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充栋梁+番外 by 酥油饼(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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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充栋梁+番外 by 酥油饼(下)(3)
·左斯文不理他··“你一定是为门主和袁先生的事情·”右孔武不离他身后半尺··左斯文沉声道:“难道我还该为门主的断袖之癖额手称庆不成”·右孔武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门主这样的个性能找到袁先生这样的人,实在难得·”由于敬佩袁傲策的武功,连带着对人的评价也提高不少··“儿孙自有儿孙福”左斯文对他三不五时的乱用成语俗语歇后语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淡淡道,“你几时认门主当你儿子的”·右孔武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教他武功,也算是他的师父·所以说他是我的半子也没错啊·”·左斯文放慢脚步,惊异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好像石头里突然蹦出一朵牡丹花。
右孔武心中大悦,觉得这一月来没日没夜地读书识字换来他此刻的目光,实在值得··袁傲策带着纪无敌一路杀进去,刚开始还很轻松,但是越入腹地,敌人的武功也越来越高。
尤其是眼前这一批,连袁傲策都不得不收起玩笑的心思,全力以赴··纪无敌早就乖乖地从他身上跳下来,躲在左斯文的身后··左斯文见右孔武着迷地看着袁傲策的招式,忍不住飞起一脚,“还不去帮忙”·右孔武轻松躲过他的飞踢,亮出兵器,冲进战场。
尚鹊和钟宇二人也各自挑选了一个角度杀进去··纪无敌道:“这些人的目光呆滞,和孙玉良他们很像·”·“应该是中了摄魂术·”左斯文说着,眼睛微微眯起,“这些人看起来很眼熟。”
“老相好”纪无敌精神一振,“这么多都是”·左斯文狠狠瞪了他一眼,“门主”·纪无敌委屈道:“我只是想刺激阿右杀得再奋勇一些。”
“你刚才那句话有刺激吗”·“当然有·你看·”纪无敌朝右孔武一指··右孔武果然杀得很起劲。
“那是因为他是野蛮人,天性好杀戮好吗”左斯文的声音不低··右孔武一刀解决一个人,眼睛突然朝他们这边瞄了过来。
左斯文突然有点心虚··毕竟他是在战场上砍杀,而自己居然在背后说他坏话,的确有些不大义气··“阿左,你看那边·”纪无敌的手指又转向傀儡军团的后方。
那里有一张极大的椅子,若不仔细看,绝不会发现椅子后面还藏着一个人··纪无敌击掌道:“差点忘记我爹说过,蓝焰盟的摄心术必须要在一定的范围内才能施展,不然那些中摄心术的人就会失去控制。”
左斯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就在那里”·“我猜的·”·左斯文热情稍退,狐疑道:“老门主为何知道摄心术的秘密”·“因为……”纪无敌拖长音。
“罢了·老门主总有老门主的办法·”左斯文没有继续追究··纪无敌好奇道:“如果我说,这个是我的发现的呢”·左斯文毫不犹豫道:“袁先生总有袁先生的办法。”
……·纪无敌觉得很冤枉,“其实我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没用·”·左斯文睨着他··“至少,”纪无敌想了想,理直气壮道,“阿策是我勾引来的”·“……”左斯文嘴角微抽,然后慢吞吞道,“所以我才说,袁先生总有袁先生的办法。”
他们那边聊得起劲,战场上的局势却越来越不容乐观··那些中摄心术的人越来越疯狂··尚鹊和钟宇都有些吃不住了··纪无敌道:“阿策,打椅子”·尚鹊肩膀中了一刀,闻言脸色更苦,“门主。
这时候你莫说答一字,就是半字我也答不出·”·“……”只是肩膀上破点皮,居然连耳朵都不好使了·左斯文看不下去,干脆冲上去帮他解围。
左斯文加入战圈,众人压力略轻··钟宇退下来保护纪无敌··纪无敌却因袁傲策迟迟没有行动,没头没脑地闯了进去··袁傲策回头,心差点被吓出胸腔。
纪无敌的前后至少有五把刀朝他砍去,而且刀刀致命··袁傲策动作瞬间比原先快了两倍·事后他曾经试了很多次,却再也发挥不出来··只听叮得一声。
砍向纪无敌的刀纷纷断裂落地··五把刀竟然只发出了一声·袁傲策将纪无敌搂在怀中,一边对付蓝焰盟的进攻一边怒道:“连看热闹都不会吗”·纪无敌撅嘴道:“谁让你不理我。”
“你让我砍那把椅子”袁傲策的神情有些古怪··纪无敌点头··“那是我师父生前心爱之物·”·纪无敌妥协道:“那你能不砍到椅子,只砍到躲在椅子后面的人吗”·“不能。”
袁傲策回答得很快··纪无敌:“……”·“我只能用掌把他震死”袁傲策说着,身如闪电,迅速穿过蓝焰盟的包围,一掌拍向椅子。
躲在椅子后面的人不是聋子,早在纪无敌狂叫打椅子时就暗暗提神戒备,待袁傲策气势汹汹地杀到,他立即一个驴打滚,从椅子后面翻身出来··左斯文从刚才就很注意这里的动静,见到露面的那人,惊讶道:“端木庄主”·端木慕容连忙站起,毫不惊慌地整了整衣服。
纪无敌靠在袁傲策的怀里,微笑道:“端木庄主,我来问候你儿子·”·端木慕容脸若冰霜,仿佛视若无睹,全神贯注于战场,嘴巴微动··蓝焰盟的高手慢慢退到他的身边。
纪无敌扯着袁傲策的衣摆道:“阿策,他不理我·”·“不理好·省得戴绿帽·”袁傲策继续杀伐大业··纪无敌扁嘴道:“他又老又丑……”·端木慕容终于开口了,却是怒气冲冲,“你说谁又老又丑”·纪无敌语重心长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端木慕容生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说他难看··他出身杏林世家,祖上在江南一带也算薄有名气·在许多人眼中他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
但是他内心中却有个难以启齿的疙瘩——花家··从知人事起,他便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周遭的人也常常夸他清秀无双·可这种自信在遇到花淮秀的父亲花云海的时候全变成了自卑。
天下居然还有那样光彩出众如皓月星空的人物自己在他的面前,简直渺小卑微如蝼蚁··自此,他便除了嫉妒花云海之外,更偷偷地嫉恨上了花家。
他一直觉得,若非花家的财雄势大,绝出不了如花云海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所以当蓝焰盟盟主找上他,说出计划让他配合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纵然不能在容貌上赢过花云海,他也要再其他方面胜出只要能够将花家比下去,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愿意。
纪无敌看着他不断变幻的面色,小声对袁傲策道:“阿策,你猜,他会不会是个丑八怪,然后随便扒了一张死人的脸敷在脸上”·袁傲策也看出端木慕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在意,应和道:“那他的运气真差,随便扒就扒中这样一张脸。”
真相无敌(十二)·端木慕容气得浑身乱颤,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是他很清楚,论武功,十个自己也不是袁傲策的对手·所以他仅仅用鼻子重重地冷哼一声,“随便你们怎么说,总之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蓝焰盟众人的攻击更加凌厉。
纪无敌叹息道:“为什么所有的坏人都喜欢说这句话呢”·袁傲策随手砍翻身边正要偷袭纪无敌的蓝焰盟弟子,淡然道:“因为他们变成坏人之前,专门练过。”
纪无敌想了想道:“我更喜欢那句,你叫吧,随便你怎么叫也没有人会听见的·”·端木慕容皱眉道:“谁会说这句话”·纪无敌笑眯眯地公布答案道:“采花大盗。”
……·端木慕容突然不气了··因为采花两个字让他想起了花云海·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个采花贼采了花云海的花的话,他会很感激他。
纪无敌朝左右看了看道:“你儿子呢上次我们分别的匆忙,都没好意思问他要些盘缠·要知道,他送白玉棋具当见面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端木慕容从出生到现在大概第一次看到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半晌才回过神道:“他在很安全的地方·”·纪无敌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你该不会将你儿子当禁脔,囚禁起来了吧”·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端木慕容一口气顿时憋得不上不下,“你,你,你……”·“恼羞成怒”纪无敌惊讶。
尽管是敌对状态,但辉煌门其他人还是对端木慕容送上同情的目光··“纪无敌,我若不杀了你,誓不为人”端木慕容嘴巴极快地动着,蓝焰盟那些被操纵的傀儡们眼睛慢慢地亮起来。
但是这种亮不是神智清醒的亮,而是几天没吃饭的饿狼看到肉时的亮··纪无敌高声道:“阿钟,快,用你的脑袋撞死他”·钟宇:“……”·左斯文等人的脸颊都不自禁地抽搐着。
右孔武嚷道:“撞人这种事还是我这种野蛮人去做的好·”·“不可·”由于蓝焰盟的攻势越来越凌厉,纪无敌即便在袁傲策的保护下,也渐渐喘不过气来,“阿右,你有阿左……不能让他守寡。”
右孔武在打斗间隙偷瞄了左斯文一眼,见他一脸严肃地对敌,咕哝道:“门主怎的不把尚堂主和钟堂主整一对”·纪无敌道:“阿尚我是要留给阿夏的。”
尚鹊握扇子的手一软,差点被人削去半个胳膊,幸亏左斯文在边上解围·他惊出一身冷汗之余,抱怨道:“门主,对敌要紧·”·“我这方针保证万无一失”纪无敌抬起拳头,悄悄一握,“撞死他”·“万无一失”因为又要砍人又要保护人而有些分 身乏术的袁傲策突然将纪无敌往前一抛。
