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风月 by 王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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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风月 by 王志(4)
·沈叶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刚要说话,上唇竟然黏在了牙仁上,废了很大的劲才放下来·半晌,才出了声,结果一开口竟然是哀求,悲戚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你要怎么样才肯把女儿还给我”·韩笺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我不想还给你。”
沈叶气急,大吼一声:“韩笺枫!”·韩笺枫忽然凑近他,伸手往他肩上轻轻一搭,嘴角一勾,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养了小叶子五年·如果你愿意待在我身边五年,取悦我,让我高兴的话,倒可以考虑看看。”
沈叶彻底被他激怒了,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当我什么人这种无稽的条件我怎么可能会答应”·韩笺枫微微一笑,在他耳边呵口气,暧昧的气息喷在沈叶纤细的脖子上:“你不是很喜欢我吗待在我身边,不委屈你啊。”
沈叶被气得要命,横眉竖目地呵斥:“我不是你逢场作戏的对象,要我不顾廉耻对你献媚,休想”闷声哼了一声,“我真是蠢,凭什么站在这里被你羞辱。”
韩笺枫并未动怒,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女儿不想要了吗”随即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抬起沈叶的下巴,凑近他,近得几乎让沈叶产生了他立刻就会吻下来的错觉:“不想要的话,大可以从我这里出去,再也不用回来。”
沈叶一时愣怔,被催眠了一样一动不动,等他回过神来,勃然大怒:“韩笺枫,你这个卑鄙小人”·韩笺枫冷笑道:“我是卑鄙小人”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残酷而讽刺:“沈叶,我是你女儿的养父,我是你的恩人。
想把女儿要回去,就先把你欠我的情还干净了,再来跟我谈条件吧·”·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沈叶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无耻·”·韩笺枫不恼反笑:“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挑高了眉毛,斜瞅着沈叶:“还有,我会派人二十四个小时看顾小叶子,不会让人有机会把女儿拐跑·”眼神里微微透出一抹邪气:“所以,沈叶,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吧。”
“韩、笺、枫·”沈叶瞪着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韩笺枫只冷冷扫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在他唇角保持的时间不短,既残酷又含情脉脉似有若无。
然后起身出去,顺便关上门,将沈叶立刻隔绝在四壁围起孤立无援的空间里··沈叶觉得他被欺负了,可是说到底是自己造的孽,韩笺枫这样对待他,并不是毫无理由。
想到这里,沈叶就立刻跌进了痛苦的深渊,茫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他从未这样无助过,想不到办法,也没有人可以帮他,他必须靠自己·可是他除了苦恼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叶眼前仿佛挂了副冰冷的雾气帘子,一会吹拂过来,密密地挡在脸上,他还没透过气,一阵热气飘过来,又把它哄走了·一阵冷,一阵热的,只想淌眼泪··作者有话要说:·☆、一梦荒唐·自打那天之后,韩笺枫见了沈叶就不冷不热的,沈叶心里更加郁闷。
他明明知道韩笺枫在玩猫捉耗子的把戏,而且也确实拿他当耗子一样来戏弄·但是他没有办法,他无法像从前那样一个不顺心抬腿就走·他要他的女儿,他已经很对不起小叶子的妈妈了,不能不要回小叶子。
沈叶依旧赖在韩家,至少他自己是不得不赖在韩家的,但是他没有办法·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却一天比一天更急躁·韩笺枫并不阻止小叶子跟他亲近,但是每一次小叶子喊他‘沈叔叔’的时候,他都难过得要死,真恨不得把真相立刻告诉孩子,可是他要是就这样说出来,一者小叶子不会相信接受不了,二来,韩笺枫可能会采取手段,在满洲这个地方,沈叶没有背景无依无靠,很可能就让他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沈叶一想到韩笺枫的那个提议,除了尴尬气愤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忧伤·他是真的喜欢韩笺枫,很喜欢,很喜欢·但是韩笺枫并没有报以同样的感情,他只是趁机拿他当成乐子。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但是这一点点不同根本不能阻止他继续拈花惹草、放荡不羁··这一日章曜沄请沈叶去家里吃饭,两个人年后第一次碰面·沈叶这些日子来茶饭不思,这顿饭吃得也是食不知味。
俩人都有心事,都有烦恼,基本就没动筷子一直在灌酒·沈叶为女儿的事烦心,章曜沄为赫曜霆的事烦心··章曜沄在过年的时候撞破了赫曜霆跟赫曜霖的关系,谁想到在他痛斥一番之后,赫曜霆竟然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把弟弟送到乡下去了。
对于赫三爷的手段,章曜沄非常了解,自然知道他是对自己存了逼迫之意·这份纠葛如何能够摆脱,令章曜沄分外烦忧··因为心烦,沈叶很容易就喝多了,他心情不好,连带着把气氛都搞得十分悲情。
他敬酒,章曜沄也不拒绝,陪着他喝·两个人平时都是比较容易压抑情绪的人,一旦释放出来,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最后喝得鬼哭神嚎··赫曜霆站在章曜沄家门口,正巧碰上了韩笺枫。
他见到韩笺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一勾嘴角:“你也来了”·韩笺枫苦笑一下:“是,我来找沈叶·”不用问,显然赫曜霆是来找章曜沄的。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进了小院,一进屋对着眼前尸横遍野的场面愣住了·章曜沄单手撑脸,醉眼惺忪,话都说不利落·沈叶更夸张,一张脸直接扣在一盆鸡蛋汤里。
韩笺枫与赫曜霆无奈地相视一笑,他哭笑不得地把沈叶从汤盆里捞出来,找了毛巾胡乱给他擦了两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了出去··赫曜霆对着一室狼藉发了会呆,苦笑一声过去把章曜沄费劲巴拉地扶到床上。
章曜沄也喝了不少,醉得厉害,斜倚在床头迷迷糊糊地傻笑··赫曜霆啼笑皆非地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问道:“姐夫,你喝醉了·我给你倒杯茶醒醒酒吧。”
他一转身,章曜沄身子歪了歪,差点栽倒到地下,赫曜霆只得赶紧回身扶住他··章曜沄顺势懒散地靠在他身上,温热的带着酒香芳醇的气息喷在赫曜霆脖颈上,麻麻痒痒。
呼吸热烫地撩拨着他,使他整人都烧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潮··章曜沄不经意间已经将头靠在了赫曜霆肩上,憨憨一笑,醉意朦胧咕哝了一句:“我没醉。”
然后将脸孔在他肩窝蹭了蹭:“你别走·”赫曜霆立时脑袋“哄”地一声,身体里似乎什么东西爆裂开来··章曜沄贴着他继续磨蹭:“我好不容易梦到你,别这么快就走了。”
章曜沄忽然坐直身体,眯起一双凤眼盯着赫曜霆猛瞧,瞧得赫曜霆莫名其妙,脱口问道:“你瞧什么呢醉猫·”·章曜沄皱眉一脸不悦:“我真没醉。
我要是醉了,怎么能见着你呢”忽然嘴角弯弯,扯出一抹慵懒的笑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抚摸,看着那酷似雪渘的侧颜柔声道:“今天有个女老师给我送情书,已经是第三个了。
我回绝了她,她很伤心·我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他此时的举动教赫曜霆暗暗吃了一惊,而后反被他气得笑了。
一向倨傲的章曜沄,平生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温柔的情话,居然是在醉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章曜沄笑着看他,眼神痴痴迷迷,喃喃低语:“我又在做梦了。”
他醉酒之后双眼半眯、似醒非醒,别有一番风情··赫曜霆看着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轻轻拍拍章曜沄脸颊,笑吟吟地柔声道:“笨蛋,你不是在做梦,只是脑子不清楚。”
俯下身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双璀璨大眼中闪现出危险的火光,凑近章曜沄耳畔,声音暗哑:“你又把我当成她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罚你一下·”说着在他耳垂上轻咬一下。
·章曜沄耳上一麻,也不知是不是酒气作用,只觉得浑身酥酥麻麻热气直冒,皱眉含糊道:“什么啊”·赫曜霆黑亮的双眸瞬间一沉,伸手猛然将他推倒,直接翻身压在他身上,一切发生得太快,章曜沄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封住了双唇,疾风暴雨一般的吻,令他几乎窒息。
二人气喘吁吁的分开,赫曜霆看着身下人傻愣愣的模样,柔声问道:“沄,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轻轻地吻着章曜沄面颊,春风细雨一般的吻绵密地移上他的脖颈,惹得章曜沄一阵战栗。
赫曜霆双手游移至章曜沄腰际,挥手一扯,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帛之音,直接撕开他半面衣衫··赫曜霆额头与章曜沄额头相抵,二人鼻尖几乎相碰,他体质虽寒,但口鼻间喷出的气息却烫得灼人,轻喘着幽幽沉声道:“沄,你看清楚我是谁。”
紧接着深入骨髓的疼痛,令章曜沄一瞬间清醒过来,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也终于看清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折射出的冷光,颤声道:“你是赫曜霆。”
赫曜霆笑一声:“可不就是我吗”一下一下狠狠侵占着他,带着惩罚的意味··“出去·”章曜沄本能地推拒,可是越是拒绝牵动着的疼痛就越加快速地向全身弥漫,厉声喝道:“快停下,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赫曜霆冷冷一笑:“即使我现在停下来,你也不会放过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宁可明天被你杀了,今天也不会放开你·”他知道章曜沄已经疼得满脸冷汗,却一点也没有怜惜,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暗哑道:“疼吗我就是要你疼,疼到骨头里,要你记着我是赫曜霆。”
一阵痛苦到无法抑制的激情,生涩而粗暴令章曜沄眩晕到几乎窒息·黑暗中,章曜沄一边颤抖一边在赫曜霆怀中隐忍地咬紧了牙关·赫曜霆拥着他,亲吻着他的眼睑,喃喃低语:“沄,不要拒绝我......不要想着别人.....你只能想我,心里只能有我。”
身心具疲的章曜沄最后在一片混乱中,沉沉睡去,沉得就好像死了一般··蜡烛幽暗的火苗伸了懒腰,濡湿的空气中,风儿吹过窗棂唱着仿佛恋人间的歌,飘飘入云霄。
星星的眼睛亮晶晶一眨一眨,遥遥相望泛着时而疏离时而眷恋的辉芒··“头好痛·”宿醉之后,章曜沄头痛得几乎炸开一般·他这一夜睡得很沉,可是醒过来之后却没有神清气爽的感觉,除了头痛之外,身上仿佛被千军万马碾压过一般酸痛得厉害。
他微皱着眉头,稍稍挪动了下身体,腰间猛然蹿上来的刺骨之痛,令他一惊,张开双眼··一转头猛然进入视野的情景,让他惊得几乎从床榻上翻倒下来。
赫曜霆上身半裸,与他同盖一床棉被斜躺在他身旁,瘦弱的身体肋骨几乎可见,颈间纤细的锁骨勾出一弯优美的弧线·一身略显苍白的肌肤在温暖的朝阳映照下散发出晶莹如玉的光泽,左肩上一朵娇艳欲滴的罂粟刺青,像刺青主人一般高傲睥睨地独自绽放,一颗纤细的花苞正好延伸到了锁骨上。
他微微闭着双眼,长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整个人在冬末的清晨中透着清新秀美··棉被之下二人身体紧挨,未着寸缕,赫曜霆浑身浓重的药气,漂浮在清晨的空气中,让章曜沄惊得立时失语。
章曜沄一阵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昨夜发生过什么事仿佛全都记不起来,他怎么会跟赫曜霆在一起·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色变了数变·想起前夜跟沈叶喝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
后来头脑不清地被赫曜霆占了便宜,这一切仿佛一个很长的梦,既疯狂又荒唐··章曜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住,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瞧着睡梦中的赫曜霆,昨夜种种,一幕一幕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流淌倒映出来,气得他牙根痒痒,恨不能立时掐死他。
咬牙切齿地猛捶了一下赫曜霆:“你给我起来”·赫曜霆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一双星光璀璨的眼睛朦胧了一瞬,脸上仿佛盖了一层轻纱,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
向章曜沄那边拱了拱,低声喃喃了一句:“沄,我困,你别吵·”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章曜沄一愣,没想到在这种尴尬的时候,赫曜霆居然特别沉着冷静,心无旁骛地转个身就睡过去。
气急败坏地又推了推他:“你怎么还好意思睡觉”·赫曜霆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一脸委屈地咕哝了一句:“我本来身体就不好·昨天为了满足你,我都累死了。
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再睡一会吗”然后耍赖地挨近章曜沄,轻声道:“姐夫,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起来做早饭,做好了我起床陪你吃。”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你.....”章曜沄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昨天晚上肆意胡来,在他身上占尽便宜·早上起来连一丝歉意都没有,居然理所当然地支使他去做早饭,一点羞愧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赫曜霆”章曜沄一声怒吼,本能地伸手扼住他的脖子,他不想要他的命,但是控制不住怒火,只想教训他一顿,“你昨天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反省吗”·赫曜霆睁开大眼睛凝视着他,目光澄澈而平静,缓缓说出话来:“你掐死我好了,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不过多受份罪。”
轻轻叹息一声,眼神恹恹的:“死了倒好,死了就能去找我姐了,省得活着让你生厌·”·章曜沄一听这话,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心头仿佛被人刺了一下,松开他,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涩声道:“我昨夜喝多了,神智不清,你怎么能趁机对我做出这等事来……”满心只觉得这事无比荒唐,既对不起亡妻,也对不起他自己。
赫曜霆脸色一沉,不悦道:“什么叫我趁你神智不清做出这等事,是你拉着我不让我走·我又打不过你,只好让你为所欲为了·”·章曜沄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赫曜霆,被他气得结巴起来,蹙眉厉声道:“你……你、你……放肆”·赫曜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别人了”,停顿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我不忍心拒绝你啊。”
然后轻描淡写道:“谁让你是我姐夫呢·”倒打一耙得问心无愧··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章曜沄脑袋嗡地一声,头更痛了,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浑话气得发抖:“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赫曜霆微微一笑:“我又没怪你。”
然后凑近章曜沄,依靠在他身上磨蹭着:“姐夫,我好难受,你让我再睡会吧·你不知道你昨天有多难缠·再不让我睡,不等你动手,我就要死了。”
想不到他还恶人先告状··章曜沄恨恨地想:“你难受我才是快要死了呢·”看着赫曜霆病恹恹赖在床上的模样,还真不忍心跟他吵。
他到底是雪渘的弟弟,而且从小就体弱多病·只好勉强咽下这口气,把这事当成流年不利自认倒霉,罢了罢了,谁让他是小舅子呢··他翻身下床,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简单洗漱了一下,匆匆拾掇了一下屋子,留了个鸡蛋就出门去了··章曜沄在教研室里写教案,腰部断断续续的疼痛让他时不时地皱紧了眉头,不断地变换着坐姿·不一会院长来找他,正好有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学术活动要在北平举办。
老院长觉得他是难得的才俊,打算邀他参加··章曜沄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他现在巴不得离满洲这个地方远远的·要不是小雪快要开学了,他真恨不得立刻带儿子离开满洲,再也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金无足赤·沈叶被韩笺枫连背带扛地弄上车,颠三倒四地说胡话,然后就靠在韩笺枫身上嘿嘿傻笑,看样子是喝挂了·他坐上车也不老实,一会絮絮叨叨地说话,一会又在韩笺枫身上蹭来蹭去,使性子一般不住胡闹。
好不容易挨到下车,韩笺枫搀扶着沈叶,经历了分外艰苦的一刻钟,终于把他弄上了楼··还没进屋沈叶就在门口吐得一塌糊涂,韩笺枫无奈地找来毛巾给他擦了把脸,又找了套睡衣给他胡乱套上。
