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风月 by 王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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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风月 by 王志(3)
·天机堂——江湖上一个隐秘的帮会,行事的风格亦正亦邪,做下过多综大案,杀的人,黑帮大佬,政界官员都有·黑道纵横,群雄割踞的俄租界里,名声不小,却隐蔽得令人无从查证。
但随着几年前天机堂堂主阎凤山遇刺身死之后,这个组织似乎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赫曜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韩笺枫又与他关于江南的生意说了些话,眼看着日头有些西沉,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赫曜霆将他送出门口,临别的时候,抬手在韩笺枫胸口轻轻拍了拍,柔声问道:“我这一脚踢得狠了,疼不疼”·韩笺枫脸色不经意地白了,他微微抽了口气,扯出抹笑容,满眼似水般温柔的目光投入赫曜霆眼睛里:“没事,不疼。”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赫曜霆似乎有些担心,很神经质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回去让沈叶瞧一瞧吧·”·韩笺枫耐心地柔声答道:“真的不疼。
别担心·”·赫曜霆目光略微在韩笺枫俊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由自主地抬手撂了一下韩笺枫额前散下来凌乱的发丝,继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好·江南那边的生意你暂时帮我照看一下。”
略微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万事小心·”·作者有话要说:·☆、口硬心软·凤栖吃过饭,喜气洋洋地亲自开车送韩笺枫回家·韩笺枫进了家门,捂着胸口,几乎一步三摇地上了楼。
沈叶正在厨房包饺子,弄得满身满脸的面粉,一边脸颊上一道白·韩笺枫将背心贴在厨房的门框上,被沈叶滑稽的模样逗得直笑·笑着笑着,牵动了胸口的伤处,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忽然就喷出一口鲜血。
沈叶闻声回过头看他,见他脸色煞白,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立时吓了一跳·立刻扔下手中的擀面杖冲到他跟前扶住他··韩笺枫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微微弯下了腰,一颗一颗慢慢地解开衣扣,露出锁骨下胸前一片雪白肌肤,一滩殷红的血印子赫然当胸、甚是刺目。
沈叶一见那印子,惊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你这是跟谁动手了,怎么伤成这样”·韩笺枫肩膀晃了两晃,暗抽了两口冷气,闷哼一声:“没事,沈叶,你别担心.....”双手握住他肩膀,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将身体一大半的重量倾倒在了沈叶身上。
沈叶连背带扛地把韩笺枫架回卧室,韩笺枫略显狼狈地斜倚在床上,沈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上衣,露出骨肉匀称的身躯,仔仔细细地帮他查看了伤情··沈叶给他搭了搭脉,取来银针,伸手在淤伤处轻轻按了一下。
“嘶......”韩笺枫痛得倒吸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拨开沈叶的手··沈叶皱皱眉头,低声问道:“很疼”·韩笺枫蹙起两道剑眉,微微摇摇头,咬咬牙:“不怎么疼。”
沈叶抽了银针,一针针施针下去,在韩笺枫胸背上刺下数枚银针··韩笺枫抿紧嘴唇,颤抖了一下··沈叶按住他:“别乱动,你受了内伤,我在帮你治。”
韩笺枫恩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劳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番治疗之后,沈叶不慌不忙地一一撤了针,随手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将韩笺枫的脑袋扶靠在枕头上,扯过毯子,抖开给他盖上··沈叶刚刚起身要走,一只手被拉住了,他下意识地回身去看,只见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望着自己,心中一动,犹豫了片刻,沿着床沿坐下,不自觉地抬手在他额头轻轻抚摸了一下。
韩笺枫趁机抬手握住他另一只手,然后两手包住沈叶双手,缓缓移到胸口按住,一双眼睛水光粼粼地映进沈叶眼睛里,柔声叹了一句:“不要走·”沈叶一怔。
韩笺枫脉脉含情地一直望着沈叶,叹息一般轻声道:“留下来陪我·”·沈叶觉着他这话说得可笑,可是看着他孩子一样纯净的表情,那种单纯期盼的模样,仿佛他抽回手,就会变得像被遗弃了一样伤心可怜。
沈叶一见他那样子,立刻心软下来,不忍心见他难受,迟疑了片刻,不由自主地微微俯下面孔,皱着眉头柔声说道:“我不走就是,你受了伤,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韩笺枫微微苦笑了一下:“你在我旁边,我睡不着·”·“那我走了·”沈叶起身·却被韩笺枫按住,拉着他依依不舍地柔声说道:“别走”·沈叶立刻眉毛倒竖:“那你要我怎么样啊”·韩笺枫向一侧挪了挪,拍拍身边的床铺,微微一笑:“过来,陪我躺会。”
·沈叶一张小白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韩笺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忽然伸出手,拉住沈叶细瘦的手腕,一用力,竟然将他拉得向后一仰直接摔进怀里,随着惯性正好撞上韩笺枫胸口的瘀伤。
韩笺枫痛得闷哼一声,嘴角不停地抽搐,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一层霜雪··沈叶被吓得惊叫一声,连忙帮他查看伤势,皱着眉头自顾自地责怪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轻没重,怎么样碰到伤口了吧疼不疼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胡闹。”
韩笺枫冷哼一声:“疼又如何”低垂下眉眼,轻声叹道:“反正我也没人管·”·沈叶气结:“你这样作死,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管你。”
“你忍心吗”韩笺枫抬起眼帘正视了他的眼睛,再柔声问一次:“真的忍心吗”·沈叶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瞧他,背后忽然一暖,竟然被韩笺枫从背后抱住了。
“沈叶,你一直陪着我,”韩笺枫把脸孔埋在沈叶肩窝,嗅着沈叶身上春树般清新的气息,在他耳畔边柔声喃喃:“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又揽过沈叶的肩膀将他扳过来面对着他,沈叶知道他身上有伤不敢跟他硬抗。
二人鼻息可闻,韩笺枫温润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引得他一阵恍惚,灼烫的炙热之感袭上面颊,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沈叶挨着他躺着,一颗心砰砰直跳,避开他秋水一般柔软的目光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个身,在韩笺枫温暖的怀抱里舒服地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梦呓一般地咕哝了一句:“好。”
半夜里,沈叶被一声细细的低吟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是一声钻入耳朵··他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朦胧的月光拧亮床头的台灯,澄黄的灯光激得他眯起了眼睛,等他略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明亮,看向睡在一旁的韩笺枫,立时吓了一跳,睡意全无。
只见韩笺枫双目微微睁开看向自己,面色惨白,被牙齿微微咬着的嘴唇也白里透着青紫,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颤抖着抬起一只手伸向沈叶。
沈叶想都未想便接住那只手,与之相握,眉头微皱着靠近他问道:“疼了,是不是”·韩笺枫微微闭上眼睛,肩膀微微抖动着点了点头··沈叶给他搭了搭脉,见没有大碍,松了口气起身说道:“你这么大的伤处,疼是正常的,实在受不住,我给你找止疼药。”
韩笺枫却一把抱住他,颤声在他耳边呢喃低语:“别去·”·沈叶一动不敢动,感觉韩笺枫抱着他浑身都在颤抖,沈叶也禁不住发起抖来,却顾左右而言他道:“我找个药,一会就回来了。
你不是心口疼得厉害吗”·韩笺枫抱着他,纠缠着他,怎么也不肯放手:“本来是疼,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就不疼了·”·沈叶叹口气,咬牙道:“活该疼死你。”
嘴上虽然这样说,身体却老老实实靠在韩笺枫温暖的怀抱里,一动也不敢动··韩笺枫轻轻笑了,轻轻捏了一下沈叶的下巴:“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我可受了伤啊。”
沈叶一咬嘴唇:“不能·”·韩笺枫搂着他手臂紧了紧,哈哈一笑:“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沈叶冷哼一声,横他一眼,板起脸孔:“才不是,我嘴硬,心也硬。”
韩笺枫低笑一声,轻轻吻上沈叶白皙的脖颈,喃喃细语:“我不信,你就是嘴硬·”·沈叶被他吻得耳朵根痒痒的,浑身发烫,忍无可忍,回身推了他一下:“干什么,很痒,你别乱闹。”
韩笺枫啊地一声大叫,捂着胸口颤巍巍,呲牙咧嘴地挣出一句话:“你心真狠,我有伤在身,你还下这么重的手·”·沈叶被他吓了一跳,立马手忙脚乱起来:“受了伤就别乱来,你看现在弄成这样。”
扎手扎脚地爬起来··韩笺枫却搂紧他安抚道:“我没事,你别动,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抱一会就不疼了·”方才沈叶推他的时候,他微微侧身避开了伤处,那声大叫,十之□□是虚张声势。
沈叶却不敢大意,僵在床上不敢动弹,两个人就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并排躺在床上,大概是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韩笺枫才合上眼,迷迷糊糊地睡着,沈叶打了个哈欠,也放心地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月落无声·翌日正午,韩笺枫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半天,目光才找到焦距·他伸手放到嘴唇下,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嗓子干得难受,忍着浑身伤痛艰难地撑起身体,皱着眉头清了清嗓子,缓缓移动了一下,打算下床去找水喝。
卧室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沈叶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沈叶放下托盘,倒了杯水走近韩笺枫,帮忙把他扶端正了,递了杯水给他··韩笺枫道了声谢,接过来,温凉的水润湿了干涩的咽喉,有点点刺痛的舒畅。
沈叶看着韩笺枫线条流畅的脖子,喉结随着吞咽一动一动,竟然透着些野性本能的迷人魅力,看得沈叶一阵发愣,竟然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喝水的模样,移不开了眼神。
韩笺枫随手放下玻璃杯子,嘴角一挑微微地笑起来,目光与沈叶一碰,沈叶被那秋水一般的双眸回望了,竟然一怔,尴尬地将目光移开,耳朵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他本就白皙,皮肤细嫩得比女孩子更加吹弹可破,面色染了红就格外明显。
再加上他浑身的文气儿,夹杂着性格上的倔强,不自在的模样竟然变得生动可爱起来··韩笺枫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露骨地瞧着沈叶,饶有兴味地细细端详起来·两个人长久地静默了一会,韩笺枫低低唤了一声:“沈叶。”
沈叶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回过神来,然后开始四处乱看,拼命地寻找话题打破尴尬·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方才端进来的那盘饺子上,然后很庆幸似的端了过来往韩笺枫面前一送。
韩笺枫似笑非笑地看着饺子,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问道:“给我吃吗”·沈叶恩了一声,点点头··韩笺枫抄起筷子夹起一个形状难看、个头像鸡蛋那么大的饺子看了又看,然后挑眉看着沈叶笑道:“你包的饺子可真丑。”
·沈叶冷哼了一声:“嫌丑就不要吃·”皱皱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包的”·韩笺枫笑了:“这大笨饺子一看就是你包的。
笨人包笨饺子·”·沈叶气得伸手打了他一下,怒吼一声:“你才是笨人”·韩笺枫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低头斯文地在饺子上咬了一小口,那个味道吧,韩笺枫尝过之后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味道比泔水好一些。”
沈叶气结,抢过来尝了一口,然后愣了三秒钟,悲哀地要去倒掉,却被韩笺枫阻止,笑着安慰他道:“我饿了,现在就喜欢这个味道·”·沈叶冷冷瞟他一眼:“你嘴巴贱吗那么难吃的东西也咽得下去。”
韩笺枫轻叹口气:“你做的,就算是团垃圾,我也舍不得扔了呀·”然后凑近沈叶,温润的气息抚上沈叶面庞:“做了很久吗”·沈叶硬梆梆地顶撞回去:“那我以后就真做团垃圾,你要是咽不下去,就不是爷们。”
然后冷哼一声:“也没用多久,就是昨天晚上活了面,早上起来包的·”·韩笺枫嘴角含笑地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给我做这个”·沈叶想也没想回答道:“我听小叶子说的,你喜欢吃饺子,所以就包给你吃。”
韩笺枫笑出了声:“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给我做吃的”·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沈叶一愣,两道好看的秀眉蹙在一处:“不为什么,看在你收留我的份上,我也没有钱交房租,就帮你做点事。”
韩笺枫望着沈叶一双单眼皮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他眼睛里的神色,幽幽叹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呀·”随即嘴角一挑,弯出一抹邪气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喜欢我,想要对我好。”
沈叶被他肆意的调笑刺得直生气,气咻咻地怒吼出声:“谁喜欢你姓韩的,你少拿我开心,老子又不是娘们,凭什么被你逗着玩再胡言乱语,看我不一针扎死你”·韩笺枫却笑得更加开心,眼见沈叶就要被他不自觉冒出来调笑的戏话激得发飙,便打消了再逗弄他的念头。
岔开话题问道:“沈叶,你说你医术这么好,要想赚钱,那应该是可以过得很富足的,怎么一直过得这么潦倒”·沈叶挠挠额头,轻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给所有病人看病都收钱的。
穷人、□□、舞女生病来找我,我都是不收诊金的·你说这世上富贵人有几个,我总是白给人瞧病,自然也挣不了几个钱·”·韩笺枫微微漠然了一瞬,忽然悠悠地轻叹口气,轻启眼帘凝视着沈叶,柔声说道:“其实,我跟你在四年之前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你不记得了吗”·“我没印象了。”
沈叶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韩笺枫苦笑了一下,缓缓说道:“那一年年份不好,冬天比平时要暖和许多·北方要是不下雪,人就要生病了。
雪园的舞女许多都染了病…..”他说到这里静默了一瞬,继续低声说道:“有一些病得重的,我怕她们传染了别人,就让人撵出去·”声音到最后轻下来。
沈叶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韩笺枫,重重哼了一声,眼睛里流露出一点鄙夷的神色:“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缺德的老板·”·韩笺枫神色一黯,低声自语一般缓缓说道:“那个年头,人命很贱,舞女的命更是不值钱。
想不到有人竟然会愿意为她们医治·”·沈叶冷哼一声,很傲气地一抬鼻尖:“舞女也是人,舞女的命也是命,生了病也得有人治,也得有人管·”·韩笺枫一双桃花眼亮了起来,绽放出流丽的异彩,满腔柔情地说道:“就是这句话,你那时候就是说了这句话。”
沈叶微微一怔随口道:“想不到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话,我自己都忘了·”而后得意地微笑了一下,“不过你后来把那些舞女接回去养病,也还算是有那么一丁点良心。”
韩笺枫无精打采地笑了一下:“我记得那些生了病的舞女里头,有一个跟你格外亲近的·叫什么来着,你还记得吗”·“张曼妮”沈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略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韩笺枫轻挑一笑:“看来正直心慈的沈大夫也是有私心的,对待相好与旁人很不一样·”·沈叶很认真地打断他,正色道:“她不是我的相好,她是我未婚妻。”
韩笺枫冷笑一声:“既然是未婚妻,那你当初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下一走了之”·沈叶沉默了良久,轻声回答道:“我那时候要去西洋留学,没有办法带上她,所以暂时把她留在满洲,等我回来再与她成婚。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她了·”·韩笺枫随手拾起茶几上的烟盒,抽了支烟正要点上,却被沈叶皱着眉头打掉,给他一句警告:“伤还没好不能抽烟。”
韩笺枫愣了一下,讪笑一声将烟扔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叶:“好,我不抽·”看着眉头微蹙的沈叶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现在还想找她吗”·沈叶静默了一瞬,抬起眼帘正色道:“我当然是要找她的,等我找到她就立刻跟她结婚,给她一个家。”
略顿了一下,问道:“笺枫,那时候你答应过帮我找人,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韩笺枫很阴冷地浅浅微笑了一下,抬眼平静地看着沈叶:“不要再找了。”