端木慕容不可置信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纪无敌,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难道袁傲策准备用纪无敌来撞死他·就在他惊疑的刹那,腹部被一股凉意穿透,紧接着是一阵排山倒海的痛,意识慢慢涣散。
从出生到现在几件重要往事交错在脑海重演··父母期许的微笑,端木回春惊讶的面容慢慢淡去……·花云海那如天人般出众的容貌却霸道地留了下来……·直到全黑。
袁傲策将剑从端木慕容的腹部收回,展臂接住下坠的纪无敌··纪无敌舒出口气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掉在他身上了·”·“不好么”袁傲策抬脚将端木慕容的尸体踢开,转身将他放在地上,腾出握剑的手来扫开进攻的蓝焰盟弟子。
“不好·万一碰到他的脸怎么办会做噩梦的·”纪无敌蜷缩在他的怀里··袁傲策皱眉道:“你不是说除去端木慕容会万无一失吗”为什么这些蓝焰盟的傀儡好像越来越疯狂了·纪无敌道:“我是说,阿钟的脑袋撞端木慕容绝对万无一失,撞得死。”
……·真是,连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刻也不能指望纪无敌的脑袋会变正常··袁傲策叹息着挥剑··尽管端木慕容已死,但是辉煌门此刻的形势却不容乐观。
尚鹊已经负伤多处,脸色越来越苍白··左斯文的背后也裂了一道口子··钟宇和右孔武又好一些,但也是在危险边缘游走··袁傲策额头也已渗出冷汗。
蓝焰盟的傀儡多余他们几十倍,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多久··纪无敌突然“啊”了一声··“你又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袁傲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没有,我只是想问,我们为什么不跑”·……·他们为什么不跑·辉煌门众人都有种向束手被砍死的冲动。
大概打得太顺手,以至于他们脑海里除了把眼前的人清理光之外,压根没想过自己还能逃··“临阵退缩,不是我的作风·”袁傲策眼睛一厉。
“我们是战略撤退·”·“……”袁傲策继续砍人··“我们是深入腹地,擒贼先擒王”左斯文道。
袁傲策捞起纪无敌,飞身往里面跑··……·左斯文等人望他们背影兴叹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靠在一起,互相扶持着突围··袁傲策和纪无敌在走廊里缓缓前进。
无回宫的设计十分怪异·厅堂后边是走廊,走廊的那头又是厅堂··袁傲策皱着眉头,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当然很熟悉·他见纪无敌好像走在自己家后院的熟稔,不由好奇道:“你要去哪里”·“我若没记错,前面应该就是练功密室。”
“你连练功密室都知道”袁傲策意外··“我在我爹书房里见过地图·”·袁傲策沉默半晌道:“蓝焰盟盟主就在这四个人中”·“嗯。”
袁傲策有些惆怅·他和辉煌门众人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好歹也算认识一场·他看着纪无敌从容的侧脸,轻轻搂住他的腰,“如果难过,不要憋着。”
“难过”纪无敌惊讶地眨着眼睛,“我为什么要难过”·“你身边的人千方百计想要害死你,你不觉得难过”袁傲策一副你不要死撑的表情。
“不难过·”纪无敌耸肩道,“他又害不死我·”·“……”·纪无敌顿了顿,笑道:“其实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袁傲策将刚才对纪无敌的怜惜统统化作怜悯,用在那个倒霉的蓝焰盟盟主身上·还以为纪无敌是被隐瞒被背叛的那个,弄半天,原来蓝焰盟盟主才是被隐瞒被逗弄的那个。
“你准备怎么揭穿他”·“守株待兔·”纪无敌笑得奸诈··等辉煌门诸位精英拼死杀出重围,逃到下一处大堂,才发现纪无敌正等人等得打瞌睡。
追兵的脚步声渐近··袁傲策走到门边,转动机关,门上突然掉下一块大石,将门掩得结结实实··右孔武叫道:“把门堵了,我们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里”·左斯文道:“放心,你不会饿死。”
右孔武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先笨死·”·右孔武握刀子的手青筋毕露··左斯文当做没看到,转身扶住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尚鹊道:“你怎么样”·尚鹊抓着他的胳膊,缓缓坐在地上,喘了口气道:“还好。”
·这间厅堂比原先那间还要大,但是布置得却很像书房··袁傲策打开其中一只柜子,拿出几瓶丹药,拔塞闻了闻·没想到蓝焰盟居然没有动过这里的东西,他丢了一只纯白色的瓶子给左斯文,“伤药。”
左斯文虽然对他和自家门主掺和在一起不满,但是心里早讲他划入辉煌门中一员,也不疑有他,直接扒开尚鹊的衣服··尚鹊下意识地朝旁缩了缩··右孔武走过来,一把夺过左斯文手中的药,哼道:“连上药也不会。”
左斯文张大眼睛,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居然说他不会上药也不想想当年他每次伤痕累累的回来,是谁帮他上的药现在倒好,过河拆桥左斯文在心里用各种文体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纪无敌打了会儿盹儿,终于揉揉眼睛醒过来,见右孔武给尚鹊上药,讶异道:“阿右,你要收阿尚当小的”·……·尚鹊不动声色地穿好衣服,朝右孔武道完谢,立刻坐到另一边去。
右孔武手里拿着药,无奈地看着纪无敌道:“如果门主对练武也这么执着,武功早已挤入天下十大高手之列·”·纪无敌道:“如果这样,我就不是执着于口舌,而是执着于行动了。”
……·左斯文、尚鹊和右孔武同时感到身上一寒··钟宇道:“门主特地带我们来无回宫,应该不只为了揭穿端木慕容吧”·纪无敌捋掌道:“果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袁傲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阿策啊……”纪无敌转口··左斯文道:“门主带我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事情是这样的。”
纪无敌用手指搓了搓下巴,“我前几天突然想起来,我爹曾经告诉过我蓝焰盟盟主的真实身份·”·……·此语一出,满室皆静··袁傲策环视每个人的神情,暗自猜测着究竟谁的面皮下戴着一张蓝焰盟盟主的面具。
他蓦然发现,原来他不急于知道答案,是因为对这个谜语乐在其中··纪无敌托腮,慢吞吞道:“他说,就在辉煌门·”·真相无敌(十三)·辉煌门众人在刹那的惊愕过后,脸色都复杂起来。
左斯文面色凝重道:“门主可知这句话的后果·”·纪无敌一脸被轻视后的沉痛,“阿左,你觉得我是那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吗”·你是啊·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纪无敌道:“而且我爹还说,那个人……不是阿夏·”·……·一开口就排除了夏晦,这是否意味着,那人在辉煌门地位很高,而且……就在他们几个当中·辉煌门精英们虽然面上不露,心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尚鹊试探着开口道:“门主,蓝焰盟盟主不会是你吧”·……·左斯文等人恍然··的确,以人品来说,的确是纪无敌最附和蓝焰盟盟主的候选。
纪无敌眨巴着眼睛,“阿尚,如果是我的话,你觉得我会那么傻乎乎地说出来吗”·你会啊··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再度统一··纪无敌道:“不是我。
不过,我爹也没有告诉我具体名字·”·左斯文眯起眼睛道:“门主,这该不会是你的另一场游戏吧”·“阿左,你怎么可以质疑我呢”纪无敌皱眉道,“我是门主啊”·……·就因为你是门主所以才质疑你。
如果你不是门主,早就扁你了·左斯文垂眸··“你们也知道,我爹个性从来都不喜欢痛痛快快地说话的·”纪无敌叹气,“所以他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寻找蓝焰盟盟主的线索。
让我来猜·”·右孔武道:“门主,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吧·”·“阿右,你真是了解我·”纪无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爹说,除了蓝焰盟盟主之外,其他的护法堂主都曾经喝过他精心调制的美味真美味汤。”
美味真美味汤·辉煌门四个人都开始回忆老门主生前有没有给他们喝过汤汤水水的东西··……·最后证明,有的··老门主生前有很多爱好,做饭也是其中一样。
纪无敌继续道:“这种汤喝了之后会散发出体香……”·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辉煌门众人忍不住抬手闻··“人是闻不出来的。”
纪无敌施施然道,“只有一种名叫蓝焰蝶的蝴蝶才闻得出来·”·左斯文眸光一闪,“蓝焰盟的蓝焰·”·纪无敌微笑道:“阿左,我认识的字虽然不多,但是蓝焰还是认识的,你不用特地解释。”
尚鹊了然道:“这种蓝焰蝶就在蓝焰盟”·“在的·”纪无敌道··袁傲策面上有些疑惑··左斯文道:“袁先生未曾经过此蝶”·袁傲策摇头。
左斯文皱眉·睥睨山这么大,又有蓝焰盟弟子虎视眈眈,要找蓝焰蝶难如登天··纪无敌道:“此蝶是蓝焰盟盟主特地从别处带来的·”·尚鹊苍白着一张脸道:“盟主,我也要去”他身上的伤让他几乎没什么力气。