忙乱得连韩笺枫都不知道是怎么给他换的衣服,领口的扣子还系串了两个·他的衣服穿在沈叶身上长了一截,袖子挽一扣才能露出手来··终于将他扶到床上,韩笺枫扯了条被子正要给他盖上,沈叶忽然一把抱住他,两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乱摸。
韩笺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沈叶一个不稳,差点从床上翻滚下来·幸亏韩笺枫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他,才没摔着··韩笺枫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轻轻拍了他一下:“沈叶,别闹。”
沈叶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韩笺枫·韩笺枫见他一直望着自己,凑近他问道:“怎么了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叶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变了脸,拽着韩笺枫大叫大嚷:“小叶子是我的,全都是我的,整个都是我的·谁要是跟我抢,我就跟他拼了”沈叶长了张下巴尖尖的斯文脸孔,凶狠起来像是炸了毛的猫咪在耍性子,竟然还带了几分娇憨可爱。
·韩笺枫苦笑一声,安抚着他呵哄道:“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沈叶吸吸鼻子,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真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韩笺枫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真的·”心想醉鬼真麻烦·他酒量很好,几乎没有喝醉过酒·而且赫曜霆也是个很节制的人,无论什么样的场合都保持着冷静清醒的状态。
所以他当真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喝醉酒的人··沈叶将脸孔贴近韩笺枫脖颈蹭了蹭:“你......真的不跟我抢小叶子”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混合馥郁醇芳的酒气,氤氲在空气中,染上了一层暧昧醉人的香。
韩笺枫随口应了一句:“恩,我不跟你抢·”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顿时觉得喉咙发干,心中苦笑:“他喝醉酒的时候,还真是会折磨人·”不由自主地搂紧了他。
沈叶醉态酣然地瘫软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竟然睡着了··韩笺枫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已经睡意全无,只好摇头苦笑,起身去找了本书来看··沈叶这一觉睡得很短,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他头疼而且口渴得要命。
摸索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水·”·“你醒了”韩笺枫见他醒了,合上书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沈叶揉揉眼睛接过来,刚要道谢,忽然反应过来,脑子也立刻清醒了,惊异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韩笺枫笑道:“这里是我的房间啊。”
沈叶瞪大眼睛环顾了四周,这里确实是韩笺枫的卧室,他并不陌生,然后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韩笺枫叹口气,轻声道:“你昨天在曜沄那喝多了,是我把你扛回来的。
你还耍了一路的酒疯·”·沈叶一怔,尴尬地讪笑了一下:“我耍酒疯了可能真喝多了吧·”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对,惊叫出声:“我的衣服呢”·韩笺枫苦笑一声,答道:“你昨天喝得乱七八糟,吐得到处都是,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让人扔掉了。
你先穿我的吧,等下我让管家把你的衣服拿过来给你换·”·沈叶的衣服本来就少,像样的就那么一套,听到韩笺枫说扔掉了,心疼得肝颤·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试探着问道:“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韩笺枫笑笑,不置可否:“是啊,你那时候又疯又闹的,我也不好叫别人来。”
沈叶瞪大了眼睛,睫毛在清晨的阳光里一颤一颤:“我又疯又闹”·韩笺枫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啊,还一边耍酒疯一边说胡话。”
沈叶眼睛一跳,扯扯嘴角问道:“我说什么了”·韩笺枫嘴角一勾,弯出一抹邪气的弧度:“你说你喜欢我,离不开我·要我好好对你。
然后就嚎啕大哭,叫我不要离开你·”他满嘴瞎话顺口就来,完全没有一丝不自然··沈叶大吃一惊,有点傻了眼:“什么我怎么可能说那么肉麻的话。
还有,我怎么可能嚎啕大哭”满脸通红,犹犹豫豫地问道:“我真是这样说的你不会骗我吧·”·韩笺枫随口说道:“信不信随便你。”
沈叶尴尬地咬了下嘴唇,试探着问道:“然后呢”·韩笺枫笑一笑道:“然后你就睡得人事不省·我被你吵得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看书。”
沈叶挠挠头,问道:“你就一直在看书吗”·韩笺枫扫他一眼,失笑道:“不然我应该做什么趁人之危,非礼你”·沈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韩笺枫见他笑了,也憋不住笑起来。
沈叶见他笑,倒笑不出来了,不尴不尬地坐在床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韩笺枫在沈叶愣怔的时候,一点点凑近他·沈叶被他忽然的逼近弄得很不自在,不自觉地往后仰。
韩笺枫从容不迫、不慌不忙,一点一点把沈叶压在大床中央·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掂起沈叶的下巴,一双桃花眼泛着秋水波纹,温情脉脉地问道:“沈叶,你还喜欢我吗”·沈叶被他这样一问,大脑嗡地一声一下子就短路了,支吾了半天:“我......我.....那个......那个......我去看看小叶子。”
韩笺枫拦住他,桃花眼对上他的眼睛:“我在问你话,你别顾左右而言他·”目光逼视着他,让他避无可避:“还喜欢我吗”·沈叶定了定神,忽然就感觉到很委屈,埋怨了一句:“我喜欢你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我。”
话一出口,自己都一愣,这话说得,无限幽怨凄凉··韩笺枫依旧捏着沈叶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温柔开口:“既然喜欢我,就一直喜欢下去吧。”
凑近他耳畔边,发出了蛊惑人心的邀请:“留在我身边·陪着我,还有小叶子·咱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咬住他的耳垂,细细舔舐起来。
沈叶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不行·不要......”一丛火苗从腔子里蹿上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喘息着求饶:“笺枫,停下来,好痒·”·韩笺枫暧昧地在他耳边呵口气,声音变得低沉暗哑:“可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你说该怎么办呢”语调里一丝丝邪气,像小猫的抓子,一下一下勾挠着沈叶的心窝。
作者有话要说:·☆、美玉有瑕·沈叶僵住身体,微微推拒着:“我不能跟你这样,我不是那些人·”他不知道,他越是拒绝,越引得韩笺枫想立刻把他活剥生吞,拆吃入腹。
韩笺枫轻喘口气,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我知道你不一样,我没当你是那些人·”忽然暂停了片刻,表情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只对你一个人好,行不行”但也只是暂停了片刻,话一说完,立即贴着沈叶厮磨起来。
沈叶抬抬手推了他一下,但是推得太轻,根本就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我......我不知道·”声音微弱得几乎都听不见··韩笺枫吻了一下他形状小巧的耳骨:“以后别总跟我闹别扭,不理我你也难受啊。”
轻柔地低声细语:“你知道我舍不得让你难受·这么久不理我,是不是很想我啊”·沈叶目光涣散地喃呢:“我......那个......笺枫,我是男的。”
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韩笺枫继续揉搓着他,薄薄的嘴唇,划过他的脖颈,吻上喉结:“我知道,没事·”引得沈叶一阵战栗。
沈叶窘迫得红了面庞,耳根子一起发烧:“不行......那个......男人之间那个......我不会·”·韩笺枫大笑着吻他,无论沈叶怎么躲,总是被他亲到:“你不需要会,我会就行了。”
勾住他的脖子继续轻轻重重地亲吻:“沈叶,你别那么紧张,信任我一点,把自己交给我·”紧紧地压在他身上,吮吸他白皙的脖颈:“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声音是蕴藏着让人沉沦的慢性毒素··韩笺枫覆上沈叶,一手半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去解他睡衣的纽扣,轻柔而急切地一颗一颗扭开,异常温柔的动作,一点一点让他的心沦陷,低沉地陷进了地狱里去。
 ·上衣终于被脱下,无声地抛落在地板上,韩笺枫看向沈叶的目光变得宠溺而赞叹,为他白皙文弱的身体·灵活修长的手指滑到腰际,解腰带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下栓了一枚小小的香囊,就系在沈叶细瘦的腰上。
说也奇怪,昨天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太过忙乱,居然没有发现沈叶还随身佩戴了香囊··韩笺枫轻轻一扯就扯了下来:“这是什么”凑近鼻尖闻了一闻:“好香,难怪你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
沈叶腰间的线绳一断,猝然清醒,慌忙去抢:“笺枫,那个别拿走,快还给我·”·韩笺枫却有意逗着他玩,左躲右闪就是不还给他:“那么小气干嘛,让我再闻一下。”
凑近鼻尖又闻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个味道有问题·不是普通药材的味道,而是一种带有诱惑的香甜气,虽然被药味冲淡了许多,但韩笺枫的嗅觉异常灵敏,立刻就分辨出来其中的玄机,又惊又怒:“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沈叶慌了,一边去抢,一边支支吾吾:“那个是.....那个就是一点药材。”
韩笺枫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桃花眼里闪出了烈焰般的怒火,厉喝一声:“沈叶,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沈叶一惊,忽然就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韩笺枫又是一声暴喝:“我在问你话,你随身怎么会带着鸦片”神情渐渐变得阴冷:“沈叶,你居然有这个瘾”·沈叶忽然意识到自己卑微的秘密没有隐藏好,暴露了出来,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我不是,笺枫,你听我跟你解释。”
“闭嘴·”韩笺枫粗暴地打断他,冷冷地说出三个字:“滚出去·”·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沈叶抿紧嘴唇,浑身重重颤抖了一下,一语不发地转身出去,半路又折了回来,犹豫了一下,深吸口气:“我不能走,为了小叶子。”
韩笺枫彻底愤怒了:“你还敢跟我提小叶子·沈叶,你不配做她的父亲·”他很少动怒,特别是对沈叶,一向是温柔的·可是今天,那个香囊,让他对他彻底失望了,这种失望使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愤怒和哀伤,硬着心肠,冷声道:“滚出去。
烟瘾戒掉之前别再让我看见你·”·沈叶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倔强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门关上的一刹那,韩笺枫站在阳光的阴影里面,悲戚的笑了,笑得不可抑止,直到笑出了眼泪。
老天爷竟然跟他开了天大的玩笑,太可笑了,太讽刺了·在他心里一向清高完美的沈叶,居然会是个大烟鬼··难怪他那样苍白,那样瘦·难怪他会一直穷。
在此之前,韩笺枫还以为他是因为经常接济穷病人,才会变得潦倒··还真的是金无足赤,美玉有瑕·只是这个瑕疵,丑陋得太让人难以接受··韩笺枫几乎疯了一样砸碎了房里所有的瓷器和玻璃器具。
穿过满地的碎片,跌跌撞撞地靠在墙边,慢慢的滑下去,一直滑坐在了地上··他的沈叶,心地善良的沈叶,完美无瑕的沈叶,除了脾气不好之外不沾任何恶习的沈叶。
他曾经想过要洁身自好,一心一意跟他共度余生的人·居然是个不可救药的大烟鬼··这世道,究竟还有什么是真实美好的呢·赫曜霆坐在办公桌后面,宽大的桌面横在他跟沈叶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沈叶,你忽然向我借钱,是有什么难处吗”·沈叶垂下眼睑,面无表情地答道:“对不起,三爷。
我不太方便告诉你·”·赫曜霆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平静地看着他:“你不说,我可帮不了你·”·沈叶咬了咬牙:“我要戒鸦片·”·赫曜霆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了一瞬,又询问道:“你说什么”·沈叶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答:“我借钱是为了戒鸦片,我是个......我......”在赫曜霆冰冷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有点说不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得戒了它。”
赫曜霆很快恢复了镇定:“好了,我明白了·我知道一家德国人开的医院效果特别好,两个月就戒干净了,但是费用可不低·沈叶,不是我不帮你,我这里的账都很严密,自从阎经理接管了财务之后,每一笔账都有来有去。
短时间我也挪不出一笔钱来·这样,你等一段时间·我凑笔钱出来给你·”·沈叶皱皱眉头,问道:“要等多久”·赫曜霆给了他简短的答案:“大概半年吧。”
沈叶惊叫道:“要等那么久”满心的失望··赫曜霆浅浅笑了一下,语调平静无波:“这还算是快的·赫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如果让我周转出一笔款来,还得需要时间。”
沈叶皱紧了眉头:“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赫曜霆冷笑道:“既然这样·我也有心帮你,我给你介绍个差事,那个来钱快,只不过不知道你肯不肯屈就,愿不愿意牺牲。”
嘴角勾出了恶意的弧度··沈叶咬咬牙,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下定决心:“我肯,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什么都肯做·”为了小叶子,就是让他杀人放火,他此刻也有可能会去做。
赫曜霆笑了,唇角开出了艳丽而恶毒的花:“你肯做就好,明天我让小七送你去将军府·金将军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寻找养颜长生的秘方,需要像你这样的青年男子去做药引。
你是大夫,那自然是更好·”忽然起身,在沈叶肩头轻拍了一下:“更何况,金将军一向对你印象极好·沈叶,这可是你自愿的,没有人逼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沈叶要紧牙关:“我不会后悔的·能把鸦片戒了,我做什么都不会后悔·”·作者有话要说:·☆、酒逢知己·月初,金嘉源与赫雪莱大婚。
赫雪莱一袭白纱,蕾丝头纱长长拽地·笑得美艳绝伦,从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却看不出多少甜蜜幸福·金嘉源近日身体状况不佳,有些中风的前兆,被人搀扶着勉勉强强进行完婚礼仪式便下去休息了,精神倒是愉悦的。
这场婚礼上,新娘美艳新郎苍老,伴郎团队格外耀眼··玉树临风、斯文冷峻的赫曜霆,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韩笺枫,英气勃勃、仪表堂堂的赵瑺铮,沉稳儒雅、气宇轩昂的梁仲贤,四个人一水的身高腿长,西装革履一打扮之后,除了看上去强壮程度有所不同,连身材比例都相差无几。
气质不同、风格迥异的四位美男往华丽庄严的礼堂上一站,几乎亮瞎了宾客的眼··若不是伴娘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恐怕真的要齐声尖叫起来·论背景,他们也都是满洲有头有脸的人,足以让年轻女人再次尖叫。
接新娘的时候,韩笺枫只冲着门缝温柔地微微一笑,伴娘们就傻傻地开了门,再一看身后华丽的伴郎团队,连彩头都忘了要·(集体搞基,能不华丽吗QAQ)·婚宴上雪莱换上了一身粉嫩的桃红色旗袍,身姿曼妙笑容甜美地给宾客们一一敬酒。
她有了身孕,敬酒也就是做做样子,点到即止,没有人刁难她··新郎身体状况不佳,答谢过宾客之后就被人搀扶去休息了·这种情况,也就只有酒宴,没有舞会了。
酒宴中真正苦的不是新郎新娘,而是韩笺枫这群伴郎·他们不遗余力地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好意·酒场如战场,赫曜霆身体不好,同作为‘娘家人’韩笺枫不能让他多喝,几乎是用绳命在挡酒,就快要战死沙场了。
赫曜霆一直在酒宴上撑着,撑过办场已经是有些心焦气闷了·他松了一下衣领,找了个借口起身出去了··路过更衣室的时候正巧碰上赫雪莱,俩人一碰面,赫雪莱就温柔地笑着打招呼:“三哥。”
赫曜霆回了一句:“雪莱·”·赫雪莱立马懂事地找了个房间给他休息:“三哥是在酒宴上气闷了吧,来这边休息一会吧·”转身给赫曜霆伶俐地递了块毛巾:“三哥,擦把脸吧。”
赫曜霆接过来笑笑:“谢谢·”·赫雪莱坐在赫曜霆旁边坐下,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赫曜霆,为他倒了杯茶:“三哥,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赫曜霆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雪莱可真温柔啊,金将军好福气·”随即微笑了一下:“你能嫁给金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往后也有福了。”
赫雪莱垂下眉眼:“三哥,我其实没有什么福分·”·赫曜霆眉毛一挑,问道:“怎么了金将军待你不好”·赫雪莱眼圈一红,期期艾艾道:“不是不好......只不过我心里不快活。”
赫曜霆冷冰冰地扫她一眼,客套着轻声开口说道:“金将军对你百依百顺,你还有什么不快活的”·赫雪莱眼神迷蒙地一直望着他:“三哥,其实我一直都很仰慕你。”
