跟我走,还是让这些锦衣卫弟兄们来请若是后者,到时候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说话间,薛千户大步走过来,在唐泛身边停了下来,低声提醒道:“大人,这里恐怕还不是陈銮的老巢·”·    唐泛微微点头,同样低声回道:“先将人抓回去再说,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薛千户露出笑容:“不负大人所望,苏州商会的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一个都跑不掉。”
    唐泛也笑了:“很好·”·    狄涵,或者说隋州另有公务在身,能够特意绕路来苏州一趟已是极限,自然不可能逗留过久,如今人已经离开苏州,前往江西,薛千户则负责全力配合唐泛,协助他进行最后的收网。
    陈銮自然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内容,但这并不妨碍他看见对方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的目光从唐泛和薛千户脸上扫过,停在他身后一个女扮男装,却掩不住清丽面容的女子身上,神情顿时阴沉下来。
·    陈銮哼笑:“我当唐御史怎么突然就抖起了官威,也怪我自己识人不明,竟然没想到有人会临阵倒戈,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不足为信”·    多年积威,肖妩仍是有些惧怕陈銮的,并不敢与他进行眼神上的对视,甚至还微微将身体往唐泛后面藏。
    结果一听这话,她怒向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反驳道:“我看见识短的是你罢别说得好像自己对我情深意重似的,你为什么会好吃好喝供我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派上这种用场么,先前你利用我去干了多少丑事了,我为你做的那些,偿还你那些吃的用的,也绰绰有余了华翠跟了我那么多年,结果被你生生玩弄死了丢入井里,那时候我斗不过你,不敢吭声,可这些账我一笔笔都记着你还有你父亲的小妾,你的嫂子,你糟蹋过多少女人,还要不要点廉耻,要我一个个说出来么,我敢说,你问问这些人敢不敢听”·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陈銮,目光各异,表情古怪。
    男人大多风流,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但若是牵扯上什么父亲的小妾,兄长的妻子,那可就是罔顾人伦,畜生不如了··    陈銮大怒:“你这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肖妩虽然穿着男装,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鬓边,抿唇笑道:“我胡说八道你荒淫无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如今做下这等欺君罔上,藐视朝廷的事情,又有什么稀奇的”·    陈銮恨得要死,又深知眼下不是跟她作口舌之争的时候,他强自按捺下怒气,对唐泛道:“我身为朝廷命官,唐御史想要搜查知县衙门,还要带走我,可有朝廷的旨意”·    唐泛道:“我乃钦差,自可便宜行事。”
    陈銮冷笑:“但是当日朝廷谕旨下发,只让你调查我与杨济胡文藻之间的矛盾,进行调解罢了,并没有让你来捉拿我你这是矫旨而行,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唐泛挑眉:“你想抗上”·    陈銮大喝:“你才是抗上私自调用锦衣卫,单凭这条罪名就够你喝一壶了”·    他的话刚说完,仿佛为了应和陈銮,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错,唐泛,你无权带走陈銮”·    唐泛等人循声望去,便见曾培与吴宗二人带着一小队人马匆匆赶来。
    锦衣卫在各地均设卫所,但东厂没有··    如今曾培与吴宗二人带着的人马,乃是从苏州镇守太监马兴福那里借调过来的··    镇守太监设立之初,只限于执掌军事,不能干涉地方民政,但是后来逐渐演化,也开始插手地方政务,他们虽然不隶属东厂,但大家都是宦官,彼此之间哪能没有联系,马兴福也是万党中人,与东厂关系匪浅,加上还有尚铭的手令,所以才会借调人手给曾培他们。
    唐泛看着他们由远及近,也不急着下令,神情还挺闲适从容的··    反倒是曾培他们大老远调了人手赶过来,费了不少劲,这会儿气喘吁吁,略显狼狈,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你,你无权带走陈銮”·    薛千户是隋州的人,又不是万通的人,自然不会对这两人客气到哪里去,他冷着脸道:“锦衣卫办事,旁人无权过问胆敢拦阻者,形同谋反”·    “哟,薛千户好大的威风,怎么,连我都不能过问了”原本半掩在他们身后的人露出真容。