纪无敌含笑道:“阿尚就不用去了·”·尚鹊松了口气··“只要他们三个都带着蓝焰蝶回来的话,那蓝焰盟盟主就必定是……”纪无敌话说得极为慢,却让尚鹊的脸色更加苍白。
“我去·”尚鹊艰难道·纪辉煌过世这么多年,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都四处有缝了·他可不想最后莫名其妙地变成蓝焰盟盟主··“既然如此。”
纪无敌站起身,冲着他拍了拍肩膀道,“祝大家一路顺风·”·左斯文皱眉道:“但是外面都是蓝焰盟的……”·袁傲策走到书架旁,将书架一推,露出一条密道来,“这条密道一共有六个出口。”
·辉煌门诸人面面相觑··左斯文笑道:“看来,要各奔东西了·”·“我爹说过,蓝焰蝶对香气很灵敏,所以一个时辰之内……”·纪无敌话音未落,辉煌门众人已经向密道冲去。
袁傲策在他身边坐下,“一碗汤过了这么久,还会有效吗”·“对别人来说,也许不会·不过对于辉煌门来说嘛……”纪无敌拖着长音,“我爹是无所不能的。”
“所以”袁傲策心中已经有底,却仍然想听他说··“所以汤是子虚乌有的,信任却是真真实实的·”·袁傲策道:“使诈”·纪无敌得意地点头,“一定要诈在辉煌门里才有用啊。”
袁傲策点头··的确·如果他听到这碗神奇汤,最多信三分·这三分还是因为纪辉煌的名字和事迹·但辉煌门在纪辉煌的影响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纪辉煌无所不能的印象早已深入脑海,此刻莫说是这碗汤能招来蓝焰蝶,就算说能招来九天凤凰,恐怕他们也是深信不疑。
所以的确是对辉煌门才有用··“你不是知道蓝焰盟盟主的真实身份,为何还要这般麻烦”·“谜题这种东西啊,要自己送上门才有意思。”
纪无敌笑得很无辜··袁傲策沉吟道:“蓝焰盟盟主此刻一定很担心·因为纪辉煌的确是知道谁是蓝焰盟盟主的,他的盟主之位本来就是他传给他的。”
纪无敌笑眯眯地点着头,“嗯·”·“他身为蓝焰盟盟主当然知道蓝焰蝶在哪里·”·“嗯嗯·”·“所以他要将蓝焰蝶引来易如反掌。”
“嗯嗯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一定会在一个时辰内带着蓝焰蝶回来·所以,一会儿带着蓝焰蝶出现的那个人就是蓝焰盟盟主。”
袁傲策说得斩钉截铁,“因为他心虚·”·纪无敌很给面子地鼓掌··袁傲策没好气道:“你觉得蓝焰盟盟主会这么笨,傻乎乎地送上门吗”·“阿策说不会,就不会。”
袁傲策挑眉··纪无敌在他逼视下,撇了撇嘴巴,“所以,他应该会先验证这汤是真是假·”·袁傲策蹙眉,随即恍然大悟··尚鹊觉得通道很长,好似走不完似的。
四处都是石壁,莫说蓝焰蝶,连蓝天白云都看不到··他抬手扶住左臂,慢吞吞地靠着墙壁走,心里默默地算计着时辰··对于纪无敌的话他不是不怀疑的。
但是这个时候他如果提出质疑,不管有没有道理,都会被扣上心虚的大帽子·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来··通道前面隐约露出白光,他精神微微一振,脚步不由得加快。
或许是他走得太认真,乃至于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个身影正慢慢地追上来··通道的尽头是睥睨山的另一头山洞··洞口被杂草树枝掩住,尚鹊拨开树枝好不容易走出来,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
他迅速转身,手中扇子同时偷袭对方胸口··来人单手轻轻一拨,就拨开了他的攻势··尚鹊看清来人面目,舒出口气,“是你·”·“你受了伤,我陪你去。”
尚鹊微笑道:“你不怕我是蓝焰盟盟主”·“你是吗”那人问道··尚鹊收起笑容,认真道:“不是。”
那人道:“走吧·”·尚鹊还停留在原地,“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蓝焰盟主呢”·那人停下脚步,“如果我是呢”·尚鹊突然笑了,“如果你是的话,应该杀了我,然后跑去带领蓝焰盟将所有人都杀了,一统江湖。”
从局面来说,蓝焰盟还占着上风··那人淡淡地问道:“你不信门主的话”·尚鹊眼眸微垂,“我信老门主·”·言下之意对于纪无敌就……·那人道:“他是门主。”
尚鹊叹了口气,“走吧·”·睥睨山占地甚广·要两个初来此地的人在一个时辰内找到蓝焰蝶无疑痴人说梦··尚鹊伤势颇重,到最后,已是半靠在那人身上。
“我确定了·”尚鹊突然低喃道··那人道:“什么”·“门主一定是……记恨我当初想要拆散他和袁先生,所以、借机报复。”
尚鹊疼得脸都青了,冷汗从他的额头直往下淌,渐渐模糊他的视线,“我,我好像看见前面有人·”·那人脚步微顿道:“好像是守卫,后面是山洞。”
“蓝焰盟的守卫”尚鹊精神振起,“蓝焰蝶会不会就在里面”·“我去看看·”那人说着要松手。
“不用·”尚鹊抓住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他前半生追随纪辉煌遭遇大小战役无数,这样的伤势于当年来说完全算不得什么,只是现在养尊处优的日子多了,才经受不住。
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的潜力还是完全无碍的发挥了出来··那人见他站直身体,便道:“你且慢半步,我解决了他们再过来·”·尚鹊这次倒没有坚持。
那人解决地很快,尚鹊心中微讶··两人并肩走进山洞··洞内很窄,要两个大男人并肩走过有点困难·尚鹊不得不半靠在那人怀里·他有些尴尬,因为自己大半重量都挤压在对方身上,而且对方的手正搭在他腰上,结实而有力。
他和那人认识了这么多年,靠得这么近的,还是头一回··前方慢慢有光线传来··那人道:“有振翅声·”·尚鹊眼睛一亮,“蓝焰蝶”他的脚步急促起来,光线撒过来,一只粉蓝色的蝴蝶逆光飞过来,扇动着两片轻盈的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是一只。
他高兴地回头看那人,“门主说得是真的”·……·尚鹊的脸色蓦然一变··因为那人身上没有蓝焰蝶··“你是……”尚鹊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对方的手指刚好点在他的昏穴上。
·在昏迷前,他听到那人低喃:“竟然是真的·”·真相无敌(十四)·袁傲策闭目打坐··纪无敌靠在他身上打瞌睡··时间在静止的两人身上慢慢流逝。
倏地··袁傲策睁开眼睛,“来了·”·纪无敌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还打着哈欠··通道那头的脚步越来越清晰,一个人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
随着暗影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纪无敌抱怨道:“阿钟,你来得真慢·我坐得腿都麻了·”·钟宇眼中波澜微起,“陷阱”·纪无敌笑眯眯地看着他肩膀上的蓝焰蝶,“知道蓝焰蝶为什么会停在阿尚的衣服上吗”·钟宇瞳孔一缩。
此刻的他,好像脱光了衣服,赤 裸裸地站在纪无敌的面前,任他品头论足··“因为我先前拍他肩膀的时候,不小心沾了点花粉·”纪无敌做了个嘘的手势,“你不要告诉阿尚,省得他让我洗衣服。”
钟宇拳头一紧一松,“你知道我一定会找尚鹊下手”·“他是软柿子·”纪无敌道··袁傲策道:“左斯文精明过人,右孔武武功不错,只剩下尚鹊,受伤颇重。”
钟宇沉默很久,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平静·不甘、怨怼、愤怒……诸般情绪在他的眼中闪烁··袁傲策状若漫不经心,但是暗地里却凝神戒备。
在左斯文的高手榜中,蓝焰盟盟主排名第二,这还是为了不让蓝焰盟气焰太过嚣张所致·所以说钟宇之前所展露出来的并不是他真正的实力·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还未可知。
钟宇深吸口气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爹从小就告诉我了·”·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钟宇的脸色还是变得极为难看。
袁傲策想了想道:“你之所以千方百计要杀他,是因为他才是真正的蓝焰盟继承人吧”·钟宇冷声道:“你觉得他配吗”·袁傲策眸光一厉。
钟宇视若无睹地继续道:“他文不成武不就,根本就是一个废物,只不过命好,是老门主的儿子·”·纪无敌抓住要发飙的袁傲策,摇头叹气道:“你觉得当爹的儿子命很好吗其实很苦的。”
钟宇对他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态度极为愤慨··“一大早要被叫起来练武·”纪无敌开始数落··袁傲策的杀气顿消··“三岁的时候就要在峭壁上练轻功……可怜我那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风一大,整个人都要被吹到谷底去·”纪无敌可怜兮兮道,“四五岁更了不得,还要和猛虎野狼搏斗·那时候我还小,浑身香喷喷的,送进去简直是加餐”·袁傲策和钟宇同时愣住。
“这也就算了,他还教我学什么痛经·”纪无敌苦着一张脸道,“真的是很痛·每次练完,全身就好像被马车碾过一样·而且,最最不能忍受的是……”·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袁傲策轻轻将他搂进怀里。
纪无敌抖着嘴唇道:“他之所以教我武功,只是想要培养出一个比他更强的人来打败他·”·钟宇脸上的冰霜终于崩裂,露出惊愕的表情··纪无敌叹气道:“其实他之所以生我下来,只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对手罢了。
可惜我不从他的意,自废了武功·”·袁傲策抱着他的手微微一紧··曾经对纪辉煌的钦佩和好感在此刻完全消磨殆尽··钟宇半晌才喘过气来,“你说谎”·纪无敌眨着眼睛,“我没有。”
钟宇瞪着他··“因为自废武功的时候还小,所以没废干净,体内还留着一点点的内力·但是气海受创,再也不能修习内功了·”纪无敌见袁傲策一脸的疼惜,笑道,“其实这样更好,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再也不用被他天没亮就挖起来练功了。”