赫曜霆微微一笑,靠近她,伸手搂住她的腰际:“雪莱,你很漂亮,也很聪明·”一颗一颗解开她旗袍的扣子,将手探进去·扬手刺啦一声将围在她腰上的白布粗暴地扯下来,吓得赫雪莱一哆嗦。
一手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一边轻轻抚摸,一边凑近她恶意地微笑着给了她一个软钉子:“只不过,你肚子里的心思太多了,我消受不起,还是做你的哥哥好·”·赫雪莱脸色变了,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三哥,我......”·赫曜霆随手一丢,将那条白布扔进了壁炉的火堆里,片刻化为灰烬。
赫雪莱束缚一解,身形变了,旗袍的扣子再难系上,她一时半会从房间里出不去了·赫曜霆满意地笑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捆得再紧,也有四个月了·这孩子关系着你的荣华富贵,你可得护好了。
束腹对孩子不好,那个东西还是不要用了·”倏然松开她,面无表情地起身:“金夫人往后还是庄重些吧·”·出了客房,赫曜霆低着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那人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人眉目俊朗,并不陌生,正是梁家现任当家——梁仲贤··梁仲贤伸手扶了他一把,潇洒地轻笑了一下:“赫先生这是从酒宴上逃了”英挺的眉毛一挑:“可是偷偷地来会什么佳人吗”眼角带了点揶揄的笑意。
赫曜霆略有些尴尬地直起腰:“梁兄说笑了,我这是酒喝得闷了,出来吹吹·”迅速恢复了平日清冷如月的孤高姿态:“上一次见你,仿佛还是个懵懂无知的痴呆。
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就成了叱诧风云的一方霸主·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变化莫测、难以预料啊·我不得不佩服梁兄手段之高明·”·梁仲贤微微一笑:“赫先生过奖了。
我看你没喝多少,是不是有什么不合意的”他与梁季秋五官相似,却没有梁季秋那种油头粉面的脂粉气,外表斯斯文文,说话掷地有声,给人一种尔雅雄霸的感觉。
赫曜霆一笑,眼角带了几分清高傲慢的轻蔑:“酒宴上的酒不是好酒,不能尽兴·”·梁仲贤挑眉看着他,镜片后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哦将军府的酒还不够好吗”·赫曜霆看似无心地发出了邀请:“我知道什么地方有上好佳酿,梁兄可愿意随我喝一杯。”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厅,偷偷地潜入到将军府的酒窖··梁季秋环视了一圈四周陈列的洋酒瓶子,轻声道:“想不到堂堂的赫家三爷,竟然会带我去酒窖偷酒喝。”
赫曜霆随手抽出一瓶酒打开:“想不到堂堂梁家二爷,竟然会陪我一起到酒窖偷酒喝·”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没有酒杯,梁仲贤正要去找,被赫曜霆拦住:“不用去找了,省得坏了兴致。”
直接将酒倒在手心里,宝石红的酒液衬着白玉般的手掌,两相比对色泽分外鲜明··赫曜霆捧起酒,凑在唇下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笑道:“恩,好酒”·随即又倒了一捧,送到梁仲贤跟前:“梁兄,请”·梁仲贤微微一愣,随即就着他的手掌一饮而尽。
他抹了把嘴唇,看着赫曜霆雪白的手掌,和根根葱白的修长手指,那玉般的色泽,苍白而冰凉·突然间生出一个念头,想把那手指牵过来,含在嘴里吮吸一口,那滋味肯定比美酒更让人着迷千百倍。
·梁仲贤不由自主地痴迷道:“还真是好酒·”·赫曜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乌黑的发梢跟着一颤一颤:“你被我骗了·其实啊,赫家的教养很严,从小到大都要学许多东西。
并没有什么时间可以让我享受生活,所以无论是茶道还是品酒,我都是一窍不通的·”眼角眉梢爬上来一丝不羁:“不过呢,喝酒讲究个心境,偷来的酒,就是比宴席上的好喝。”
梁仲贤眼睛一亮,眼镜片在酒窖幽暗的灯光下折射了一下光亮,看不出镜片后面眼睛里的内容:“对,有句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赫曜霆嗤笑一声:“梁兄,你这个比喻好像不怎么高明。”
忽然就豪气干云起来:“来,咱们酒逢知己千杯少·”随即倒了一捧酒:“干”·梁仲贤也接过酒瓶往自己手上倒了一捧:“干”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绵里藏针·赫曜霆半场临阵脱逃,韩笺枫却依旧撑到后面·他一向酒量很好,又深谙酒场上运筹帷幄之道,太极打得游刃有余·不过宾客中大多是军官出身,个个酒量不俗。
他一者要顾着赫家颜面,不好太过推拒·二来近日心情郁闷,有些借酒消愁的发泄之意·喝下的酒,自己也难计数··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酒宴到最后,大家喝得尽兴,都是醉态酣然的样子。
韩笺枫脸上还未现出什么醉态,眼神依旧是清澈的,但他一起身,就有些站不稳了·酒气上涌,摇摇晃晃地去了盥洗室··痛苦地吐了一阵之后,舒服了一些。
韩笺枫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体,步履蹒跚地移步到水龙头跟前,伸手拧开龙头,匆忙洗了把脸··伸手去够毛巾,刚抬脚走了一步,一个踉跄,栽倒下去,忽然被人从身后扶住。
他感觉耳后有人在吹气,立刻转过身去·赵瑺铮西装笔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韩先生,你没事吧”·韩笺枫伸手一挥,不动神色地挣脱开他的搂抱,有些落魄地一笑:“我有点喝多了。”
赵瑺铮伸手递给他毛巾,韩笺枫接过来道了声:“多谢·”·赵瑺铮凑近他:“韩先生,咱们是旧相识·你又何必那么客气·”·韩笺枫缓缓吸了口气,不想与他纠缠,语气冷淡道:“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赵师长节节高升,韩某一介平民·礼数不敢废,还是谨慎些好·”说着就要走了,可是他现在有些醉,步子迈得不太稳··赵瑺铮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一脸笑意地继续纠缠:“韩先生,你是娘家人,我是婆家人。
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应该多亲近才是·”·韩笺枫冷眼瞧着他,往后略微一退,跟他拉开了些距离:“我跟赵师丈高攀不上,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赵瑺铮抬眼瞧了他半晌,此刻韩笺枫虽然醉了,但是那种恣意不羁的朦胧醉态,更让人动心。
他越端详越觉得韩笺枫那姿态颇为撩人,意识里真想立刻将他剥光了好好狎弄一番·目光灼人地看着他:“韩先生说的什么话咱们可是合作过的。
在北满那些日子,都还历历在目呢·”·韩笺枫剑眉一挑:“是吗我倒是记不得了·”冷笑一声:“仿佛就记得你那时候很欠揍,现在也一点都没变啊。”
言外之意,若是此君再不识相,他就要即可动手教训··赵瑺铮却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凑上去抱住他:“韩先生现在这个样子,莫说动武,就是连路都走不稳了。
我看还是我来帮你吧·”·韩笺枫一肘顶开他:“心领了,不用·”·赵瑺铮是土匪窝里出来的胡子头头,脸皮自然是不薄的,也不恼,伸手拉住韩笺枫,猛然一扯把他压在墙上:“还是让我扶你一把吧。”
韩笺枫被他缠得颇为烦恼,已经失去了耐性,不悦地呵斥:“姓赵的,你想要干嘛”·赵瑺铮嘻嘻一笑,贴近他:“我想要跟你好,凭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咱俩联手,一定可以在满洲这块地方闯出一片江山。”
韩笺枫冷冷一笑,立刻回绝:“可惜我没有兴趣·”·赵瑺铮双目精光一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不要不识相·”随即出手按住他关节一扣,肩膀一击重重砸在韩笺枫身上。
韩笺枫闷哼一声倒在他身上,赵瑺铮心中一喜,搂起他·感觉韩笺枫此时已经浑身软散,似乎使不出力气,贴着他修长的脖颈咬了一口:“笺枫,我可是想你得紧呢。”
他以为韩笺枫失去了反抗力,搂着靠在他怀里的人摩挲,急急忙忙去解他的裤带··不知何时韩笺枫的手犹如鬼魅,忽然掐在他脖子上,一记锁喉利落如电。
顷刻之间,二人局势异位·赵瑺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阵愣怔··“一个好的进攻者,要有和善的外表和温柔的声音,这样才能趁对手松懈的时候一击毙命。
这叫绵里藏针,你懂吗”韩笺枫扣着他的脖颈,死死掐住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握紧了一支钢笔,笔尖寒光闪闪正对准了赵瑺铮的咽喉·婚礼上搜查得很严格,二人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但是锋锐笔尖,若是戳进人的咽喉,依然可以瞬间毙命··韩笺枫一双桃花眼杀意森然地直射向赵瑺铮,里面有一团阴森的小火苗,忽明忽暗,闪闪烁烁·赵瑺铮一身冷汗,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韩笺枫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就算是杀人也比旁的武夫要干脆利落··韩笺枫离他很近,近得可以听见他阴沉暴虐的心跳,一下一下,扣动着他的神经··韩笺枫握紧钢笔,身体也有些僵硬,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一种嗜血的快意念头渐渐袭上心头:“好想杀了他。
好想”钢笔尖抵在了赵瑺铮的咽喉上,缓缓滑下一道血口·韩笺枫内心挣扎着,压抑着这种嗜杀的冲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盥洗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打开,赫曜霆站在门口,讶异了一瞬,随即立刻开口:“笺枫,你怎么在这里啊”赶忙上前把韩笺枫拉开,抢下他手中的钢笔,向赵瑺铮简单解释了一句:“赵师丈,笺枫这是喝多了,你别见怪,我代他跟你赔不是。”
赵瑺铮一挥手,随即打了个哈哈:“赫先生说哪里的话·酒后闹事有情可原,大家都是熟人,伤不了和气·”·赫曜霆微微一笑:“赵大哥真是宽宏大量,小弟惭愧。
笺枫醉得厉害,我得马上带他回去·改日我亲自带他到府上登门赔罪·”·赵瑺铮哈哈一笑:“赔罪就不必了,这点小事,我没往心里去。
赫先生要是愿意,我那里随时欢迎大驾·”·赫曜霆微笑着点了点头,简单道了声别就架着韩笺枫匆匆离开了··上了汽车,韩笺枫仰面倚在座椅上,面色阴沉闷声说道:“我刚才差点没忍住,就差一点。”
方才若不是赫曜霆及时出现,他恐怕一时冲动就把赵瑺铮给捅了··赫曜霆看情形也大约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冷冷瞪他一眼:“赵瑺铮这个人我也很讨厌。
但他现在是金嘉源身边的红人,杀了他会有很大的麻烦,你别给我惹事·”·韩笺枫简短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以后不会了·”·赫曜霆皱皱眉,教训道:“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不跟你计较,以后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韩笺枫眉头一皱,不耐烦地答道:“知道了·”·赫曜霆看他这个样子,也有些冒火,可是见他醉得厉害,也不跟他计较:“你别不耐烦。
我从前就提醒过你,对沈叶别太动感情,现在自寻烦恼能怪谁·”·韩笺枫皱着眉头打断他:“别提他了·”然后歪了一下头,在赫曜霆肩窝上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带着芳醇的酒香和着淡淡烟草的气味喷在他脖子上,咕哝了一句:“我头疼。”
语气虽然差得要命,但那不经意间撩拨人的小动作已经让赫曜霆喉咙发干,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热··赫曜霆伸手帮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柔声问道:“好点没”·韩笺枫却孩子气地耍脾气:“没好。”
赫曜霆又给他揉了几下:“这样呢”·韩笺枫依旧皱着眉头:“没好·”转身搂住赫曜霆,“难受死了。”
赫曜霆哭笑不得,他知道清醒状态的韩笺枫是不会这样任性的·现在看来是真喝挂了,随即安抚地拍了拍他:“一会到就家了,到家睡一觉就舒服了。”
汽车开得很快,韩笺枫一路昏昏沉沉,赫曜霆虽然没喝多,但也是头昏脑胀·车刚停下,车门一开,韩笺枫下车就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吐过之后倒是头脑一清,只不过两条腿却已经不听使唤。
仆从上来搀扶,被赫曜霆一个冷眼制止了,驾着他步履蹒跚的好不容易进了卧室··作者有话要说:·☆、酒后真言·赫曜霆把韩笺枫扛回自己房间,并没有送他回韩公馆,而是鬼使神差地将他带回了赫宅。
艰苦卓绝地把他弄上楼,赫曜霆身上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又因为喝了酒,浑身都冒着热气·他平时好洁,忍受不了这种粘腻的感觉,简单冲了个凉,感觉舒服了一点,再从衣柜里找干净衣服来换。
韩笺枫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痛苦地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吟·赫曜霆衣服换到一半,扣子还没系上就敞着怀赶了过来··见他挣扎着要起来,就伸手将他扶起来,满面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笺枫哪里难受”·韩笺枫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头好疼。”
赫曜霆忙道:“要不我去给你找止痛片吧·”·正要去找,韩笺枫伸手拉住他:“不用,我忍一下就好了·”·韩笺枫忽然抬起眼帘,含情脉脉地直视了他的眼睛,柔声唤了一句:“曜霆。”
赫曜霆挑眉:“恩”了一声,以为他有什么事··韩笺枫一直望着他,眼神有点痴痴迷迷:“你真好看·比沈叶好看多了。”
声音轻柔地继续说道:“但是你没有他心肠好·你心狠,他心软·”·赫曜霆狠狠瞪他一眼:“他好·你怎么不让他扛你回来。”
韩笺枫狡黠地笑了起来,长密的睫毛跟着一颤一颤,一双桃花眼笑弯弯的秋水无痕,眸子湿漉漉亮晶晶的,黑夜中闪闪发光,动人心魂··赫曜霆眼角一跳,知道他是醉了,因为正常情况下,韩笺枫不会对自己笑得这么魅惑。
韩笺枫笑过之后,伸出食指在赫曜霆肩头的那朵绚烂的罂粟刺青点了点·一下一下细细轻轻地刮蹭着,眼神温柔得漾出了水来:“这个刺青还在啊·”指尖因为练琴生出的薄茧摩挲在皮肤上,赫曜霆被他撩得发痒,倒吸了口气,觉得这份痒一直从肩膀钻进心里,十分难耐。
不自觉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连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住他无声无息的挑逗·冷哼一声:“刻进血肉里的,除非撕掉一层皮,否则一直都会在·”面上已经现出了隐忍之色。
谁知韩笺枫竟然凑近他,猛然低下头,两片菱唇轻柔地吻上了赫曜霆锁骨上的花苞,细细密密的吻绵绵细雨般延伸到肩膀花蕊,最后停在了靠近心脏位置上的花茎··赫曜霆喝了酒也隐约有些醉意,嗅着韩笺枫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清朗的薄荷味混合着淡淡的干燥烟草味,氤氲在醇厚的酒气里,成了一种馥郁而暧昧的香。
 ·他身上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不由自主地扬起了脖颈,让韩笺枫完成了这个缠绵悱恻的吻·敞开的衬衫,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和猛烈的心跳,一晃一晃微微抖动着。
韩笺枫带着酒意的话轻柔地吹拂在赫曜霆脸上:“我在你身上留了这个刺青,你在我心上留了道口子·这辈子都不会好了·”·他牵起赫曜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温存地叹息了一声:“曜霆,我……其实爱你……”温热的手掌攥紧他肌肤冰凉的手揉搓着,桃花眼里满是柔情,温柔的目光里带了一点点凄苦的神色,就只那么一分,却让人望之断肠。
“我......其实……一直都爱你·只爱你·这十几年.......心里就只爱过你一个人·”温柔的低声呢喃,到最后成了悲凉的唏嘘,听在耳中,教人黯然神伤,柔肠寸断。
赫曜霆轻叹口气,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喝醉了·”·韩笺枫醉眼迷离地一直望着他:“我是醉了·”兀自苦笑了一声:“不醉……怎么能见着醉里的人。”
忽然凑近赫曜霆耳畔:“曜霆,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暧昧的酒气吹在他耳畔边:“你以前做梦的时候,喊过我的名字·”这话说得很轻柔,低哑浑然的声音却有种震撼人心的荡气回肠之感。
赫曜霆听得浑身热烫起来,微微地发抖··赫曜霆微微侧了侧身,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韩笺枫完全没有终止这个话题的意思:“我知道你不肯承认,但是我听见了……你叫的是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就任起性来,平时压抑着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曜霆,你是梦见曜沄的次数多,还是梦见我多我猜......你一定是梦见我多。”
赫曜霆阴沉了脸色:“笺枫,你这是酒后胡言,我不跟你计较·你好好歇着吧·”起身就要走了··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韩笺枫忽然急了,拉住他狠狠往后一拽:“曜霆,别走。”
用力过猛,竟然拽得赫曜霆向后一仰,直接跌进了他怀里··韩笺枫伸手从背后搂住他,将他禁锢在怀里,在他耳边低语:“其实你真正爱的人是我·为什么自己骗自己”温热的气息吹得赫曜霆耳根发痒。
赫曜霆皱皱眉道:“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别说了·”声音冷然,散发着淡淡的寒意··韩笺枫继续固执地不肯松手:“不,我要说·”他平素都是一派沉稳,任何时候都是温文尔雅的姿态,忽然使起性子分外难缠,倒教赫曜霆招架不住,僵在他怀里,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韩笺枫搂着他,继续在他耳边固执地柔声低语:“等我清醒了,这些话就说不出口了·”·改变了一个姿势,目光正好落在赫曜霆的眼睛里,一寸一寸细雨般温润缠绵:“曜霆,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要不然你不会把沈叶送去将军府·只要是我稍微在乎一点的人,你都容不下,非得彻底毁了不可·”说到最后,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赫曜霆面不改色,冷冷问道:“你知道了”·韩笺枫苦笑一声:“你那些惯用的手段,我还能不知道·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