沈叶立刻问道:“为什么”·韩笺枫冷笑一声,“以你现在的境况,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沈叶皱起眉头正视了韩笺枫的眼睛,正色道:“我当然知道我现在时运不济,但是曼妮她不会在乎这些,她会跟我在一起的。
我一定要找到她,就算你不帮我,我也要自己找·”·韩笺枫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叹了口气,冷冷说道:“我说不要再找了,意思是你不用找了,不需要了。
你听得懂吗”·沈叶一愣,目光直直地看着韩笺枫脱口问道:“不需要了什么意思”·韩笺枫漠然了一瞬,目光平静而森冷,轻轻地冷哼一声,缓缓吐出三个字:“她死了。”
·“你说什么”沈叶惊叫出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笺枫··韩笺枫霍地站起来,双手按在沈叶肩上,居高临下目光直视沈叶,语气却充满了温柔的安抚一般重复了一遍:“她死了,真的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找了,等我得空的时候带你去拜祭她,好不好”·“我不信,我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沈叶一面挣扎一面大声呵斥着,心却直往下坠。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在犯蠢,是在胡闹,他在韩笺枫面前撒疯胡闹呢·但是他控制不住,一遍一遍地重复:“不可能,不可能的.....”痴痴地傻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说过的.....她说过等我回来的。
你是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沈叶平时文文弱弱的模样,闹起狂来力气竟然也不小·韩笺枫一边强按着他,一边轻声念叨着:“沈叶,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生老病死都是常事,你又何必…..”他身上有伤,一时间竟然按不住他·沈叶就那么昏头昏脑地挣开他,不留神一肘杵在他胸口上··韩笺枫吃痛地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慢慢倒了下去。
沈叶无意中伤了韩笺枫,这会儿脑子倒是一清,平静下来不再撒疯了··只是神情木然地看着韩笺枫,扶着他缓缓坐下,随手取了银针给他施针止痛·然后静静地退到屋子的角落里,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声音轻得犹如飘絮,几乎不可辨认。
他脊背靠着墙脚,缓缓地滑到地上瘫坐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地面,不再说话··半晌韩笺枫胸口的疼痛感舒缓了一些,他自己拔了针,一步步走向沈叶,很心疼地闭了闭眼睛,伸出手按在沈叶头上,轻轻地摩挲着,低低唤着沈叶的名字。
沈叶置若罔闻,抱着膝盖直盯着地板面,不动也不说话··韩笺枫知道他受了很大的打击,需要时间来接受现实平复心情,并不急着劝慰他·沈叶这时候却感觉不到伤心,而是心里空落落地难受,可怕的麻木感一丝一丝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两个人就这样沉浸在一阵冗长的安静中了··作者有话要说:·☆、野花飘香·两个人沉默的时候,仆从敲门进来,提醒韩笺枫:“韩先生,有电话找您·说是姓梁的先生。”
韩笺枫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接起听筒··“韩先生,你今天约了我去郊外骑马·现在都日过正午了,也不见你人影,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电话那头声音清朗风流,语气却听不出焦急,只是平铺直叙地表达了讥讽和不满··韩笺枫轻轻一笑:“季秋,对不住·我今日出了些意外耽搁了,这就过去给你赔罪。”
电话那边也爽朗地笑了起来:“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在马场等你来给我赔罪·”·韩笺枫虽然未笑出声,嘴角却保持着一贯温文尔雅的弧度:“原本就是我疏忽了,总不好让你饿着肚子在马场等我吧。
不如,我摆桌酒席,来给你赔罪·”·“酒席就不必了,吵吵闹闹的让人心烦·再说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辰,吃什么席·你若是有心,晚上请我吃顿饭,地方你挑,肃静就行。
不过你别敷衍我,雪园那地方太闹,我可不去·”虽然同样没有笑声,韩笺枫却敏锐地听得出,电话那一头梁季秋的表情是和颜悦色的··韩笺枫言简意赅地做出应答:“好,晚上五点,果戈里街,老白俄见。”
韩笺枫挂断电话过去看沈叶,对方一直还是那个痴痴呆呆的麻木状态·陪了他半天,沈叶依然面无表情,眼神涣散地瞅着地面发呆··韩笺枫叹了口气,眼见日头快要西落了,无可奈何地站起身,从衣柜里取了套西装换上。
随手弄了两下头发,镜中人虽然有些削瘦憔悴,神情有那么点疲累,但依旧是个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好模样··然后他平心静气地下了楼,边走边向官家吩咐道:“晚餐我不回来吃了,告诉厨房只准备沈先生那一份就可以了。”
在老白俄那家古色古香的山东菜馆东南角一处雅间,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梁家四少··韩笺枫笑得犹如三月春风一样温情脉脉,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自己受了伤才没有去马场赴约。
心里却将梁季秋这种学女人骄矜的行径狠狠鄙夷了一顿··梁季秋却丝毫没有察觉出他这种心理活动,看着韩笺枫的笑颜,同样展露出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眉头却颇为做作地微微皱起来,嗔怪道:“你今日可是让我在马场好等,我也让你尝尝等人的滋味。”
韩笺枫笑容依旧:“是啦,这等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你这可真是残酷的惩罚啊”·梁季秋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反问道:“不过是要你等一小会,算得上残酷吗你也未免太夸张了。”
韩笺枫一双桃花眼泛出柔情蜜意的光彩,嘴角却弯出了不怀好意的弧度:“当然残酷啊,因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看到你眼睛里面我的影子了·”·梁季秋继续蹙着眉头,笑容却更加深了,很随意轻佻地嗤笑一声:“你这人,满嘴浑话瞎贫,我不爱听。”
韩笺枫却依旧是那个脉脉含情的温柔模样,用最斯文的语气,说出最轻浮的挑逗:“季秋,咱俩相识的时间可不短了·你还不知道,我说话一向如此,你当真不爱听吗”·梁季秋很淡然地白他一眼,拾起桌上的象牙筷子,掂量了一下,啪地一声放下:“我以为你请我来西餐厅,想不到是山东菜馆。”
韩笺枫很潇洒地微微一笑,如水目光撒了梁季秋一身:“那是因为这饭馆很有趣·”·梁季秋眼角一挑,好奇道:“怎么个有趣法”·韩笺枫倒了杯酒,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梁季秋面前,亲自斟给他。
梁季秋接过来也不喝,直接往桌上一撂·韩笺枫双手按在他肩上俯下身体,凑在他耳边呵口气,轻声低语:“因为表里不一啊,就和某些人一样·”·梁季秋仰起面孔,瞪他一眼:“你挤兑我呢是不是”·韩笺枫将身体俯得更低,双臂环上梁季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嘴唇细细密密地啄吻着他的耳朵,一边吻一边喃喃低语:“心里想着一回事,面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不是表里不一,是什么”·梁季秋被戳中心中秘密,耳畔一红,很不悦地霍地一下站起来,“姓韩的,你少拿我取笑”无意中面颊却撞上了韩笺枫的嘴唇,刚刚好形成了一个暧昧的吻。
·梁季秋脑袋一蒙,动作暂停了一瞬·韩笺枫却没给他喘息的余地,趁机握着他的肩膀往怀里一带,用力揽着他的腰狠狠搂进怀里·然后精准地捕捉到他两片薄薄的菱唇,毫不留情地吻了下去。
起初梁季秋还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到后来被吻得晕陶陶地,不由自主地搂着韩笺枫的脖子,任他灵活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予取予求··二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都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韩笺枫揽着他,跳双人舞一样转了一下,两步把他逼到墙角,双手将他箍在自己的怀中,狠狠按在墙上。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你干什么”梁季秋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被人宠惯了捧惯了,人前很喜欢做些高姿态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此时依旧轻轻地推拒着。
韩笺枫眼角微微一挑,他个子比梁季秋高一点,这样的眼神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嘴角邪气地一勾,伸手一把扯下他的领带,另一只手急不可待地扯开他衬衫下摆,探进他衬衫里面,沿着肋骨一路向上游移,准确无误地捏住了胸前一点凸起,忽轻忽重地揉搓撵弄起来。
在他耳畔边轻呵口气,语调暧昧地发出了轻声挑逗的言语:“做你心里想的那回事·”·梁季秋被他揉搓得双腿发软,将脑袋挨在韩笺枫肩上,双臂攀缘着他心无旁骛地靠在他身上,眯起眼睛,轻轻咬住下唇,随着韩笺枫手指上撩拨的轻重缓急,断断续续地浅吟出声,长长的睫毛随着紊乱的呼吸一颤一颤。
韩笺枫冷笑着抿紧嘴唇,一只手在他腰间重重掐了一把,随着梁季秋惊呼出声,另一只手已经将他的腰带抽了出来,有些咬牙切齿地沉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语气里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温柔。
梁季秋在他身上磨蹭着:“姓韩的,怎么了”·韩笺枫解开他的裤子,刺啦一声扯了下来·梁季秋身上一凉,在韩笺枫怀里打了个冷战,惊叫起来:“韩笺枫,你干什么”·韩笺枫已经将他翻转过来按在墙上,压在他背上,温润的气息在他耳边缭绕:“你叫我什么”·梁季秋挣扎着叫起来:“你疯了吗现在是在外面。”
韩笺枫轻声笑了起来:“有门有窗的,旁人看不见·”·“我当然知道有门有窗,可这里是餐馆,人来人往的,万一.....再说你不是还受了伤吗”他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惊叫打断了。
“无妨·”韩笺枫简短地做了答,扶着他的腰,毫不留情地侵入了进去··韩笺枫压在梁季秋背上,激烈地在他身上捣碾着,一边轻声调笑:“你这个人就是喜欢故作姿态。
心里想着要让我占尽便宜,嘴上却还要嫌弃我的雪园·非要在这种地方,跟我作对野鸳鸯,才甘心么”·梁季秋已经被他鼓捣得浑身发颤了,一声接一声地呜咽起来。
韩笺枫在他耳边狠霸霸地问道:“你该叫我什么呢”·“韩哥·”梁季秋喘息着,柔声唤了一句。
韩笺枫狠狠一顶,命令道:“再叫一声”·“韩哥·”梁季秋软成了一滩春泥,连应答都化作了春水,求饶声也软软地荡漾了出来:“韩哥,韩哥.......你慢一点,我......够,够了。”
韩笺枫却依旧在他耳边坏心眼地轻声调笑:“季秋啊,你可小声点,保不准被隔壁听到了,知道你在这与我野合·出门的时候被人认出来,看你梁四爷的面子挂不挂得住”·梁季秋酥酥软软地抱怨出声:“你.....你就知道作弄我。”
韩笺枫浅笑了一下,柔声说道:“你不喜欢吗”·“我......”梁季秋的作答,立刻被体内肆虐的炙热融化成了轻轻重重时缓时急的喘息。
他此时一反平日高贵冷艳的姿态,浪成了春天里一只发情的小猫·(此处编剧自己脑补吧,我尽力了QAQ)·两个人在餐馆包间里急急切切手忙脚乱地成了一场好事。
好戏落场,二人各自低头整理了衣衫,系上腰带·梁季秋精神有些萎靡地大喘了口气,韩笺枫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梁季秋一愣,红了面庞目光温柔地冲他一笑。
随后二人一前一后若无其事地出了饭店··走到门口,韩笺枫重新看了这座俄式小洋楼一眼,心中冷笑:“还真是表里不一·”·作者有话要说:·☆、倾囊相授·韩笺枫回到家,沈叶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坐姿,一声不响地盯着地板发呆,饭菜放在桌上一动未动。
韩笺枫到厨房把饭菜热了给他,他连一眼都不愿意看··韩笺枫也无奈,叹口气就退了出去··沈叶不吃不喝不睡地睁着眼睛坐在墙角发了三天呆·到了第四天韩笺枫端着热粥进了房间,沈叶一双眼睛凹陷在两圈乌青里面,脸色阴沉沉的忽然抬起头,脖子咔甭一声,看人的时候瞳仁有了焦距,显得脸上多了一丝生气。
韩笺枫舀了一勺粥吹凉送到他嘴边,沈叶张开嘴吞了,热粥入腹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挣扎了两下却起不来,手脚都麻了,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痛痒··韩笺枫放下碗勺,把沈叶打横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沈叶原本骨架就小,又饿了许多天,身上没有几两肉,抱着一点都不重··胳膊腿、手心脚心透出来的痛痒折磨得沈叶呲牙咧嘴,韩笺枫轻叹口气,握着沈叶的手,一下下地揉着,等他手上的刺痒舒缓了,又把他的脚抓起来开始揉起来,一边揉搓一边低语:“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苦折腾自己呢”·沈叶被他握着脚,不好意思起来,动了动腿,将脚丫从韩笺枫手掌里抽了出来。
他现在神情萎顿,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韩笺枫,半天,沉声问了一句:“曼妮是怎么死的”·韩笺枫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就不好起来,许是这几天太累,许是糟心事情太多,许是赫曜霆施加给他的压力太大,许是他不得不小心敷衍着难伺候的梁家四少,亦或许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
总之,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股烦躁,很不耐烦地随口说了一句:“病死了·”他心里头烦,看到沈叶这种不动不响的萎顿模样更烦,听到张曼妮这个名字就犹如火上浇油一般。
沈叶依旧没有察觉到韩笺枫的烦躁,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句:“什么病”·韩笺枫心里这把火腾地一下就烧得旺了起来,几乎是横眉竖目,口不择言地大声抱怨出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糊涂,你的女人有了你的孩子,你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还会不管她自己跑到西洋去”·沈叶懵了,怔怔地看着韩笺枫,半晌说不出话来,等他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没头没脑地问了几句:“你说什么曼妮有了我的孩子”·韩笺枫听他继续追究当年的往事,不知怎么的就动了气,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呵斥:“对,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然后腾地一下站起身,一脸焦躁地往出走··沈叶一把拽住他,急切切地追问:“那孩子呢孩子在哪呢”·“也没活”韩笺枫甩开他,冷冰冰地丢给他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咣当一声甩上房门。
出来的时候直接吩咐官家:“叫司机把汽车开过来,今天晚上我要去雪园·”·韩笺枫赌气一样在雪园一连住了大半个月,把之前积压的一大堆事情一下子都做完了。
等到他稍微得了点喘息的空闲,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呢··总之他是不想回家,一想到沈叶因为一个死了很多年的女人伤心欲绝不吃不喝,那个萎靡不振的颓废样子就来气。
要是真想看不见沈叶其实很容易,把他赶出家门也就是了,何苦要搞得自己有家不能回·但是韩笺枫不愿意那么做,要是往后都看不见沈叶,他是真心不愿意的··于是韩笺枫决定给自己找事做,忙到不能回家,心里也就理所当然地舒坦了。
梁伯毓不是还活得风生水起吗那么梁家人,还是得继续密切地打交道·另一方面,自己这些天一直关注在杀梁伯毓这件事上,雪莱和金嘉源的关系进行到何种地步,金将军是否愿意与赫家合作,这也是需要韩笺枫去过问的了。
是该找个时间把雪莱叫回来,细细询问一番了··“雪莱”韩笺枫想到这个名字,那清秀曼妙的身影浮现在眼前,自顾自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是该让她回来的时候了。
赫雪莱推门进了房间,她一直住在赫曜霆给她安排的小公馆里,虽然离开雪园才几个月,回来的时候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把白嫩的手按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只听“卡啦”一声清脆的响声,那门关上了。
顺手将雪白的羊绒大衣挂在门口,露出内里耦合色金丝绒旗袍,异常婀娜·转个身,只见韩笺枫一身淡青的长衫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在柔和的灯光下,朦朦胧胧地透着光亮。
一双眼睛满含笑意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温柔得漾出了涟漪··“过来了”韩笺枫如水目光投向她,眼神一指沙发另一头:“坐吧。
赫雪莱欠身坐下,微微侧脸,猛地接住了他的目光,心头不经意地突突一跳,随即微微移开目光,苍白的脸上染了血色,低应了一声:“师父·”·韩笺枫温和地望着赫雪莱,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折射出温柔多情的光泽:“喝杯茶吧,外面冷不冷”前倾了身体,轻推了杯热茶到她面前。
北满十月的天不算太凉,而且赫雪莱一路坐着汽车过来,并不感觉到冷·“还好,不怎么冷......”她看着杯子里氤氲出的热气,还是忍不住接过来,很斯文地抿了一口。
等她放下杯子,韩笺枫也浅浅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问道:“雪莱啊,我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些天在金将军那里可好,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赫雪莱微微拢了拢鬓边乌黑的发丝答道:“一切都好,金将军是个很温和的人。”
韩笺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很喜欢你,对你应该是有求必应的吧”·赫雪莱略微寻思了一下答道:“师父一直教我在外面处事要识大体,我实在不敢跟他提什么要求的。
就算是送我些贵重礼物,我也礼尚往来,回份薄礼回去,聊表心意·”·韩笺枫微笑了一下,打断她:“我指的不是这个·”·赫雪莱心头一跳,有些紧张起来,试探着轻声问道:“那.....师父问的是什么呢”·韩笺枫勾勾唇角,温柔地笑了起来:“也没什么,赵瑺铮近日来带着他的军队投到了金将军麾下,想必是你举荐的吧。”