钟宇咬牙道:“要成为老门主这样人物的儿子,自然要吃得苦中苦·”·纪无敌道:“阿钟,为了我爹,你能自宫吗”·袁傲策安抚他的手顿住,·钟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纪无敌道:“看,每个人的底线不同·”·钟宇抿唇不言··“阿钟·其实你之所以想杀我,并非为了蓝焰盟,而是为了我爹·”纪无敌道,“你根本就是暗恋我爹啊”·“狗屁”钟宇脱口而出。
……·纪无敌控诉道:“阿钟,你骂人·”·钟宇也有点不敢置信刚才那两个字居然是自己说出口的··“好吧,你不暗恋我爹,你只是想替我爹除去我这个不孝子罢了。”
纪无敌缓缓道,“你若是为了蓝焰盟,早该和辉煌门脱离关系·或是暗中下手,把我们都杀了·其实在你内心深处,你依然觉得自己是辉煌门的人,而非蓝焰盟盟主。
盟主这个身份,只是为了做些你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罢了·”·钟宇冷冷地瞪着他,“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不觉得。”
纪无敌摇头··钟宇瞪着他·他讨厌纪无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每当别人想说话的时候,他总有办法把别人的话堵死··袁傲策突然开口道:“你觉得纪无敌不适合当纪辉煌的儿子是因为觉得他很无用”·钟宇冷哼。
“你觉得你比他有用”·钟宇连哼都懒得哼了··“可是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扒光了你的伪装,让你站在这里·”袁傲策淡然道。
钟宇的脸僵住··“你现在还觉得,纪无敌不如你”·钟宇拳头在握紧··通道里再度传来脚步声··不多久,左斯文和右孔武出现了。
“什么蓝焰蝶,我连蓝色的花都没见……”右孔武的声音陡然弱下去··他和左斯文的目光正落在钟宇肩膀上的蓝焰蝶上··纪无敌站起来,“阿钟,蓝焰盟盟主此刻正在密室里,你进去把他杀了吧。”
·……·众人齐齐怔住··钟宇看他的脸色晦明难辨··右孔武想说什么,却被左斯文拉住··钟宇缓缓迈动脚步。
袁傲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钟宇走到书架旁,捧住那花瓶,慢慢地转了一圈··墙上出现一道门··钟宇站在门前顿了很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门重新关上··右孔武讶异道:“难道蓝焰盟盟主是尚鹊”·所有人都在,唯独尚鹊不在·那么密室里的只能是他··左斯文嘲弄道:“你的脑袋真是摆设。”
右孔武怒道:“什么意思”·左斯文不理他··袁傲策道:“密室还有一条通道·”·“我知道。”
纪无敌伸了个懒腰,对左斯文和右孔武道,“对了,阿左阿右,阿尚好像失血过多在哪里晕倒了,你们快去找他吧·”·……·右孔武一跺脚,头也不回地往通道里冲。
左斯文慢了半步,意味深长地看着纪无敌道:“但愿他不会辜负门主的信任·”·纪无敌道:“阿左不是说最近生意不景气吗少了一个人吃饭也挺好的。”
左斯文扭头追着右孔武奔去··纪无敌坐回原来的位置,正要再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机关声··钟宇从密室里出来,看着纪无敌淡淡道:“门主,蓝焰盟盟主已经伏诛。”
“杀得这么快·”纪无敌竖起拇指,“阿钟,你武功有进步·”·……·钟宇撇开头··等左斯文和右孔武把尚鹊找回来,是又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尚鹊看到钟宇眼睛立刻瞪圆,正要开口,就听纪无敌慢悠悠道:“阿钟刚刚把蓝焰盟盟主杀死了·阿左回去记得多给他几碗饭吃·他打得很辛苦的·”·左斯文暗暗松了口气,望着钟宇笑得意味深长,“钟堂主功不可没,何止几碗饭。”
纪无敌跳起来,谄媚道:“阿左,岂是这里面我也有功劳的·除了饭之外的,就给我吧·”·左斯文道:“姑娘也要吗”·袁傲策抬眸看他。
纪无敌和袁傲策商量道:“拿来卖掉也好啊·”·左斯文:“……”·尚鹊仅仅从适才几句对话已经猜出大略,只是被同伴背叛的创伤还未痊愈,因此故意撇头不看钟宇,道:“凌云道长还在山下对付蓝焰盟,我们是否该赶去支援”·纪无敌挥手道:“莫担心。
有援军·”·袁傲策解说道:“明尊已经决定搬回睥睨山·”·左斯文道:“蓝焰盟与白道两败俱伤,魔教岂非正好渔翁得利”·袁傲策道:“来蓝焰盟的白道人士不过武林的四分之一,若是全灭,也只会引来白道更大的反扑。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更好·”·左斯文道:“但愿明尊也能做如此想·”·“就是他才会这样想·”袁傲策道,“若是我,倒是宁可看他们两败俱伤的。”
“……”·钟宇突然道:“那些中摄魂术的人可用黑狗血解·”·纪无敌鼓掌道:“我家阿钟就是学识渊博,啥都知道。”
……·钟宇的脸色相当不好看··“我家阿钟”袁傲策抱胸··“你听错了,我刚刚是说……喔驾只是一个感叹的语气。”
左斯文急着想知道蓝焰盟和白道的形势,见两人在那里吵嘴,忍不住道:“门主,时间紧迫,我们还是……”·“阿策·抱。”
纪无敌伸手··袁傲策立刻抱住他,一溜烟就不见影子了··左斯文等人慌忙赶上··到了原先对峙的战场,魔教果然已经加入战圈··蓝焰盟的傀儡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宫肃也被一剑穿心挂在树丫上。
局面已经控制住··凌云道长正和一个青衣飘飘,容貌俊秀的青年说话·看魔教其他人对他恭敬的态度,应该是明尊··左斯文叹气道:“看来狗血是用不上了。”
右孔武眼睛四下扫了一圈道:“门主呢”·左斯文叹气道:“你在沿路找找,看有没有私奔两个字·”·钟宇因为等尚鹊,所以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把树枝。
“这是什么”左斯文皱眉··钟宇看向尚鹊··尚鹊径自走到左斯文身后,当做没看到··钟宇道:“在没拿来之前,它们是一封留书。”
……·左斯文和右孔武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底··“私奔·”·【正文完】·终于尚且·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本来应该放在《武林大会》之后。
由于我在修文时的误操作,把武林大会的前两章合并在了第二章·VIP章节的字数只能从少改多,不能从多改少,所以合并之后没其他办法修改·只好另外写了一章钟宇和尚鹊的番外替换掉原来的武林大会一。
希望大大们回来看哦O(∩_∩)O~·蓝焰盟被灭,辉煌门是最大的功臣·尤其是钟宇,他密室单挑蓝焰盟盟主,将他打得尸骨无存,回炉重造的故事已经传遍大江南北,成为江湖上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他在高手榜的排名也一跃进入前十,仅次于纪无敌··但是左斯文私底下找钟宇谈过··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以你的身份,本应该继续占据高手榜第二的位置。”
蓝焰盟盟主本是高手榜第二,“不过为了不惹人疑窦,只能委屈你了·”·他的话里不无讽刺的··毕竟被同门伙伴欺骗蒙蔽了这么久,就算是佛也光火。
钟宇漠然·从蓝焰盟回来之后,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甚至连看人的目光也很飘忽冷淡,仿佛这世上已经不再有值得他关注之事··“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知道。”
左斯文顿了顿,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如果当初门主没有揭穿你的身份,你会怎么对待上堂主呢”·钟宇眼底那千年不化的寒冰终于被打破,起了一丝涟漪。
左斯文坐在桌后,慢慢地提起笔,漫不经心道:“我想,上堂主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钟宇的拳头紧了紧··这个答案他不是不知道的,却是他所不能面对的。
不可否认的,他讨厌纪无敌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是断袖··身为纪辉煌之子,辉煌门的唯一传人,他怎能是断袖呢·纪辉煌的辉煌怎么能这样葬送在他的手里·所以他潜意识地排斥断袖。
但是当他点了尚鹊的穴道,看他慢慢地倒在自己的怀里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在刹那是欣喜的,就好像寻求了一世的宝物终于到手,又好像一生的空虚被填满·他抱着尚鹊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却知道这个答案绝不是他想知道的·所以他不愿想··钟宇定了定神,转身朝外走去··“再过几日就是上堂主的生辰。”
左斯文醮墨,仿佛闲谈··钟宇单脚跨出门槛,突然停住,“听说张员外想替他的女儿提亲·”·左斯文皱眉·钟宇不是好打听小道消息的人,他这么说一定有他这么说的目的。
果然,钟宇接着道:“听说对象是右护法·”·左斯文手肘一颤··钟宇已经走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左斯文低头··笔上漆黑的墨汁从狼毫尖上滴下,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钟宇从左斯文的书房出来,正要回房,突然听到院子里一阵爽朗的笑声,脚步不由放缓··“杀得真痛快”夏晦坐在院子里一拍大腿,叫道,“可惜门主和左护法都没让我去不然让我杀他几十个蓝焰盟砸碎过瘾,该多好”·尚鹊摇了摇扇子,“夏堂主只想杀几十个”·夏晦道:“嘿嘿,若是我有老钟的运气就好了。
杀一个蓝焰盟盟主就够本”·尚鹊的笑容僵住··钟宇站在院子外··一身漆黑的长袍··月光照在他身上,黑白分明。