    曾培和吴宗赶紧侧身让开,脸上并没有不甘愿,反倒洋溢着一股得意劲,好似已经预见了唐泛他们的倒霉··    薛千户脸色微微一变,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马公驾到,有失远迎。”
    来人可不正是苏州镇守太监马兴福·    薛千户和唐泛先前便算到陈銮可能会去搬救兵,现在他叔叔已经下野,唯一能帮他的就是东厂,不过他们也没想到马兴福居然肯亲自出马。
    陈銮杨济代表的是吴江县一方,唐泛则是来捉拿他们的,薛千户背后是锦衣卫,现在连东厂也来了··    真是八仙过海,各路神仙全都来齐了。
    马兴福的出现,使得今天的局面越发复杂诡异起来··    也亏得胡文藻早有预料,躲在知府衙门里不肯露面,要不见了这场面,非得吓死不可。
    肖妩也忐忑起来··    她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小户人家的女子,原本以为锦衣卫的能耐已经够大了,今日肯定能够将陈銮彻底压趴下,谁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竟又来了个东厂,若是唐泛和锦衣卫服了软,让陈銮躲过这一劫,那他转头第一个要报复的,肯定就是自己。
    唐泛真的能够扛得住压力吗·    她忍不住看了身前的男人一眼,对方还像刚才那样负着手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自然也无法令人从举止上判断他心里到底害怕与否。
    马兴福是个胖子,声线却有些阴柔:“这么热闹,这是要作甚呀”·    他的目光落在唐泛身上:“这就是唐御史罢,您自来了苏州之后,我还未曾目睹您的真容呢,今日可算有缘得见啦”·    明着是在打招呼,但言下之意,是说唐泛来苏州这么久,也没有去拜访过自己。
    镇守太监权限极重,奏疏可直接呈达皇帝跟前,等同天子耳目,一般官员就算不想跟他们打交道,也不愿意跟他们为敌,起码也会进行礼节性的拜访,双方做做样子,在面子上过得去。
    但唐泛在苏州这段时日,由头到尾,却好像把马兴福这个人忘了似的,别说亲自拜访了,连礼物都没送过·    这怎么能不令马兴福暗恨:既然你不将我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没给你面子了·    唐泛当然有自己的打算,此时听了马兴福绵里藏针的话,仅是洒然一笑:“好说,好说,唐某失礼了,不过公务在身,不宜四处拜访,以免传入陛下耳中,还以为我无心差事呢,等办完这件差事,唐某自当备上厚礼,亲往马公公府上致歉”·    “免了”马兴福提高声调,以至于声音听上去有些尖利:“我担不起”·    唐泛点点头:“那也好,今日就算是见过礼了,改日唐某就不再上门拜访公公了。”
    马兴福还从没见过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当下气得鼻子都歪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唐御史果然非同凡响啊”·    “过奖了,”唐泛朝他柔和一笑,转而肃容道:“唐某奉差办案,还请马公公让开则个,免得误伤。
来人,将陈銮与杨济捉拿起来,并查抄此处”·    “谁敢”马兴福大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唐泛挑眉:“公公,你是苏州镇守太监,却想命令锦衣卫,越权了罢”·    马兴福阴下脸:“唐泛,你本是奉命来调解矛盾,结果却私自行动,以你一个左佥都御史,如何有权限调动锦衣卫薛千户,锦衣卫作为天子近卫,负责为天子探查消息,缉拿不法,你却跟唐泛勾结在一起,这是要图谋不轨吗”·    杨济渐渐回过神,他看了看陈銮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又将目光放在了场中对峙的唐泛和马兴福身上,这才明白原来陈銮早有预备,他所倚仗的靠山正是东厂,还能请了马太监亲自出马,也难怪听到唐泛上门也有恃无恐。
    不过唐泛会这么轻易就退却吗·    杨济心下自然希望如此,否则陈銮倒霉,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心思各异,场面一触即发,在马兴福那句话之后,立时显得更加紧张。