赫曜霆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冒火,严辞计较起来:“他是个大烟鬼,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跟他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来·”说到最后竟然有些义愤填膺的味道。
韩笺枫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他吸鸦片·但是沈叶是个好人,他是真心对我好·我就想有个伴·要不偌大的房子里,连个跟我说话拌嘴的人都没有。”
他虽然在笑,嘴角的弧度却分外落寞: “可是,我身边的人,你非斩尽杀绝了才甘心·”·赫曜霆彻底恼火了,口不择言地厉声责备:“你就那么需要人陪吗就算是个不堪的大烟鬼也不在乎那个沈叶相貌平平、脾气又差,有什么好的。”
韩笺枫伸手握住赫曜霆双肩,直视了他的眼睛,目光里也有那么点恶狠狠的味道:“他当然比不上你,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你要是肯……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
 ·说完之后猛然搂紧了他,将下巴抵在赫曜霆肩膀上,浑身微微颤抖着发寒一样,低声哽咽:“可是……你不要我啊·”他抱着他,却仿佛虚脱了一样,声音虚弱地一字一字哀凄道:“你不要我。”
幽幽怨怨,无限哀伤··赫曜霆听他这么说,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嗓子梗住了,接着心中一阵酸楚·他感觉眼前迷蒙了一瞬,眼角一热,等他抬手去擦,竟然是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韩笺枫抱着他半天恢复了平静,冷冷一笑:“我知道你想得到曜沄·可是等到你得到他之后,你就会更不高兴·你不高兴,就会要我陪着你不高兴·” 口气温和平静。
他因为那些无可奈何的往事,对赫曜霆本来没有什么占有欲,也没有那种非他不可的心··这么多年待在他身边,只是单纯地帮助他,希望他过得好·可是他过得并不好,表面上看着虽然是家财万贯,业大势大。
可是内心的苦楚、孤寂,只有韩笺枫能深切地感觉到··赫曜霆心中一痛,嘶哑着嗓子打断他:“笺枫,别说了,别说了……”·韩笺枫却充耳不闻,温柔的话语绵绵不绝地流进他的耳中:“其实,我愿意一直陪着你,但是你不要我。”
轻叹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我的心里也苦啊·”·赫曜霆微微一怔,深吸口气沉声说道:“笺枫,你知道的,我为了你连亲大哥都害死了。”
他说着,暗暗握紧了拳头:“我当时暗算他,只是想要让他落下残疾,让他不能跟我争·我没想过要他的命·”·凄凉地惨笑了一下:“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咬紧牙关颤声道:“我只要一看见你就会想起来·这件事在我心里,永远都过不去·”他一身清冷月色,宛如画中谪仙,淡漠而疏离··韩笺枫脸色微变,厉声道:“不,不是的。
曜清不是你害死的·”深吸口气,沉声道:“当年其实是老当家亲自下的令,你并不知道其中隐情·而我刚好参与其中,亲眼目睹了整件事的发生过程。”
目光变得寒意森然:“赫曜清根本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他是大夫人跟外人私通生下的野种·”·赫曜霆苍白的脸色再添一层冰霜,寒潭一般幽深的双目忽然冒出火光:“你说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笺枫,我大哥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容忍别人再来毁他的清誉。”
韩笺枫沉沉一笑:“我说的都是事实,曜清的确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子·老爷子在曜清生前就留了遗嘱,里面写得清清楚楚,长子并非亲生·”声音变得越来越冷峻。
赫曜霆一惊,脱口问道:“什么遗嘱我怎么不知道”·韩笺枫目光淡然地望着他,脸色变得愈加苍白:“曜清死了之后,老爷子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丑事,再也没有提过。
可是他不知道,这份遗嘱被我偷走藏了起来·你若不信,我可以拿来给你看,是不是老爷子的笔记,一看便知·”·赫曜霆知道韩笺枫不会随便跟自己扯谎,他这样说自然是拿得出遗嘱,不禁有些郁愤:“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不早告诉我”·韩笺枫凄然一笑:“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我怕你即使知道了真相,还是不会要我。”
深吸口气,半天才缓过气来,缓缓说道:“我宁可让曜清的死成为你一块心病,也不想去面对……你因为介怀……而嫌弃我,这样的现实。”
赫曜霆脑子嗡地一声僵住了:“笺枫……其实我……其实我……”嗫嚅了半天,最终说出这么一句话:“对不起。”
他搂住韩笺枫的腰,轻轻抚摸了一下,触手被肋骨咯了一下·不禁悲戚地想:“笺枫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是为了沈叶,还是为了那一分不能言说的入骨相思。”
“没关系·”韩笺枫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嗅着他一身凛冽冰冷的苦涩药气,轻叹了口气:“没关系·”他真的是难得与赫曜霆这样亲近,不自觉地生出了些贪婪的私心,将他搂得更紧一些。
良久,轻声说了一句:“我只是痛心,因为你活得不好,我痛心·”一字一句,透着刺心入骨的伤痛··他爱他,只想他过得好·但是赫曜霆过得并不好,就算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好。
更何况,赫曜霆或许永远都不会接受他··“你总是折磨自己,然后再来折磨我·”他一手轻轻地抚摸着赫曜霆单薄的脊背:“你总是不知道珍惜自己,除了我之外,谁会心疼你呢。”
指尖触到根根清晰的骨头戳得他心疼,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旁人都以为你冷酷无情,只有我知道……你就是团火,灼伤了别人……也会伤着自己……”韩笺枫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闭上眼睛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赫曜霆静静地被他搂着·半晌,见他不再说话,以为他是睡着了,慢慢把他移到枕头上躺好,帮他盖上被子··赫曜霆靠在他旁边,单手撑着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韩笺枫。
韩笺枫此时虽然双眼紧闭,睫毛却在微微颤动·赫曜霆凑近他,隐约看见他长密的睫下蕴藏了一抹薄薄的水雾,在投进房间惨淡的月光下,掩映出悲凉的辉芒··赫曜霆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体去亲吻他的眼角,一抹滚热的水意灼烫了他的嘴唇。
他轻柔地从额头到面颊一遍遍抚摸着韩笺枫,心中叹息了一句:“笺枫,我怎么可能让你幸福呢·我那么爱你,那么恨你·”·作者有话要说:·☆、堕入修罗·赫曜霆紧挨着韩笺枫与他并排躺好,两个人同盖着一床被子,近得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
韩笺枫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大概是睡着了·赫曜霆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一双大眼睛等待天亮··往事云烟一幕一幕过电影一样浮现在他眼前,那些他不愿意碰触的蹉跎不堪,忽然抑制不住一下子涌现出来。
他从前不敢去回想,只要一回想,那尖锐的刺痛就灼烧得他心脏剧痛·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不由自主地去回忆,去想,去痛··韩笺枫爱着他,他并不意外,其实早就心里有数,只不过刻意地不去想。
韩笺枫从来不提,赫曜霆就任由他将这种感情隐藏压抑起来·变成了二人不能碰触的一份隐痛··韩笺枫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赫家,大概是十几年之前的事了。
他很早死了亲爹,他妈改嫁给了一个老头子,继父答应给他妈一口饭吃,却提出了条件,就是不能带他改嫁·他妈一狠心把他扔在雪园门口,他快饿死的时候是被雪园当时的老板孔佘捡了回去。
他拜了孔佘为师,孔佘是个为人刻薄的人,对徒弟时常打骂不休,韩笺枫小时候在雪园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后来一次赫老爷到雪园无意中发现他很聪明又不多语,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当即决定带回赫家亲自栽培,那时候他已经长成了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从此以后名义上是孔佘的徒弟,实则跟章曜沄一样成了赫家亲传的门徒··赫老爷带韩笺枫回家,为他一一介绍了家庭成员,那一天赫曜霆刚好卧病在床没有见到他。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韩笺枫红着脸怯怯地唤了一声:“大小姐·”心里还在诧异,大小姐好好的一头秀发怎么一下子就剪短了·他得到的回答是赫曜霆的兜脸一拳。
少年时期的韩笺枫羞怯寡言,对琴棋书画有着比旁人更加执着的兴趣·他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练小提琴,或者静静地画山水画、写书法·那种忧郁而纤细的模样,总是会引得人驻足,却不忍发出声音打扰他。
赫曜霆肺不好,肠胃也弱,稍微着了凉就要闹肚子·他本来是个病秧子的身体,却生了个混世魔王的性子·时常偷了韩笺枫的墨宝当厕纸,然后在他找的时候跑出来,冲他狡黠一笑:“用笺枫的书画如厕最好,有墨的清香。”
韩笺枫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不说话,在赫曜霆与他目光直视的时候看向别处,一抹红晕不经意间爬过面颊·那时候的韩笺枫,永远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经常会害羞。
他一害羞就惹得赫曜霆更加乐意去捉弄他··赫老爷后来送韩笺枫去学堂上学,他入学比较晚,刚好跟赫家这对孪生姐弟一个班··学堂里的男孩子总是因着韩笺枫的好模样欺负他,人前人后地叫他‘小戏子’,对他动都动脚。
韩笺枫那时性子柔,也不懂得反抗,只是左躲右闪地到处乱窜··赫曜霆却是个不受气的·他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打架从来没输过,少年人下手又狠辣·学堂里的男孩子再不敢对韩笺枫造次,日子才算过得太平。
赫曜霆每每将欺负韩笺枫的男孩子教训了一顿之后,经常搂紧他的肩膀,豪情万丈地宣布:“你以后给我当老婆,我帮你把坏人都打跑·”现在想来,那时当真是年少气盛。
有一年赫曜霆病得很厉害,家里人说痨病传染,竟然偷偷命人将他塞进麻袋扔到江里去·那时候十冬腊月,江水都冻住了·韩笺枫趁机打晕了家仆,把他从冰窟窿里拖上来,力大无穷地背起他就跑。
医院见到这种情况都不收了,韩笺枫带着他在一位老中医门口跪了一夜,那位大夫才开门,勉强答应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谁知赫曜霆竟然就活了过来··韩笺枫将他抱在怀里,一口一地喂他吃药,那时候从没有人跟他这样亲近过,包括一同出生的姐姐。
他活过来之后,要韩笺枫在他身上纹个刺青··韩笺枫一头雾水地问他为什么·他笑嘻嘻地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是我救命恩人啊,我想让你在我身上留个记号,以后就不会忘记了。”
韩笺枫拗不过他,只好在他左肩上刺了一朵罂粟·当时每一针的刺骨之痛,都让他记忆犹新,但是他依旧咬牙忍下了这种酷刑··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他问韩笺枫为什么要在他身上纹罂粟花。
韩笺枫淡淡地笑着告诉他:“罂粟是生命力顽强的花,你会像它一样祸害遗千年·”·他们本来是那样的要好,好到生死相依··他以为韩笺枫是他的,可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事情就变了样,那个霸占了他心上人的人不是别人,偏偏是自己的大哥。
那一日,他跑到地下室去找一只走丢的小花猫·经过一个旧仓库,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嘶吼和凄惨的叫声传出·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映入眼帘的情景让他立刻惊呆了。
自己的大哥赫曜清正袒裼裸裎地覆在韩笺枫身上,血顺腿蜿蜒而下的鲜血,触目惊心··他见到如此情景仿佛被毒蛇咬了一样,阴冷冷的浑身寒毛直竖··赫曜清并没有发现他,但韩笺枫那时候向门口看了一眼,目光刚好与他相对。
怔了一怔,随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立刻躲了起来,等赫曜清离开,然后偷偷走进那间屋子··他凑近赤条条被铁链锁着的韩笺枫,浑身都僵住了·韩笺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散乱没有焦距,眼神空洞洞,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生气。
半天,嘴角抽搐了一下,才有一句话从他嘴里飘出来:“你快走吧,不要看我·求求你,不要看我......”声音很轻很轻,无喜无悲,无哀无怨,只有无穷无尽的无可奈何。
韩笺枫那个时候大抵已经接受了现实,他这辈子彻底完了,他跟赫曜霆也彻底完了··赫曜霆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满心都是无奈的悲戚:“我想救你啊,可我只是一个庶子。
我真的想救你......”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让他浑身颤抖,恨不能立时死去··赫曜霆不敢直接去找赫曜清要人,甚至不敢让大哥看出来他知道这件事·他一个庶子,若是把人逼急了,恐怕就会被害死。
百般无奈下,他想到了一个人——章曜沄··章曜沄是不惧怕任何人的,他有能力也有手段,就算是赫曜清也要敬畏他三分··当章曜沄把韩笺枫从地下室里扶出来之后,韩笺枫有很长时间不再跟任何人说话。
后来章曜沄跟赫曜清去了西洋留学,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可能是从那时起,他才觉得章曜沄是可以让人依赖的人,他让觉得安全,生出了要牢牢抓紧他的心。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把家产、名利、地位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因为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才是真实的,才会让他感觉自己活着还有意义。
谁要是跟他争,拦他的路,他就要他的命··赫曜清是第一个在他向上爬的路上挡着的人,所以在月黑风高的晚上他向赫曜清乘坐的汽车轮胎开了枪··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样做是为了家产,还是为了韩笺枫。
有一天,他在走廊一角见到了临窗而立的韩笺枫·依旧是那个玉树临风的样子·一缕淡淡的烟雾在他身边缭绕开,飘飘袅袅··他皱皱眉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掐灭烟头回答:“很早之前就会了,但你不喜欢我就不抽。”
这是韩笺枫自那件事之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不知怎么的,仿佛一夜之间就忽然变得冷酷无情、虚伪残忍,他的笺枫不知怎么就变得风流成性、心狠手辣。
或许是他把韩笺枫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为了坐稳当家的位置,他硬起心肠把韩笺枫打扮得体体面面,然后再送去一个又一个修罗道场,不惜牺牲色相为他除掉一个又一个对手。
反正韩笺枫已经是被赫曜清米曹践过的火兰货,没什么怕毁的··他原本因为赫曜清的死对韩笺枫怀着无限的恨意,他也恨自己·现在知道了真相,是不应该再恨了。
但是看着他,心里依然觉得别扭,依然恨,恨得骨头疼··岁月像一部发了疯的磨盘,将他们打磨得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年少时的样子··他们享尽人间富贵,也吃尽人间辛苦。
他们活得风生水起、手眼通天,却再也没快活过··赫曜霆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静静蜷缩在一旁的韩笺枫,那个睡姿是双手将自己环胸抱成一团,像个怕冷的孩子。
忽然好想搂紧他,将他揉进怀里细细密密地亲吻他··但他僵直了半天,只是伸出手在被窝里胡乱摸索了一阵,触碰到了韩笺枫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指尖带着薄茧的手指,一直都带着柔和的温度,既不冰冷也不会烫伤人。
赫曜霆心里想着,在韩公馆笺枫夜夜入眠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人蜷缩在冷冰冰的被子里,自己给自己取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在黑暗中握紧了他的手,韩笺枫也仿佛似有所感,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在床上躺了一夜··作者有话要说:·☆、女人是非·赫曜霆一夜未眠,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恍恍惚惚地睡着,小憩了一会·还没睡安稳,就被一个催命电话吵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去接,刚拿起听筒·阎翰林在电话那头嘹亮的嗓门就把他彻底给震醒了··赫曜霆被她的怒吼震得耳朵嗡嗡直响,手一抖差点把听筒扔出去。
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抱怨持续了足有两个小时··大体内容是这样的·百货商店分账之后,孙星娅那些太太们随意划账被取消·孙星娅跟她两个人在这件事上起了争执,阎翰林坚决不让步。
结果孙星娅雇了记者在小报上发声明,讽刺她牝鸡司晨违背传统妇德,更影射她与关东大亨之间关系暧昧··这消息一出,小报记者逮住机会纷纷捕风捉影,也不知怎的竟然将赫曜霆跟阎翰林在金嘉源寿宴上共处一室这件事也给翻了出来,大肆渲染。
阎翰林忍无可忍,给他打电话要请辞··赫曜霆被她河东狮吼一般的叨逼叨搞得头昏脑胀,心悸眩晕·暗暗腹诽,俗话说一个女人相当于三百只鸭子,火力全开的阎翰林简直就是个家禽养殖场,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阎翰林最后以“明明是我被强吻,他们凭什么写成你被我霸王硬上弓”为结束语·末了委屈地咕哝了一声:“脑子好,能力好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被人指指点点。”
赫曜霆心中冷笑:“谁让你长个媒婆相,相貌英俊也不是我的错·”他当然不会这样说,反而一口一个“阎经理、阎小姐”地耐心呵哄。
赫曜霆说了一句:“翰林,你先消消气·因为这点小事辞职多不值得·”之后,阎翰林依旧坚持请辞··赫曜霆的耐心彻底被磨没了,一声暴喝带着雷霆之势:“姓阎的,你要是想明天早上看到你们阎家剩下那几个门徒横尸街头,就给我辞职试试看”倒是把阎翰林震住了一瞬,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