赫雪莱眼角一跳,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只是有一日,金将军提到手底下的人不得力,问我满洲的军人里,有没有能干的。
我只说了一句,‘这些事我哪里懂,只是以前听三哥提到过一个姓赵的团长,说他做事情雷厉风行,兵带得好·’”·她抬起眼帘,偷偷觑了韩笺枫一眼,见他依旧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慌犹豫着问道:“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语气竟然有些心虚。
韩笺枫笑得很有风度,表情一派云淡风轻,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赵瑺铮跟赫家有些交情,你将他举荐给金将军,这事办得不错,你挺细心的·”他面上虽笑得温柔,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异常的光亮,只不过这抹异色瞬间即逝,但赫雪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赫雪莱战战兢兢地地说道:“师父,我以后再不敢自作主张了·金将军要是再问起正事,我就一律推说我不懂·”·韩笺枫冷冷笑了一声,“那怎么成呢,我的雪莱这么聪明,都会替我分忧了。
我又没有怪你,何必怕成这样”然后微微向雪莱倾了倾身体,展颜一笑·赫雪莱只觉眼前人这一笑散发出了绚烂夺目的光彩,晃得人一阵阵的发晕。
韩笺枫挨近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赫雪莱放在膝盖上白腻腻的手背·赫雪莱虽然是韩笺枫从小栽培到大,但却是第一次与韩笺枫距离这样的近·他身上清淡的薄荷皂香混着淡淡烟草的香气,撩拨在她鼻息之间,熏染得她脸红心跳,一紧张说话竟然结巴起来:“师父......我,我......”·韩笺枫轻握住她柔弱无骨豆腐一般光滑细嫩的手,轻声问道:“合作的事呢金嘉源有没有透露过有这个意思。”
赫雪莱眼神迷迷蒙蒙地答道:“金将军提过几次,有意跟三哥谈谈合作的事情,只是三哥一直在江北养病,所以.....”·“原来是这样啊”,韩笺枫笑笑悠悠说道,呼吸拂过赫雪莱耳畔边,引起了一种奇异的麻痒,“雪莱,金嘉源有没有动过你”·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赫雪莱结巴着答道:“没,没有。
金将军是个很讲礼数的人·”只感觉四周都弥漫了韩笺枫的气息··韩笺枫很放肆地大笑出声,赫雪莱听着他笑,有那么一点点莫名其妙和难为情,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韩笺枫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赫雪莱在雪园长大,逢场作戏的事见过不少,早就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也没有反抗,很配合地靠在韩笺枫身上,渐渐把她的嘴唇、脸颊、肩膀、胸膛、手脚都给了韩笺枫。
最后整个人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全部给了他·私心里还有那么几分无耻的庆幸,第一次是给了英俊潇洒、温柔多情的师父,而不是金嘉源那个头发半白的老头子·尽管这只是一次没有感□□彩的□□,一次为了日后伺候人的时候能够为赫家尽心尽力的训练,依旧让她感觉到了愉悦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一箭双雕·赫雪莱第二天清早一觉醒来,见韩笺枫正在写字台后面核算账目·她也没出声,默默地穿好了衣服·韩笺枫见她醒了,立刻起身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微微笑着柔声道:“你醒了。”
赫雪莱脸上一红,原本神情有些憔悴,却被苍白脸颊上的红晕映衬得容光焕发起来,很有些羞涩地唤了一声:“师父·”·韩笺枫心中会意,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问道:“还疼不疼”·赫雪莱微微低垂下眼睑摇了摇头:“已经不怎么疼了。”
韩笺枫帮她将外衣披上,又抬手捋了捋雪莱如瀑的长发,说道:“饿了吧我让厨房给你准备早餐,想吃点什么”·赫雪莱经过了昨夜那一场,此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见韩笺枫殷切体贴地望着自己,也不忍心拂他的意,随口道:“什么都好,师父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韩笺枫很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说了一声“好·”便起身去洗漱了··雪园的厨房办事很是迅速,不一会儿就有仆人拎着食盒送来了热气腾腾的白米清粥,配上六样高丽小菜、两个鸡蛋和奶馒头,土豆萝卜丝饼。
韩笺枫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白粥,然后又笑着说:“我倒也有些饿了·”还未及他动手·赫雪莱连忙拿碗给他也盛了一碗··两个人再没说什么话,像寻常家人一般,亲亲昵昵地吃了顿早餐。
吃过早餐,韩笺枫亲自送赫雪莱下楼,司机将汽车开过来,远远地停在一颗杨树旁等着·他凝视了她半晌,只觉得此时的雪莱在清早的晨光里异常的精神焕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璀璨生辉,像极了赫曜霆,就连清冷澄澈的眼神也像他。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忽然在她鬓发旁轻轻一吻··赫雪莱一时怔忡,倒也没有闪避·耳边响起了韩笺枫温柔的声音:“往后你不在雪园,万事要当心。
在金将军身边,一定小心谨慎·”·赫雪莱恍惚着将脸转开,红着脸应允道:“我会的,师父请放心·”·赫雪莱默默地凝视了韩笺枫一会,转个身步步生莲地离开了。
赫雪莱刚移开挡在韩笺枫眼前的视线,就见到沈叶板着“铁血壮士”脸,伫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韩笺枫心里略微震动了一下,面上却微笑得再自然不过,暗自琢磨着“沈叶,他究竟看到了多少那个吻会不会让他不舒服。”
很从容地走过去,跟沈叶打招呼:“早,真是好久不见啊,想不到你会来这里·”·沈叶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像很久没见阳光一般苍白,态度极差地回了句:“我在这有个病人。
今天过来给她看看·”·韩笺枫冷笑一声,不软不硬地打趣道:“我雪园的姑娘都很可爱,沈大夫可不要借着给人瞧病,谈起恋爱来了·”·沈叶皱着眉头吼回去:“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勉强压下怒火,直接问道:“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长得很漂亮,像赫先生。”
韩笺枫笑道:“她是我徒弟,也是三爷的义妹·”·沈叶想到韩笺枫方才那个吻,就心里堵得慌,翻翻白眼硬生生说道:“你跟徒弟都是这样相处的吗”·韩笺枫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说话的声音也很轻,而且有一种轻佻的语调在里面:“怎么了”那种满不在乎冷冰冰的神色仿佛在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沈叶气得差点把药箱砸在韩笺枫那张春意盎然、颠倒众生的脸上,一声怒吼:“没怎么没怎么你愿意亲谁亲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前一阵受伤的时候拉着自己、抱着自己,口口声声说着“沈叶,你不要走,陪着我。”
转个脸一大早就温柔亲密地亲吻着别的女孩子·亏他还担心韩笺枫伤势未愈,巴巴地跑过来看他·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沈叶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走得太急手中的药箱不小心撞了道旁的树干,哗啦一声里面的医用器具、药品撒了一地。
他也不顾了,随手一抛,直接将药箱丢开·健步如飞、火急火燎地走了··韩笺枫也没阻拦,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沈叶愤怒暴走,撞上树之后,继续暴走·自顾自地笑了,轻声自语了一句:“真生气了,气性还不小。”
沈叶的气性还真的是不小·韩笺枫原本以为,人生气的时候无非摔摔东西,顶多什么贵摔什么,什么值钱砸什么,发泄完气也就出了·他家里什么贵东西都有,他也不心疼,砸坏了顶多再买新的。
结果沈叶什么旁的东西都没摔,直接摔自己,二话不说自动将自己扫地出门··韩笺枫三天之后回到家,问起管家,管家只说,“沈先生自打前几天出门之后就没再回来。”
韩笺枫先是一怔,心头浮上一层不悦,随后就笑出了声,心里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还真生气了,气性还挺大·”·还没等韩笺枫派人去找,赫曜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赫曜霆在电话里劈头就问:“笺枫,你跟沈叶怎么回事他不是在你那住的好好的,怎么搬出来了”·韩笺枫微微愣了一下,反问道:“三爷怎么知道沈叶从我这搬出去了”·赫曜霆在电话那头立刻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给了他答案:“沈叶到我姐夫那儿去蹭地方了。”
“你说他去了曜沄那”韩笺枫立刻哭笑不得起来·沈叶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在满洲几乎一个亲人都没有·朋友嘛,倒是不少,只不过都是些朝不保夕的穷朋友,能招待得了沈大夫的还真没有,他住过去只会给人家增添负担。
说到相熟的还能接济得了他的,在满洲除了赫家人就是金嘉源·赫曜霆与他熟识,给他安排个住处也不是难事,自不必说·金嘉源受过沈叶的救命之恩,只要沈叶向他开口,自当是涌泉相报。
可是怎样也想不到,这两个人他谁也没找,反而找了没见过几次面的章曜沄··韩笺枫才问了一句话,赫曜霆就不耐烦地抱怨起来:“我姐夫那个小屋子,本来地方就不大,再硬塞进去一个沈叶,俩人待在屋里还能转过来身吗你赶紧找个时间把他接回去,否则往后我去姐夫那,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韩笺枫苦笑了一下,咕哝了一句:“这个沈叶,可真是的,也不怕给曜沄添麻烦·”·赫曜霆微微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你没对他做过什么吧他怎么突然就从你那搬出去了” ·韩笺枫哭笑不得:“我这阵子都要忙死了,还能怎么着他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在我这不顺心了。”
赫曜霆继续问道:“我看他对你很有些好感,是不是这些日子传闻你跟梁家四少过从甚密,让他不高兴了”声音冷峻得几乎掉出冰渣。
韩笺枫思忖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吧,沈叶这个人心直口快,没那种心思·再说,我俩不过就是朋友,他给我治过伤,帮我照顾过小叶子·我很感激他,他也不烦我罢了,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真是这样就好·”赫曜霆不再多问,岔了个话题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跟梁季秋这个人搭上的”·韩笺枫轻轻地冷哼了一声:“雪园是个大花园,想要逮住一只花丛里的蝴蝶,并不是什么难事。”
继而问答:“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吧”·“我还行,就是烦心事多·”赫曜霆的声音传过来,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疲累:“洋行的生意现在虽然不亏了,但也没怎么盈利,那个孙经理马马虎虎的,我早想换掉了。
还有百货公司的杜经理,年纪大了,账管的乱七八糟,也该回家养老了·旅顺口码头那边也需要得力的人管着·笺枫,你的徒弟里面,有没有能干的,推荐给我。”
韩笺枫谑笑了一声:“我带出来的徒弟你还不知道,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你带出去撑门面还凑活,要是真正做起事来,哪个也不顶用·对了,曜沄在经营上很有一套,不如你问问他。”
赫曜霆黯然了一瞬道:“他要是肯管,我也不必这样头疼了·他做教书先生做得称心,哪里肯来接手我的生意·”·韩笺枫道:“曜沄不是在工学院教数学吗他教的学生今年毕业的不少,就没有个会管帐、正巧要找工作的吗”·赫曜霆一边思索着,一边跟他说:“你这倒提醒我了。
下个月,我回江南,到时候见了他,我再问他·”·韩笺枫有些吃惊,问道:“你下个月就回来吗不怕梁家人对你不利”·“下个月十九,金嘉源大寿,我怎么也得回来参加寿宴。”
赫曜霆在电话那头轻松愉悦地继续说道:“再说,梁伯毓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哪里有心思来管我·他跟他四弟正闹着要分家呢·你跟那个梁季秋连日来交往密切,出双入对,坊间已经流言满天飞了。
梁伯毓觉得败坏了他梁家的名声,气得要命,正打算和他断绝关系呢·笺枫,这事你做得很妙,一箭双雕·” ·韩笺枫说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过奖了,我也是不得不这样做。
梁伯毓那里防备得很严,刀枪不入·我也只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如今梁家越乱,我们就越得利·”·赫曜霆笑道:“你说的没错,笺枫,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梁家那边就劳你多费心了。”
韩笺枫爽朗地笑了,随口道:“都是我分内的事,没什么辛苦·”·赫曜霆也浅浅地笑起来:“你自己多保重,赶紧找个时候把沈叶接回你那。
他跟我姐夫,两个都是‘火药桶’·俩人在一起时日久了,难保一个不合就打起来了·”韩笺枫一听到“火药桶”三个字,直接就联想到了沈叶那张“铁血壮士”脸和章曜沄那张“千年棺材板”脸。
两张面孔,带着素日义正辞严的神情凑在一处,“火药桶”还真是贴切·把这两个一点就着,呛茬就炸的家伙放在一块,还是塞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实在太危险了。
要是沈叶跟章曜沄处不来,再来个一走了之,还真没处寻他去··韩笺枫说了句:“好,我知道了,得空就去接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作者有话要说:·☆、鸡飞狗跳·韩笺枫又昏天黑地地忙碌了几日,礼拜天正巧手头上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心想也该是时候去一趟章曜沄那里了。
不过一想到章曜沄,他却很有些不想与此人碰面,每次见到他都浑身不自在·他不喜欢章曜沄,也知道章曜沄同样对他很反感·两个人因为那些不可说的陈年往事,在互相厌恶这方面倒是难得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思来想去,索性心一横,反正章曜沄也不是孙星娅,顶多不冷不热地给他个脸子看,横竖不会演变成泼妇骂街就是了· ·章曜沄的小屋子很简陋,屋里就两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大一小两张床。
一张桌子当写字台,另一张小一点的当餐桌·傍晚时分,沈叶坐在桌子边上两只拳头拄着腮帮子,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盯着醋瓶子发直,看那样子就是饿了··章曜沄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盘饺子从灶台那边过来。
饺子一上桌,沈叶瞧了一眼,失望地两眼一望天棚顶,叹了口气:“章兄,你家里有窝头吗我吭两口·”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章曜沄一怔,奇道:“新包的饺子都上桌了,你怎么想着要吭窝头。
沈大夫这是嫌我包得不好吗”心里倍受打击地想,我厨艺虽然不精,也不用这么直接地表达出来吧··沈叶夹起一个饺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咬牙切齿地看了又看:“那倒不是,章兄有所不知,我最烦的就是饺子。”
章曜沄心中暗暗腹诽:“饺子哪里惹着你了·”即刻起身:“那我去给你煮碗疙瘩汤吧,正好方才还剩了面·”·沈叶起身拎了个海碗,倒满了水,拆了饺子泡进去:“章兄不用麻烦了,我泡水当片汤串丸子吃。”
章曜沄哑然失笑,猛然想起韩笺枫最爱的就是饺子,兴许是韩狐狸什么地方得罪了眼前这位壮士,连带着饺子也一并招了厌·便烫了一小壶酒,倒了两小盅,端给沈叶一盅:“沈大夫,咱俩喝一杯吧。”
沈叶跟他一碰杯,很爽快的一饮而尽,撂下酒盅,又倒上一杯,看着章曜沄给他敬杯酒:“章兄,这些天叨扰你了·多谢你收留我·”·章曜沄也端起酒盅,一仰脖子干了:“沈大夫客气了,你帮犬子治病,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沈叶摆手一笑:“谢什么,医者父母心,都是应该的·”·章曜沄抬头看了沈叶一眼:“沈大夫原本不是住在笺枫那里吗,怎么忽然就搬出来了”·沈叶眉头微蹙,冷哼一声:“我烦他,不想看见他,索性就搬出来了。”
咬着筷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一时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好跑来麻烦你了·”·章曜沄微微一笑说道:“咱们是朋友,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往后有困难尽管来找我。”
继而又问道:“沈大夫,笺枫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 ·沈叶一脸烦躁地咬了下筷子:“也没什么事,就是他那个风流成性的样子很讨厌,我看不惯。”
清朗温柔的声音传了进来:“沈大夫,你看不惯谁呀”沈叶循声抬眼望过去,只见韩笺枫风流倜傥地站在门口,嘴角含笑地看着他跟章曜沄。
沈叶一愣,一双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章曜沄微微一怔,随即从容地站起身,看着韩笺枫打个招呼:“笺枫,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吃晚饭了吗我刚好包了饺子,你一块过来吃吧。”
韩笺枫淡然一笑:“不必了,我这趟专程来接沈大夫回我那里去住·”长腿一伸迈进屋里,两步走到沈叶跟前:“沈叶,你在这麻烦曜沄够久了,跟我回去住。”
章曜沄一摆手:“没关系,沈大夫在我这里多住几天也不妨事的·”·沈叶别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一声,一副老子根本不想鸟你的样子。
“跟我回去吧·”韩笺枫俯下身子,拖住沈叶的胳膊就把他往起拽··沈叶皱紧眉头,很不悦地一甩胳膊,冷喝道:“谁跟你回去·我在这住的好好的.....”·沈叶话还没说完,韩笺枫二话不说,抓起他往膀子上一架,扛在肩上就往出走。
谁都没想到温文尔雅的韩笺枫会有这么一手,章曜沄带着一脸错愕的表情,惊呆着站在原地石化了·沈叶被他这么一扛,先是不知所以双脚腾空,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挣扎起来:“韩笺枫,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韩笺枫充耳不闻,扛着他一径出了小院,就只剩下章曜沄在身后喊出声音:“笺枫,你有话好说,怎么扛人就走啊当心别把沈大夫摔着了”·韩笺枫就这么一路扛着沈叶从章曜沄家出来,干净利落地把他塞进汽车,然后面无表情地吩咐已经看傻眼的司机开车,马达启动,汽车绝尘而去。