    薛千户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马兴福,手已经悄悄按在刀柄上,似乎就等着唐泛的一句话··    不过若是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他当然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面对马兴福的质疑,唐泛回以平静的笑容:“马公公,是非黑白,自有公论··陈銮受贿的一部分钱财已经上呈陛下,我如今手上还有他私卖官粮的证据,作为钦差,我自然有权缉拿他回去详加审问,你冒着牺牲前程的风险来帮他,值得吗”·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马兴福哈哈大笑:“唐泛,你别以为抬出钦差的名头我就怕了你不瞒你说,我手上如今有陛下与内阁下发的谕示,在你来苏州之前,就已经到了我的手上,上面命我暗中监察,免得你利用职权之便,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份手书,递向唐泛:“你若是不信,要不要亲眼看过”·    薛千户让人接了过来,亲自验看之后又递给唐泛,顺便低声说了一句:“大人,是真的。”
    其实不用看唐泛也知道是真的··    毕竟上谕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胆子造假的,马兴福又不是活腻了,怎么可能弄一份假上谕来哄骗唐泛·    从上面的日期来看,就像他所说的,在唐泛来到苏州的同时,这份上谕也到达马兴福手中,成为现在用来挟制唐泛的武器。
    薛千户有些不安起来,马兴福有了这份手谕,就等于立于不败之地,任他们今日准备充分,估计也不得不服软了,他只怕唐泛一时气盛,不管不顾,强行要带走陈銮,等人跟马兴福闹翻。
    现场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唐泛的反应··    只是有些人心中得意,有些人心中却紧张担心··    唐泛接过那份手谕,仔仔细细地看完,耗费的时间久了一点,末了才递给薛千户,让他还给马兴福。
    马兴福笑道:“唐御史,你拖延再久也是无用,怎么,鉴别了真假没有”·    唐泛面容平静:“自然是真的,马公公怎么可能捏造上谕”·    马兴福露出满意的笑容,胖胖的手一引:“那就撤罢有什么事,不妨到镇守太监府上去说。”
    唐泛摇摇头:“薛千户·”·    薛千户:“大人”·    唐泛抬了抬下巴,往陈銮等人所在的方向示意:“抓人。”
    薛千户:“啊”·    不单是他一愣,连马兴福也是勃然大怒:“唐泛,你敢无视上谕谁敢动手,我就抓谁”·    刹那间,他的人马手持刀剑纷纷越出,护在陈銮等人面前,与锦衣卫形成对峙的局面。
    双方互相瞪视着,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马兴福带来的人手不比薛千户的人少,只是双方本来同为苏州镇守,如今却为了抓不抓一个县令而兵刃相见,细想起来不免有些滑稽。
    陈銮暗暗冷笑,只觉得唐泛完全是在作死··    对方这一闹,到时候在皇帝面前,免不了就是一个无视上意,目无君上的罪名,往重里说,免职流放都是有可能的。
    马兴福以及他手上的那道上谕,正是陈銮的底牌··    先前一直没有亮出来,正是因为这一招非同小可,若是可能,他也不想跟唐泛撕破脸,谁知道对方软硬不吃,非要将他挖出来,还步步进逼,通过上层博弈,直接釜底抽薪,将陈銮的叔叔弄下去。
    如此一来,陈銮也不得不图穷匕见,向东厂和马兴福求助··    上谕等同圣旨,连锦衣卫也不能违逆,唐泛却居然还想要强行逮人,不是作死是什么·    唐泛道:“马兴福,陈銮杨济二人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大义当前,你还帮着他们,居心为何”·    他直呼其名,竟连马公公也不叫了,俨然无视上谕,要跟马兴福对着干。
    陈銮、杨济,甚至薛千户等人,禁不住看向唐泛,心里都觉得他疯了··    薛千户更是着急,他现在的前程等于跟唐泛绑在了一起,若是唐泛作死,他也逃不开干系的。
    “大人”他忍不住扯了扯唐泛的袖子,“要不我们先退一步,回去再说罢,他手里头毕竟有上谕在”·    唐泛道:“我自有主张,你照我的命令行事,一切责任由我来担。”
    薛千户暗暗苦笑,隋州临走前曾交代他要一切听从唐泛吩咐,不得有任何违逆的,结果现在考验就来了··    算了,死就死吧,老子豁出去了·    他咬了咬牙,高声道:“弟兄们,把人给我拿下”·    马兴福又惊又怒,也跟着喊:“将他们拦住若遇抵抗者,格杀勿论”·    就在他的论字出口时,反应最快的那名番役已经提刀往自己前面那个锦衣卫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得当啷一声,他手里的刀并未砍中对方,反而直接飞向天际··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着蟒袍,黑色披风,一手握缰绳,一手提刀。
    方才那一下,似乎正是对方所为··    随着击中长刀的那件物事落地,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枚玉扳指··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对方又还在骑马,这样居然也还能击中,可见目力身手之不凡。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给震住了,一时也忘了即将开打的事情,只能看着那一行人马伴着滚滚风尘来到跟前··    马兴福原是眯起眼,很不痛快地想瞧瞧来者是何方神圣,结果在看清楚之后,他的脸色立马大变。