·半天,阎翰林带着哭腔委屈道:“你怎么能威胁我·”·赫曜霆苦笑一声:“要不是看在你是个人才,我才懒得威胁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赫曜霆轻叹口气,询问道:“你吃饭了没”·阎翰林来了精神,赌气道:“没吃。”
赫曜霆耐着性子说:“我请你吃饭·”·阎翰林继续赌气:“生气,不想吃·”·赫曜霆见她还没消气,也不讲理了:“你不吃,我也不吃,饿死算了。”
阎翰林听他这么说,口气软了下来:“那你去吃饭嘛·”·赫曜霆微微皱皱眉头,无可奈何地继续劝说:“首先,你是跟我大嫂有过节,不是跟我。
星娅不懂事,我回头会说她·其次,那些小报记者不是我让他们写的,但是事情涉及到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第三,”轻叹口气继续道:“我昨天一夜没睡,一大早被你一个见鬼的电话吵起来。
你没吃饭,我从早到现在也陪着你没吃·”·阎翰林又沉默了一会,犹豫着问道:“好吧,我们在哪见面”·赫曜霆笑笑,言简意赅地回答:“四十分钟之后中国大街见。”
赫曜霆精疲力尽地放下电话,满脑子都是哀叹:“女人啊,女人·”一抬眼,看见韩笺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赫曜霆回应了一个淡淡的苦笑··韩笺枫勾勾唇角,笑道:“怎么被女人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留情了”·赫曜霆冷冷地横他一眼:“笺枫,我又不是你。”
又叹口气:“刚刚打电话的是翰林·女人管事,就是会把人搞得头大·”·韩笺枫还是笑,笑得略有些无奈:“一会等我撞上星娅,你还得头大。”
赫曜霆皱皱眉头:“你说我大嫂怎么总是不懂事在我身边做事的人,她都看不顺眼,巴不得把人挤兑走了才甘心·”眉头蹙得更深了一点:“我体谅她不容易,给她管布坊,她怎么从来都不体谅我呢。”
韩笺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要是说星娅看我不顺眼是因为.....”苦笑一声:“反正她一向容不了我·”忽然抬起眼帘,饱含深意地看着他:“那你说她容不下阎翰林是为了什么呢”·赫曜霆冷冷一笑:“我怎么知道,大概她们俩天生犯冲吧。”
韩笺枫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跟阎翰林走得太近了·”·赫曜霆不以为然地一挑眉:“她是我的经理,走得近有什么不对的”·韩笺枫轻笑一声:“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阎翰林一个年轻能干的女孩子,总是跟你出双入对。
星娅大概就是见不得这个吧·”继续正色道:“星娅当初原本以为嫁的是你,才来赫家的,你不会不记得了吧”·赫曜霆脸色一沉:“那是我大嫂,你别胡说。”
韩笺枫含义深刻地笑了笑,那表情就像一只奸诈的狐狸··韩笺枫见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即岔开话,看似随意地微笑着问道:“你昨天怎么把我带回这了”·赫曜霆面不改色地回答:“你昨天喝多了,我本来是要送你回家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你带回来了。”
兀自苦笑了一下:“我可能也喝多了吧·”·韩笺枫尴尬一笑:“我以前酒量一向很好,也不知怎么就喝多了·”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我醉了之后,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赫曜霆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句简短的回答:“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
韩笺枫脸色变得很微妙,脸上虽然没有笑,但眼角却弯出点狡黠的弧度,仿佛透着含义复杂的笑意:“我说什么了”·赫曜霆干脆利索地冷声道:“我忘记了。”
韩笺枫哦了一声,落寞地笑了笑,不再说话··怕什么来什么·结果还真是一语中的,出门的时候就碰上了孙星娅正从布坊回来··孙星娅见了韩笺枫就立刻勃然大怒,像只斗鸡一样口不择言地冷嘲热讽。
韩笺枫也无奈··孙星娅不管不顾地叫嚷:“曜霆,你怎么还跟他混在一起啊这个韩狐狸枋死了你大哥,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个丧门星,你怎么还敢往家领”絮絮叨叨地继续埋怨:“曜霆,平时也该洁身自好些,顾什么女经理。
那个阎翰林那么年轻,能有什么本事她来管生意,跟一帮老爷们混在一起,还不是要闹出许多是非来·”·最后弄得场面太过难看,赫曜霆又正好有事要出门,终于忍无可忍地顶了回去:“阎翰林是个能干活的,一个顶过去三、四个经理。
笺枫这么多年一直把雪园经营得很好·嫂子,你把他们都排挤走了,你干活啊”·孙星娅听他这样说,气得火冒三丈,干瞪着眼睛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恨恨地哼了一声,一扭腰噔噔噔地走了··韩笺枫什么也没说,从始至终保持着好风度,苦笑一下耸耸肩,心想:这个匪夷所思、狗血淋头的上午·就跟赫曜霆告辞了。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一刻钟之后,凤栖将汽车开到了中国大街·赫曜霆跟阎翰林找了家西餐厅,落座之后·阎翰林看着窗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赫曜霆隔着餐桌看着阎翰林,嘴角一勾,冷冷一笑:“我都拿你当女朋友哄了,你还不能消气啊”·阎翰林脸红了,白他一眼:“胡说什么啊。”
忽然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你有女朋友”·赫曜霆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随口答道:“当然没有,我哪有那个时间·我没交过女朋友。”
阎翰林更吃惊了:“你没交过女朋友”瞪圆了眼睛:“一个都没有吗”·赫曜霆轻咳一声:“对啊。
女人很烦的·”冷哼一声,反问道:“至于那么吃惊吗”·阎翰林眼睛亮了一下,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对女人没兴趣,你喜欢的是男人吧”·赫曜霆正在喝咖啡,被她这样一问,呛得咳了一声,不悦地扫她一眼:“你什么意思我长得像断袖”·阎翰林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确实像。”
赫曜霆冷冷横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阎翰林继续笑眯眯地问道:“我看你平时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一定是喜欢男人·对了,你对章老师那么上心。
他真的就只是你姐夫吗你喜欢他吧还有那个韩笺枫,那么一副风流相,你们是什么关系啊”话说多了,有点口干,随手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
随即吐吐舌头:“这咖啡可真苦·”·赫曜霆被她问这问那搞得很烦,下意识伸手往兜里一摸,摸出块糖·他平时不吃甜的,在宴会上发现这个糖果包装得精美,打算拿回来给小雪哄小叶子。
在桌子下面两三下剥开糖纸,投进阎翰林的咖啡杯里,目光平静地抬眼看着她:“你再尝一尝·”·阎翰林也没在意,放心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道:“味道的确好多了,没那么苦了。”
随即问道:“你放了什么呀”·赫曜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鹤顶红·俗名叫水银,学名叫汞·”·阎翰林瞪大了眼睛,惊叫出声:“你下毒害我”·赫曜霆笑了笑:“没事,我下的分量轻,不会致命。
只不过......”他拖长声音,邪恶地瞧着阎翰林:“会导致面部毛细血管破裂·明天一大早,你的脸就会红一块白一块,跟京剧花脸似的,可有趣了·”·阎翰林又惊又怒:“你......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居然毁我容。”
赶紧起身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去医院·”·赫曜霆按着她肩膀示意她坐下:“不用那么麻烦,有一个简单的法子就可以解这种毒·很管用。”
随后不屑地冷笑一声:“再说你本来就那么难看了,再毁能毁到哪去·”·阎翰林一急,赶忙问道:“什么法子你快说”·赫曜霆忍住笑意,正色道:“吃辣椒。”
随即一挥手,向侍者要了一盘绿油油的尖椒··阎翰林看着满盘子辣椒绿得发亮,头皮一阵发麻,看着赫曜霆半晌问道:“你怎么不吃”·赫曜霆很悠然地喝了口咖啡:“我又没有中毒。”
将杯子在托盘里放稳妥了,微笑着看着阎翰林:“你快吃吧,这一盘子吃下去,毒自然就解了·明天一大早醒过来,变成个大美人·”·阎翰林无比痛苦地吃了三根辣椒,死活吃不下第四根,辣得嗓子说不出话。
猛灌口水,扶着桌子站起来,嘶哑着嗓子说道:“不行,我吃不下了,还是得去医院·”·赫曜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用了,你没中毒,我给你放的是糖。”
“你.....你.....”阎翰林被气得七窍生烟,结结巴巴道:“那你为什么骗我说是鹤顶红·”话说到一半,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赫曜霆冷冷扫了她一眼:“女人太聒噪了不好,容易嫁不出去。”
得意洋洋地浅笑了一下:“你看现在这样多好,我耳根子清静多了·”不再看她··阎翰林狠狠瞪他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哼:“我嫁不嫁得出去,要你管。”
赫曜霆结了账,一边目不斜视地往出走,一边语速飞快地吩咐:“翰林,下午跟我去趟赌场·有笔账,需要你帮我算一下·”·阎翰林不由自主地应道:“恩,好。”
赫曜霆想起了什么一样,侧目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她夹克长裤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不自觉地皱皱眉:“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啊”·阎翰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我......我衣服怎么了”·赫曜霆冷哼一声:“你穿这样,晚上怎么陪我赴宴。”
轻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待会给笺枫打个电话,让他派个姨娘过来打扮你·”·阎翰林嘶哑着嗓子急了:“我这嗓子这样了......怎么陪你赴宴”·赫曜霆嗤笑一声,心中隐隐生出些快意:“你这样正好啊。
你不开口说话,还勉强算是个佳人·”看也不看一眼阎翰林气得通红的脸··作者有话要说:·☆、准备赴宴·赫曜霆带阎翰林回了赌场,拿给她一沓借据:“翰林,你把这些加一加,看看梁季秋这几个月同共欠了赌场多少钱”然后又递给她一摞清单,“还有,这是梁季秋这几个月开销的清单,你连同一起算了。”
最后思索了一下,又递了几张单子给她:“再估算一下他现在手里的资产·”·这点小账自然难不倒阎翰林·她三下五除二就算了出来··言简意赅地向赫曜霆汇报:“梁季秋这些日子不是换汽车,就是在哈尔滨捧电影明星,可以说是一掷千金。”
她中午辣椒吃多了,渴得厉害,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但他除了赌场之外,在雪园的开销是最大的·他这样花钱,资产全变卖了也填不平债务·” 一清喉咙正色道:“哦,对了,他欠赌场九万七千块,欠雪园五万一千块。
同共加起来十四万八·”·赫曜霆随即给韩笺枫拨了个电话:“笺枫,你叫个姨娘来赌场·还有,再让她去百货商店挑件像样的礼服·”瞟了眼一旁狂喝水的阎翰林,目光刚好落在她那颗媒婆痣上:“多买几身,什么贵买什么吧。
顺便再买两件首饰·”·韩笺枫笑了,一口答应:“行,我立刻给你找个眼光好的姨娘·”·赫曜霆微微蹙了一下眉:“不是给我,是给阎翰林。
一个估计不够,你再多叫两个过来·”·韩笺枫笑出了声:“怎么,她那么糟吗今天要去赴什么宴这样郑重其事的。”
赫曜霆轻叹口气:“我约了梁仲贤·”·韩笺枫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约了他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赫曜霆直截了当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你还是不要去了吧,有翰林应该就可以了。
你跟他四弟那档子事还没过去,梁季秋现在闹腾得挺厉害,你最好还是回避一下·”·韩笺枫冷冷一笑:“那个梁老四死了大哥,又没有在分家的时候占到便宜,加上现在债务缠身。
他一直怨我,最近总是去雪园闹,我还真有点头疼·”·赫曜霆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你还没有脱身吗”轻轻地冷哼一声:“那你预备要拿他怎么办”·韩笺枫苦笑一声:“怎么办,拿他当女孩子呗。”
很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吃了亏总是要闹一闹的,我就且让他闹一闹好了,等到债主上门,他也就没心思闹腾了·”·赫曜霆嗤笑一声:“我看他还是没有放下你啊。”
韩笺枫波澜不惊地回答:“可是我已经放下他了·”漫不经心的话说得既冷酷又凉薄··梁伯毓已死,梁仲贤又是个深不见底的人物,自然不会再给他这般下手的机会。
梁季秋如今不仅没有一丁点利用价值,还是个惹事精,韩笺枫巴不得赶紧脱手,把这麻烦甩开··这个话题到此结束,韩笺枫话锋一转,打个小岔过去:“我现在给你挑姨娘去,半个小时送到你那里。”
赫曜霆简短地说了句:“有劳了·”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赫曜霆在旅顺口码头的烟土经常被抢,是谁所为他大抵心里有数·梁仲贤接管了家业之后,在满洲开了俱乐部,那里鸦片的消耗量很大。
梁仲贤派人抢他的烟土,并不是图意那几个烟土钱·两边人抢土一开战,死伤难免,抢来的钱跟命相抵倒算是赔了·他这么做是为了堵死赫家在满洲私运鸦片的路子,从而垄断这个行当。
赫曜霆跟他不一样,他也开烟馆,但都开在药房内院里的隐蔽处,一般人发现不了·雪园是不许暗藏鸦片的·否则舞女容易染上瘾,得了病更会影响生意。
 ·再者说,雪园是个名流聚集的场合,公众印象这个没用的虚名赫三爷还是很在意的·所以他不会为了利润把雪园搞得乌烟瘴气、五毒俱全··他这么做,大抵潜意识里也有一分是为了韩笺枫的安全。
要是把雪园弄成一个人人眼红的肥肉,韩笺枫的麻烦就该更多了··还有一分是为了章曜沄·如果让章曜沄知道他还在开烟馆,那家伙一定不会高兴,兴许一抬腿又离他而去了。
凤梧在半月前就被暗中派去旅顺处理这件事·前天,赫曜霆在赫雪莱的婚宴上,还跟梁仲贤一起痛快地偷了顿酒喝·第二天就收到了凤梧的电报和飞鸽传书,梁仲贤的人又在半路上劫货,被他带人打散了。
想到这里赫曜霆暗暗冷笑:“这一头跟我喝着酒,那一头就派人去抢我的货·”璀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那个梁二傻子,今天晚上,我还得再去会一会他。”
半小时之后,三个姨娘拎着大包小裹来了赌场·赫曜霆在这边有自己的办公室和会客厅,隐蔽又肃静··姨娘们挑过来的衣裳大多是绣花的旗袍或者色泽新鲜的蕾丝洋装。
在赫曜霆冷淡挑剔的目光下,一件接一件地给阎翰林上了身··阎翰林五官俏丽、皮肤白净,原本算是个丽人·只不过赫曜霆一直盯在她眼角那颗痣上,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上了身,横竖看都像媒婆。
配上珠光宝气的首饰,再挽个发髻·赫曜霆脑内出的画面就是阎翰林双手叉腰保媒拉纤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三个姨娘:“你们把她搞成这样,我领得出去吗是不是想要你们韩经理把你们统统撵出去呀”·三个姨娘里,有个能主事的,鼓起勇气说道:“三爷,我们当真尽力了。
许是阎经理气质特殊.....”·她话还没说完,赫曜霆就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发现这姨娘身姿玲珑,身材比例跟阎翰林差不多,穿了身好衣裳,打断她:“你把衣服脱了。”
那姨娘瞪大了眼睛:“什么三爷......我......”·赫曜霆随手拿了件旗袍扔给她:“穿这个,我要你身上那件衣服·”那姨娘为了见三爷,特意穿了最好的一身衣服。
那是件黑色天鹅绒的连衣裙,简洁大方,没有绣花和冗余的花边··姨娘应了一声,乖乖地去换了·纯黑色天鹅绒的连衣裙一上阎翰林的身,细长腰带扎了个蝴蝶结,显得她腰肢纤纤不堪一握,多了些冷艳的风情,倒是比其它花红柳绿的衣裙更好看。
赫曜霆顺手抄起把剪子,捧起阎翰林的长发,刷拉一剪子下去,发丝落了一地··他也不管阎翰林的嘶声惊叫,直接吩咐梳头的姨娘:“把她的刘海修一修。”
化妆的姨娘给阎翰林施了薄薄的脂粉,又涂了玫红色的口红,一瞬间就有了颜若朝霞的可爱··赫曜霆从一堆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里挑了一串长长的珍珠项链,往阎翰林脖子上一挂,黑白分明的鲜明对比色,虽然简单却格外亮眼。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赫曜霆挑剔的眼光也露出了鉴赏的光彩,顺手从蔷薇盆景里折了朵白蔷薇,往阎翰林胸口一别,清新素雅,比任何珠宝都妩媚··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一勾:“走吧,丑八怪。”
帮她披上白貂皮大衣··阎翰林瞪起一双圆眼睛,柳眉倒竖:“你想打架是不是”·赫曜霆笑一笑什么话也没说,牵起她带着乳白色羊绒手套的手,一阵风似的把她刮进汽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知己难求·赫曜霆的汽车刚在华侨饭店门口停稳了,凤栖已经等在了饭店门口。
很殷勤地拉开车门,扶着赫曜霆下车,很恭敬地一弯腰·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大嗓门格外嘹亮地响起来:“三爷,已经都安排好了·二楼的雅间·”·赫曜霆抬起眼帘,和颜悦色地冲他微笑了一下。
随即阎翰林的高跟鞋迈出了车门,凤栖迎上去,看见她眼前一亮,冲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阎经理好·”·阎翰林挽着赫曜霆的胳膊正要转身往大堂里走,一声锐利的停车声,梁仲贤的汽车也到了。
梁仲贤下了车,赫曜霆殷切地迎上去:“梁兄·”·梁仲贤推了推眼镜,很是斯文优雅地一笑:“不好意思,赫先生·让你久等了·”·赫曜霆连忙说道:“没有,没有。
我也是刚到这里·”·梁仲贤伸出手要跟他握手·赫曜霆却温和地微笑着摇摇头,在梁仲贤诧异的目光中柔声解释:“梁兄,我有肺痨,这病会过人。
不好与你亲近·”·梁仲贤如遭重击,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温柔地说道:“我不介意的,那日在金将军的婚宴上,咱们不是还把酒言欢来着吗”终于明白赫曜霆为什么这般清瘦苍白,而且总是时不时地轻咳几声。
赫曜霆垂下眼帘,苦涩地笑了笑,那表情脆弱得让人揪心:“那日我酒后失态,忘形了·请原谅我的失礼,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言罢,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梁仲贤听他叹气,心都被狠狠扯疼了。