夏晦似是感觉到了僵硬的气氛,回头看到他,一下子跳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老钟,我正提你呢”·钟宇的目光慢慢从尚鹊的脸上转移到他脸上。
夏晦被他眼中的冷意惊到,“你怎么这么看人看得我背脊凉飕飕的·”·尚鹊霍然起身,“我累了,先回房了·”·“别啊。”
夏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让走,“还没说尽兴呢·你们和门主一起去剿灭蓝焰盟,就把我一个人留下来看家,都不知道我过得有多无聊多寂寞”他越说越委屈,“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准我听听故事过过干瘾”·“你想听什么”·夏晦一愣,才发现钟宇竟然走了过来,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抓住尚鹊胳膊的手上。
夏晦的手被他盯得挺不自在,讪讪地收回来道:“啥都行·最好说说你是怎么打败蓝焰盟盟主的·”·尚鹊反倒不走了,摇着扇子坐下道:“我也很想听。”
钟宇道:“我只说了一个字·”·“一个字什么字”夏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尚鹊的眼中都露出狐疑。
“滚·”钟宇冷冷道··夏晦心情一激动,“然后呢”·“他就滚了·”·……·夏晦道:“老钟,你就算不想给我讲故事,也没必要这么糊弄我吧”·钟宇道:“那你想我怎么糊弄你”·夏晦:“……”·尚鹊不阴不阳道:“不如偷袭开始”·夏晦看看他,又看看钟宇,挠着头皮道:“你们两人真没意思。
不带我去杀蓝焰盟就算了,回来还尽说些我听不懂的·”·尚鹊手指慢慢地摩挲着扇骨,“夏堂主不懂,钟堂主懂吗”·夏晦再迟钝也体会出两人之间的风起云涌了。
他紧张道:“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尚鹊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动手”·夏晦道:“等你说了就来不及了。”
尚鹊冷哼道:“我可不敢·他可是连蓝焰盟盟主都不敌的钟大侠·”·钟宇脸上的冷意几乎可以将四周都冻结成霜··正当夏晦以为事情将进一步恶化时,钟宇突然转身走了,快得让他说声晚安都没机会。
“你和老钟……”·他话才说了一半,尚鹊也走得没影了··……·“我真的这么惹人嫌么”夏晦很郁闷地反省着。
·由于魔教做大,白道许多门派想再次请纪无敌出山主持大局··奈何纪无敌外出未归,而左斯文也早与明尊达成共识,不管这档子事,于是辉煌门精英们又组织了一趟外出旅行。
……·“为什么被留下来的总是我”·精英们出发的第二天,某堂主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愤怒地大吼。
回答他的,是无边寂寞···避而不见政策显然不能浇灭白道各大门派熊熊的希望之火··他们集思广益,想出了一个新办法·没多久,武林大会如火如荼地召开。
为了蹭饭,纪大门主大手一挥,决定率众参加··按照纪大门主本来的方针,是率辉煌门上下,总部分堂所有人进行一次浩浩荡荡地洗劫·但是左斯文考虑到辉煌门旗下的生意,终于忍痛否决了这个提案。
最后去的,又是精英们··但是这次夏晦死活不愿再被留下独守空房了·为了表明心迹,他不惜半夜三更跑到左斯文的房间里抱住左斯文的大腿睡觉,以防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丢下。
不过抱了还不足半个时辰,他就被右孔武亲自拎到练武场,用拳头好好探讨睡觉的场地和姿势问题··总之,不管经过如何,结果还是如了他的意··离开辉煌门大门的刹那,夏晦喜极而泣,“老子终于出来了”·……·左斯文道:“需要柚子叶洗澡吗”·右孔武冷哼道:“果然是斯文败类,连别人洗不洗澡都要管。”
左斯文走到树边,一掌劈向树干,“让你没常识”·树干摇晃了下,树叶纷纷落··右孔武走到树边,用和他同样的姿势,一掌劈向树的同一个位置。
树应声断裂成两截··“让你不学武”·“……”··武林大会在嵩山举行,参与的人很多,各大门派都摩拳擦掌,个个信誓旦旦,仿佛武林盟主已经是囊中之物。
但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不,是出乎除了辉煌门外,所有人的意料··本来只准备来混吃混喝的辉煌门再次成为主角·钟宇替辉煌门出战,打败所有对手,独领风骚,拿下武林盟主之位。
白道野心勃勃的计划最后落得为他人做嫁衣裳,惨淡收场··但是成为武林盟主的某人似乎并不以此为荣,对于新上任的属下只用一句话就打发了··“把地上的杂物收拾干净,回家”·最终,轰轰烈烈开场的武林大会,就这样灰溜溜地落幕。
辉煌门的精英还是只做辉煌门的精英···尚鹊坐在屋顶上,望着夜空··从嵩山回来后,钟宇总是有意无意地经过他的房间,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那目光却看得他很难受——就好像他是一只被他抛弃的小狗。
他恨恨地打开扇子,又猛地收拢·说起抛弃,他才是被背叛被伤害的那个人吧·一道身影极快地蹿上屋顶,默然站立在他身旁。
尚鹊身体绷紧,戒备地看着来人,“你来做什么”·钟宇在他身边坐下,“找你·”·尚鹊冷笑,“这次是准备杀了我,还是再挟持我一次”·“挟持你……”他顿了顿,“一辈子。”
尚鹊火气直冲头顶··钟宇道:“门主说过,如果我能当上武林盟主,就把你许配给我当夫人·”·尚鹊气得发笑,“这种话你也信”·“我很认真。”
他看着他,神情一丝不苟··笑声哑然·尚鹊撇开脸,底气不足地反驳道:“开什么玩笑,我是男人”·“我也是。”
钟宇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朝自己轻轻一拉,“但那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尚鹊骇然抬头,却撞进一双如水般温和的眼眸中。
这是钟宇的眼睛·他几时有这样的温柔·不等尚鹊想明白,钟宇的唇已经覆了下来··纠缠尚鹊多年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虽然他的脸看上去很冷,但是唇很暖。
不过这只是开始——·片刻后··啪··屋顶上响起清脆的巴掌声···武林大会(一)·话说蓝焰盟消失之后,武林中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虽然魔教重回了睥睨山,彼此看对方也没多顺眼,但是大家毕竟合作过,而且睥睨山在关外,谁也没闲工夫去关外找茬··但是这样的风平浪静在明尊拓展江南生意时打破了。
谁都知道江南这一块儿肥啊,肥得流油得肥啊··白道不像黑道,闲来无事打打劫,闲来有事绑绑票,他们的营生不是种地就是经营生意·前者如武当,后者如辉煌门。
因此当魔教决定开棺材铺的时候,白道不爽了·但是不爽归不爽,棺材铺这门生意除了魔教还真没其他门派沾手,所以他们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又过了半个月,棺材铺旁边衍生出了木雕店,紧接着是文房四宝店,绸缎庄……·一下子,魔教的生意如雨后春笋般,东南西北铺天盖地而来。
白道各大门派坐不住了·魔教这一招毒啊,太毒了·兵不血刃,断你后路,想要评理,那叫没路··做生意的这些门派中最有钱的无疑是花家,但是最有威望最强大的却是辉煌门。
于是各大门派纷纷派代表跑去找辉煌门起头想办法··辉煌门老早得了消息,所以派了个堂主在门口迎着··代表们一看辉煌门这么客气,暗道:有门心里也就定下来,跟着那位堂主在辉煌门舒舒服服地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半个月··半个月后代表们觉得不对头了·好客也没这么好法的,简直拿他们当猪养他们不干了,纷纷找那个堂主要说法。
堂主只说了一句:“我也不清楚,反正左护法说那你们当猪养得白白胖胖就是了·”·……·代表拂袖而去··辉煌门又清净了。
代表们在辉煌门这里碰了钉子,又把主意打到花家头上去了··但是花家老大可是从小算盘摸到大的,那叫一个精·背地里早和魔教眉来眼去多时,魔教能这么快在江南站住脚跟,他们也算功不可没。
当然,魔教周遭的那些地皮也入了花家的囊中·皆大欢喜··所以代表们到花家时,遇到以下情况——·“家主不在。”
“家主夫人不在·”·“大公子在是在……但是坟地离这里有点远·”·“二小姐在,在夫家。”
“三公子,前两天还在·”·“……”·代表们没脾气了,瞪着他问,“你们这里究竟还有谁在吧”·看门小厮被盘问了一个时辰,还是很好脾气的回答道:“我在。”
“……”·垂头丧气的代表们回门派和掌门一合计,都觉得走弯路了··本来嘛,天下谁人不知辉煌门的纪大门主和魔教暗尊关系匪浅,他们这些外人跑上门去让他对付自家姻亲,怎么算都没戏。
而花家说到底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没好处强出头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干的··想来想去,这个冤大头只能让武当来做··可不是,当初就是武当凌云冲冠一怒,才请出了纪无敌,搞垮了蓝焰盟,如今正好是故技重施的时候。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冲上武当山了··但是刚到山脚,他们就看到一个小道士拿着好几笼馒头等着他们··有了辉煌门的前车之鉴,他们这次很谨慎,坚决谢绝了那些馒头。
道士也不勉强,只说掌门和各位师叔正在闭关··这么巧·那群人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怎么短短几个月,觉得整个白道武林都被魔教给买通侵占了呢·最后他们决定,求人不如求己,他们要、推、选、武林盟主·推选武林盟主是大事。
各大门派都热血沸腾地忙碌起来··虽说辉煌门、花家和武当不厚道,但是各大派依然派送了请帖——某年某月某日有武林大会在某地举行,若有闲暇,来观瞩也可。
花家回复家主未归,未能前往云云,又送了一份厚礼··白道各派很满意··武当回复掌门闭关未出,也是不能前往,没送礼,但写了一堆贺词··白道各派略感失望。
最后是辉煌门,回复相当简洁——欣然赴约,人数众多,请多备房备粮··白道:“”·道上,一个文秀书生正悠悠然地骑着马儿,看着两旁风景。