    “这是准备作甚要造反吗”身穿蟒袍者环顾四周,蓦地冷笑起来··    “马兴福,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好好当你的镇守太监,跑来插手什么地方政务”他连马都不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马兴福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什么风将您给吹到这里来了”·    能让这位苏州镇守太监也悚然变色的,当然不会是小人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但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之前,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个时候,唐泛却道:“总算是来了,可让我好等·”·    “慢”汪直没好气,“老子一得到消息就出发了,日夜兼程,亏得有条运河,才几天,不算慢了”·    听着二人这熟稔的口气,陈銮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唐泛这是搬救兵来了·    他连忙出声:“马公公”·    意思是让马兴福赶紧将眼下的事情解决掉,免得让对方占了先机。
    用不着他提醒,马兴福也明白过来,他盯着汪直道:“汪公,我奉了上谕行事,还请不要妨碍公务·”·    汪直哂笑:“你当我从京城过来跟你叙旧呢唐泛接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反倒是唐泛最为镇定,大礼参拜:“臣唐泛领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唐泛进刑部右侍郎衔,兼领左佥都御史差事,着令查处苏州一案,凡官员有奸贪污绩者,可据实纠弹,便宜行事。”
    这道手谕非常简单,甚至没有常见的那些前缀修饰言辞,却更能让人听出其中的两个重点··    一是兼领刑部右侍郎··    兼领的意思是唐泛现在身上那个左佥都御史的职位还在,没有被去掉,同时又挂了一个刑部右侍郎的职衔,左佥都御史原是正四品,刑部右侍郎却是正三品。
    换句话说,唐泛现在已经是正三品大员,旁人在称呼他的时候,一般都要喊一声部堂大人以示敬重··    这种身兼两职的情况在本朝并不少见,因为他刑部右侍郎这个并不是实职,而是虚衔,即挂名,就像王越之前就是掌都察院,但进尚书衔。
    所以严格来说,唐泛现在还是在干着都察院的差事,只不过品级上提了整整一级··    但这一级的意义是重大的,因为这样一来,唐泛想要“虚转实”,成为名正言顺的刑部侍郎,就会容易许多。
    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具备了入阁的资格··    二者,是便宜行事··    这句话的杀伤力更大,说白了,就是让你可以先斩后奏。
    所以若说唐泛升官还暂时无法让陈銮等人感受到威胁,汪直的最后那句话,却让在场许多人都齐齐变色··    谁能想到唐泛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谁也想不到。
    薛千户瞧着唐泛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而肖妩也才明白过来,先前唐泛为何会跟她说要等,原来他等的,正是这一道旨意··    ·作者有话要说:·说书版:·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前西厂厂公,如今皇帝跟前的大太监汪直及时赶到,令陈銮等人的算盘落空。
马兴福手握圣谕,转眼却成了废纸一张,心中那真是又惊又恨又无可奈何·而先前被步步紧逼的唐泛,转眼就从正四品变成正三品钦差大臣,何等威风,何等大快人心·正可谓: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锵锵锵锵……·然而唐泛为何会突然升官呢·为何万党这次却又毫无动静·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之前有说过滴,这一卷没有白莲教……·→_→你们对白莲教肯定是真爱,李道长知道了会很开心的,说不定晚上会变成狐狸去找你们玩哦~·其实霸气侧漏的不光唐大人,应该还要加上汪公公才对·有的萌萌还在关心汪公公的命运,其实他的命运已经改变啦,乃们没有发觉咩,嘎嘎嘎,啊不对,是喵喵喵~·历史上汪直其实最后也是善终的,只是在南京默默无闻罢了,史书只会记载最重要的事情,汪直既然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史书当然就不会再继续记载一个宦官的命运,不像怀恩,因为他死的时候还是执掌大权的,所以就被记入了史册,所以不用感到遗憾~·    第121章·    汪直照本宣科念完旨意,所有人都还处于怔愣之中,没能反应过来。