梁仲贤也跟着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个可怜的人啊,怎么就生得这样命不好·不再说什么,三个人并排进了饭店··上楼的时候,梁仲贤禁不住侧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阎翰林,心想:这女孩子瞧着挺精明,相貌也算不错。
只不过长得不如赫曜霆,眼睛没有他漂亮,鼻子也不如他直挺,连其它五官的形状都不如赫曜霆秀美,俩人站在一块,怎么看都应该是女孩家更主动些··但是按照赫三爷如今在满洲的势力地位,若非他自己有意,就算是名门闺秀倒贴嫁妆,他也不会抬一下眼皮,想必是真中意这女孩子。
转念一想,这满洲的女孩子,有哪一个配得上赫三爷呢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他总觉得赫曜霆好像天生就不需要女人似的,身边要是站个女人,还不如站位好汉,怎么看怎么别扭。
赫曜霆换下大衣,身上的长袍是玉色的,人却是比玉更沁凉的雪白,额头上青蓝的细血管,看着脆弱得一碰就碎似的,两弯纤细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身边的女人一身黑,倒是很俏丽,却不如一身白这位看着冷艳。
梁仲贤坐在圆桌后面,看着赫曜霆一双星光璀璨的大眼睛,长密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着,蝴蝶翅膀一样轻盈优美·不禁瞧得痴了··“梁兄·”赫曜霆瞧着他一副梦游状态望着自己出神,很有风度地笑着又唤一声:“梁兄”他生得俊美,对于别人艳羡的目光早已习惯,心下不禁生出一阵鄙视。
梁仲贤回过神:“赫先生·”狼狈地笑笑:“对不住,我刚刚走神了·”·“不要紧·”赫曜霆望着他笑笑,眼神变得飘飘忽忽:“我也时常会走神。”
梁仲贤瞧着他那如梦似幻的笑容就着一身清清冷冷的气质,忍不住又要发怔,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确认没有产生幻觉··赫曜霆目光柔和地望着他:“梁兄别总是叫我赫先生,听着生分。
您要是不介意,我叫你一声‘梁二哥’,你喊我贤弟,这样可好”他这声“梁二哥”叫得亲切,梁仲贤听在耳朵里格外受用。
望着他精雕细刻一般的脸庞出神··赫曜霆似有似无地轻咳一声,教他回过神来,随即也尴尬地一声轻咳:“好·贤弟,赫三弟·”眼神投向阎翰林:“想必这位就是弟妹吧”·赫曜霆笑笑:“翰林目前是我洋行跟百货公司的经理。”
刻意温柔地瞧了她一眼,暧昧地笑笑:“但我们私下里,交情甚好·”·阎翰林听梁仲贤叫她‘弟妹’,俏脸一红,不自在地笑了笑。
苦于此时不方便说话,默默地给他斟了杯酒,微微点了点头··梁仲贤笑道:“三弟,你这位经理好生文静啊·”·赫曜霆牵起阎翰林的手,轻轻吻了一下:“翰林一向如此,总是会害羞。
若不是今日来见你,我也不忍心将她带出来·”随即端起酒杯抿一小口,不动声色地倒抽口气,因为脚在桌子下面被阎翰林的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梁仲贤看着眼前二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很想把阎翰林一双葱白玉手给剁了。
忍住咬牙切齿,挤出点笑容:“三弟有这样的红颜知己,真是好福气·”·赫曜霆为他斟了杯酒:“酒逢知己千杯少·梁二哥也是我的知己啊。”
轻笑了一声:“不过知己和知己不一样·对二哥这样的知己,就是要两肋插刀·”笑眼弯弯地看着阎翰林轻声说:“对待翰林这样的......就要好好疼爱。”
抬手掂起阎翰林的下巴,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地向她嘴唇上吻了下去··松开阎翰林,赫曜霆面容沉静地看着梁仲贤,举杯给他敬了杯酒··他会当着梁仲贤的面这样做,倒不是因为多想当众亲吻阎翰林。
主要是觉得梁仲贤瞧他的眼神很复杂,敏感地察觉到目光里隐藏的情愫··他知道赫雪莱是梁仲贤的情人,自己跟她有几分相像,梁仲贤难免起些轻薄之意·被他痴迷的目光瞧得心情不爽,才会拿阎翰林当了枪使。
梁仲贤心情更不爽,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能被三弟引为知己,在下真是三生有幸·”·赫曜霆向他一扬酒杯:“我们不仅是知己,还是兄弟。”
放下白瓷杯子笑道:“做弟弟的今天有份礼物要送给二哥·”手指比杯子的细瓷更加白细,白得仿佛透明··梁仲贤一挑眉:“三弟怎么还带礼物来的这未免太客气了。”
赫曜霆微微一笑:“二哥此言差矣,这才能显出我的诚意·”随即眼神示意了一下阎翰林·阎翰林立刻翻了一下手提包,将梁季秋欠下的一沓借据放在梁仲贤面前。
梁仲贤看着这堆借据上梁季秋的画押,脸色微微变了变,只觉得自己弟弟让他在赫曜霆面前很有些丢面子·可是如今赫曜霆这是要跟他当面催账来羞辱他,倒让他不禁生出些轻视。
心想:大名鼎鼎赫三爷也不过如此··赫曜霆心平气和地看着他:“同共十四万七千·二哥点一点·”·梁仲贤窘迫地笑笑,一丝寒气缓缓陇上眉梢:“不用点了,我这就开支票。”
随即抬起眼帘冷冷一笑:“赫三弟认识季秋”·赫曜霆看似随意地答道:“有过几面之缘,他跟我歌舞厅的经理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冷冷淡淡地笑了:“二哥不要误会,”忽然又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是给你送礼,不是来催债·”语气却格外温和亲切。
随即划了根火柴,平心静气地当着梁仲贤的面一张一张地将借据点着·火苗跳动,梁仲贤不由自主地向赫曜霆脸上望过去,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心想,这个赫老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越想越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很诡异。
梁仲贤脸色红了一瞬,随即又白了:“三弟这是干什么·这些原本是季秋欠下的,我这做哥哥的理当替他偿还·”他说得有点急切,心里面也渐渐生出些忐忑来。
赫曜霆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斯文有礼的姿态:“二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我既然叫你二哥,那季秋自然是自家兄弟·这点钱不用还,就当是我送二哥的礼了。”
梁仲贤看了看酒杯,忽然就觉得眼前美酒变得寡淡了,面容平静地开口:“那我怎么好意思呢”·赫曜霆笑得温文尔雅,轻轻一声咳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二哥是干大事的人,小弟往后还要请您多照应着。”
而后轻声叹了口气:“我这个身体,跟废人差不多,什么正经事都干不了·如今也就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吧·”随即抬手捂着嘴巴,一阵咳嗽。
心里面却在暗自心疼那十四万七千块现大洋·不过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索性心一横,烧就烧了··梁仲贤听他这么说,忽然有些伤感,柔声安慰道:“三弟这话说的,可让我心疼啊。
痨病也不是不能治,往后好好调养着,跟常人也是相差无几的·”·赫曜霆垂下眼帘,落寞地叹口气:“二哥这是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忽然抬眼望着他,一双寒潭般幽深的大眼睛,似有水气升腾:“二哥今天没喝尽兴吧可是酒不好”·梁仲贤很和气地笑道:“不是不是,这当然是好酒。”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赫曜霆放下酒杯,饶有兴味地捏着上好的白瓷杯子把玩了一下,微微勾勾嘴角,露出一个朦胧的笑容:“非也非也·我记得梁二哥说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那笑容虽然冷淡,却透着一点狡黠的坏意··梁仲贤哈哈一笑,自顾自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暗想:“还有一句你不知道的,‘偷不如偷不着’。”
感觉好像心里揣了个了不得的秘密··作者有话要说:·☆、一命之恩·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了这顿饭,走到饭店门外,正要友好告别··“小心”梁仲贤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赫曜霆一把推开,一把刺刀刷拉一下削掉赫曜霆半面衣袖。
明晃晃的刀峰借着清冷月色,反射出寒意森然的光芒·刀尖划破了赫曜霆的胳膊,大衣瞬间染上了血色··那杀手追上来朝梁仲贤挥刀便砍,他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刀锋停在他头顶三寸,千钧一发之际,阎翰林飞起一脚,踹向那个人,用的是一记扫堂腿,高跟鞋尖锐的细跟直□□那人肩膀··这时候十几个浪人打扮的打手冲了上来,凤栖、薛放领着保镖和梁家十几个保镖冲了上来,两伙人开始了火拼血战。
阎翰林从地上捡起把长刀,拽起梁仲贤,护着她跟赫曜霆就往汽车那边撤退·没注意旁边蹿上来的杀手,正举着刺刀向她捅过来··赫曜霆情急之下,将阎翰林狠狠一脚蹬开,雪亮的刀锋顺着他就刺了过来,他侧身一避,刀尖擦着他耳边过去,在他耳朵外沿上擦出一道血口。
那人来没来得及补砍第二刀,已经被阎翰林背后一刀砍倒在血泊里··三个人匆匆忙忙地上了汽车,仓皇之间才发现汽车夫已经被砍倒在地,浑身是血··阎翰林一急,忽然就生出无穷力气,也不管那车夫咽气没有,一把拖出来往地上一丢,自己坐上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一脚油门狠狠踩下去,汽车轮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呼啸而去·将触目惊心,血光四溅的战场抛在后面··赫曜霆靠着梁仲贤坐在汽车后座上·他挂了彩,梁仲贤倒是丝毫没有受伤。
这点小伤对赫曜霆来说并不算什么,小时候习武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但他还是静下心来考虑了一下,觉得遇到这种情况,在梁仲贤面前不应该表现得太过坚强淡定,凡事应该留一手。
适才混战中,他也只是自保,并没有显露出身手··赫曜霆倚在梁仲贤身上,不停地发抖喊疼,硬做出了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竟然十足十的柔弱怕痛,没有半分不自然。
梁仲贤以为他是个细皮嫩肉十分娇气的人,默认他没有受过苦·听他喊疼,又是因为救自己而受了伤,自然是又心疼又内疚··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梁仲贤和阎翰林两个人送赫曜霆去了医院,他胳膊上只是皮肉伤,伤口不深也不长,医生只简单缝了一针,又把他耳朵上擦破的地方简单包扎了一下。
梁仲贤携着他关心备至地好好查看了一番,见他没有大碍,大松了口气·不再耽误他休息,起身告辞··赫曜霆受的是小伤,原本没什么事,根本不需要住院。
但他却故作姿态地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结果梁仲贤满心的过意不去,日日过来探望,赫曜霆每天还得费工夫招呼他,反而弄得很累··他赖在医院住了好几日,病房的暖气烧得很热,他睡觉的时候踹了被子,结果夜里受了凉。
早上起来,就有点发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特别不舒服·赫曜霆捂着额角,皱着眉头想:还不如回家修养呢,日日被梁仲贤叨扰,现在还莫名其妙地着了凉,真倒霉。
这时候有人敲门,赫曜霆以为又是梁仲贤,皱着眉头应了一句:“请进·”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尽量让人看不出他的不耐烦··结果见到来人是阎翰林,他再也不想绷着了,语气极差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阎翰林鼻尖一抬:“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赫曜霆冷哼一声,漫不经心道:“托你的福,目前还没有·”·阎翰林见他脸色苍白半卧着,问道:“你怎么了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赫曜霆按下额头:“昨天晚上着了凉,有点发烧,头疼。”
阎翰林连忙起身:“我去帮你叫医生来·”·赫曜霆摆摆手,制止了她:“不用,小毛病·医生来了,问这问那的倒麻烦·”·阎翰林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赫曜霆端着杯子在手心里揉搓,却不喝。
阎翰林找了把椅子坐下:“那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把刀就扎在我身上了·”·赫曜霆冷笑一声:“也没什么,本来那人就是要刺我的,你刚好挡在我前面。
我赫曜霆从来不用女人挡刀子,尽管你看上去很强壮,挨两刀应该也不要紧·”·“你......”阎翰林气得发抖,狠狠瞪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伸手揍了他一拳,打得很轻··赫曜霆挑眉看着她问:“你干嘛打我”·阎翰林面红耳赤地怒道:“打的就是你,你那天还占我便宜来着。”
作势又要打他··赫曜霆向后一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那是吃亏好不好·你要是意难平,大不了我再吃一次亏,给你亲回来·”·阎翰林哼地一声:“谁要亲你啊。”
赫曜霆此时离她很近,近得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视了阎翰林,柔声道:“翰林,眼睛闭起来·”阎翰林仿佛受到蛊惑一般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赫曜霆邪邪一笑,伸手在她头上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阎翰林立刻睁开眼睛,惊叫一声:“你干嘛”·赫曜霆坏笑着看着她反问:“你以为我要干嘛”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还未止住,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阎翰林走过去开门,一见来人,立刻打了招呼:“韩哥·”·赫曜霆抬眼平静地看着韩笺枫:“你怎么也来了”·“三爷,我来看看你。
翰林也在啊”韩笺枫放下水果篮子,从里面挑了个桔子剥开递给赫曜霆·赫曜霆接过来却没吃,转手给了阎翰林··韩笺枫微笑着看着二人,笑容如三月春风:“你们说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阎翰林小嘴一厥:“他看到我怎么会开心,见到你才会开心·”鼻子一皱,嘻嘻笑道:“对了,三爷肯定是不喜欢女人,所以才那么讨厌我。”
赫曜霆立刻否认:“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对你的反感已经完全超越了性别·”不紧不慢地反问:“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女人了”·阎翰林眨眨眼睛:“你喜欢女人的话,身边怎么没个红粉知己之类的”·赫曜霆扫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睛旁边那颗痣上,笑道:“我不是不喜欢女人,我是不喜欢长得不好看,性子还彪悍的女人。
特别是眼睛旁边长媒婆痣的那种,在下敬谢不敏·”·阎翰林气红了脸: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讨厌”·赫曜霆开怀地笑了,韩笺枫听他二人说话也跟着笑得惨绝人寰。
阎翰林皱着眉头嗔怪:“韩哥,你怎么也跟着取笑我·”·韩笺枫已经笑得找不着北了:“翰林,我没笑话你·只是看你们斗嘴很有趣·”·阎翰林瞪着一双大眼睛,朝他怒目而视:“好啊,你把我们当乐子了。”
韩笺枫勉强压下笑意:“我哪敢啊·阎女侠智勇双全,我可不敢随便造次·”接着又是毫无气质的一阵哈哈大笑··阎翰林冷哼一声,看着赫曜霆:“反正我就觉得三爷像断袖。”
然后又转头看向韩笺枫:“你看韩哥跟雪莱姑娘站在一块就很登对·不像你跟我摆在一块怎么看怎么别扭·”·赫曜霆终于停下笑,耸耸肩:“那不能怪我。
只能怪你长得没有雪莱漂亮,性子没有雪莱温柔·所以跟我在一块才不登对·”随即冷下脸来,正色道:“雪莱现在已经是将军夫人了,咱们往后不能随意拿她来说笑。”
阎翰林愣了一下,想了想,忽然恼火地发现他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想象一下赫曜霆跟赫雪莱站在一起那个场面,的确是俊男美女分外养眼·但转念一想,感觉自己是被取笑,不是意淫赫曜霆跟赫雪莱看上去很般配的时候。
随即柳眉倒竖,硬梆梆地说了句:“告辞·”气呼呼地走了··作者有话要说:·☆、谋杀亲夫·送走阎翰林之后,韩笺枫找了把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赫曜霆:“翰林很可爱。”
赫曜霆随意笑笑,也不说什么,似有似无地嗯一声,算是默认··韩笺枫兀自微笑了一下:“你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只觉得赫曜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说话特别阴损,毫无顾忌。
他在任何人面前的状态都是绷着的,只有当着阎翰林才会展现出真正性情··赫曜霆抬眼看着他:“你想要说什么”声音渐渐冷下来。
韩笺枫与他冰冷的目光一碰,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翰林是个能干的女人,你有没有想过,赫家也许需要这样一位女主人··”·赫曜霆嗤笑一声:“别开玩笑了。
那个小丫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就拿她逗个闷子·”放下杯子,轻咳一声:“要是真娶回家当老婆,我脑袋还不得炸开啊·”随即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半晌,赫曜霆止住笑,感觉太阳穴那股疼痛又蠢蠢欲动起来,皱着眉头按了按额角··韩笺枫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曜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赫曜霆微微一蹙眉头:“头有点疼。”
韩笺枫立刻伸手向他额头探了探:“你发烧了·我去叫医生来·”·赫曜霆立马拦住他:“不用了,我昨天夜里受了点凉,早上起来有点发烧。
这点小病不用叫医生,待会吃副药就好了·”·韩笺枫挨近他坐下,伸手楼上他腰际,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抚上他额角,一下一下轻轻揉着:“这样好一点没”·赫曜霆放松身体靠在他身上,微微闭上眼睛:“恩,好一点。”
小时候赫曜霆只要发烧,就赖在韩笺枫身上闹人,磨人精一样分外难缠·韩笺枫也不嫌烦,好脾气地哄他·两个人好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了,韩笺枫禁不住回想起来,心里一阵酸一阵甜,戚戚然、空洞洞的。
他搂着赫曜霆微微低下头,正好瞧见他小巧的耳朵,白得仿佛透明,嫩嫩的样子很可爱·咽了口口水,忍不住轻轻在耳骨上一啄了下,细碎地轻吻来到耳垂,温柔的呼吸在他耳边缭绕开来。
赫曜霆被他温润的气息挑逗得痒麻麻的,微微扬起脖子,眯缝着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透进窗户的阳光映照下,折射出点点星辉,不由自主地长长“恩”了一声。
声音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一声低吟,说不出的慵懒缠绵··此时韩笺枫的菱唇正移到了他的耳垂上,含着他玲珑的耳垂慢慢舔舐起来·赫曜霆脑子嗡地一声,感觉浑身的血液忽然沸腾起来。