沈叶在汽车上彻底气炸了,伸手去拽汽车车门,吓得韩笺枫赶忙拦住他,把他搂进怀里,紧紧地箍住·沈叶挣扎了半天也挣不脱,气急败坏地大喊:“我愿意去哪你管得着吗凭什么被你像绑架一样带回去。
你这叫强行囚禁,你知不知道”·韩笺枫搂着他,凑近他耳朵,语速飞快,口齿清晰:“你占了小雪的床,等人家儿子回来了,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到时候我还得来接你。”
沈叶听他说得在理,依旧不甘心,再去抠汽车车门:“我宁可去睡大街上,也不去你家”·韩笺枫忍无可忍,一声厉喝,雷霆万钧:“好了沈叶,你冷静点,别再折腾了”·沈叶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声厉喝给震住了一瞬,怔怔地看着韩笺枫安静了片刻。
韩笺枫轻叹口气:“我知道你生什么气,往后我再不碰女人了,还不成”·沈叶不再争分夺秒地进行跳车这项极限运动了,老老实实坐回座位上,眼角一挑,紧绷着脸:“你爱亲谁亲谁,爱碰谁碰谁,我管不着。”
韩笺枫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沈叶听他大笑更加愤怒,倒竖着一双剑眉问道:“你笑什么”·韩笺枫斜睨他一眼,笑道:“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小心眼呢还是留过洋的。
一个吻而已,也算不得什么,西洋人打招呼不就是这样·还至于把你气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沈叶的壮士脸上立刻挂上了金刚怒目的表情:“我小心眼你亲谁我才不在乎呢。
再说了,你当真不再碰女人了以后要是娶了老婆怎么办”·韩笺枫目光平静,很冷淡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就没打算娶妻。”
沈叶大吃一惊,问道:“为什么”·韩笺枫取了烟盒,抽出根细长的雪茄,漫不经心地点上:“我有女儿了,家里不需要再添个女人。
我要是给小叶子找个后妈,待她不好怎么办”·“你娶不娶妻干我什么事·”沈叶轻声嘀咕了一句,不再说话,很不甘心地冷哼一声,目光转向车床外面,看着霓虹闪烁的街边店铺,莫名其妙地惆怅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初生牛犊·赫曜霆在月初赶回北满,准备参加这个月十九金嘉源将军的寿宴,为了祝寿礼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他回江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姐夫章曜沄,顺便提及生意上的不如意。
章曜沄只略微思考了一下,果断地将他教过这一届里面功课第一名的优秀毕业生阎翰林推荐给了他··赫曜霆听到阎翰林这个名字,神情很微妙,不知是在微笑,还是在沉默。
半晌,说了一句:“你推荐的人,应该不会错·明天让她来百货公司,我要亲自考教·”·阎翰林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皮夹克白西裤,头上还戴了顶鸭舌帽,一打眼像个俊俏的小男孩一样站在赫曜霆办公室里。
要不是眼角那颗万年不变的媒婆痣,赫曜霆几乎就认不出来她了··赫曜霆命人搬来了百货商店历年的账目,整整两大箱,一本一本拿出来摊在桌上,笑着对阎翰林说道:“阎小姐,我听姐夫说你是工学院的高材生,数学好得很。
你来看看这些账目,能不能看出有什么问题·”阎翰林往秀挺的鼻梁上架了眼镜开始翻看··阎翰林查看账目很快,她跟章曜沄一样,计算一长串的数字基本不用动笔动算盘,完全是心算。
看得赫曜霆也不禁称奇,心道:“难怪是章曜沄推荐的人,果然有几分本领·”·傍晚时分,阎翰林将账本基本看了个大概,忽然棚顶的电灯不亮了·阎翰林放下账本,抬眼看着赫曜霆,平静地命令道:“来,跟我把写字台抬过来。”
·赫曜霆一愣,没等他做出反应,章曜沄已经过去把写字台搬到了电灯下方·阎翰林搬了把椅子举上桌子,两手一撑桌面,轻轻巧巧地跳上桌,然后踩上椅子,对赫曜霆说道:“给我一把螺丝刀。”
“给”赫曜霆立马找来工具,递了把螺丝刀给她··阎翰林修理电灯的时候,赫曜霆看看她,凑近章曜沄低语道:“你的门徒怎么跟笺枫的风格差那么多”·章曜沄挑眉看着他问道:“此话怎讲”·赫曜霆低笑一声:“笺枫的徒弟年轻貌美,风情万种。
你的学生根本就是个媒婆相的假小子·”章曜沄见过赫雪莱几次,知道那是韩笺枫的得意传人,温柔水灵的绝代佳人,目光深邃的大眼睛有几分像赫家人·眼前自己这位门生,活脱脱一个学霸女汉子。
他也不得不苟同赫曜霆犀利的评价··他看看用螺丝刀专心致志捅灯座的阎翰林,压低声音道:“你是要找花瓶摆着看,还是要找个能管事会算账的”·赫曜霆笑道:“我当然是要找个能用的,帮我管事了。”
章曜沄挑眉道:“那就不要光看外表,翰林在管理财务方面很有一套·”·赫曜霆秀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章曜沄:“哦这么说这个阎翰林还真不简单,平常倒是很少见你这么夸人。”
章曜沄笑笑不再说话··过了两三分钟,电灯亮了,照的房间里亮堂堂的,阎翰林利落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傲气凛然地看着赫曜霆,一本一本慢条斯理地把账本摞起来:“你这里进出货没有问题。
只不过有几处疏漏了,有些赊账的也没及时催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家眷亲友提货,这个账没有独立分出来,这样财务上很不容易管理·”然后一一给他指明了,做了简单分析。
赫曜霆看着她笑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璀璨大眼熠熠生辉:“阎小姐很有见地,有没有兴趣做我百货商店的经理”·阎翰林抬着鼻尖冷哼一声:“没兴趣。”
赫曜霆听她这样说来了兴趣,耐着心问道:“为什么”·阎翰林看都不看他一眼:“以我的才能,只做一家百货商店的经理,太大材小用了。
赫先生没听过,宝剑不出鞘,是要生锈的·你让我日子过得太清闲,像我这样的人才就待废了·还不如去别处历练·”·赫曜霆听后哈哈大笑,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你口气不小啊,很狂妄嘛”·阎翰林微微一笑,笑得阳光明媚,连眼角那颗痣都带着骄傲:“不是狂妄,这叫自信”章曜沄站在一旁,也是很自得的样子。
赫曜霆又是一阵爽朗的笑·然后命人把洋行的账目也拿过来,三个人看到天黑,临走的时候,眼睛弯弯地看着阎翰林:“你以后除了百货商店之外,还做我洋行的经理吧。
过几天我带你去码头,那里的财务出了点问题,正需要人去解决·我一下子把这些生意都交给你管,不算是大材小用吧”·阎翰林得意洋洋地一口答应了,连薪水都懒得问,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他派汽车送阎翰林回去之后,章曜沄问道:“我推荐的人,还能用吧”·赫曜霆笑道:“能力不错,我打算把商号都交给她打理·”·章曜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还是个孩子,聪明归聪明,没经过磨砺。
你一下子把这么重要的生意全部交给她管,不知道她做不做得来·”·赫曜霆微微一笑,正视了章曜沄的眼睛:“初生牛犊才需要机会历练,如果真的出了差错,我再找你这个师父来救场也不迟啊。”
赫曜霆得了阎翰林这样的干将,立即打发了几个经理告老还乡,除了赌场跟雪园之外,赫家多数的商号公司,开始交由阎翰林打理··阎翰林在赫曜霆的公司上班不久,赫曜霆忽然向章曜沄提出要学游泳。
章曜沄先是愣了一下,暗想:这大凉的天气学什么游泳·但他并没多说什么,随即爽快地答应了··礼拜日,赫曜霆在游泳馆没见到章曜沄,反而看见阎翰林顾盼生姿地站在游泳馆门前。
阎翰林这回换了女装的打扮,月白十字格纹的羊绒大衣罩在樱桃红的西式连衣裙外面,带着白色羊绒手套的手上拎了米色的小圆皮包,头上用玫红的缎带绑了个蝴蝶结··赫曜霆看着她这一身千金淑女的打扮,只感到视觉上不大能适应过来,细细端详了一下,她那圆圆的大眼睛旁边逗趣的痣,依旧很有喜感。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赫曜霆忍住不去看那个颗媒婆痣,抑制住脸上的笑意问道:“我姐夫怎么没来”·阎翰林一脸严肃,回答得却很有礼:“章老师今天有个学术会要开,他让我代他来教你游泳。
赫先生请放心,我的水性也是很好的,保证教会你·”转身踏着奶白的圆头小皮靴,袅袅娜娜地走进了游泳馆··赫曜霆换了衣服站在泳池边,看着一池清澈的水,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很畏寒,找了条浴巾披在肩上,一身血管分明的苍白肌肤也埋在其中,只露出一双笔直颀长的长腿在外面·略微瘦削的身体线条在浴巾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左肩上盛放的罂粟刺青开得绚烂美艳隐约可见。
阎翰林出现在更衣室门口的时候,看着赫曜霆的目光立刻变成了被磁极吸引的铁石,不自觉地一抬胳膊搭在门框上摆了个“一是而独立”的造型,尽量将一直引以为傲的修长曼妙的身体曲线展露出来。
赫曜霆循着她看过去,亦然一怔,然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脸上一阵惊呆一阵想笑的表情,愣愣的半天说不出话··阎翰林见他望着自己出神,面上微微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又换了个造型。
赫曜霆赶紧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见阎翰林没有反应,低声说道:“翰林,快回去··阎翰林一怔,脱口问道:“为什么”·赫曜霆尴尬了一瞬,压低声音:“你没穿衣服。”
阎翰林莫名其妙地咕哝了一句:“游泳池里穿衣服干嘛·”·赫曜霆很头疼地抬手抹了把额头:“你没穿泳衣”·阎翰林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然未着寸缕,她是直接脱了外衣就进泳池了。
尴尬得无地自容,好在游泳馆是赫家建的,这个泳池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赶紧双手抱胸,面红耳赤地飞快跑掉了··由于这个意外事件,游泳是学不成了,赫曜霆在更衣室里笑得惨绝人寰,几乎快要断气。
这么多天,这还是头一遭笑得如此开怀··赫曜霆怕阎翰林尴尬,出游泳馆的时候极力忍住不笑,心情异常复杂·相比之下阎翰林此时心思倒是单纯,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好想去死’。
赫曜霆见她一双大眼睛微微发红,猜想她是在更衣室里面窘迫到哭了一场,便拍拍她的肩膀:“走吧,中午了,咱们去吃饭,想吃什么我请客。”
车夫停了汽车在中国大街上,这里繁华,西洋风情的建筑林立,西餐馆也不少·赫曜霆一指一座欧洲园林式的建筑,这是北满一家有名的俄式西餐馆,对阎翰林说道:“去这一家吧。”
阎翰林一路上的表情都很悲壮,进了餐厅,赫曜霆选了窗边一处光线好肃静的位置坐下来,点了菜,微笑着给阎翰林倒了杯咖啡··片刻之后菜端上桌,阎翰林用叉子戳起一截酸黄瓜,依旧神情悲怆。
赫曜霆舀了一小勺酸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抬头看着阎翰林:“别难过了,游泳馆当时又没有别人·”·阎翰林吸吸鼻子:“可是被你看到了。”
赫曜霆失笑:“被我看到有什么关系·”·阎翰林皱着眉头:“我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赫曜霆一笑:“你嫁不出去我负责。”
阎翰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要负责”她眼睛本来就大,瞪起了就更加圆润,眼角的美人痣生动地跳跃起来。
赫曜霆继续保持着好风度的微笑:“城西有家尼姑庵,城北有家修道院·我大嫂笃信东正教,你若是想当修女,我可以跟大嫂说说·若是想出家,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
阎翰林闻言立刻柳眉倒竖:“你才要出家呢”·赫曜霆笑得格外开怀,放下金属小勺,对阎翰林柔声说道:“好了,快吃饭吧,一会菜凉了。”
阎翰林心思直率,伤心也只是因为难堪,不会难过太久,她注意力马上转移到了一桌子的美食上,摇摇头想要把刚刚的不快甩掉一般,埋头苦吃··赫曜霆对着闷头专心吃饭的阎翰林,也忽然有了食欲,舀了一勺红菜汤送到嘴里,然后用刀叉切了块给奶汁靠烤蛙鱼给阎翰林笑道:“化悲痛为食量,多吃点。”
然后又点了份栗子泥奶油蛋糕,目光温柔地看着阎翰林说道:“这个月十九,作为我的女伴陪我参加一个宴会·”·阎翰林吃惊地从食物中抬起眼睛:“你让我陪你出席宴会”·赫曜霆点头:“没错。”
阎翰林问道:“什么宴会”·赫曜霆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金嘉源将军的寿宴·”·阎翰林沉默了一会,郑重其事地点下头:“我没事一定去。”
作者有话要说:·☆、寿宴枪声·金嘉源的寿宴,选择在北满最繁华的地段,金家所有公馆里面最巍峨的一座府邸举行·那是一栋西班牙式的花园洋房,虽然深秋时节花木凋零,但庭院的树枝上却挂了霓虹彩灯,入夜之后一闪一闪,红红绿绿璀璨流丽。
此番金将军做寿,自是大摆宴席,将满洲的各界名流都邀请过来,其中自然包括了赫曜霆、梁伯毓等人··赫曜霆携着阎翰林一同来参加晚宴·赫家早早地派了汽车去接阎翰林,她下车后与赫曜霆在金公馆门前一碰面,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阎翰林此时穿了孔雀蓝的绛纱连衣裙,小巧的披肩用一枚镶嵌钻石的胸针别住,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灿然生辉,足上的小皮鞋后跟足有三寸·整个人像枝晚香玉一样柔美动人,浑身上下闪烁着青春的光彩。
赫曜霆穿了月白的西装,利落地贴合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削英挺,气质中透着冷傲疏离,一派孤高清华··他见阎翰林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附耳对她低声道:“你这样打扮,倒是蛮好看的。”
阎翰林立刻瞪他一眼:“还不是你一大早派人送过来的衣服·穿这么高跟的鞋子,我都差点不会走路了·”·赫曜霆微微一笑,顺势摆了个邀请的姿势,阎翰林微微羞涩地挽上赫曜霆手臂,随他款款步入了金公馆满室芳香、富丽堂皇的花厅,身后跟着风度翩翩、满面春风的韩笺枫。
宴会上,赫曜霆与韩笺枫见到了故人,赵瑺铮投靠了金嘉源,混得风生水起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个很体面的军官了·他热络地跟赫曜霆等人一一打招呼,一派谈笑风生的圆滑自如,再不是刚进城那个土匪头头。
阎翰林见了梁家三小姐梁叔君,亲亲热热地迎上去,聊得热切·梁三小姐见阎翰林这一身名媛打扮,大吃一惊,不住地瞧她,弄得阎翰林都有些不好意思··赫雪莱一身月白锦绣旗袍,风姿卓越地站在金嘉源身边,老头子看着这朵鲜花,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就满洲的军队建设不断地向金嘉源进行着恭维·酒过三巡,金将军当场宣布,来年年初将要迎娶赫雪莱做夫人·赫曜霆跟韩笺枫面色平静地道喜应和,心里都有些喜出望外。
宴会结束,按照惯例,舞会开始·一小队白俄乐队奏响了当晚的第一首华尔兹,赫曜霆同阎翰林相拥着步入舞池·目光越过阎翰林海藻一样浓密的长发,敏锐地发现此时韩笺枫正悄悄离场,而梁季秋也与他前后脚跟着溜了出去。
阎翰林一不小心踏错了节拍,脚下一滑,一个不平衡摔倒下去·她出了丑,在身旁舞池里翩翩起舞的小姐们揶揄的目光下,窘迫得满脸通红··赫曜霆立刻俯下身子向她伸出了手,阎翰林以为他是要将自己拉起来,也伸出手打算与他相握。
谁知赫曜霆并不去拉她,反而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阎翰林大吃一惊,羞得满面红霞,周围女孩子看着被公主抱的阎翰林,眼光也从鄙夷变成了艳羡。
赫曜霆抱着她径直走到偏厅的休息室放下,帮她检查了一下脚踝,确认没有大碍才放心离去·阎翰林看着赫曜霆笔挺的背影,一颗心怦怦地狂跳不止··韩笺枫与梁季秋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更衣室,为了掩人耳目,梁季秋是等韩笺枫进房间一阵子才过去的。
房门一关,立刻成了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二人也立马卸下斯文伪装,露出了真正面目··韩笺枫笑嘻嘻地一颗颗解开梁季秋衬衫的扣子,衣衫一件一件缓缓地剥落下来。
一阵激情四射的销魂享乐之后,梁季秋趴在韩笺枫宽厚的胸膛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韩笺枫修长的手指刮着梁季秋的脸颊,慢悠悠地在他耳边吹口气:“听说你最近跟你大哥闹得很僵”·梁季秋很不悦地皱皱眉头,冷哼一声:“他说我败坏门风,想要跟我分家。
这个老狐狸,我看他是打算独吞家产·哼,哪一日把我逼急了,非找人杀了他不可·”言罢,抬起眼帘含情脉脉地看着韩笺枫,慵懒地叫了一声“韩哥”,又埋头在韩笺枫胸前磨蹭起来。
二人耳鬓厮磨,也不知过了多久·更衣室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梁伯毓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弟弟衣衫不整地跟韩笺枫搂在一起,几乎抑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你这个不肖的畜生金将军的寿宴上,居然敢在这里跟男人厮混简直丢尽了我们梁家的脸”怒发冲冠地直接甩了个巴掌在他脸上。
韩笺枫却很平静,看着梁伯毓,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下·梁伯毓气得浑身发抖,血气上涌,“原来是韩笺枫这个人渣诱你堕落,看我不杀了他”怒吼着掏出枪,枪口对准了韩笺枫。
 ·梁季秋见自己大哥拿枪指着韩笺枫,任性劲起了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跟梁伯毓撕扭起来,手枪走火‘嘭’地一声射出子弹,子弹擦着韩笺枫身侧飞出去,打进身后的墙壁中,擦掉了韩笺枫肋下一条血肉,鲜血立即染红了他的衬衫。
韩笺枫却没有一丝犹豫,趁着梁家两兄弟厮打的机会,栖身上去,把住梁伯毓的脖子狠狠一扭,咔吧一声干净利落地让他断了气·梁伯毓的身体应声软软地瘫倒了下去,连挣扎一下都没来得及。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梁季秋惊呆了,没想到前一刻还跟自己缱绻缠绵的温柔郎君,后一刻就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的亲大哥痛下杀手,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
他瞪大眼睛大叫:“韩笺枫,你杀了我大哥”·韩笺枫捂着肋间的伤口,那里已经血流如注,冷笑一声:“你不是正想除掉他吗我这是在帮你。”
气息却因为伤口传来的剧痛变得有些不稳·他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领带和梁季秋的领带系成一根,勒住伤口止血·在手臂上搭了外套遮住枪伤,面色平静地对呆立在一旁的梁季秋命令道:“咱们赶紧离开这,你挡着我,别让人发现我受了伤。”
梁季秋这才回过神来,连声应道:“好,咱们走·”慌慌张张地随韩笺枫退出了更衣室··阎翰林本来在距离更衣室不远的房间休息,听到枪响立刻赶过来。
见梁伯毓倒在更衣室的门口,大吃一惊,伸手去探他鼻息,已经气绝··阎翰林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喊人过来,忽然被人从背后搂住,那人忽然捂住她的嘴,冷玉一般冰凉的气息混合着草药的淡淡苦气沾染了她一身。