    陈銮比任何人反应都还要更快一些,他当即转身便往县衙里跑··    但他似乎忘了,自己若是能逃跑成功,那锦衣卫以后也就没脸立足了。
    果然没跑出几步,陈銮便整个人被扑倒在地,紧接着被拽了起来,五花大绑,彻底成为俎上之肉··    汪直的目光从马兴福等人身上扫过,懒懒道:“既然如此,唐大人,赶紧将这些杂鱼杂虾都给料理了罢,我奉陛下之命而来,时辰宝贵,可经不起瞎磨蹭”·    这话明着是对唐泛说的,实际上却把马兴福气了个半死。
    什么杂鱼杂虾,这分明是将他也给骂了进去·    但马兴福又有什么办法,人家汪公公年纪虽轻,资历可比他老多了,西厂虽然烟消云散,但人家转了一圈,如今还是天子跟前的红人,说话分量可比他这个远在苏州的镇守太监管用多了。
    唐泛道:“薛千户何在”·    薛千户:“卑职在”·    这声音答得分外响亮。
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将陈銮、杨济一干人等通通捉拿归案,还有,苏州镇守太监马兴福,勾结陈銮侵吞灾粮,曾培吴宗二人助纣为虐,非但没有尽到保护钦差之责,反倒暗地里给陈銮通风报信,又帮着他与朝廷作对,一并拿下”·    薛千户:“是”·    马兴福脸色一变,色厉内荏道:“谁敢捉我唐大人,你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抓陈銮就抓陈銮,干我什么事我也是奉了上谕,担心你冤枉好官,这才不得不出面的你可别一竿子打落一船人,最后反倒自己溅了一身水”·    唐泛笑道:“马公公,之前你赶着来替陈銮出头,怎么现在反倒急着撇清关系了是非黑白,咱们回去一审,自有分晓,我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若你是好人的话。”
    说罢他笑容一敛,喝道:“拿下”·    跟着马兴福过来的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护着他,少数几个忠心耿耿的,此刻已经抽出佩刀,似乎想跟锦衣卫硬干,却见汪直一挥手,他身后的人齐齐亮刀,人数对比高下立见,马兴福的人马被围在中间,登时成了变得弱小可怜起来。
    汪直哂笑:“你莫不是还惦记着你家尚厂公为你撑腰老实告诉你罢,尚铭如今已经被弹劾出京,前往明孝陵守陵,苏州离南京也不远,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能常常见面呢”·    这个消息可谓石破天惊,马兴福一听,整个人就愣住了:“你,你胡说八道”·    汪直冷笑一声:“老子在这里跟你耍些嘴皮功夫作甚是不是胡说,你回头见了他,自己去问就是了,薛千户,你要到底还拿不拿人”·    他来到这里不过片刻工夫,薛千户就已经见识了这位汪太监的性情嚣张的一面,闻言也不敢耽搁,指示手下将人拿下。
    马兴福不知道是不是被汪直的话给震住了,任凭自己身后多了两名锦衣卫,也无甚反应··    手底下的人见他如此温顺合作,只得个个放下武器,听候发落了。
    既然连马兴福这边都放弃抵抗了,其他人自然也就不可能再负隅顽抗,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焉头巴脑地任由锦衣卫将他们押下··    杨济脸色煞白,忍不住对唐泛挤出笑容:“唐大人,唐大人,有话好说,这一切我都是被胁迫的,陈銮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参与,非但如此,我还可以给您提供更多的证据,让那厮彻底翻不了身,您看……您能不能放我一马”·    陈銮闻言便在一旁冷笑:“你一件都没参与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城外灾民那些事你也是知道的,当初就没发过一句话,现在倒想装好人了还有我给你的那些银两,到时候让人去搜,保管一搜一个准”·    杨济怒道:“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拉我下水,我怎么会沦落到今日我当初就告诉过你了,凡事不要做得太绝,现在报应不就来了吗”·    两人转眼就内讧起来,唐泛懒得看他们狗咬狗,挥挥手:“全带回去”·    陈銮被押着经过肖妩身边时,眼神阴冷地盯着她,那里头的怨恨仿佛都能溢出来了。
    有唐泛在,肖妩哪里还会怕他,反倒朝对方露出妩媚一笑··    陈銮瞬间被激怒,忍不住骂了一声:“贱人”·    肖妩哂笑:“那你还睡过贱人呢,你是什么贱骨头”·    旁边的人全都喷笑出声。