微风拂过,让他不自禁地闭目,深吸了口气··“站住·”突地,前方有声音响起··书生一惊,睁眼,却见一个负着人的黑衣青年正站在马前,冷冷地看着他。
马行得极慢,当下停蹄··书生拉着缰绳,紧张道:“请问这位兄台有何指教”听说这一带很安全,没什么草寇土匪,所以他才大着胆子孤身而行,没想到竟然还是遇上了。
黑衣青年道:“买马·”·“马”书生愣了愣,注意到他用的是‘买’而不是‘抢’,因此,眼前这个果然不是盗匪想到这里,他的胆子不禁又大了起来,“此马乃是家中老母赠我代步之用,怎能随意出售”·黑衣青年不耐烦道:“既然你不愿意出售,我也不勉强。”
书生松了口气·可见这世上的人多半还是讲道理的··“我只好杀了你·主人一死,马就成了无主之物,谁都可以拿来用·”·黑衣青年轻描淡写却冷酷无情的话让书生的眼睛瞪成两个汤圆大,半天才讷讷道:“那我还是卖给你好了。”
丢马事小,生死事大··“但是我现在不想买了·”黑衣青年不知怎地挪动脚步,一下从马前站到马侧··书生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道:“那,那就送给你。
家母说,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您千万莫要客气·”·黑衣青年满意地点头,将背在身上的人放下··书生忍不住看了一眼·是个唇红齿白,容貌秀气的少年。
黑衣青年将他轻手轻脚地扶上马,谁知道少年还没坐上去,就哭天喊地地叫起来,“痛,阿策屁股好痛”·黑衣青年顿时心疼地将他抱下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道:“再忍忍,我帮你找个大夫看看。”
少年抽抽噎噎地在他怀里赖着撒娇,“不要,丢人·”·黑衣青年发狠道:“我一定要将那家书坊和画那本书的人一起烧了”画那本书的人一定没有亲自试验过画上的姿势。
书生小心翼翼道:“这位小兄弟是……有痔疾”·黑衣青年和少年同时转头看他··书生的脸顿时一红,“我祖上几代杏林,对于痔疾颇有研究,若是二位不弃……”·“你说你祖上几代杏林”黑衣青年眉头一挑,看着他的目光顿时灼热起来。
说起祖上光辉史,书生眼中露出几分骄傲,“当然,而且我曾祖父还曾拜御医为师·”·黑衣青年突然晃到他身前,“帮他看看·”·书生看看少年的脸色,伸手替他搭脉,半天才沉吟道:“摸不出喜脉啊。”
“……”·书生被瞪得毛骨悚然,干笑道:“脉我只会摸这一种·”·黑衣青年的手扣住他的颈项,“你在耍我”·书生吓得直哆嗦,向少年求救道:“小兄弟救命。”
少年道:“阿策,不要乱摸别人·”·……·黑衣青年缩回手··书生见他面色依然不愉,只好尴尬地解释道:“虽然我出身杏林世家,但是我母亲一直希望我金榜题名,入朝当官,所以这杏林之术,实在浮浅得很。
不过别的不说,治个痔疾还是绰绰有余的·”·少年道:“我不是痔疾·”·书生道:“那是什么”·少年甜蜜地笑道:“是爱的印记。”
“……”书生看看少年又看看黑衣青年,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少年道:“阿策,我们还是快去九华山吧,迟了就没好戏看了。”
书生惊喜道:“两位也是去九华山”·“也”黑衣青年斜眼看他··书生道:“莫非两位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也”·书生拱手道:“在下罗行书。
乃是奉雪衣侯之命,去武林大会观战的·若是两位不嫌弃,我们可以一同上路,彼此也有个照应·”·“雪衣侯”黑衣青年看向少年,“听说过吗”·少年道:“听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罗行书看着黑衣青年黑得和衣服差不多的脸,连忙解释道:“雪衣侯是皇后的堂弟,兵马大元帅之子,元帅捐躯之后,当今皇上因其一年四季皆穿白衣,特赐封雪衣侯。”
少年看了看黑衣青年的衣服,低声道:“阿策·你穿黑衣服,是为了和他叫板吗”·黑衣青年:“……”·罗行书道:“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少年道:“我叫纪敌敌,他叫袁阿策·”·黑衣青年:“……”·罗行书神色微变,小心翼翼道:“莫非两位是当今武林风头最盛的辉煌门门主纪无敌和魔教暗尊袁傲策”·纪无敌惊讶道:“我明明改名了,你怎么还猜得出来”·罗行书:“……”·袁傲策道:“因为你忘记换姓。”
纪无敌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明明改了名,他就应该很识相地不揭穿我才是,怎么还会揭穿呢”·这次不用袁傲策解释,罗行书就尴尬地自行回答道:“因为我不够识相。”
武林大会(二)·为了抢好位置,白道各大派的人马早早地驻扎进了泰山·想来泰山观战的人虽然多,但大多被守在山下的各派弟子打发走了··此时的泰山,其实比平日里还要冷清,连游人也震慑于他们的阵仗,而避了开去。
所以当两人骑马,一人牵马的三个青年来到了泰山山脚时,原本正悠然说笑的龙须派弟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两个带头互视一眼,立刻迎了上来道:“请问是哪里来的朋友”·“雪衣侯门人,罗行书。”
罗行书客客气气地将请帖掏出来,递过去··弟子受宠若惊·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在他们印象中,但凡和官这个字有瓜葛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官架子,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他看完帖子,毕恭毕敬地递回,转头看安然坐在马背上的袁傲策和纪无敌··纪无敌神态自若道:“一起的·”·弟子的目光惊疑不定,不断在高坐马背的纪无敌、袁傲策和站在马旁的罗行书之间来回。
这请帖上原本是没名字的,罗行书三个字是侯府的人在后来加上去的·但如果罗行书是侯府的代表,那么让他站着,自己骑马的两个人又是谁不,应该说是何方来的权贵·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纪无敌诚恳道:“其实,我们是罗先生的随从。”
……·罗行书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弟子惊愕的表情··纪无敌和袁傲策两个人的表情很坦然··纪无敌还捶了捶大腿道:“骑马着是骑得累死了。
先生,你什么时候让我们去马下歇歇吧”·……·我从头到尾都很欢迎你下马来歇、歇的·罗行书在心里含恨咬牙。
事后,龙须派弟子在笔录上记录如下:·罗行书,雪衣侯门客·忠良貌,步虚浮,忌骑马,以替仆人牵马为幸事,联想武林近来断袖之风日盛,让人不得不疑··由于此记录属于秘密档案,因此罗行书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暗地里曾被人如此评价。
——有时候,无知是福··各大门派为了迎接辉煌门,在道上设下重重关卡,但是纪无敌有罗行书这块免死金牌在,一路轻松过关,无人留难·所以各大掌门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下,纪无敌和袁傲策已经顺顺利利地来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专门提供贵宾食宿的听涛别院。
听涛别院的主人是淮南马家··说起这马家,原先也曾显赫一方,与花家并称走马观花,当世两大富商·可惜后来与辉煌门在生意上有所争执,被纪辉煌打击得一蹶不振,才使得如今花家一家独大。
因此这次在防备辉煌门的事务上,马家家主马家荣格外的不遗余力··话说纪无敌和袁傲策跟着罗行书住进了别院后,正在四处踏青熟悉周边环境,旁边的杨树上突然跳下一个青衣少女,黛眉杏眼,容貌娟秀。
纪无敌清了清嗓子,准备大喊刺客,那少女便弯腰朝袁傲策行礼道:“明尊座下怡然,见过暗尊大人,纪门主·”·“认识的”纪无敌撇撇嘴巴,神情颇为失望。
袁傲策抱胸道:“不认识·”·纪无敌眼睛一亮,张口又想喊··怡然忙道:“明尊听说暗尊大人和纪门主来泰山观战,怕你们沿途辛苦,特地让我带来了盘缠。”
说着,递出一打厚厚的银票··纪无敌很爽快地接了过来,边数边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怡然:“……”·袁傲策眼角一斜,“这是不对的。”
怡然忙道:“暗尊大人切莫推辞·”·袁傲策接着对纪无敌道:“你应该一拿到银票,根据厚度就算出多少张才是·”·“……”怡然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英挺的男子。
这个是暗尊是暗尊是暗尊传说中的暗尊不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专横跋扈,盛气凌人吗为什么眼前这个这么的……市侩·纪无敌点完银票,眉开眼笑地准备收入怀中,却被袁傲策半路劫去。
纪无敌眼巴巴地看着他放进怀里,扁着嘴巴道:“阿策,我还没有摸热·”·“嗯·所以我帮你捂热·”·“……”纪无敌失望地收回眸光,看了眼仍站在一旁的怡然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怡然嘴角微抽,勉强保持笑容道:“明尊还有话带给暗尊大人。”
暗尊仰头道:“我和那家伙没什么好说的·”·“事关魔教存亡,关系重大·”怡然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纪无敌跟着压低声音道:“既然这样重要,应该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怡然点头道:“这是自然·”·“所以,我们还是不知道的好·”纪无敌说着,便抓起袁傲策往回走··怡然一愣,急忙追上他们,挡在面前。
纪无敌道:“阿策,看,她向你挑衅·”·袁傲策淡淡道:“哦·”·纪无敌沉默了下,转换战略道:“阿策,看,她向我调戏。”