那人在她耳边低声吩咐:“翰林,别出声,快跟我走·”她猛然回过头,是赫曜霆··赫曜霆拉着她就往走廊奔去,阎翰林脚受了伤,跑不太快。
赫曜霆一急,眉头一皱,一咬牙直接把阎翰林拦腰抱起来就跑·匆匆忙忙找了个客房,一脚踹开房门·阎翰林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赫曜霆,一阵怔忡··还没等她从这种天旋地转的恍惚中恢复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赫曜霆扑倒在房中软榻上。
赫曜霆俊美无疆的容颜近在咫尺,目光深邃寒潭一般的大眼睛仿佛具有勾魂夺魄的魔力,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她又是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乱跳,仿佛快要突破胸膛跳出来一般,一直看着赫曜霆发愣。
等她略微反应过来,立即本能地开始挣扎·赫曜霆整个人与她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单手压制着她的反抗,另一只手箍着她纤细修长的脖颈强迫她面向自己,毫不犹豫地向她唇上狠狠吻去。
阎翰林大脑轰地一声,忽然一片空白,似乎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她从前从未与男子这样亲近过,陌生而灼热的气息充斥着唇齿鼻息,天罗地网一般令人窒息的眩晕感逼得她无处可逃。
阎翰林被席卷入这场灼热的飓风之中,眼前发黑,一瞬间世间万物变成虚无,惟一能感觉到的只是他在她唇舌上蛮横霸道的掠夺··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过了不久,房门忽然被人打开,门口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赫曜霆松开阎翰林,起身抬起头看着来人,认出为首的是金嘉源的一个副官,面色如常冷冷地开口:“没看见我和阎小姐在这里吗,你们闯进来干什么”·那副官马上尴尬地赔笑道:“原来是赫先生,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立即退了出去··等那些军人退出房间之后,赫曜霆再去瞧阎翰林·她身上的小披肩不知所踪,连衣裙由于刚刚的撕扯,肩膀处的衣料被撕下了一大片,露出了肩头一块白嫩的肌肤。
见她双目通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微微迟疑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勾勾唇角,笑道:“你怎么了不会是想在这里哭吧”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阎翰林羞愤至极,气急败坏地往赫曜霆的俊脸上甩了一耳光··赫曜霆下意识地向后一躲,但阎翰林由于习过武艺,身手矫健,她有意要打他,掌风还是扫到了他的面颊,咝咝啦啦地有些痛楚。
赫曜霆微微蹙眉道:“我救了你,你反而打我,真是好心没好报·”然后冷冷一笑:“我就该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带你去巡捕房刑讯问话·”然后面色阴沉地扫了阎翰林一眼,冷冷道:“我走了,你若是还想在这呆下去,尽可以自便。”
转身就要走了··却听阎翰林在身后急切地喊:“等一等,我跟你一起走·”赫曜霆回身去看她,见她满脸通红地坐在榻上,轻叹口气,伸手将她拉起来,扶着她出了房间。
赫曜霆拉着阎翰林穿过楼梯,在走廊里忽然撞上一个人,那人原本手上端着蛋糕,被撞了一下,蛋糕掉在了地上·这人容貌俊逸与梁季秋极为相似,只不过目光呆滞,冲赫曜霆憨憨地一阵傻笑,一咧嘴,嘴角淌下来一流口水。
赫曜霆匆匆地跟他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下意识地在兜里翻了一下,竟然摸出一块薄荷糖,塞进那名痴呆男子手里,匆匆地走了·身后传来赫雪莱温柔的声音:“梁二爷,您过来这边,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那个痴傻男子呵呵地一阵傻笑,乖乖跟着赫雪莱走了··金公馆里死了人,一阵骚乱,赫曜霆拉着阎翰林趁乱离开,心里暗暗想着:“笺枫得手了,估计现在已经离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鹿死谁手·赫曜霆跟阎翰林出来的时候,凤栖已经将汽车开过来停在二人面前·赫曜霆两三下把阎翰林塞进汽车,也跟着一头扎了进去,还没等阎翰林坐稳,凤栖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阎翰林一个趔趄,鼻子直接撞上了汽车座椅靠背,撞得她眼冒金星,鼻子一酸几乎流出了眼泪··赫曜霆强忍着笑意,冷冷地向凤栖吩咐道:“小七,先送阎经理回家。”
凤栖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汽车轮胎在地上蹭出了一声尖响,呼啸而去··赫曜霆转身在阎翰林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你可真笨,撞疼了没”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已经让阎翰林面红过耳了。
阎翰林揉揉鼻子,脸上一红,结巴道:“没,没事·”·眼看着阎翰林在夜色中下了车,凤栖微微侧过脸问道:“三爷,我现在送你回家”·赫曜霆转脸向车窗外匆匆看了一眼,深吸口气,语速飞快地轻声吩咐道:“不,送去我去韩笺枫家。”
凤栖应了一声:“好·”发动汽车,绝尘而去··赫曜霆在凤栖的陪同下,来到了韩公馆·凤栖停好汽车,伶伶俐俐地下车去给赫曜霆开门,韩笺枫家此时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十分诡异。
赫曜霆步伐轻快,干脆利落地上楼去,凤栖紧紧地跟随其后一同上了二楼··赫曜霆刚一上二楼,就看见凤梧正站在韩笺枫门外·他见赫曜霆来了,立马迎上去向赫曜霆一躬身:“三爷,您来了。”
赫曜霆恩了一声,神色如常的问道:“笺枫呢”·凤梧面无表情地答道:“韩哥受了伤,沈大夫正在里面给他医治呢·”·赫曜霆一听韩笺枫受伤,面色立刻沉了下来,推门进了韩笺枫的卧室。
他一进门就被冲鼻的血腥气熏得差点退出来··此时沈叶已经对他的伤口进行了处理缝合,好在是被子弹擦伤,而不是打进身体里面,这伤并不难治·沈叶正低着头给韩笺枫扎上了吊瓶,玻璃瓶子里是满满的一瓶消炎药水。
他见赫曜霆进来,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对他轻声说道:“三爷,他现在伤势稳住了·我先去休息,等会再过来看他·”·赫曜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辛苦你了,沈叶。”
沈叶冷哼一声,小声咕哝了一句:“你们就只有在半死不活的时候才想得到我·”目不斜视地走了··沈叶走后,赫曜霆苦笑了一下,挨近韩笺枫坐下,看着他面无人色苍白的脸孔,一股钻心的痛楚直接从他眼前的画面一直戳进心窝里。
他抬手轻轻地捋了捋韩笺枫凌乱的头发,凑近他一点,轻声唤了一句:“笺枫.....”嗓子虽然是生涩沙哑着的,语调却那样的温柔,柔的仿佛渗得出水再结成绵绵密密的丝。
韩笺枫原本是微微闭着眼睛的,被赫曜霆一声呼唤唤醒了,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眼同样漫出了柔情的水波,还没等赫曜霆开口,就抢着柔声安慰道:“曜霆,我没事,一点点小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你别难受,你一伤心就要生病了·”·赫曜霆见他这幅虚弱的模样,依旧惦记着自己的健康,心中百感交集,一颗心沉甸甸的更加难过,眼睛红了红,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眼圈里的泪水溢出来,半晌涩声道:“笺枫,我真不应该让你去杀梁伯毓。
你要是出了事,我后悔都来不及·”·韩笺枫抬手覆上赫曜霆抚摸在他鬓角的手,紧紧握住,柔声道:“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就跟被针扎了一样·”自己却不知道,声音已经轻成了一丝气息。
赫曜霆看着这样的韩笺枫,立刻有一种扑到他怀里狠狠拥抱住他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什么都没做,只是伸手让韩笺枫握着,勉强笑了一下:“你又骗我,枪伤怎么可能不疼。
你脸都白成纸了,当我看不出来吗”·韩笺枫很敏感地察觉到赫曜霆此时心痛难当,亦然一阵心疼,他勾勾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惨笑:“一点点疼,就只一点点,没那么疼,真的没有。”
他不想再纠缠在自己的伤势上,让赫曜霆继续难过,打了个岔:“曜霆,你难得来我家一次,不如陪我说说话·”虚弱地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飘渺得像初春清晨的水汽:“说说话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啊,要不然你老是盯在伤口上,不疼也被你暗示得疼了。”
赫曜霆依旧心疼,心疼到骨头里的那种疼,他宁可现在受伤的人是自己,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了一下韩笺枫清瘦的面颊:“好,我们聊聊,正好我今天有些事想问你。”
韩笺枫浅浅一笑,轻声说道:“你问·”然后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肋上传来的疼痛顺着呼吸传入脑髓,撕扯着他的神经,隐隐感觉到麻药的劲已经过了,这时候他也急需做些其他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赫曜霆拾起床头柜上的一块白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会韩笺枫额上冒出的冷汗,问道:“笺枫,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像在宴会这种场合,梁伯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他家那个二傻子去参加的。
今天我却在金公馆见到他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韩笺枫微微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是雪莱安排的·雪莱只跟金嘉源说,寿宴的时候请梁家全家人来参加,务必要请来梁家老二,以示亲厚。
这样还能显示金嘉源亲民和善,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在商界会给人留下好印象·金老爷子现在对雪莱是言听计从·将军发话,梁伯毓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将二傻子带过来。”
韩笺枫谈到正事就变得条理清晰,说话的语气也很从容··赫曜霆若有所思道:“这样做既可以损伤到梁家的颜面,又可以分散梁伯毓的注意力·到时候他需要多照顾一个人,就无暇再提防别的。”
韩笺枫点点头:“是,梁伯毓这个人很好面子,生怕自家人在人前丢了丑·他跑来捉奸的时候一个人都没带,我才会这么轻易得手,只不过.....”韩笺枫苦笑了一下:“我没想到,那厮脾气还挺硬。
竟然敢在金嘉源的寿宴上直接冲我开枪·”·赫曜霆拧干毛巾,又帮他擦把脸,轻叹口气:“我也没想到·”又叹口气,声音微弱地说道:“都怪我。”
韩笺枫虚弱地笑笑:“不怪你,哪有人真的面面俱到、料事如神呢,这是意外·再说,你不是一直让小五暗中保护我吗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脱身。”
赫曜霆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忽然开口:“那个雪莱.....”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她很聪明,事情安排得也很细致,有些你我没想到的事,她都想到了。
这样的人,能为我所用倒是好事,如若不能,必须斩尽杀绝·否则她心眼太多,早晚要坏事·”·韩笺枫皱着眉头,微微点了一下头:“现在还看不出她有什么外心,不过我会留意,不会什么事情都让她知道就是了。
特别是雪园的事情,我对她绝口不提·”·赫曜霆微笑了一下,笑得很冷:“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那是你的徒弟,我不多过问·”·几日后,报纸上就刊登了梁伯毓的死讯,并且将“凶手”已经缉拿归案,作为头条登了出来。
赫曜霆在办公室除了等到新闻头条,还等来了找上门的经理阎翰林··阎翰林直接将报纸拍在赫曜霆的办公桌上,劈头就说:“三爷,这个人不是真凶·你跟我去一趟巡捕房,做个证,告诉他们抓错人了。”
赫曜霆饶有深意地抬头看着阎翰林:“这个人,你认识”·“我……”阎翰林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赫曜霆接着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不然,你为什么急着要替他开脱罪名”·“他是……他是……”阎翰林支吾着。
“他是你们阎家的忠仆是吧”赫曜霆见她期期艾艾,直截了当地给了她答案·眼光冰冷锐利地直视了阎翰林:“不然怎么会陪同你去寿宴上刺杀金嘉源”·阎翰林大吃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赫曜霆冷笑一声:“你的人听到枪响以为你得手了,赶过去接应你,结果正巧遇上了将军府的守卫。”
阎翰林听到这里,冷汗都留下来了,赫曜霆扫她一眼继续道:“可惜,他没有想到死的不是金嘉源,而是梁伯毓·而我之前在那里会遇到你,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听到枪响,想要亲眼确认杀父仇人已死,对不对啊阎大小姐。”
阎翰林讪笑了一声:“杀父之仇,三爷这话从何说起”·赫曜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阎大小姐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三年前金嘉源带兵围剿天机堂,令尊不敌战死,天机堂大小姐离奇失踪。
其实阎翰林只是化名,你的真名叫阎瑾瑜·”·阎翰林此时除了吃惊还有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赫曜霆很简短地冲屋角的阴影低声唤了一句:“小五,出来吧。”
凤梧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阎翰林,冷冰冰地打了招呼:“大小姐,别来无恙·”·阎翰林看见他出现吓了一跳,不禁惊呼出声:“小五”瞪大眼睛脱口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三你前那场枪战,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显然,她吃惊并不只是因为这屋里还存在第三个人,她在这里这么久,居然毫无察觉··凤梧没有说话,赫曜霆言简意赅地代他回答:“因为他本来就是我赫家人。”
阎翰林听他如此解惑,勃然大怒:“赫曜霆,你居然派奸细安插在我父亲身边,算计我们”·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赫曜霆冷冷一笑“阎小姐,七年前你不是也扮成小帐房烧了我的仓库吗害我损失了不少。”
说话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己所不欲,勿责于人·这个道理不难明白吧阎小姐,咱们俩各有损伤,你又何必那么生气”·阎翰林猛然想到赫梁两家的世仇,她与梁三小姐交往颇深,此事并不难得知,瞬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你派人杀了梁伯毓,然后嫁祸给我。
带我去参加寿宴,原来是为了利用我·”·赫曜霆挑眉看着她,目光森然,寒光闪闪:“你不是也想利用我,去刺杀金嘉源吗咱们彼此彼此,有什么可埋怨的”继而嗤笑一声:“我若是想嫁祸给你,那一天就不会带你离开。
只不过……”·赫曜霆嘴角的微笑变得明显了一些,面颊一旁的酒窝都隐隐现了出来:“在将军府出了这样的事,不找个替罪羊,很难善了·” ·阎翰林抬眼看着他,眼神有点迷糊:“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赫曜霆坐在写字来后面,轻声给了她答案:“像你这样能干的经理,若是没了,我上哪里去找第二个”·阎翰林轻蔑一笑:“你就不怕我知道了真相去告发你吗”·“你不会。”
赫曜霆断然回答,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因为你的身份也不想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吧金嘉源若是知道阎凤山的女儿还活在这个世上,恐怕会寝食难安的,到时候会怎么样对付你呢”·阎翰林怒瞪着他,一字一字道:“三爷这是在威胁我吗”·赫曜霆笑道:“哪里,阎小姐现在已经是我洋行的经理,对自己人,赫某一向是维护的。”
阎翰林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狡猾·”·赫曜霆微微一笑,也不恼,只是从容不迫地提醒她:“阎经理,公司里可不养闲人的。
你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回去上班了”·阎翰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却听赫曜霆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叫住了她:“回来”·阎翰林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身问道:“干什么”·赫曜霆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自动手枪,咣当一声扔在桌面上,子弹已经从枪膛里卸下来,手枪外壳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森冷妖异的寒光:“把你的东西带走。”
阎翰林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我的枪怎么会在你这里”·赫曜霆勾勾唇角,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泛出促狭狡黠的光:“咱们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么久,我若想从阎大小姐身上得到点东西,也不难吧。”
阎翰林气得七窍生烟,收了手枪,硬邦邦地道了一句:“告辞·”转身就走了出去,小皮靴在地上踩得十分响亮··赫曜霆在身后悠然自得地吩咐:“小五,送阎经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镜破钗分·韩笺枫一直在家养伤,对他一个习惯于抛头露面且长袖善舞的人来说,还蛮遭罪的·赫曜霆其间探望过他几回,却总是因为有事,来了不久就匆匆地走了。
沈叶脾气虽然大,但见韩笺枫受了伤,依然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给他换药熬药,甚至一日三餐,几乎全部亲历亲为、不辞劳苦,让别人插手,他反而要不放心,反复地检查上一遍又一遍。
·韩笺枫躺在床上养了半个月伤,已经不耽误下床自由走动了,沈叶暗自松了口气,放心地去忙活些自己的事情··这天,沈叶一大早上出去出诊·不一会,管家上来报:“韩先生,有位先生来探望您了。”