他咕哝了一句:“笺枫.....别.....好痒......”不自知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带着懒洋洋的味道,眉头微微蹙起,呼吸也变得岔乱了··小时候也是这样,经常在一起耳鬓厮磨,那时候赫曜霆的耳垂就十分怕痒,韩笺枫只要一吻那里,他就会痒得发抖。
再用脸颊蹭他的面孔,肌肤相贴,赫曜霆就会立刻回抱住他,嘴唇摩挲着寻找他的嘴唇·浑身冰冷的肌肤立刻发起烫来,搂紧他亲吻,一边吻一边喃呢:“笺枫......我想......我想......”·那时候小,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韩笺枫是赫曜霆人生中第一个挑起他野□□念的人,是他第一个本能地深切渴求着的人··赫曜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睁开眼睛,目光迷迷蒙蒙,眼神湿漉漉的,韩笺枫也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二人目光一对,立刻纠缠起来,仿佛蜘蛛对猎物吐出的毒液,令人大脑麻痹无法摆脱··赫曜霆轻咳一声,嗓子干得厉害,微微挣扎了一下,难以自持地慢慢靠近韩笺枫,望着他两片薄薄的嘴唇,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压抑着心中的念头:好想吻他,好想立刻吻住韩笺枫。
像小时候那样唇齿相抵亲密长久地吻他··韩笺枫搂着他,见他颜色极淡的舌尖舔着下唇,这个小动作令他呼出的气息立刻变得灼热,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二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地蔓延出一股微妙的诡异。
韩笺枫仿佛受到蛊惑一般将他搂得更紧了,绵密的吻爬上赫曜霆修长白皙的脖颈,一点一点缓缓向下蔓延·左手从他上衣下摆探进去掌心毫无阻碍地贴着他的腰腹轻轻抚摸。
手指探索到他小腹上一个小凹陷,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磨蹭着他圆圆的肚脐,点燃了一丛小火苗··赫曜霆伸手想要推开他,结果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勾着他的脖子不停颤抖:“笺枫......好痒......”声音都跟着发颤。
韩笺枫心念一动,心脏沉沉地猛跳起来,勉强保持着一丝理性,哑声喃呢:“曜霆,快推开我......”嗓音已经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样的制止,反倒起到了邀请的作用,听在耳中让人更加难耐,更催化了空气中的暧昧。
赫曜霆费力地抬起手,微弱地推了他一下,根本不起作用,天晕地旋地扯着韩笺枫的衣领,咬紧牙关打算将他推开,反而刷啦一声把他上衣从领口撕开,用力过猛竟然崩掉了两颗扣子,两弯弧线优美的锁骨展露无遗。
韩笺枫幽深的黑眼仁颜色一沉,闪出两抹不羁的火光,仅有的一丝理智荡然无存·撩起赫曜霆衣服下摆,推高到脖子下面,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左肩上一朵罂粟开得绚烂。
韩笺枫再也无法忍受,得寸进尺地俯身吻上他胸前那一点粉红色的凸起,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另一边的凸起来回细细撵弄起来,灵巧的舌尖在他身上攻城掠地。
引得赫曜霆浑身战栗,一丛火焰从胸中升腾起来,迅速席卷了全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抑制不住“啊......”地叫了一声,身体发软,所有的意念在韩笺枫吻上他肩上刺青后不翼而飞。
就在两人失去理智缠绵难分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人‘哗啦’一声打开·两个人闻声如遭电击一样立刻分开,集体对门口那人怒目相向,感觉来人十分讨厌。
赫曜霆马上扯了条被子盖在腿上,把他那涨得发疼不能言说的羞耻地方遮住··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来人是凤栖,他也没有想到病房里是这种场面,一进来就石化了,脑海里面只有一句话呼啸而过:“这.....这什么情况”·赫曜霆瞪着凤栖勃然大怒:“进来怎么不敲门”·凤栖回过神,脸腾地一下红了:“我敲过了,还喊了好几声,但是没人应。
我还以为三爷出了什么事,一时情急这才闯了进来·”求救的眼神投向韩笺枫:“韩......韩哥·”·见韩笺枫领口敞着神情尴尬,脸上的红潮还没退下去,也是一副苦忍的样子,转而再去看赫曜霆,抬眼碰上那寒意逼人的目光,不禁一哆嗦。
赫曜霆勉强压下怒火:“小七,你来有什么事”几乎可以听见他牙齿轻轻摩擦的声音··“哦·”凤栖回过神:“三爷,我打探到了,华侨饭店门口那批杀手来自丹东,是关东商社的加藤社长派去的。
目的是为了要刺杀梁仲贤·”·随着关东军进驻东北,一批在满洲淘金的日本商人也涌了进来·梁仲贤新开的俱乐部利润极大,日本人盯上了这块肥肉打算收入囊中,派人来说和。
谁知梁仲贤性子独,态度强硬,根本对此不加理睬··关东商社的社长加藤博人见他无法合作,立即派了杀手前去刺杀,打算强行收购他的产业··凤栖除了回报这件事,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带给他。
赫雪莱认了加藤博人为义父,正式更名为加藤雪莱,做上了关东商社的副社长··凤栖出去之后,赫曜霆面色阴沉地对韩笺枫说道:“你那个徒弟,还真本事。
做了将军夫人还不足,居然打起了关东商社当家人的主意·加藤.......”接着一声冷笑,深吸口气:“等她生下孩子就立刻处理掉,否则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韩笺枫严肃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见他脸色难看,除了恼怒之外似乎还有些难耐的隐忍·他心中苦笑,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忍得难受,试探着问道:“曜霆,你.......没事吧”·赫曜霆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我□□焚身了”·韩笺枫没有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曜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犹豫着轻轻吐出一个词汇:“奔放。”
嘿嘿干笑:“好不习惯啊·”·赫曜霆听到‘奔放’这两个字,脸都绿了·随手抓起个枕头,拍在韩笺枫笑得春意桃花的俊脸上:“奔放你个头还不都是你害的”·韩笺枫被他打得愣了一下,见他抓着枕头又要打他,侧身一避闪开了。
赫曜霆见一击未中,追着他边跑边打··赫曜霆虽然追着他打,表情却是发自内心的愉悦,韩笺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心无旁骛的笑容了·也跟着喜悦起来,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春风和煦的笑容。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韩笺枫边躲边喊:“救命啊,谋杀亲夫了·”·赫曜霆微微一怔,停下来,枕头一扔,颓然坐下·咳嗽了两声,抬起眼帘望着他,收了笑容冷冰冰地瞪他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韩笺枫也收了笑,凑近他坐下,看着他落寞地笑笑,叹息一般:“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夫,所以也就嘴上讨讨便宜·”·赫曜霆听他这样说,表情也黯然下来:“笺枫.....我.....对不起。”
韩笺枫闻言心里一寒,勉强做出不在乎的样子,凑近赫曜霆暧昧地笑笑:“要不......我们把刚才没有进行完的事情做完”温柔的气息吹在赫曜霆面孔上。
赫曜霆眼睛里两道冷光直射向他:“你想死吗”·韩笺枫苦笑一声,眼神失落地问道:“曜霆,刚刚小七要是没有进来,要是......做到最后,你会不会杀了我”·赫曜霆斩钉截铁道:“会。”
神态既冷酷又无情··韩笺枫站起身来,在他面前长身玉立,颇有些体态风流的俊美,俯下身体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叹息:“曜霆,我得走了。
再待下去,恐怕就要做错事了,到时候你肯定要恨死我了·”·赫曜霆冷冷一笑,揍了他一拳:“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蛇蝎美人·沈叶进了将军府有些时日,他原本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以为会遭遇些龌龊事,长生不老的秘方,简直可笑。
但是为了钱,他什么也不在乎了·沈叶很想快些弄到钱,原因有二·第一,赶紧把鸦片戒了·第二,给小叶子留着,女儿大了总要置办嫁妆的,他得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谁知他刚一进府,金将军就病倒了·病情来势凶猛,直接就瘫痪在床,进入了病入膏肓的状态··沈叶进府之后立刻英雄有用武之地,马上发挥了他身为大夫的职能。
在他尽心救治下,金嘉源的病情稍微有些好转,但是好了没几天就急剧恶化了·他在诊治的过程中发现,金嘉源不单是中风,仿佛中了一种剂量轻微的毒,一般人难以察觉。
这让沈叶感觉到将军府气氛的微妙,这个大宅子里,人人各怀心思,他也不敢轻易揭穿这件事,只觉得将军府的上空弥漫着一层阴森森的诡异··金夫人要他看诊开方子,从不见人去抓药,给他的诊金却格外丰厚,并暗示他金将军依然无法医治,对待病人只需敷衍了事即可。
沈叶表面上虽然听从金夫人的嘱咐,例行公事一般敷衍,但是金嘉源对他一向不错,而且出于医者的本分,他并不想金嘉源就这样枉死,所以他会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去察看金嘉源,看看他中的毒有没有法子解。
金嘉源在卧室里保持着卧床不起的状态,眼神痴呆,基本认不出来人是谁,如同已经成了尸体一般,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沈叶轻叹口气,伸出两指帮他把了把脉,抽出银针刚要给他施针。
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他此时不敢推门出去,情急之下躲进了房间衣柜里··他借着衣柜的缝隙张望过去,看见进来的是身怀六甲的金夫人,后面跟着身着便装的赵瑺铮之后,微微怔了一下。
金夫人一语不发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油尽灯枯的夫君半晌,忽然面色阴冷地开了口:“怎么这么多天了他还没死”眼中冷光扫向赵瑺铮:“你动手吧,不能再拖延了,加藤社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赵瑺铮轻轻一点头,对准金嘉源咽喉一把扼住,以他足以扼死彪形大汉的力气掐断了老爷子的喉骨·金嘉源死得很干脆,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太多的痛苦,就连濒死的挣扎也只是微弱的一下就断气了。
谋杀的场面很干净利索,没有弄得血肉横飞、难以收拾·这让谋杀亲夫的金夫人很满意··沈叶躲在衣柜里看得心惊肉跳,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赵瑺铮深吸口气,神情肃穆地对金夫人一恭手:“恭喜副社长,加藤社长交待的任务,咱们完成了·”·金夫人缓和了方才满脸肃杀的表情,眼波盈盈全是笑意,对赵瑺铮柔声说道:“我也该恭喜你啊,赵司令。
良禽择木而栖,你投靠了关东商社,很有眼光·如今自立门户,从此以后定会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而后轻声嘱咐:“赶快派人把尸体处理一下,早点发丧,否则夜长梦多。”
赵瑺铮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千娇百媚的将军夫人,怀着身孕谋害夫君的时候竟然表现得如此沉着冷静,这份心狠手辣,让他在土匪窝里长大见惯杀戮的一介莽夫也不禁寒毛直竖,心中暗暗腹诽:“此女当真可怕。”
立刻郑重其事地应了··金夫人有了身孕,久站会觉得腰酸,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眼光自金嘉源到赵瑺铮扫过一遍,缓缓说道:“金嘉源一死,满洲染指鸦片生意的就只有梁仲贤跟赫曜霆。”
说到这里,眼中匆匆闪过一道阴冷杀气:“梁仲贤是不肯合作的,我们一定要除掉他·”越说声音越动听,但听在耳中越发让人发冷:“赫曜霆若是不识相,我们手里有兵,也不需要同他客气。”
微微笑了一下,脸上恢复了妩媚的神态:“雪园收归到商社,利润肯定比现在翻出几番·”·赵瑺铮略微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雪园现在是韩笺枫在管,那个人很狡猾。
而且......”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副社长从前不是与他颇有交情”·金夫人莞尔一笑:“那又如何他若是不合作,一样不能留。”
接着打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你放心,对付这个人,我有把握·”·金夫人又是嫣然一笑,隐隐露出几颗瓷白的细齿,说道:“小女子往后还要依仗赵司令。
为了大东亚的共荣,咱们多多合作·”·赵瑺铮压低声音哈哈一笑:“多多合作·”·沈叶见他们二人片刻之间谋害了金将军,已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躲在柜子里将二人说的话仔仔细细听得一字不漏·亲眼目睹了赵瑺铮和金夫人的手段,又听他们说要对付赫家·他心里急得直翻腾,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闪烁:“不行,我得想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害了笺枫。”
等到两个人走远了,沈叶才敢偷偷溜出来,忐忑不安地回了自己房间·傍晚的时候,有丫头唤他去将军夫人那里,吓得沈叶一哆嗦,慢吞吞地整理了药箱,战战兢兢地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金夫人并没有刁难他,也没有问他什么话,就只是向他要不会在身上留下妊娠纹的方子·沈叶当即承诺亲自去配,金夫人眉眼透出一丝喜悦,要他尽快配了送过来。
等到沈叶配好了紧致肌肤的药,金夫人已经草草将金嘉源发丧·沈叶将药交给她的时候,从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忧伤·金嘉源是火化,就这样悄没声息地灰飞烟灭了。
他生前权势熏天,死得却何等寂寥,当真是人走茶凉,不禁让人感慨世事无常.··金将军一死,将军府没了病人,沈叶也不好在那里常待,他与金夫人请辞,金夫人不过客套地挽留了一下,便随他搬出将军府了。
沈叶出府的时候,偷偷地扔掉了一个白色的瓷瓶·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装的是南洋的蛊毒,是他不能言说的秘密··沈叶一辈子没有做过亏心事,但为了韩笺枫,他豁出去了,只是心里暗暗有些侥幸地想:只要加藤雪莱不会害笺枫,我就不催发这蛊毒,她的孩子一辈子都不会有事的。
沈叶这段时间积攒了一笔钱,他一出将军府,就一头扎进德国人的医院,在那里面暗无天日地经受了长达两个月惨无人道的自虐··等他出来的时候神情枯槁、面容憔悴,一条命去了半条。
·结果他刚一跨出医院大门口,立刻被凤栖领着人半强迫着塞进汽车·沈叶既愤怒又莫名其妙,只不过他现在精神不好,只是问他们要带他去哪里·凤栖简短地告诉他:“江北。
三爷有情·”·作者有话要说:·☆、损人害己·韩笺枫一大早上就被赫曜霆一通电话叫到江北僻静的小公馆,赫曜霆只说有事,也不交代什么事情·韩笺枫无奈,只得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
韩笺枫到江北的时候,早有听差在那里等候·听差一见韩笺枫下车,立刻小跑着殷勤地迎上去,引着他一路进了小公馆·韩笺枫边走,心里边纳闷:若是有事,他大抵会在梅香书屋见我,怎么会让我来这里·听差为韩笺枫打开书房门,赫曜霆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他一身月白长袍端坐在一张红木椅上,侧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钢笔发呆,像一尊玉石雕琢的塑像·听到动静,把头一转,缓缓抬起眼帘,幽潭般的目光落在韩笺枫身上,温和地微笑着说:“你来了。”
韩笺枫扫一眼旁边侍立的凤栖,看着赫曜霆很温和地笑了:“三爷,你找我来这,有什么事吗”·赫曜霆一摆手,示意他坐下:“你坐。”
见韩笺枫落座,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别紧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韩笺枫:“我就是让你见一个人。”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韩笺枫嗤笑一声:“什么人啊这样神秘·”·赫曜霆眼睛闪烁着笑意,嘴角的弧度却有点讽刺:“熟人。”
那种神态,仿佛答案呼之欲出··韩笺枫脸色倏然沉下来,阴沉着脸色看着他,冷笑一声:“熟人是沈叶吧·”·赫曜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笺枫,你真聪明。”
他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把人送去糟践之后,再送到我面前给我看韩笺枫心中立刻蹿出一丛怒火,暗自冷笑,我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他咣当一声放下茶杯,目光阴冷地地看着赫曜霆:“三爷想得可真周到啊。”
森然一笑:“你这样费心,我怎么担当得起呢”声音一点一点冷下来··他确实动气了·从前要是哪个女子跟他稍微亲近一些,赫曜霆保证把她捧成红牌,再送去陪权贵豪族睡觉。
但沈叶是不一样的,抛除鸦片不说,他是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韩笺枫对他着迷,或许就是为了那一身的傲骨·可是如今,赫曜霆轻轻巧巧地一推,将他推进泥沼,一点一点地磨碎了那些骨气。
沈叶被摧残过之后,再送来给我,什么意思暗示我们两个正好凑成一对是吗韩笺枫恼火地几乎生出了邪恶的恨意··赫曜霆剑眉一挑:“有什么担当不起的。
他是你的心上人,这么久不见面,想必你早就心心念念了·我早点把他接过来,正好方便你跟他一解相思之苦啊·”·韩笺枫轻轻冷哼一声:“有劳了。”
废了很大的力气太压下胸中郁结的一团火气,冷冷开口道:“沈叶在哪我这就去见他·”·赫曜霆站起身从酒柜里取了瓶红酒,慢条斯理道:“你急什么,人就在隔壁,还能跑了不成”将酒倒入透明的玻璃高脚杯:“不如咱俩先喝一杯,庆祝你的沈叶在将军府那段日子过得不错,如今顺利康复了。”
嘲讽地冷笑一声:“只不过鸦片这个东西想要戒干净,可不是一朝一夕·当然,你若喜欢,也不会在乎他是个大烟鬼·你从雪园每年得到的收入,供着他用点鸦片,怎么也供得起。”
将酒杯送到韩笺枫面前:“来,这酒不错,你尝一尝·”·韩笺枫接过高脚杯,往桌上一撂:“三爷既然都把人给我接回来了,也不好让人家干等着,我若是心不在焉地陪你喝酒,恐怕也会扫了你的兴。”
看着酒液晃晃悠悠,红得刺眼,继而冷笑一声:“三爷这样有心,韩笺枫感激不尽·恕不奉陪,我这就过去看看他·”·赫曜霆微微一愣,深吸口气,心中也生出了恼意:“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拉着你了。”