袁傲策摸了摸鼻子,“需要我回避吗”·……·纪无敌幽怨道:“阿策,你不疼我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袁傲策颔首道:“以前的我会指责她的·”·纪无敌猛点头表示认同··“因为她太没眼光了·”·纪无敌道:“……”·“呃,暗尊大人,纪门主。”
怡然不得不再次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袁傲策叹气道:“看来你非说不可”·怡然行礼道:“属下职责所在,还请暗尊大人见谅。”
“那快点说吧·”纪无敌看了看天色··怡然愕然道:“为何快点说”·袁傲策解释道:“因为快到午饭时间了。”
怡然沉吟了下,速度极快道:“明尊希望纪门主能当上武林盟主·”·……·袁傲策道:“原因呢”·怡然道:“因为暗尊大人和纪门主要求快点说,所以省略了。”
袁傲策:“……”·怡然试探着问道:“需要属下说一下原因吗”·纪无敌问道:“说完能赶上午饭吗”·怡然也看了看天色道:“应该能。”
“那还是别说了·”纪无敌怂恿道,“阿策,打飞她吧·”·“绝对能”怡然高声道··纪无敌道:“听听也无妨。”
怡然道:“因为有人准备借武林盟主的身份,对魔教不利·”·……·纪无敌道:“这是秘密吗”·袁傲策道:“这是这次推选武林盟主的目的。”
怡然道:“我指的不利,并非是打击魔教的生意,而是彻底铲除魔教·”·袁傲策的眉头皱起来··纪无敌想了想,很诚恳地看着怡然道:“你直说吧。
明尊他究竟是强 暴了谁家的老父还是非礼了谁家的男童·”·怡然笑容僵住,内心不断地挣扎是否该为他对明尊出言不逊而发飙··袁傲策解围道:“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怡然舒出口气,感激地看向袁傲策·尽管有传言说明尊和暗尊不和,但是现在看来,那种不和只是内部的,在外部的关键问题上,暗尊还是很维护明尊的。
“因为他有贼心也没贼胆·”袁傲策下评语··怡然心碎一地··……明尊和暗尊果然不和··袁傲策对怡然道:“你说有人要借武林盟主铲除魔教是谁”·怡然道:“雪衣侯。”
纪无敌挠了挠胳膊,“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因为他派来观战的代表正睡在我们隔壁的隔壁的柴房里·”·纪无敌故作惊讶道:“这么巧”·袁傲策道:“更巧的是,是我们把他赶过去的。”
怡然道:“这个罗行书我们已经查过了,不过是个傀儡而已·雪衣侯派来的真正暗探都混迹在各大门派里·到时候,那些暗探会暗中操纵整个大会,以选出他们想要的盟主。”
袁傲策道:“他为何要铲除魔教”·怡然垂头道:“属下正在查,但还未有结果·”·“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雪衣侯的计划的”·怡然道:“其实早在一年前,雪衣侯便和突厥勾结,三番两次进犯我教。
明尊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提前搬回睥睨山·”·袁傲策挑眉道:“所以什么算命的说今年搬回睥睨山比较旺他全是无稽之谈”·怡然讶异道:“暗尊大人竟然信了”·袁傲策面色一黑,“我当然不会相信。”
怡然坚定道:“属下也相信暗尊大人不是这么没头脑的人·”·“……”袁傲策不断在心里自我催眠,他的确从来没有相信过,的确从来没有相信过……的确从来没有相信过·怡然紧接着道:“不但如此,明尊为了让雪衣侯投鼠忌器,特地在这几个月内广开财路,和各大势力结交。
并且将总部的部分势力转移,使得雪衣侯无法一网打尽·”·纪无敌睁大眼睛道:“雪衣侯有这么可怕”·当初遇到纪辉煌,明尊也没那么大张旗鼓。
怡然叹息道:“雪衣侯得当今皇上宠信,在朝内外的势力错综复杂,说他是当今第一宠臣也不为过·”·纪无敌转头看向袁傲策道:“阿策,你确定明尊没有非礼雪衣侯的老父或儿子”·袁傲策摸着下巴道:“我现在很怀疑,他根本是非礼了雪衣侯本人。”
武林大会(三)·怡然看着眼前这个和她想象中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暗尊,艰涩道:“我觉得,明尊大人不是这种人·”·纪无敌和袁傲策同时转头看他。
袁傲策道:“你觉得他是哪种人”·纪无敌眯起眼睛,“还是你知道什么秘闻”·“我什么也不知道。”
怡然连忙否认·她顿了顿又道,“我只是觉得,雪衣侯非礼明尊的可能性更大点·”·……·袁傲策颔首道:“的确。
他向来有贼心没贼胆·”·怡然很懊恼·她不应该在暗尊大人的逼视下口不择言,把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一股脑儿说出来的,要是有一天暗尊大人回去告诉明尊大人,她的前途就……·她越想越害怕。
纪无敌则越想越兴奋,“所以说,雪衣侯和明尊上演的就是官府恶霸强抢魔教小民,魔教小民奋力抵抗,不让他得逞的戏码”·……·魔教小民魔教小明明尊·怡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转头看袁傲策,却见他一脸泰然,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暗尊大人,定力果非常人可比。
袁傲策欣慰地想:幸好在无敌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点了穴道将脸上的表情定住,才没有在下属面前出丑··纪无敌突然道:“阿策,什么这么臭是不是你放屁了”·……·当然没有·由于穴道被制,又不好意思在下属面前解穴的暗尊,只好继续哑口无言,表现出一脸的泰然。
怡然见消息带到,忙不迭地告辞,连纪无敌难得的吃饭之邀都婉拒了··看她仓促的背影,纪无敌感叹道:“看来是屁太臭了·”·袁傲策立刻将穴道解开,咬牙道:“我没有。”
纪无敌微笑点头道:“我知道·”·“……”·“我放的·”·“……”·午饭时间,一切恩怨烟消云散。
饭后·纪无敌差罗行书泡了壶茶,和袁傲策边品边聊··纪无敌道:“阿策,他为什么不揭穿我们呢”生活平静得让骨头发软。
袁傲策道:“因为他很清楚,就算揭穿了,也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们·最后他还是要干这些活·”·纪无敌感慨道:“人若是看得太清楚,也很无趣。”
袁傲策懒得搭理他这种得了便宜卖乖的行为,转话题道:“你想当武林盟主”·“当然不想·”纪无敌道,“当辉煌门门主已经很痛苦了。”
袁傲策默然··魔教的事毕竟是魔教的事,即便他们的关系如同夫妻,他也没有一定将他拉扯进来的打算·只是雪衣侯……看来他必须要去京城一趟,会一会那个天下第一的宠臣。
纪无敌笑眯眯道:“虽然我不当,但是也绝不能便宜外人·”·“你的意思是”·“我觉得阿钟不错·”纪无敌摸着下巴道,“自从他杀了蓝焰盟盟主之后,声望如日中天。
何况蓝焰盟盟主和武林盟主都是盟主,他当起来应该很顺手·”·袁傲策挑眉道:“你不怕出现第二个蓝焰盟”·纪无敌奇怪道:“有什么好怕的”·也对。
蓝焰盟当初之所以有后来的景象,也与他有意无意的纵容有关·不然他早早地揭穿钟宇,也不至于闹到白道大张旗鼓地跑去睥睨山讨伐的故事··袁傲策道:“你确定他会听”·“作为辉煌门的门主,”纪无敌犹豫道,“我不确定。”
虽然那天出密室之后,钟宇亲口说蓝焰盟盟主伏诛,但是埋藏了近十年的疙瘩又怎么可能因为短短的几句话就化为乌有所以就算纪无敌在辉煌门,每次和钟宇碰面时,他的脸都是臭臭的。
绝对不是平时的冷若冰霜,而是实打实的厌恶··纪无敌道:“我一直都很怀疑,阿钟他之所以这么讨厌我,是因为……”·袁傲策等着听雷。
“习惯·”纪无敌缓缓道··袁傲策有些意外·没想到能从纪无敌这里听到这么正常的答案··“习惯性地掩饰对我的崇拜和钦佩。”
纪无敌接下去道··……·袁傲策闻到头发上的焦味··果然,对纪无敌太早下定义的后果就是承受巨雷··他摸了摸头发,“有让他乖乖就范的办法吗”·“有。”
纪无敌道,“有三种·”·“说来听听·”·“第一,揭穿他崇拜我钦佩我的本质,让他在我的万丈光芒下乖乖就范·”·袁傲策连思索都没思索,就直接道:“下一种。”
纪无敌有些委屈,低声道:“不给他饭吃,一直饿到他同意为止·”·“……”袁傲策叹气,“姑且听听最后一种吧。”
“把阿尚许配给他·”·“……就它了·”·辉煌门众人来得也不慢··袁傲策和纪无敌才在别院里舒舒服服地住了两天,罗行书就急吼吼地跑来报信说辉煌门众人都到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纪无敌又派他急吼吼地去邀请辉煌门众人··于是,辉煌门众人在其他门派弟子的护送下,急吼吼地来赴约了··其他门派的弟子原本想找个借口一起进来,谁知还没等他们开口,门便被罗行书急吼吼地关上了。
总之,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很急,很匆忙··到了屋里,众人坐定,寒暄一番后,纪无敌便挑起了话头,“我觉得……阿尚也老大不小了·”·……·尚鹊努力把嘴巴里的茶咽下去后,道:“门主,我是门中所有护法堂主中年纪最轻的一个。”
纪无敌点头道:“我明白·”·尚鹊似是明白他要说什么,急忙道:“门主你不明白·”·“我很明白·”纪无敌摆摆手道,“阿左阿右阿钟阿夏平时都是最疼你的。”
尚鹊张大嘴巴··“你要否认吗”纪无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不疼你吗”·尚鹊继续张大嘴巴。
左斯文等人都看了过来··尚鹊只有把嘴巴合上·当对手太多太强大的时候,沉默是金··纪无敌满意地点头道:“我就知道,辉煌门一向很团结,很相亲相爱。”
连坐在一旁,无聊地把玩杯盖的袁傲策都感到一阵寒流从背脊划过··左斯文干咳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纪无敌嘿嘿地笑道:“那么,婚姻大事,我们就内部解决吧。”
……·左斯文的话咕噜一声吞回去了··夏晦睁大眼睛叫道:“门主我们辉煌门女人不多,要都内部解决,会死伤一半弟兄。
剩下的一半中的一半还要打光棍”问题很严重,他不得不争取福利··纪无敌道:“对于本门的情况,我了若指掌,你不必担心。”
左斯文慢悠悠地问道:“门主知道本门最赚钱的生意是哪一门吗”·纪无敌道:“阿左你放心·莫说本门还有最赚钱的生意,就算本门做的全都是亏本生意,我也会让你和阿右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的。”