韩笺枫正在吃早饭,以为是赫曜霆来了,刚要去换衣服,房门喀拉一声被推开了·韩笺枫抬眼望过去,这个不请自来,既不敲门也不打招呼的无理家伙是梁季秋。
韩笺枫挥挥手,示意了一下,管家知趣地退了出去··韩笺枫养过这一场伤,瘦了许多,不过雕刻般的轮廓在清晨的阳光中俊朗依旧·梁季秋盯着他弧线优美的下巴出了会神,见他桌板上的粥还冒着热乎气,就凑过去,歪着脑袋看着韩笺枫棱角分明的侧脸出了会神,端起粥碗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了送到韩笺枫面前,温言细语道:“你在吃饭啊继续吃,我陪你。”
韩笺枫对这位梁四爷态度也很亲切,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个梁季秋,他大哥月前刚死,热孝未脱,就跑到杀兄仇人的府上纠缠·这个人,怎么可以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
韩笺枫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一张嘴,轻啜了粥,然后去接粥碗,轻声道:“我自己来·”·梁季秋向旁边一扭:“不,我让来喂你,我许久没见你了,想你得紧。”
韩笺枫微微一笑:“我这点伤,养了许久,都好差不多了·再说,我又不是不能动,你不用伺候我·乖,把碗给我,我自己吃·”·梁季秋却坚持要伺候他:“我不给,我不给。”
韩笺枫立即满足了他的心愿,乐得有人服侍,无奈一笑:“好吧,随你·”·韩笺枫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早餐,看似无心地开口问道:“季秋啊,你现在应该是在家服丧,怎么跑出来了”·梁季秋瞪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又舀了一勺粥,送到韩笺枫嘴里:“我还不是担心你吗”·韩笺枫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拍拍他脑袋:“别担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房门原本是虚掩的,吱呀地开了一下,不一会又砰地一声关上·韩笺枫刚要去看,梁季秋就抢着过去,探出脑袋左右瞧了瞧,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又折回来,自言自语道:“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下人走错房间了。”
又过去挨着韩笺枫磨磨唧唧,你一言我一语地逗闷子,一直消磨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告辞··韩笺枫一直殷勤地送到门口,然后命管家叫下人来,赶紧扫房。
沈叶一直到深夜才回来,一回来就开始翻天覆地地收拾东西·韩笺枫见他一回来就翻箱倒柜地倒腾,跟他说句话,他都不理不睬,直接问道:“你收拾东西干什么”·沈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继续把药瓶子塞进皮箱:“我今天搬出去。”
韩笺枫一愣:“你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搬再说,你房子都没了,搬出去住哪”·沈叶把一管抗生素空瓶子随手一丢:“先去章曜沄那挤两天,找到房子再从他那搬走。
或者,买张车票,随便去什么地方·”·韩笺枫轻叹口气,柔声道:“我伤还没好呢,你走了我怎么办”·沈叶咣当一声摔上箱子盖,因为用力过大,箱子盖颤了两颤,阴沉着脸说道:“你的伤不碍事。
再说,就算没有我,一样会有人乐意照顾你·满洲出名的大夫有的是,又不是只有我沈叶一个·”·韩笺枫错愕地盯着他,脱口问道:“有人乐意照顾我什么意思”·沈叶一双眼睛透着冷光,很显然在压抑着怒火:“就是这个意思。”
韩笺枫微微一怔,继续问:“你把话说清楚了,又闹什么别扭”·沈叶忍无可忍,满腔怒火彻底爆发了:“我没闹,我都看见了韩笺枫,你伤在身上,手脚没残废吧用得着像瘫了一样,让人一口口地喂你吃东西吗”·韩笺枫听他这样说,立即解释道:“梁季秋就是应酬上的朋友,我跟他只不过就是.....”·沈叶冷笑一声:“逢场作戏,我知道。”
‘逢场作戏’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响彻入耳··韩笺枫听沈叶将事实直接戳在他面前,心里微微一沉·风月场的事,他原本是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不过这话由沈叶说出口,他总是想要辩解几句才甘心的:“沈叶,你误会了。”
沈叶冷冷地轻哼一声:“我没误会,这种虚情假意的事,我看不惯·”暗暗咬了一下牙齿:“所以,眼不见为净·”·韩笺枫此时差不多搞清楚沈叶为了什么事在生气,很快冷静下来,条理分明地解释道:“梁季秋不是我请来的,是他自己上门的。
有客来访,我总不好把人撵出去·”·沈叶一皱眉,很粗暴地打断他:“够了,你不需要跟我解释·”·韩笺枫声音也提高了些:“沈叶,你听我说。”
语气里带着急躁和不悦··沈叶一转身:“别说,我不听·”·韩笺枫也急了,身手拉住他,把他扳过来面向自己:“你怎么就那么倔呢你听我解释。”
沈叶深吸口气,把心一横,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神情严肃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话音虽然很轻,语速也快,但一字一字,清晰分明,仿佛有万钧之重。
韩笺枫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避讳地说出这句话来,惊诧了片刻,轻声问道:“你说什么”·沈叶皱了皱眉,说话也没客气:“你听见了。”
韩笺枫思索着该说些什么话:“你的意思是......”·沈叶咽了口唾沫,很艰难地继续说道:“我喜欢你,虽然很荒唐,但却是事实·”他深吸了口气:“所以.....”又轻轻叹口气,斩钉截铁道:“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韩笺枫被气得笑了:“沈叶,你的逻辑很奇怪·你喜欢我,跟你和我来往不矛盾吧·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你说的喜欢和我说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沈叶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时目光定定地看着韩笺枫,眼睛里折射出精光,又开口:“韩笺枫,我问你,你当我是什么人”·韩笺枫微微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缓缓说道:“你是我朋友啊,很好的朋友。”
沈叶冷笑一声:“可我没当你是朋友·”·韩笺枫抬起眼帘,桃花眼里升起一团水汽,“为什么”沈叶被他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忧伤,他甚至觉得仿佛是自己错了,伤到了他。
沈叶垂下眼帘,勉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点凄苦:“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我不是都说了,我喜欢你,怎么当你是朋友”·韩笺枫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朋友本来就是应该相互喜欢的呀。”
沈叶闻言,很气愤地皱了一下眉头,冷声道:“那是你,我做不到·”·韩笺枫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牵起沈叶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心里,里面已经渗出了冷汗:“我不管,反正我不让你走。”
说道最后,面上的神情竟然有点孩子气的赖皮··沈叶气结:“你这不是耍赖吗怎么也不能强迫我留下来吧·”·韩笺枫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揉搓,柔声道:“当朋友不好吗”·沈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从韩笺枫的掌握里抽了出来,语气生硬地说道:“不好。
你太强人所难了·”·韩笺枫柔声劝道:“沈叶,能不走吗因为这么点事就恩断义绝,这样很不好·”·沈叶怒火又重新被点燃,而且烧得更旺,不管不顾地冷声呵斥:“韩笺枫,你有完没完。
老子堂堂七尺男儿,凭什么放下自尊跟你纠缠啊整天看着你跟别人打情骂俏,我会难受的·”说到最后竟然不可抑制,直接大吼畜生:“老子会难受的你懂不懂”·“我懂了。”
韩笺枫垂下眼睑,神情黯然了一瞬··“懂了就好·”沈叶冷着脸,简短地回了一句··韩笺枫没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轻轻拉住沈叶,“别走”两个字脱口而出。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你干嘛还拉着我,放开”沈叶毫不客气地一挥胳膊,韩笺枫伤未痊愈,轻而易举地被他挣开··沈叶阴沉着脸,冷冰冰地继续说道:“你不是还有三爷呢吗,还有那个梁季秋,会自动送上门伺候你。”
韩笺枫平静地看着他,恢复了平日从容不迫的姿态:“你这是当真要跟我绝交了吗” ·沈叶冷冷扫他一眼:“我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天职。
你要是哪天快要死了,派人来找我,我会救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坚定无比,坚定到韩笺枫也几乎完全要相信,沈叶马上就要永远地消失一般· ·韩笺枫怅然若失地看着沈叶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一阵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蒹葭之思·沈叶就这样气急败坏地出了韩公馆,夜色正浓,满洲初冬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凉·沈叶衣着单薄地走在几乎无人的大街上,夜风吹过来,他伶仃地打了个哆嗦,收紧衣领继续往前走。
他到章曜沄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章曜沄听到急切的拍门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披了件外衣急急忙忙就出去开门··见到沈叶失魂落魄站在门外两眼发直,先是吃了一惊。
他是个细致的人,大概已经猜到沈叶在韩笺枫那又遇到糟心事了,什么也没问,默默地把他的箱子接过来,将沈叶让到屋里·他把自己的床铺让给沈叶,抱了被子去睡小雪的小床。
沈叶一头栽进被窝里,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前些天照顾韩笺枫,几乎没睡过囫囵觉,等到他伤快好了,由于很多天没有给病人看诊,积压了太多患者,又忙着去给人看病。
所以纵使积压了满腔的心事,一旦破釜沉舟之后,反而觉得轻松·合上眼,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梦乡··沈叶在章曜沄家住了三天,只要一有空就跑出去看房子。
不过看来看去,不是看上的房租太高,就是便宜的环境太差,找来找去找不到合心意的··第四天,天上飘下了新雪花,这是今年满洲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散落下来,羽毛一般轻盈地飘落纷飞着。
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最后变成了鹅毛大雪,满世界银装素裹,出门的时候,积雪都没了膝盖·初雪就下得这样大,即使是在冰天雪地的北国,亦不常见··章曜沄回到家,忙忙活活地做饭。
沈叶虽然对家务活一窍不通,却依旧伸手伸脚地帮忙·章曜沄做饭不好吃,但好在沈叶是个不挑嘴的,不像赫曜霆那样难伺候,吃什么都不嫌··饭菜上桌,章曜沄不像平时那样跟沈叶有意无意地搭话,而是一声不出地默默吃饭。
沈叶也感觉气氛不对,以为出了什么事,很配合地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半晌,章曜沄放下碗筷,思索了良久,试探着问道:“沈大夫,笺枫那里,你是不打算再回去了吗”·沈叶也放下筷子,坚定不移地答道:“是,因为我不想见这个人。”
章曜沄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沈大夫,有件事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告诉你·”·沈叶一愣,失笑道:“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的,你直说好了。”
章曜沄低声说道:“笺枫病了,病得挺重·我听曜霆说,他那是伤口发炎导致的,一直在发高烧·曜霆让他去医院,他就是不听·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沈叶吃了一惊,几乎叫出声:“什么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口感染。
不行,我得去看看”扔下筷子立刻去找药箱,忙乱中撞倒了椅子,还打翻了酱油瓶子·等他匆忙收拾好医药用品之后,拎着药箱就往出跑。
章曜沄慌忙跑出来追上他:“沈大夫,你外衣都没穿,这大冷的天,再怎么急也得穿够衣服啊·”然后把棉大衣递给沈叶·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竟然连外套都没穿。
此时正值严冬,路上根本没有黄包车,而电车由于大雪也不开了,天一黑,街道上连行人都少得可怜·沈叶一路小跑加冲次狂奔到韩公馆,好在章曜沄家离那里不算太远。
管家一开门,看见一身雪花、满头冷气的沈大夫吓了一跳·愣怔的时候,沈叶已经一边往里走,一边气势磅礴地埋怨道:“我这才走了几天,他怎么就搞得伤口发炎,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沈叶住在韩宅的时候,下人们生了病,都是他帮着照看,也就收个药品成本钱。
所以韩宅的下人都对他相当尊重·沈叶发起火来,官家也只是陪着好脸色,一边给沈叶引路,一边恭恭敬敬地解释道:“沈大夫,你有所不知·这几天不是下大雪了嘛,咱们公馆的暖气水管被冻裂了。
韩先生出来看的时候,正巧水管在喷水,喷了他一身,许是这样才会引起伤口发炎·加上这些天公馆里没有暖气,先生又受了凉·”·沈叶秀挺的眉毛一立,厉声责问道:“那他怎么不去雪园住,你们也不劝劝吗”·官家为难地回答道:“都劝过了,韩先生就是不听啊。
赫先生来劝,他也不理,最后把赫先生都气走了·沈大夫,你快看看他吧·韩先生发着烧,不吃饭也不吃药,请来的医生都被他撵了出去·”·走到韩笺枫门口,沈叶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好了,我知道了。
你去忙吧,这有我就行了·”·沈叶进门之后就见到韩笺枫蒙着被子发烧,浑身冷得不停寒战·沈叶伸手将半蒙在他脸上的被子拽了下来,见韩笺枫面色惨白额头透着青,两颊却由于发烧透着微微的红晕,嘴角起了两个燎泡,不禁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已经烧得滚烫。
沈叶立即惊了一下,心直往下沉··韩笺枫闭着眼睛忽然握住沈叶抚摸在他脸上的手,缓缓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哼出一句:“沈叶,你来了”·“我来看看你。
你现在是不是还迷糊着啊”说着掀开被子,将韩笺枫睡衣下摆撩起来·肋上的伤口有些感染,已经流出了些脓血,斑斑驳驳、血肉模糊很是狰狞。
沈叶一看,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怒火丛生,忍不住一声大吼:“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才几天的功夫,怎么竟成了这样”由于怒气太盛,随手抄起个药瓶子,直接当成泄愤工具掷向墙角,玻璃应声碎了一地。
沈叶发过了火,稍微定定神,从容地帮他注射了麻药,又用手术刀将溃烂的地方剔除掉,然后涂上消炎药·韩笺枫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随着剜肉的动作,微微地闷哼几声,浑身剧烈地颤抖。
一切处理停当,重新给他盖好被子,沈叶收了药箱,转身倒了杯水,一点一点喂韩笺枫喝下去·又找了一堆消炎药、退烧药给他一一强灌下去··韩笺枫这几天几乎没吃东西,胃里经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药物刺激,刚吃下去的药,转瞬就全吐了出来。
沈叶见他呕吐得两眼血红,分外遭罪的模样,心里一抽一抽地犯疼··药吃不了,就只好打吊针,消炎是一方面,好好的人再这样烧下去,器官就要烧出毛病了··沈叶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时情急,用的药都是大剂量刺激性比较大的消炎药。
药液随着针管流入到血管,韩笺枫手臂上的毛细血管就跟着扩张··沈叶轻轻地抬起他的手臂,小心放在自己手里,轻声道:“这个药效果好,但是注射的时候胳膊会很疼。
我给你搓搓,搓热了就不疼了·”然后一下一下小心地隔着袖子帮他搓着手臂·其实韩笺枫这时候发烧烧得头疼,身上的伤口也痛,注射这点小痛楚并不算什么。
这一瓶子药是刺激性药物,沈叶怕药液流入太快,又要刺激得韩笺枫呕吐,故而将滴液的速度调慢·他一直在搓韩笺枫的胳膊,等到一瓶子消炎药滴完,韩笺枫的衣袖都被搓得亮了。
沈叶帮他拔了针,起身捶捶腰,一扭脖子,卡巴一声脆响,想是同一个姿势坐得久了,然后重新帮他掖了掖被子··折腾了大半宿,此时天也快亮了,沈叶再试了下韩笺枫的体温,温度降下去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也感觉到了饿,准备去吃点东西··韩笺枫忽然睁开眼睛,长密的睫毛微微扇动,伸手轻轻拽住沈叶:“不要走·”一双桃花眼,神色里都是哀戚戚的绝望和忧伤,目光如水映进沈叶眼中,既凄凉又哀伤。
沈叶心里一阵发酸,俯下身体帮他掖掖被角,轻轻拍了拍被面:“我不走·”·韩笺枫趁他俯身的时候,几乎拼尽全力地抱住他,用尽全身气力挣出一句话:“别走,沈叶,不要走。”
沈叶整个人贴合在他身上,又怕压疼了他,勉强用胳膊撑起身体,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韩笺枫,轻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啊”·韩笺枫依旧用那双多情的眼睛望着他,可怜巴巴地轻声唤了一句:“不是,沈叶,我有点想你了。”
沈叶闻言立刻生出怒意,他又骗我,他又在说那些逢场作戏的话沈叶甩开他的搂抱,对他怒吼一声:“韩笺枫,你怎么还对我说这种话”要不是看他现在病恹恹的,沈叶真想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暴揍一顿。
韩笺枫微微蹙了眉头,低语道:“我不过是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而已·”居然很委屈的模样,忽然松开拽着沈叶的手,转过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在被窝里闷声叹息道:“你走吧,反正都要走的,早走晚走都一样。”
语气里透着无限的悲凉··沈叶一怔,心里搅着一阵难受,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韩笺枫的被子,柔声说道:“笺枫,对不起。
我......明天再来看你·”翻身起来,然后吩咐管家过来照看··沈叶出了韩公馆,先去吃了个饭,他觉得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不适合出现在病人面前,就去澡堂子洗了个澡,出了澡堂已经是下午,他换身衣裳就去看诊了。