沉声一笑,冷冰冰地对凤栖吩咐道:“小七,送你韩哥去隔壁见他的沈叶·记得把门反锁上,不到天亮别开门·小别胜新婚,让他们两个好好聚聚。”
韩笺枫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转身出去了··赫曜霆面色阴沉地转身坐回到太师椅上,轻轻抿了口酒,只觉得那酒味苦涩,咽到喉咙里,苦了个透心寒··韩笺枫压抑着满肚子的怒火去了隔壁,刚一带上门,门外卡啦一声,他知道是凤栖将他跟沈叶锁在了里面。
他自己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一抬眼看见沈叶憔悴的面容,那股无名邪火莫名其妙地往上窜·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沈叶,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沈叶吃了一惊,皱皱眉:“怎么是你”·韩笺枫一挑眉,一双桃花眼里翻出了冷光,一步步逼近沈叶:“你别那么吃惊,我也是被三爷......”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请来的。”
沈叶不禁向后退,一直退到墙壁前,脖子一梗:“我不想看见你·”转头不去看他,“你快让他们放我出去·”·韩笺枫不动声色地将他逼到屋子角落,两手一撑墙壁,将沈叶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手指间还夹着未燃尽的香烟:“门已经落了锁,不到天亮,不会有人来开。
这是三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嘴角一勾,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你不想见到我,那你想不想见小叶子呢”·沈叶眼睛亮起来,急道:“小叶子......我的小叶子。
我要见小叶子·”·韩笺枫微微眯起眼睛,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叶:“小叶子被我送去大连了,你一时半刻见不到她·”·沈叶咬住下唇,沉默了半晌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满洲”·韩笺枫嘴角一勾,微微笑道:“这可说不准,我一个不高兴,搞不好就送她去上海,北平。”
看似思索地继续说道:“或者送去欧洲”嘴角却挂着猫捉老鼠一般轻佻玩味的笑容,伸手掂起沈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四目相对:“你说我是不是该送她去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呢”·沈叶忍无可忍,吼道:“韩笺枫,你什么意思”·韩笺枫凑近他,二人呼吸可闻:“我说过了,我想你。”
桃花眼里冷光一闪:“我想要你,现在就要·”一手下移到他的腰际,握住慢慢地收紧··沈叶吓了一跳,侧身一转,就要挣脱出这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你干嘛快放开我。”
韩笺枫猛地把他拉进怀里:“不放,你想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叶子吗”·沈叶凄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烟气熏得他直想掉眼泪。
韩笺枫搂着他,在他耳边轻笑一声,温润的气息在他耳边氤氲开,吹得沈叶心里直痒痒:“我们之前的契约,一直都有效·”慢慢抱紧他:“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做我的情人,我就让你见小叶子。”
沈叶一咬牙:“卑鄙·”听到“情人”两个字,苍白得脸色不自觉地微微泛起红来··韩笺枫不轻不重地在他耳骨上咬了一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沈叶‘嘶’地倒吸口气。
韩笺枫继续在他耳边威胁:“沈叶,我不管你怎么说,你确实有把柄在我手里,不是吗”语调却温柔的像情人间的蜜语,声音充满了销魂蚀骨的意味。
沈叶忽然抬起眼帘,目光挑衅地直视他,冷笑一声:“我是个大烟鬼,你受得了吗”·韩笺枫也不生气,满不在乎地一笑:“你不是刚从医院出来”·沈叶没有把目光移开,斗气一般继续与他对视:“鸦片这个东西可说不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染上了。”
韩笺枫一听,微笑起来:“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我帮你戒·”越说语调越是温柔:“再说,为了小叶子,你会痛快戒了的·”·沈叶别开脸不去看他:“不行,”一咬嘴唇,叹息一声:“自从你上一次让我滚,我就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韩笺枫含笑看着他,柔声道:“你嘴上是这样说,但你心里不是这样想·”仿佛叹息一般,将暖软的气息喷在沈叶脸上:“我看得出你还是喜欢我。”
沈叶忍不住轻哼一声,不悦地伸手推他:“韩笺枫,你也太自以为是了·”·韩笺枫却纹丝不动,捏着沈叶的下巴,桃花眼里泛出惑人的光泽:“看着我。”
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轻捻着他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在自作多情,看着我啊......”·见沈叶不自觉地别开目光,抿紧嘴唇,嗤笑一声:“你眼睛不敢看我,但你的心在看我,你骗不了我。”
他的目光纠缠着他,沈叶立时语塞,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听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内心里一个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清晰地响了起来:“沈叶,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反反复复不停回响··沈叶不知怎的,心里微微有了不好的预感,看着眼前变得跟平时不大一样的韩笺枫,有些恐惧:“不行......不能在这.......”他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脸色都变了,支支吾吾地推搪:“三爷要是听见了,会生气的。”
“你没想过我会生气吗”韩笺枫随手一扔烟头,皮鞋一碾将火星踩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想到你陪金嘉源那个老东西上床下榻,我就忍不住要杀人”突然伸手用力一拉,将沈叶搂进他怀里,紧紧把着他的脖颈俯身就吻,将他箍紧在怀里恶狠狠地纠缠,他口中还遗有苦涩的烟草味道,凛冽又缠绵的气息充斥着沈叶的口腔鼻息,既熟悉又陌生。
韩笺枫挟持着他,拥吻着踉跄来到床边,一把将他推倒压在身下,粗暴地迅速撕扯下两人的衣物,什么准备都来不及做,挺腰一贯而入··沈叶痛得尖叫出声,开始拼了命地挣扎。
韩笺枫微微一怔,不同寻常的紧致让他受了阻滞,咬牙暂时忍住了侵入的动作,僵住半天,深吸口气轻声道:“你还没有......金嘉源没碰过你吗”·沈叶疼得满脸冷汗,嘶声道:“没有。”
挣扎着推拒他:“好疼......你出去·”·韩笺枫一眼瞥见沈叶眼睛里蓄满的水光,不禁心中一震,震碎了他因为愤怒而冷硬的心肠·他忍得一头汗,气息微微有些不稳地低语:“不行啊,我现在出去,再进来,你会更疼.......”·沈叶疼得皱紧了眉头,哽咽道:“那你就不要再进来了。”
韩笺枫轻喘着叹道:“不行啊......”苦笑一声:“我会忍不住·”·沈叶张张嘴,只挣出一个“疼......”字··韩笺枫安慰地抚摸着他:“沈叶,放松......”一手把着他的腰,温柔地安抚,爱怜地啄着他的面颊:“心里面想着你爱我,就不疼了。”
绵密的吻移到他的耳际,情深意绵地问道:“你爱我吗”·沈叶迷迷蒙蒙地回答:“爱......”话音一落,尖锐的刺痛让沈叶叫得分外凄惨。
韩笺枫送腰一沉,深深嵌进他体内深处·搂紧了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沈叶,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宇间,柔声安抚:“乖,我很想你·”·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叶才觉得身下刺痛渐缓,下意识地微微送腰,却使韩笺枫进得更深,紧致干涸的内壁将他紧紧包裹其中,原本蛮横的入侵变得温柔而深沉。
沈叶浑身战栗地跟他紧密贴合,被他填满充盈......·作者有话要说:·☆、杏林世家·沈叶空洞的眼神恢复了聚焦,他侧头瞧着韩笺枫白皙脖颈上的喉结,心中叹息:“我这算是什么呢”浑身像被拆卸过一遍那样酸痛难忍。
韩笺枫看着他心疼了,轻柔地问:“你.....怎么样”·沈叶缓缓地移动了一下身体,打算要起床,腰上的痛楚钻心,让他倒吸了一口气。
没精打采地扫了韩笺枫一眼,有气无力地答道:“我起不来了·”·他俯身在沈叶额头轻轻一吻,有些自责地低声安慰:“对不起,伤到你了,是我不好。
我昨天气糊涂了,所以没有控制住……”·沈叶将头一侧,结果那吻滑落到了耳朵上,面无表情地简单说了一句:“我刚进府的时候金将军就病瘫了......我只是给他看病......没有做什么别的.......你不必生那么大的气。”
韩笺枫微微一怔,蹙眉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沈叶也不看他,硬邦邦甩出一句:“不知道该怎么说·”轻叹口气:“再说你又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韩笺枫凑近他轻轻拥住,轻声问道:“很疼吧我看看·”·沈叶眼睛一闭:“没事,让我歇一会,歇过来我就走了。”
韩笺枫帮他掖掖被子:“好,你先歇会,咱们回家·”·沈叶睁开眼:“回家回什么家”·韩笺枫微笑着柔声道:“我们的家啊,我们一起回去。”
沈叶看着他半晌,冷笑一声:“你是说韩公馆啊我去那里做什么”咬了咬下唇:“自从你上一次让我滚,我就发誓再也不回去了。”
强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韩笺枫笑得春风和煦:“何必要发这样的誓,是我不好,我错了还不行·”伸手挑起沈叶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再说,小叶子可是你亲闺女,你不要了”·沈叶病恹恹地冷哼一声:“你就会拿这个威胁我。
要是哪一天把我给逼急了,我什么都不要了·”·韩笺枫一挑眉,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连我也不要了”·沈叶一咬牙:“不要了。”
韩笺枫脸色微微一沉:“你怎么那么心狠呢”·沈叶火了,可是他现在浑身没有力气,即使怒吼也变成了低声抱怨:“我心狠你就不狠吗你昨天是怎么对我的”·韩笺枫搂紧他安慰道:“我那不是气糊涂了吗,让你受苦了。
还是很疼,是吗”·沈叶横他一眼,没好气地咕哝一声:“疼不疼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韩笺枫赶紧掀开被子查看:“我让看看。”
隐约看见床单上有血渍,心里一阵自责··沈叶扯下被子盖住自己:“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你别碰我·”·韩笺枫眼中闪过一缕心痛:“我不是担心吗”轻轻叹息:“再说……你当着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沈叶别过头:“我讨厌你·”·韩笺枫却不依不饶地缠上他,在他耳边暧昧地低语:“我不信,你昨晚上对我那么好。”
沈叶不禁脸红了红,心跳得厉害,怒道:“你闭嘴·”闭上眼睛,半天忽然睁开,直视着韩笺枫问道:“我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大烟鬼·很恶心是吧”·韩笺枫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你怎么会染上这个的鸦片……这个东西一旦沾上了,是要命的。”
眼中带着忧色:“你是被人坑骗过,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沈叶冷笑一声:“你想知道”·韩笺枫声音冷了下来,躺在他身边的沈叶,敏感地觉出了他浑身散发出的戾气:“我想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沈叶沉默了一会,深吸口气缓缓说道:“我妈是个窑姐,活着的时候吸鸦片,我这个瘾头从出生就有·”·韩笺枫惊呆了:“你说,你的母亲是…..”·沈叶苦笑:“如果我不说,你一定看不出来吧”·韩笺枫微微一愣,随即低声叹道:“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骄傲的人,一定是出身世家,许是后来什么缘故落魄了。”
沈叶自嘲地冷笑一声:“我也算是出身世家,其实我爸是叶华阳·”他脸上的笑容很冷,凄凄凉凉:“只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韩笺枫讶异地看着他:“你说的是三代杏林,关东叶家的当家人”·沈叶笑得无奈,仿佛在述说一件于己无关、非常讽刺的故事:“就是那个名医。
只可惜我有个见不得光的母亲,连带着我也见不得光了·连个姓都吝啬给我·”·韩笺枫低下头,柔声说道:“沈叶……对不起,我没想让你难过。”
沈叶垂下眼帘:“没事,每个人的父母都是不能选择的·我也没必要因为这个自怨自怜·我没那么矫情·其实叶华阳对我也不错,该给我的都给了。
供我上学,还送我去留洋·”·韩笺枫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留学的时候,我也想过要戒鸦片,可惜……”说到这里兀自苦笑一声:“戒一次死一次。
我回满洲之前,最长的一次是三个月没有碰这个东西·”·韩笺枫半天没有说话,犹豫着开口问道:“怎么没有坚持下去呢”·沈叶扯扯嘴角,无声地笑了:“叶华阳的太太为他生了七个女儿,就是一直没有儿子。
我十几岁的时候,打算把我接回去继承家业·” 沉静的笑淌了一脸:“我本来也挺高兴的,谁想到在叶家那一段生活简直就是噩梦·”·韩笺枫蹙眉问道:“为什么夫人虐待你吗”·沈叶摇摇头:“叶夫人很和气,姐姐们也对我很好。
只不过,外人不知道,叶家先祖是南洋过来的降头师·叶家有一个古怪的家规,就是当家人必须学会炼蛊·”过了半晌,毫无生气地慢慢说道:“我曾经亲眼目睹本家一个女婴被毒虫啃噬而死,尸身被制成蛊。”
声音轻得仿佛就快喘不上气来··韩笺枫听着禁不住倒吸口冷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学习这种残酷的炼蛊术,简直灭绝人性,难怪沈叶连杀鸡都不敢,想必是小时候受过刺激。
 ·沈叶虚弱而急促地换了口气:“这个场面对我刺激太大,以后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想起这件事,就会痛苦得难以控制·除了鸦片之外,没什么东西能让我静得下来。
直到再回满洲,我也不愿意回叶家·”·韩笺枫自语一般,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原来是这样·”·沈叶惨笑一下:“我为了掩饰,把鸦片放在香囊里,掺了几喂药材,随身带着,一般人发现不了。
却被你给知道了·”·他抬眼看着韩笺枫,目光沉静无波:“其实这辈子能不能离了鸦片,我一点把握都没有·”只一眼,却让韩笺枫的心不动声色地揪了起来。
韩笺枫低头轻吻了他一下:“没事的,沈叶不怕·”低声喃喃:“我陪着你呢,有我陪着你呢·咱们一会回家·”·沈叶眉毛一挑,冷笑着问道:“回家回什么家韩公馆不是我家。”
韩笺枫好脾气耐心哄道:“你不愿意回那里,咱们就去别的地方·小叶子早就吵着要去大连玩,咱们三个一起去·”·沈叶一皱眉头:“你不是把小叶子送走了吗”·韩笺枫轻笑一声,桃花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那是骗你的。
我随口一说,你也信”·沈无力地叶瞪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就会骗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等沈叶睡醒,韩笺枫将他抱到浴室里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
然后用柔软的毛巾轻柔地帮他擦干,抱回床上·沈叶累极了,眯上眼睛又睡了一觉··直到傍晚,韩笺枫带着沈叶离开小公馆的时候,路过隔壁书房·地上一片破碎的玻璃碴子,一滩暗红的酒渍已经干涸,血一般刺目。
他看着那片狼藉,心情复杂地愣了片刻,就扶着沈叶走了··作者有话要说:·☆、三方鼎立·赫曜霆回到江南就病倒了,昏昏沉沉地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他一直病恹恹地卧床,发着烧睡睡醒醒。
迷糊中无意识地发出了浅吟,声音一出竟然只是不停地重复“笺枫”这个名字··迷迷糊糊里,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脸·他迷蒙地睁开眼睛,恍惚看见了韩笺枫,兀自苦笑一下,闭上眼睛轻叹:“我是在做梦。”
他感觉到那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在他身边躺下,温柔地亲吻了他的额头·赫曜霆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中,任由那人温柔地搂抱,将身上的温度传递给他。
等到赫曜霆高烧退了,精神却没有恢复,终日也没有什么好心情·就在这段时间,梁仲贤前来探病·在病房里一屁股坐下,亲亲热热地携着他嘘寒问暖,侃侃而谈,大有从诗词歌赋白话到人生哲学的意思。
赫曜霆强打精神陪他消磨了一个下午,梁仲贤才缓缓起身,意犹未尽地告辞·前脚刚出病房,凤栖就送来了电报·旅顺一批烟土,昨夜被梁仲贤的人劫了。
赫曜霆面色阴沉地一拍桌面,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伸出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刮了一下,将光滑的桌面划出一道狰狞的印记·冷冷一笑:“梁仲贤,不简单啊。”
这头跟他看雪看月亮,谈理想谈人生,那头就派人抢了他的货··他抬起眼睛,面色沉静地看着凤栖,冷静地吩咐:“你跟阎翰林去准备,今晚夜袭乐芙饭店。
我要让他的货进得来,卖不出去·”·乐芙饭店是梁仲贤开张不久的俱乐部,那里生意红火,烟土的销量很大·赫曜霆策划这事不是一时半刻,而是早有准备。
他之所以决定当晚行动,那是因为打听到晚上梁仲贤与加藤雪莱有约会··刚刚入夜,凤栖和薛放就领着一伙人在乐芙饭店同梁仲贤的护院打手火拼起来·砍刀雪亮,血花四溅,吓得客人蜂拥而出,慌忙逃走。
正在四处乱糟糟的时候,阎翰林趁机溜进去,无师自通地摸到存放烟土的仓库所在,顺手扔了颗炸弹进去,瞬时火光冲天··梁家打手看见自家失火,慌忙冲进去救火,凤栖那群人趁乱撤走。
阎翰林之前偷偷地探过几次路,对这里并不陌生,但她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忽然忙乱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立即跑到阴影里躲起来,忽然被人拽了一下,拉着她的胳膊迅速朝一个方向跑。
她紧张地抬眼去看,准备还击的动作蓄势待发·瞧清楚那人面孔,大吃了一惊:“三爷”赫曜霆比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拉着她跑到后院的一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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