    陈銮登时被气得脸都青了··    她自从不需要再在唐泛面前伪装之后,彪悍程度是一日胜过一日··    待到陈銮走开,唐泛忍不住好奇道:“你先前说他与父兄的妻妾私通,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肖妩想也不想:“当然是假的,不然怎么气得他跳脚”·    见唐泛一脸无语,她又道:“但陈銮也没少干过那些强纳别人妻女为妾的缺德事来,大人若是要查的话,这些都可一查。”
    唐泛颔首:“我晓得了·”·    陈銮与杨济等人伏法,事情还未算结束··    扫清最大的障碍之后,唐泛便命人在城外燃烧艾叶,建立粥场,派大夫前去给灾民诊治,又从原先与陈銮勾结的那些粮商嘴里挖出不少粮食,用来供给城外灾民食用。
    尽管如此,城外那些灾民实际上已经被陈銮消耗得七七八八,余下人数不多,在得到妥善安置,身体也逐渐好转之后,他们就陆续离开吴江,回到自己的家乡重新耕种田地,唐泛也准备上奏请免吴江今明两年的税粮,尽管这些帮助并不能使得灾民彻底脱离贫困,从此过上幸福生活,但这已经是唐泛职权内所能做到最多的事情了。
    陈銮被拿下之后,吴江县令一职本该由本地县丞递补,但陈銮之所以能成为吴江的土皇帝,也少不了底下那些人的助纣为虐,唐泛在查明事实之后,直接就将吴江县上下将近七八成的官员都给撸了下来。
    这下子吴江县空了不少缺出来,不过这并不妨事,大明人口众多,每年那些有资格做官却没有官位可坐的候补们数不胜数,他们正虎视眈眈盯着这块地方,更无论吴江此地还是个肥差,没了几个“陈銮”,多的是人想要来递补他们的位置。
    在这次事件中,胡文藻的表现中规中矩,谈不上很好,但也不像陈銮那样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说白了,他就没有那个做坏事的胆子,充其量只是放任自流,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估计也吸取了教训,往后都会警醒许多。
    鉴于胡文藻及时弃暗投明,唐泛也在上疏中提及此事,为他求了个情,最终胡文藻并没有丢脑袋,也没有被流放,仅仅是被免了官职勒令其致仕,还能保留官身,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当然像胡文藻这种官迷,断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幸”,估计在知道没法当官之后,都要嚎啕大哭了··    不过唐泛当然没有空去理会胡文藻的心情,他自拿下陈銮等人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安顿城外灾民,连跟汪直长谈都没顾得上,直到对方准备回京了,这才忙里偷闲,借着吃饭之机,与对方坐到了一起。
    “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我这几日忙晕了头,竟未来得及多谢你一声,先干为敬”唐泛先给两人分别斟了一杯酒,然后站起身,端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杯,双手微抬,仰头一饮而尽。
    “你是该谢我及时赶到,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运筹得当,跟我关系不大·”汪直也不客气,也将自己面前的酒饮尽,然后指指酒杯,示意唐泛再斟。
    这是典型的得寸进尺,好在唐泛也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性,笑了笑,不在意地拿起酒壶,给两人斟满··    其实这一次,唐泛走了一招出其不意的棋子。
    众所周知,陈銮的叔叔是万党中人,所以许多人都觉得唐泛跟陈銮对着干,就是跟万党对着干··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唐泛,觉得他一定斗不过陈銮的原因。
    但唐泛不这么觉得··    不管陈銮在吴江县如何作威作福,那都仅限于吴江县,上层政治博弈他是没法参与的,人家也看不上他··    他叔叔是万党,不代表他也是万党,说白了,陈銮官职太低,还没资格加入这场游戏。
    那么要扳倒陈銮,首先就要扳倒他的叔叔··    南京户部尚书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人人都抢着要,也早就有不少人看陈致不顺眼了,所以唐泛利用这一点,通过张蓥与怀恩的关系,又发动同年好友弹劾陈致,先乱其阵脚,陈致自顾不暇,当然就没空管侄子的死活了。
    当官的谁没有弱点和把柄,只看你的政敌想不想利用罢了,就算是唐泛这样的人,有朝一日如果有人能挖出他曾经写过风月话本这一点,估计也可以在他身上做做文章,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墙倒众人推,就在唐泛那班同年好友弹劾陈致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觑准时机,抓住陈致贪污受贿的把柄进行攻击,此时刘吉也想将自己的人推上南京户部尚书的位置,便在旁边加了一把火。