晚上回到章家,章曜沄跟他见了面,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叶肩膀,转身就去厨房忙活了,什么都没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叶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身体酸了再转个身,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韩笺枫那张惨白的脸,那个凄楚孤寂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不停闪现·沈叶不住地想,韩公馆那么大,那么冷,韩笺枫这个时候一个人在那栋房子里,会不会很冷,很孤单,很凄凉。
沈叶心里惦记着他,,再也躺不住了,翻身起来,偷偷地穿上衣服,悄悄溜了出去··韩笺枫听到房门外有人在轻轻敲门,他挣扎着起身去开,摇摇晃晃地挪到门口。
沈叶一身冷气地站在门外,白皙的脸颊由于奔跑红彤彤的·韩笺枫见了他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叶轻喘了口气,将呼吸调匀,抬眼望着韩笺枫,柔声说道:“笺枫,我来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先向前了一步,只一瞬间就紧紧拥抱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别样新春·自此之后,沈叶每天晚上都会不放心,然后偷偷地跑去照料韩笺枫,天光初亮的时候再偷溜回章曜沄家。
他每次回到章家,章曜沄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瞧一会,也不问什么·瞧得沈叶心里直发毛,他很心虚地觉得,章曜沄一定是察觉他天天晚上偷溜出去,但又怕自己尴尬,并不点破。
沈叶每到这个时候心里就暗暗盘算着:“等韩笺枫身体好了以后,我就再也不去他那了·等到他身体再好一点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去找房子·”·在沈叶的悉心照料下,韩笺枫的伤恢复得很快。
虽然还没有完全复原,但是精神已经恢复了,而且也不再发烧了··这一日,沈叶在收拾药箱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微微笑起来·韩笺枫见他连日来,脸上都没有出现过这样愉悦的表情,不禁问道:“你笑什么呢”·沈叶想都未想,随口答道:“我高兴啊,所以才笑。”
韩笺枫帮他将药瓶子排放进药箱,继续问道:“什么事情那么高兴”·沈叶表情和悦地回答:“我不能高兴吗你能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的,我就觉得高兴,然后就笑了。”
“沈叶......你真好·”韩笺枫也笑了,笑得格外开怀,悄悄挨近他,将头轻轻靠在沈叶肩上,缓缓地磨蹭着,嗅着他身上清新的气息,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谢谢。”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沈叶轻轻将他推开一点,冷哼一声:“你别靠我这么近,我跟你还没和好呢·”·韩笺枫笑得更加开心,凑近他幽幽道:“你知道吗你口不对心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将沈叶扳过来面向自己,伸出白皙修长的一根手指,点点他鼻尖:“你本来就很在意我,为什么要说这么违心的话呢”·沈叶瞪他一眼,岔开话题:“笺枫,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呢”·韩笺枫幽幽地轻叹口气:“你不是说过,等到我快要死的时候,就会来看我吗”一双桃花眼,溢出忧伤的光泽,瞧得沈叶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沈叶冷哼一声,故意不去看他:“你不作,就不会死”·韩笺枫挣扎着要去拉住他,不小心牵动了伤处,额角上渗出了冷汗,嘶声吐出一个字:“疼.....”·沈叶冷冷开口:“你又在装吧”却不自觉地去扶住他,再也没有松开手。
韩笺枫微微蹙起眉头,有种愁苦的美感:“什么装啊我是真的在痛·快要痛死了·”·沈叶皱紧眉头,重重地哼一声:“当着赫曜霆就说一点都不痛,当着我就快痛死了。
你说你是不是在装”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看得出韩笺枫不是装出来的,心里一痛,捎带着心脏也跟着跳动得沉闷滞涩··韩笺枫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那是因为,如果我喊痛的话,曜霆就要担心了。”
不自觉的,语气里却带上了不寻常的温柔··沈叶立刻火冒三丈,低声怒道:“你怕他会担心,难道我就不会担心吗”·韩笺枫拉住沈叶的手,轻声说道:“我以为当大夫的见惯生死,对于病痛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沈叶眉毛一立,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你这什么歪理,难不成大夫都是铁石心肠的吗”·韩笺枫立即改口:“不是,我错了。”
耐心地解释了一下:“比如你就是表面瞧着冷硬,实则心肠很软·”·沈叶冷冷地给了他一记白眼,转身端了碗药,递到韩笺枫面前,硬梆梆地命令道:“吃药。”
韩笺枫满脸惆怅,微皱着眉头扫了眼药碗,哀求道:“我能不能不吃啊这药好苦·”·沈叶却完全不上当,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你要是不想伤口继续疼下去,就给我乖乖把药吃了”·韩笺枫靠近他,将面孔贴在沈叶身上磨蹭着:“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听你的话。”
“你欠打”沈叶几乎跳起来,直接捏着韩笺枫鼻子就要强灌下去··韩笺枫自然知道沈叶的脾气,赶忙告饶:“好了好了,我吃就是了。”
后轻叹口气:“我倒是希望我这个伤永远都不会好·”·沈叶皱皱眉头,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已经退烧了,怎么还说胡话”·韩笺枫凝视着沈叶,目光里的柔情足以让人沉溺:“我的伤要是不好,你就不离开我了。”
韩笺枫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他原本只是枪伤,后来被他自己搞成了发炎感染,一直拖到春节才算勉强好转,要想痊愈还需要小半个月··大年初二,一般每年这个时候,韩笺枫都该去给赫曜霆拜年的,可是今年还未等他过去,赫曜霆就来看他了。
见韩笺枫恢复得差不多了,赫曜霆也暗自松了口气·这几个月他俩过得都很轻松,生意有了阎翰林这个能干的人,赫曜霆节省了之前一半的精力··梁家老大梁伯毓身死之后,竟然留了足以让梁家打上个把月乱战的遗嘱。
他没有儿子,由于生前对四弟梁季秋颇多隔阂,便留了遗嘱,将丹东的两处工厂和一处房产留给梁季秋·其余的财产,全部留给傻二弟梁仲贤·也不知道梁伯毓生前是不是被他那个惹事的四弟气糊涂了,宁可把大部分财产留给傻子老二,也不愿意让那个败家子老四将家产败光。
梁家的经理如今各怀鬼胎、各自为政,梁家四分五裂、乱七八糟,看样子称霸满洲半壁的梁家一时间再难以与赫家抗衡,这让赫曜霆大大地歇了口气··大新年,赫曜霆晚上回到家,赫曜霖在院子里点烟花,火星子从烟花筒里蹿出来,火树烂漫绚烂多姿。
赫曜霆见他在夜空下,五色缤纷的光点映照得他一张小脸灿若霞光分外可爱··孙星娅睡得早,此时已经歇下了·下人们也早早打发了回家过年,院子里就只兄弟二人。
赫曜霖起了玩心,一脸天真地递给赫曜霆一只烟花,抬起小脸鼻子红红地望着他:“哥哥,一起玩吧,可好玩了·”·“好·”赫曜霆微笑着接过来,轻轻拍了拍他脸蛋,色泽艳丽的烟火在他手里开出了花,兄弟俩欢声笑语地热闹了半天。
这个年过得格外安宁,赫曜霆心里也惬意得飘飘荡荡·他看着赫曜霖,越端详越觉得他娇嫩可爱·一把把他拉过来,拉着他跑进屋·此时赫曜霆心情大好,几乎无法抑制地在楼梯上就把赫曜霖扯过来亲吻起来。
赫曜霆急切地一边亲吻赫曜霖,一边撕扯开他的衣服·赫曜霖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热情感弄得不知所措,直到被赫曜霆边吻边拽地拉进屋,推倒在软榻上,才伸出一双胳膊缠上赫曜霆的脖子,不住喃喃:“哥哥......哥哥......”·二人正在缠绵,忽然卧室的门被嘭地一声踹开,章曜沄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瞪着衣衫不整的二人,一双凤目直射出严厉的光泽,嘴唇哆嗦着:“你们.....”·赫曜霆错愕地看着他:“曜沄,你怎么来了”一腔热血倏地冷却下来,“我以为你今年吃过年夜饭就不会回来了。”
·章曜沄板着脸,冷冷说道:“小雪要找小舅舅玩鞭炮,我就带他过来了·”语气倒很平静,只有赫曜霆才能敏锐地发现他隐藏压抑的怒火。
赫曜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从赫曜霆身后钻出来,嗫嚅着说道:“哥,我领小雪玩去了·”·赫曜霆抬头看看章曜沄千年寒冰的脸孔,一颗颗系上衣扣,点点头:“去吧。”
赫曜霖如获大赦,哧溜一声溜了出去··章曜沄吃过晚饭领着小雪回赫家,他难得生出想要与赫家人亲近的心情·高高兴兴地领着孩子一起过来团圆,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赫曜霆拥吻着自己的弟弟进了卧室。
他嘱咐小雪去找大舅妈,然后怒火当胸地跟了过去··赫曜霖出去之后,章曜沄也不必再忍耐怒火,劈头便问:“你们......我是说你跟曜霖,刚刚在做什么”·赫曜霆满不在乎地一抬眼角:“没什么。”
章曜沄看他那个姿态,就忍不住要发火:“你跟他......你们.....这叫没什么”·赫曜霆漫不经心地瞧他一眼:“既然你都看见了,何必多此一问。”
“你......”章曜沄气结,不可置信地指着他,气得呼吸都岔乱了··赫曜霆冷哼一声,自然而然地承认:“就像你想的那样,我跟曜霖就是这种关系。”
章曜沄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大方承认,微微愣怔了一下,等他缓过神来,立时火冒三丈:“他是你弟弟,你知不知道这叫乱伦”·赫曜霆面无表情地瞧着他,简短地狡辩:“他不是我弟弟,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
章曜沄闻言,怒气更盛:“再怎么说,他也是姓赫的,是你名义上的弟弟·像曜霖那样没有心眼的人,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赫曜霆淡淡一笑:“你看不顺眼,我明天就把他送到乡下去。”
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瞧着章曜沄,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姐夫,我可以答应你不再碰他,但是要换你来陪我·”·章曜沄听他这么说,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你说什么”·赫曜霆沉沉一笑,目光中冷光森然:“你不是说我跟曜霖乱伦伤风败俗吗那好啊,我放曜霖走,只要你来陪我就可以了。”
章曜沄愕然,心下暗怒,冷冷呵斥:“你跟曜霖那样是乱伦,跟我就正常吗你脑子没问题吧我可是男人”·赫曜霆悠悠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我不在乎。”
章曜沄怒视着他,激烈言辞冲口而出:“我在乎我要是那样做,怎么对得起你姐·”·赫曜霆淡淡一笑,声音逐渐变得冷硬平静,犹如暴风雨前夕的阴霾天空:“姐夫你既然不肯,我也不勉强。
你就放任我继续将曜霖当作娈宠,要是哪一天被人瞧见,宣扬出去,败坏了赫家的门风,一样对不起我姐·”·章曜沄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哆嗦着吼出一句:“你......你威胁我”·赫曜霆心中生出些报复的快意,蔑然一笑:“对,我就是在威胁你”然后起身,冷冷地盯着章曜沄,缓步绕着他转了一圈,抬手一搭章曜沄肩膀,凑近他耳畔,凛冽的药气暧昧地扑在章曜沄脖颈上:“曜沄,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我.....”章曜沄与他从小相熟,对他这种心思并不是毫无知觉,所以此时并不吃惊,只是觉得很困扰·向后微微一退,硬起心肠冷声拒绝了他:“这太荒唐了,我接受不了。
你我之间,绝对没有这种可能·”·赫曜霖冷笑一声,低声道:“又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我·姐夫,我不着急,你慢慢考虑·”略微顿了一顿,嘴角泛起了残酷的笑意,柔声道:“我都等了这么些年,也不差这几日。
只是你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否则我会不耐烦,到时候说不定会做出些什么害人害己的事情来,你怕是要后悔·”·章曜沄本身就是刚毅的人,被他言语上这样威逼羞辱,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仰起头,凶狠决绝地走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回门小宴·赫曜霆说一不二,大年初三一大早就命人收拾了东西,把凤栖叫过来,让他送小四爷去乡下。
赫曜霖睡得迷迷糊糊,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还没分清楚东南西北,就被拉到院子里··凤栖简单明了地表述了一下要送他去乡下这件事,最后强调这是三爷的意思。
赫曜霆本来没打算去送他,最后想了又想,到底与赫曜霖相伴多年,有几分情分··赫曜霖一双大眼眼分外无辜,一直望着赫曜霆问道:“哥,为什么要送我去乡下”·赫曜霆轻叹口气,双手按在赫曜霖肩头轻声回答:“哥最近忙,没空照顾你。
城里坏人很多,你去乡下安全·等我此间事了,就让你回来·”·赫曜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抱住他,眼泪蹭到了赫曜霆的领子上,哽咽道:“我不想走,哥,我舍不得你。”
赫曜霆费了点力气挣开他,眉头微蹙着:“曜霖,你要听话,乖乖的去乡下·过一阵子哥就派人去接你·”·赫曜霖抽泣着问道:“哥,我要是想你了,能不能回来看你”·赫曜霆冷冷敷衍了一句:“恩,当然能。”
凤栖很机灵又会看眼色,见此情景知道赫曜霆已然不耐烦了,二话不说连推带搡地把赫曜霖塞进汽车,马达启动,一溜烟地开走了··赫曜霖跪在汽车后座上,一直眼巴巴地望着赫曜霆越来越小的身影,凄惨地哭喊起来:“哥......哥......”撕心裂肺的哭声被隔绝在汽车玻璃后面,赫曜霆是听不见了。
赫曜霆见车开远了,大喘了口气,微微侧头对身后吩咐道:“小五,咱们去接小少爷·”·赫曜霆换了身衣裳就去章曜沄家接小雪··数学院的院长刚好这天过生日,章曜沄提了礼物正要去祝寿,一方面不好带着小雪,另一方面也不想大过年再与赫曜霆起争执。
他虽然看赫曜霆不顺眼,但也不好横拦着不让小雪跟母家人亲近,毕竟是血缘至亲·犹豫了片刻,便同意赫曜霆带小雪去玩··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赫曜霆领着小雪让凤梧开车去拜访韩笺枫,小雪一听要去韩家找小叶子,高兴得立刻就跑上车。
·韩笺枫家倒是热闹,赫雪莱借着初三回门的由头也来拜访师父,正坐在客厅喝着热牛奶·韩笺枫正跟她聊着,她现在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与金嘉源过了年就要完婚。
这时候穿得厚,她又一向纤瘦,还没怎么显怀··沈叶这些日子常常被叫去将军府帮她诊脉,刚刚也免不了例行公事地替她问过了脉··韩笺枫见赫曜霆领着小雪过来,也十分欣喜,连忙把小叶子领出来跟小雪玩。
两个小萝卜头现在同在一所学校念书,只不过韩小叶小朋友对章念雪小朋友依旧不待见··她一看见小雪就老大不乐意,撅着嘴直言不讳:“爸爸,因为雪哥哥,我在学校都交不到朋友,我不要跟他玩。”
韩笺枫一时尴尬,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如何教育女儿·赫曜霆却在一旁开口问道:“小叶子,告诉赫叔叔,是怎么回事”·小叶子撇撇嘴:“他总是把我的朋友打跑。”
按照赫家一贯的教育方针,在章念雪刚入学的时候,赫曜霆就派凤梧开始教他武艺,偶尔自己也会传授他几招,能有个防身之术以备万一·再过两年,就预备考验他的枪法了。
赫家的孩子一向辛苦··所以学校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自然不是他对手,通常被小雪两三下就打趴下了·因为他家世好、成绩好,老师也不怎么过分追究,章曜沄对此几乎不知。
这个年头,很少有人家送女孩子去洋人学校读书的,顶多是送去私塾能识文断字就好了·所以学堂里的女孩凤毛麟角,大多都是光头小子·谁要是跟小叶子稍微亲近一下,都会被小雪毫不留情地猛揍一顿。
 ·小雪虽然是轻易不动手的,但是一旦开了杀戒,就往死里打,小孩子又特别能下狠手,大家对他都很忌惮·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对小叶子敬而远之了··男孩子不敢去招惹她,女孩子们也莫名其妙地不爱搭理她。
这是为什么,小叶子一直不明白·其实她会被女孩们集体讨厌,恐怕是因为像洋娃娃一样漂亮而且成绩优异的小男神章念雪几乎只对她寸步不离··小雪冷哼一声,那清冷傲慢的模样十足十的像赫曜霆,不慌不忙说道:“哪里是什么朋友,学校里的男孩子,总是借机欺负小叶子,我不过给他们一点教训。”
韩笺枫挑眉问道:“哦小叶子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吗”·小叶子同样虎着脸,傲气凌人地嚷道:“才没有。
卢克就对我很好·”·小雪冷下脸打断她:“胡说,他很坏趁你睡着,偷偷摸你的辫子·就因为这样,我才揍他的”·韩笺枫一愣,哭笑不得地劝道:“只是摸一下头发,不打紧的,我们小叶子没那么金贵。
小雪,打架不好,以后不要再欺负同学了·”·小雪却不理他,小眉头一皱:“那怎么行·我的小叶子,怎么能随便让别人动手动脚·他要是再敢偷着摸小叶子的头发,我非揍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韩笺枫眼角一抽,对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感到浑身一阵恶寒,心想这孩子到底是随谁呀·不自觉地去瞧赫曜霆,见他倒是面色平静地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水,但韩笺枫依旧敏锐地从他目光中看出了一丝狡狯自得的笑意。
一屋子的人被这双小儿女逗趣的一闹,全都想哈哈大笑,不过当着主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太过放肆,一个个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半晌,赫曜霆出来打圆场,吩咐凤栖带两个孩子出去看电影,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回来。
韩笺枫心情大好,预备亲自下厨办场小宴,拎了沈叶来厨房给他打下手·韩笺枫是苦出身,小时候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厨艺自是非常不错··他捉了只小母鸡给沈叶,递给他把菜刀要他把鸡宰了。
然后捞起盆里的活鱼,砰地一声将鱼摔晕,干净利落地掏膛刮鳞,面不改色地一阵狂剁,游刃有余·看得沈叶脊背发麻,眼皮直跳··沈叶哆哆嗦嗦地按住活鸡,闭着眼睛就是一刀,劈到了鸡翅膀上,那只鸡生命力顽强,扑棱棱从沈叶手里逃了命,满厨房乱蹿。
弄得到处血腥,只听到鸡鸣咕咕夹杂着沈叶的尖叫:“笺枫,这只鸡怎么是活的还会扑腾”菜刀乓铛一声落地··韩笺枫无奈地笑笑:“活鸡新鲜,炖出的汤才滋补。”
半个小时之后,就见沈叶脸色惨白扶墙干呕·他平时虽然颇有气势,可是一旦开始宰割家禽,就紧张恶心得下不去手,魄力全无·韩笺枫见他在厨房里那副废柴模样,无奈地苦笑一声:“你没事吧”走过去摇摇头打趣道:“我怎么觉得,有孕害喜的倒像是你啊。”