    如此众口一词之下,陈致就是不倒也得倒,万党也保不住他了··    陈致下野,要收拾陈銮就容易多了··    但陈銮还有个杀手锏,他与苏州商会关系匪浅,又通过苏州商会每年给东厂进献了不少孝敬,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有恃无恐的原因,曾培和吴宗跟着唐泛一路南下,不仅仅为了保护他和监视他,同样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陈銮保驾护航的。
    尚铭尚公公可舍不得陈銮这么大一棵摇钱树被唐泛拔掉,当然要保住他了··    唐泛在弄明白陈銮及其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之后,并没有选择跟万党死磕,而是将火力集中在东厂身上,将陈銮为非作歹与东厂扯到一起。
    在让陆灵溪转交的那封奏疏里,他也只字不提陈銮的其他靠山,只说一个东厂,陈述自己上交给皇帝的那些银两,还不如东厂与陈銮侵吞的十之一二,又说陛下在京城修仙炼道,因为内库无钱,尚且战战兢兢,勤俭节约,而尚铭、马兴福,以及陈銮这些小人却趁着天高皇帝远,公然聚敛巨额财富,视陛下如无物,又将这些钱财私藏起来,穷奢极欲,却转头对陛下您哭诉说没钱,就算陛下您忍得下这口气,我们这些当臣子的,也万万忍不下啊·    皇帝可以怠于朝政,但千万不要以为他智商低下易于被蒙骗,想当初皇帝刚刚登基之时,也曾雷厉风行,肃清朝政,平反冤案的,这些年他虽然堕落了,然而狮子依旧是狮子,充其量是闭上眼睛,对外界声音充耳不闻罢了,若是这些声音打扰到他的清眠,他仍旧会伸出爪子给对方来一下的。
    唐泛这一席话,无疑说到他的心坎上,也戳中了身为皇帝的软肋··    皇帝可以容忍别人不做事,大家一起混日子,却容不得有人以为他好欺负,好蒙骗。
    最重要的是,唐泛只针对东厂,一口咬死尚铭,没有牵连其它人事··    这不仅使得万党那边的反弹很小,也使得皇帝在处置起尚铭来没有顾忌,若是现在唐泛将万党都拖下水,那皇帝考虑到万贵妃的缘故,被枕头风一吹,事情最后肯定又不了了之。
    诸多因素加起来,这就是汪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当然,光凭唐泛一个人也干不成这件事··    他毕竟只是一个御史,而且还远在苏州,那必然是得许许多多的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方能成事。
    譬如说尚铭会倒台,背后肯定少不了怀恩、汪直,以及那些厌恶东厂的官员们的出力,这其中还牵涉到内阁之中的权力争斗,唐泛只是正好看出这一点,并且很好地利用罢了。
    尚铭被赶出京城之后,东厂厂公一职随即由陈准递补上··    陈准是一位亲怀恩的宦官,万党此时才意识到东厂的力量已经不在他们掌控之中。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形势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前一刻要是抓不住,下一刻就只能看着它被别人拿走··    对灾民而言,唐泛的到来使得他们重新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但对更多的人来说,这件事倒霉的,不仅仅是一个陈銮或杨济,而是万党损失了尚铭,也损失了东厂,他们的力量被削弱了相当一部分,以后也没有办法将东厂作为爪牙工具,公器私用,公仇私报了。
    所以这一次,不仅唐泛解决了苏州的事情,亲太子一派也在此事上取得重大胜利,可谓两相得宜··    “经过这件事,太子必然会更加感激你,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将来若是……你必然能被重用。”
汪直暗示道,他中间停顿的那句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唐泛摇摇头:“我本意也没想到能扳倒东厂,只不过想把苏州的事情解决掉罢了,现在有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恰逢其会,而且尚铭胡作非为久了,老天也看不下去,这才正好成了事。”
    汪直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装腔作势了,谦虚过甚反倒虚伪矫情,太子如今年届十三,论理本该入阁观政,但是陛下日益信道,对太子不冷不热,所以太子入阁观政的事情也被万党中人屡屡阻拦,前段时间搁置了许久,现在东厂一倒,估计他们的气焰也能收敛一些。”
    唐泛离京城太远,而且也不是权力核心圈子的人,很多消息并不如何灵通,若不是现在听到汪直说,他还不知道万党还阻拦太子入阁观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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