沈叶一张小白脸立刻黑了,抬起脸狠狠瞪他一眼,声音却很虚弱:“我怎么知道你让我杀活的杀鸡.....我恐怕是不成的......”·韩笺枫嗤笑一声:“你不是大夫么怎么杀只鸡还会吓成这样”·沈叶满脸不悦地瞥他一眼:“我是大夫不是屠夫,我又没杀过,怎么可能不怕”一看灶台,又忍不住一阵头晕目眩。
韩笺枫轻轻给他拍着后背,笑道:“你给人刮骨疗伤的时候,见到的不都是一片血肉模糊,那时候怎么不恶心”·沈叶冷哼一声:“动手术和杀生根本就是两码事。”
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斗着嘴,厨房门被推开,赫雪莱风姿卓越地站在门口,对着满室狼藉呆立了片刻,轻声问道:“师父,这......怎么回事啊”·韩笺枫无奈一笑:“沈大夫怕杀生,所以这一桌子菜只好为师独立完成,你得多等一会了。”
赫雪莱微微一笑,对沈叶柔声说道:“沈大夫,你去休息吧,我来给师父打下手·”·沈叶不好意思了:“你现在有了身孕,可别累着了,还是我来吧。”
赫雪莱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温柔地笑了:“我没事的,下厨这种事,还是女人家比较在行·”·不由分说进了厨房,抄起菜刀:“师父,我给你打下手。”
捉了鸡,一刀封喉·她是韩笺枫的徒弟,家学渊源,刀工自然也不弱,从容不迫地开始给鸡拔毛开膛,削筋断骨··看得沈叶一阵心惊肉跳,叹为观止:此女绝非凡人,怀着三个月身孕,居然在屠杀生灵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真乃女中豪杰。
他对着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久了,估计又要吐了,只好知趣地扶着墙一步步退出了厨房··作者有话要说:·☆、变生不测·韩笺枫有条不紊地将蘑菇下锅,赫雪莱给锅里添了高汤,师徒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韩笺枫拎起白毛巾擦了把手,温柔地看着赫雪莱,微微偏了偏头:“我的雪莱下个月就要出嫁了,我还真是舍不得·”笑得如三月春风绵绵细雨·赫雪莱是韩笺枫一手带大,眼见她要嫁人,韩笺枫的心情跟嫁女儿差不多,不舍却是真的。
而且将雪莱这样一个清秀佳人送给金嘉源那个老头子,着实可惜了··赫雪莱回身拉着韩笺枫的手,眼睛红红的:“我也舍不得师父·”·韩笺枫笑着捏捏赫雪莱的鼻尖:“傻丫头,金将军会那么痛快地答应跟三爷合作,多亏了你啊。”
赫雪莱面上一红:“我也没做什么·”忽然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在韩笺枫唇上轻轻一吻··韩笺枫看着她一双像极了赫曜霆的璀璨大眼,眼神略带着羞涩,不禁心中一动,恍惚了一瞬,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喃:“小傻瓜。”
温润的吻轻轻落在赫雪莱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赫雪莱白嫩的瓜子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转身搂紧了韩笺枫:“师父.....”心头荡漾出了柔软的水花,立即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彻底沦陷了,急切地撕扯开了他的衣服。
韩笺枫受伤以来,有个把月没碰过女人,被她这样撩拨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不由自主地轻轻拨开她旗袍的扣子··在窄小的厨房里匆匆纠缠了一场,韩笺枫轻咬了一下赫雪莱的锁骨,沙哑着嗓子低声嘱咐:“以后师父不在身边,凡事要小心。”
赫雪莱靠在他汗湿了的胸膛上,轻声回应:“师父放心,我会的·”声音慵懒而柔婉··韩笺枫揉了一下她的长发,哑着声音低语:“你现在身子不一般,平时要多注意些。”
修长温软的手探进她旗袍敞开的地方,覆在她滑腻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万般宠溺的样子,轻笑一声:“最好是男孩子,金嘉源至今还没有子嗣·你若得男,在金家的地位便会母凭子贵。
孩子以后一定要像妈妈,漂亮·”低沉暗哑的声音足以让赫雪莱两腿发软··赫雪莱在他颈窝磨蹭了一会,轻轻笑了:“爹妈都漂亮,孩子一定漂亮。”
韩笺枫一怔,无声地笑了,他可不觉得金嘉源有多漂亮,不过雪莱就快要结婚了,没有必要提醒人家未婚夫是个糟老头子··饭菜上桌,韩笺枫在席间谈笑风生、收放自如。
赫曜霆心情也好,陪着大家频频举杯,加入其中谈笑几句·沈叶盯着一桌子山珍海味、鸡鸭鱼肉,不禁联想到厨房那一幕生灵涂炭的血腥暴力场面,顿时食欲全无·恹恹地咬了咬筷子,一点胃口都没有。
幸好他没看见后来那一幕春意盎然,否则除了倒胃口之外,恐怕连韩公馆都一刻也待不下去·两个小孩子,匆匆吃完饭,又跑出去玩··赫雪莱在天黑之前离开了韩公馆,沈叶吃过饭就匆匆去客房睡觉了,他这一晚上被恐怖场景惊吓到了,只觉得头重脚轻筋疲力尽。
赫曜霆却没有那么早离开,坐在韩家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很惬意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地品味着·韩公馆现在暖气修好了,到处暖意融融,三伏天一样让人舒服惬意。
赫曜霆放下茶杯,微微眯了会眼,然后缓缓睁开,微笑着问韩笺枫:“笺枫,你听说了没有梁家大部分财产归了二傻子·梁家那个老四跟他打官司居然没打赢,闹了很久竟然被压下去了。”
他笑起来嘴角弯弯,目光也变得幽深,长长的睫毛给眼帘蒙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即使笑着也给人一种纤细忧郁的感觉··韩笺枫望着赫曜霆出了会神,不禁想起自己刚刚和与他容貌相似的赫雪莱在厨房那一场旖旎缠绵,惆怅地叹了口气,禁不住暗叹:那个人要是赫曜霆该有多好。
回过神也优雅地抿了口茶水:“那个二傻子,其实并不傻,他现在掌管了梁家大部分产业,励精图治,扎扎实实地创基业呢·”·赫曜霆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笺枫,你那个雪莱,如今跟梁家走得挺近。
前几日有人告诉我,她常常偷偷地约会梁家一位先生,那人绝对不会是梁季秋,我猜就是那个从前装傻充愣的梁二爷·”·韩笺枫兀自笑了一下:“这些我也有所耳闻。”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三爷.....是不是打算除掉她”·赫曜霆笑道:“小小女子,我现在还犯不着跟她为难。
只不过......”他收了笑容,正色道:“金嘉源一直没有子嗣,认识雪莱短短几个月,就让她怀了身孕,这事你不觉得可疑吗”·韩笺枫抬起一双桃花眼,正视了赫曜霆的眼睛:“你的意思是......雪莱腹中怀的不是金家血脉”·赫曜霆思索了一瞬,神情跟着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她会不会跟梁仲贤”下意识摆弄了一下茶杯:“上次寿宴上遇到他们俩,就觉得很蹊跷。
为什么那一次我撞上了梁仲贤,雪莱恰巧就出现在那里·那个时候刚刚好是三个月之前·”语毕,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头间不自觉地轻轻敲击了三下茶几面。
韩笺枫端起杯子,浅抿口茶,放下杯子问道:“那么三爷是要暗中除掉雪莱的孩子,以免金嘉源日后察觉,迁怒赫家吗”·赫曜霆目光平静,黑眼仁中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嘴角挂着丝丝恶意的微笑:“不,我要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最好是男孩。”
韩笺枫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了一个狡猾的小弧度:“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是梁仲贤的种,留下来将会大有用处·”·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赫曜霆微微笑了,笑得很冷:“知我者,笺枫也。”
正事谈完,见赫曜霆还没有告辞的意思·韩笺枫也乐得跟他多相处一会,帮他续了杯茶水,然后提议:“要不要来下盘棋呢”·赫曜霆却向沙发靠背一倚,不动声色地伸了个小懒腰:“改天吧,我今天累了。
你去拿小提琴来,我想听你拉首曲子·”·韩笺枫浅笑了一下,取来琴·琴弓一搭琴弦,柔婉忧伤的旋律流泻而出,为朦胧的夜色蒙上了层温柔的轻纱。
赫曜霆轻轻闭上了眼睛,很快进入了半梦半醒的迷朦状态··客厅不远的二层楼梯上,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猜拳·小叶子猜输了,小雪嘻嘻坏笑着吵着要罚她。
小雪一双小手搭在小叶子双肩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小叶子的眼睛逼视:“小叶子,我看电影里面都是这样演的,咱们俩试一试·”·小叶子一脸天真地抬眼看着他:“试什么啊”声音被小雪用嘴唇堵了回去。
“雪哥哥咬我的嘴我讨厌你讨厌你”小叶子哭喊着往楼下跑,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小叶子”韩笺枫的惊叫,一下子惊醒了赫曜霆,小雪也吓傻了··韩笺枫捂着小叶子额头上的伤口,鲜血依旧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拼命大喊:“沈叶,沈叶”·沈叶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也来不及问缘由,立刻抽出银针给她施针之血,血止住了一些,不再哗哗地往外淌。
但小叶子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许是失血过多,需要立即送去医院治疗··韩笺枫抱起孩子,外衣都顾不上穿了,就往外跑,一群人手忙脚乱地上了汽车··凤栖开着飞车赶到医院,到了医院经过急诊,需要紧急输血。
医生问:“哪个是孩子的亲属”·韩笺枫犹豫了一下回答:“我是她爸爸,但我跟她的血型不一样,我的血不能用·”然后在人群里搜寻了一下,直接把沈叶喊过来:“沈叶你赶紧去验血。”
沈叶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让我去验血”·韩笺枫不耐烦地火了:“让你验你就快去验,废什么话”他很少发脾气,看来是真的急了。
沈叶被他那迫人气势震得一愣,乖乖地去验血,结果他跟小叶子血型一致,赶紧就去病房输血··大量输血之后,沈叶头昏眼花地出了病房,他这几天没休息好,再加上输了很多血,一头栽在走廊里晕了过去。
韩笺枫苦笑一下,无奈地把沈叶抱到病房里的一张床上·小叶子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躺在另外一张床上呼呼睡着··作者有话要说:·☆、绝不退让·沈叶睡到半夜,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从韩公馆出来一直到医院这一幕,就像过电影一样不断在脑子里反复出现·本来手忙脚乱、心惊肉跳的过程不容易让人留意·但沈叶却总觉得蹊跷,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他是个死脑筋,一旦心中存了疑窦,就会一直揪着不放·终于想到,韩笺枫那时候毫无理由地就喊自己去验血·“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别的人不找,单单让我去验血呢”沈叶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起身去看睡梦中的小叶子,越看她越觉得这孩子跟自己小时候长得很像。
在联系到之前跟韩家父女相处的种种细节,有一个可能性猛然涌上心头,沈叶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不寒而栗,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第二天赫曜霆领了小雪来医院探望,章曜沄因为自己儿子闯了祸,也拎了水果跟着来了。
小孩子不记仇,小雪捧着点心糖果哄逗了小叶子一会,小叶子还是甜甜地笑了··小雪看着小叶子笑得开心,捧起她软软的小脸蛋,轻轻地朝她的小嘴贴上去·他怕弄疼她,动作很轻很小心,但是却吻了很久。
一屋子大人被雷得满头黑线,直接看傻了眼·章曜沄气得恨不得把自己儿子拎过来拍一顿,当着众人又不好发怒·格外尴尬地跟韩笺枫表达了一下歉意:“犬子不懂事,我回头教训他。
韩笺枫很大方地一笑:“没关系,小孩子嘛,都是闹着玩的·”·赫曜霆在一旁似笑非笑沉默不语,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小叶子傻呆呆瞪着小雪直瞧,半晌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雪哥哥,你为什么又咬我啊”·小雪嘻嘻一笑:“我没有咬你,我是在跟你玩游戏。
舒服吧好不好玩”·小叶子也无邪地笑了:“挺好玩的·我以后也要跟卢克一起玩·”·章念雪小朋友一张脸立刻阴沉下来,浑身散发出飒飒阴风,冷冰冰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许跟他玩”·小叶子居然很天真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小雪不耐烦了,浑身戾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不为什么,我说不许就不许这个游戏只能跟我玩”不由分说,凑近小叶子又把小嘴对准她两瓣水嫩嫩的嘴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小雪松开小叶子,皱着小眉头,心里暗暗盘算,要不要让卢克明天上学的时候直接掉坑里··章曜沄扶了扶额头,打算把青筋按下去,很不痛快地咕哝了一句:“这个臭小子,怎么一点都不像我。”
说完大为后悔,感觉这样想好像在怀疑妻子贞操似的,很对不起亡妻·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赫曜霆,越瞧他越觉得气愤··赫曜霆扫他一眼,勾勾嘴角,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你看我干什么外甥像舅,这是自然规律,怪得着我吗”看到章曜沄脸绿了,立刻觉得心情大好,格外惬意。
沈叶是个很死心眼的人,在小叶子住院的时候就留了个心,做了个检验,等到小叶子出院的时候,检验报告也出来了·沈叶看着检验结果,虽然早做了各种心理准备,但是事实呼啸而来,依旧犹如五雷轰顶,脑子乱哄哄地直发蒙。
“小叶子是我的女儿她是我跟曼妮的女儿我一直要找的人原来就在身边,我本来以为自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沈叶心里胀满了各种情绪,一会激动得想哭,一会又深深地发愁。
心里反反复复地在问:“韩笺枫,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呢”“我要怎么才能把女儿要回来”·几天之后,小叶子出了院。
自打回了韩公馆,沈叶就一语不发·韩笺枫在医院的时候就发现了沈叶的失常,他什么也没有说,等着沈叶来问他··沈叶很想问,苦于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很多天都沉默不语,整个韩公馆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里。
一个晚上,韩笺枫等着沈叶来吃饭,在餐厅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沈叶下楼·他只好放下碗筷,去客房找他··他推门进房间,见沈叶靠着缀有小绒球的墨蓝色西洋窗帘,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台上。
韩笺枫见他那副目光呆滞的雕塑模样,愣了一下,走过去问他··沈叶却对他不理不睬,依旧保持着石像的状态,想着自己的事情·韩笺枫叫了几次他也不应,只好叹口气退了出去。
等到韩笺枫处理好一些事情之后,从书房出来去看沈叶·结果一进门就吓了一跳,沈叶居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一直在窗台上坐了四个小时,一动都未动过··韩笺枫过去唤了几声沈叶,见他毫无反应,无奈地轻叹口气,把他打横从窗台上抱下来,几步走到床边放下。
·沈叶起初低垂着面孔,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定点发呆,他在得知张曼妮死讯的时侯进入过一次这种“无我”的状态,这是第二次·韩笺枫已经稍微有点见怪不怪了。
韩笺枫正要起身离开,沈叶忽然抬起脸,目光定定地看着韩笺枫的眼睛,翕动了一下嘴唇,发出了声音:“小叶子是我的女儿·对不对”·韩笺枫沉吟了一下,坦然地回视了他的目光:“你知道了”·沈叶仿佛一瞬间就恢复了力气,一把揪住韩笺枫的衣服领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韩笺枫有条不紊地挣脱开他,面色平静:“告诉你如何,不告诉你又如如何有意义吗”·沈叶把脸一沉,正色道:“当然有意义,我是小叶子的亲生父亲,我有责任抚养她长大。”
韩笺枫神色如常,条理分明地说道:“她在我这里,我可以教她养她,让她快乐平安地长大,根本不需要你来操心·”·沈叶一听这套歪理,怒火就蹿了上来:“你这什么话,她可是我女儿”·韩笺枫冷冷扫他一眼,依旧很平静,冷冷开口道:“沈叶,你不要忘了,小叶子现在的父亲是我。
你觉得你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要带走她,她会认你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沈叶被他逻辑清晰的抢白噎得一时语塞:“你……我……”等他缓过气来,立即发觉韩笺枫说的话根本就不是在同他讲理,辩驳之词脱口而出:“一个孩子有两个父亲,你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韩笺枫冷笑一声,笑得沈叶浑身汗毛倏地立了起来:“没错。
一个孩子不能有两个父亲,所以有我,就不能够有你·我不会把小叶子给你的·”·沈叶一愣,随即火了:“我才是小叶子的亲生父亲她跟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就不能把她还给我呢”·韩笺枫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反问:“还给你”目光寒意森然,毫不掩饰地逼视着沈叶:“五年前她出生的时候你在哪那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亲娘,要不是被我收养,她早就饿死了。
那个时候你在哪”继而又是一声冷笑:“小叶子刚出生的时候不足月,天天哭,我连个尿布都不会换·你这个亲生父亲当时在什么地方”他眼睛不屑地微微眯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轻声说道:“你那时候在西洋留学,在奔你的前程,你管过她的死活吗”·沈叶支吾片刻,一颗心直往下坠:“我……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有个她啊。”
韩笺枫继续咄咄逼人:“你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理由吗”冷哼一声:“沈叶,五年来,你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现在要从我这里把女儿认回去,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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