左斯文嘴角微抽,正要说话,突然转头,狐疑地看向右孔武··右孔武被他看得一愣,皱眉道:“你看什么”·“我只是好奇,”左斯文道,“你今天怎么没有叫嚷着不要和我扯到一块”·“我不是叫嚷着不要和你扯到一块,我是叫嚷着不要和你找个斯文败类扯到一块。”
右孔武说完,把头一偏,“每次都说一样的话,就算你听不烦,我还嫌累·”·纪无敌满意道:“那就当做你和阿左已经默认了·”·左斯文眯起眼睛,打量完纪无敌,又打量袁傲策。
袁傲策撇清道:“这完全出自他的个人创意·”·“那么门主的真正目的是……”左斯文不信纪无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调侃他们。
“我决定,”纪无敌深吸一口气道,“把阿尚许配给阿钟”·尚鹊的手一抖,夏晦把茶喷了出来··纪无敌疑惑地看向夏晦,“阿夏,你那么激动做什么难道你对阿尚……”·“不是不是不是”夏晦急忙摇头,“我只是意外。”
门主调侃左护法和右护法是常事了,但上堂主和中堂主却还是头一次·夏晦努力地适应着··纪无敌把身子往前靠了靠,对他语重心长道:“人有的时候啊,不能太矜持。
该豪放时一定要豪放·不知道该不该豪放时,就先豪放了再说·不然很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夏晦迷茫地看着他··“所以,如果你中意阿尚或是阿钟其中一个的话,一定要趁现在表达出来。
不然等他们水到渠成,你就只能明月沟渠了·”纪无敌循循善诱··夏晦沉思了下,下定决心道:“门主”·“嗯”纪无敌两只眼睛都写满了我很期待。
连袁傲策和左斯文等人都竖起了耳朵··唯独钟宇还是面无表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夏晦一字一顿道:“虽然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一时还没有习惯。
但是,我祝他们百年好合”与其三个人下水,不如两个人鸳鸯浴··——这是老实人的不老实··纪无敌失望地缩回头。
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的兄弟阋墙,没想到还是兄弟情深··扼腕··他看着尚鹊,用惋惜的口吻道:“阿尚,看来你只能许配给阿钟了·”·尚鹊差点将扇子掰成两段,“门主,为什么把我和他扯在一起”虽然纪无敌已经表示将钟宇是蓝焰盟盟主的这件事揭过,从此不提。
但是被暗算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每次一看到钟宇这一幕就会不断在他的眼前上演,所以至今他和钟宇的关系仍然很僵··原来还是兄弟阋墙啊纪无敌惊喜地问道:“难道你喜欢的是夏晦”·武林大会(四)·以为自己已经从漩涡里脱身的夏晦没想到一眨眼又被拖回去了,急忙摇手道:“门主,此事与我无关”·纪无敌道:“嗯,暗恋这种事,阿尚他可以独立完成。
你继续假装不知道也没关系·”·夏晦只好用眼睛瞪着尚鹊··尚鹊叹气道:“门主,你要我做什么事直说吧·”·纪无敌皱眉道:“表现得很明显”·尚鹊挑眉。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纪无敌清了清嗓子道,“就是希望你能嫁给阿钟·”·“门主”尚鹊差点掰断手里的扇子。
左斯文淡淡道:“既然不是上堂主,那么就是中堂主了·”·钟宇在左斯文的逼视下,缓缓开口道:“门主有何吩咐”·“我想让你拿下武林盟主之位。”
纪无敌接得很快··屋里顿时静下来··尚鹊满脸的不赞同··夏晦疑惑··右孔武欲言还羞··开口的还是左斯文,“门主的理由是”·“阿钟比较有经验。”
纪无敌说得很诚恳··不过钟宇显然不吃这套,“属下无意于此·”·“我知道·”纪无敌摸着下巴道,“所以我才在考虑,要不要向各大门派附加一个奖励。”
尚鹊有不好的预感··果然,纪无敌道:“附送阿尚为武林盟主夫人·”·……·左斯文沉声道:“门主,你是铁了心要搞砸这次武林大会吗”·纪无敌无辜道:“阿左,你误解我了。
我不是这种人·”·袁傲策将手中的杯盖放回杯子上,微笑道:“那你是哪种人”·纪无敌沉吟道:“除非阿钟没有拿到武林盟主,不然我是不会故意搞砸这次武林大会的。”
夏晦忍不住道:“让中堂主当武林盟主和搞砸这次武林大会有什么区别”·……·屋里再度寂静··所有人都无声地望向夏晦。
夏晦摸着头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左斯文道:“不,你说得很好·”钟宇是蓝焰盟盟主之事,夏晦是在场的唯一一个不知情者。
夏晦还是很迷茫··左斯文看向纪无敌道:“门主,这次武林盟主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纪无敌翘起大拇指道:“阿左不愧为阿左。
没错,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听说这次武林盟主的奖金相当丰厚·”·左斯文怒道:“门主说实话”·袁傲策怕纪无敌东扯西扯扯得没边,直言道:“雪衣侯准备借武林盟主来打击魔教。”
夏晦道:“雪衣侯是谁江湖上几时又冒出了这么一号人”他发现自从自己被丢在辉煌门看家之后,消息就变得很闭塞。
和他们说话都跟不上思路··左斯文道:“雪衣侯是皇后的堂弟,深得当今皇上的宠爱,权倾朝野·”·钟宇冷哼道:“既然有朝廷来围剿邪派,岂非好事”·袁傲策和纪无敌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仿佛在说,论邪派,这里最没有发言权的人就是他。
尚鹊道:“魔教怎么会和雪衣侯扯上关系”·袁傲策道:“不知道·”·纪无敌道:“我们只是猜测,明尊可能调戏过他。”
……·没过多久,魔教明尊调戏雪衣侯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但事后谁都不承认泄露过消息·最后,只能归咎于,明尊调戏雪衣侯的时候被雪衣侯的亲信看到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等两位当事人知道想要辟谣时,发现已成燎原之势,辟不动了··钟宇最终同意了当武林盟主··用他的话说,就是多一个追杀纪无敌的力量也是不错的。
·当然,对纪无敌来说,这是他喜欢尚鹊口难开的一种害羞表现··由于辉煌门的参加,各大门派都紧张起来··尤其参加的这位还是在围剿蓝焰盟中大出风头的钟宇。
就因为他杀了蓝焰盟盟主,他在高手榜的排名已经被铁笔翁提到了第八·第七是纪无敌,做属下的无论如何也不能高过门主一头不是·右孔武为了这个排名找钟宇决斗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承认,原来整个辉煌门武功最高的是钟宇——袁傲策不算的情况下。
各大门派在辉煌门的威压下,不得不凝成一股绳,全力针对辉煌门··比如将原先分组赛改成了车轮战,所有对手都要一个一个打完··钟宇才参加三天,就瘦了一大圈。
因为各大门派早在私底下选出了各派厉害的选手,然后让各派其他选手当陪练,光出名不出力,但是一遇到钟宇就死磕··钟宇终于尝到了蚁多咬死象的滋味··不过这种情况在第四天得到扭转。
夏晦看着抖着一双腿走上比武台的别派弟子,皱眉道:“他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尚鹊一边扇扇子,一边打哈欠道:“没什么,我陪他绕着泰山跑了一圈。”
“……”夏晦道,“这不是作弊吗”·左斯文点头道:“是作弊·”·夏晦瞠目结舌。
他实在没想到平日里正儿八经的左护法居然也会参与作弊,而且还觉得如此理所当然·左斯文拍拍他的肩膀道:“上堂主和右护法昨晚负责了仙水山庄和九鼎派。
今天晚上的庐山派和绝地刀门就交给你和袁先生了·”·“……”等上面的仙水山庄弟子被钟宇干净利落地踢下来后,夏晦才小声道:“这是不对的。”
纪无敌转头看他道:“你知道辉煌门的宗旨是什么吗”·夏晦摇了摇头··“对的事情要抢着干的,不对的事情要轮着干。”
夏晦疑惑道:“为什么”·“因为对的事情干的人比较少,所以我们要发挥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精神,抢着干·不对的事情干起来通常比较爽,为了不造成内部的矛盾,所以还是轮着干比较好。”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夏晦道:“我能让出来吗”·“可以·”纪无敌微笑··纪无敌的微笑夏晦看多了,当然不会觉得他微笑就是好事,很自觉地问了一句道:“后果呢”·“把阿尚许配给你。”
“……我干·”夏晦一咬牙,豁出去了··纪无敌转头对另一边的尚鹊道:“阿尚,我帮你试探过了·你对阿夏的暗恋是没结果的,还是回头考虑考虑阿钟吧。”
尚鹊道:“门主不怕我暗恋的是袁先生吗”·纪无敌诚恳道:“阿尚,我知道你很急着出嫁,不过就算用这种激将法,也得等阿钟拿到武林盟主之后啊。”
尚鹊:“……”·钟宇拿到武林盟主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因为袁傲策每次出手,都直接将对方打得上床挺着·以至于武林大会越举行,站着出场的人越少,带伤病的越多。
一大早的问候语也从‘吃了吗’变成‘伤了吗’··各大门派之所以能存在至今,都是深谙识时务为俊杰这个道理的·所以很快,各大门派的精英纷纷折服在钟宇‘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和超凡脱俗的武学修为’之下,心甘情愿地让出武林盟主之位,只求晚上回家能睡个安稳觉。
为此,纪无敌特地让左斯文给各大派掌门送了一道自己画的平安符——钟宇的肖像··乃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各大门派都用一张固定的肖像来当靶子练武功。
钟宇当上武林盟主后下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命令就是:“把地上的杂物收拾干净,回家”·……·于是,折腾了将近一个多月,请动五湖四海诸多江湖豪杰的武林大会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落幕了。
各大门派由于为这次大会付出太多的心力和财力,实在没有力气在折腾第二次,只好偃旗息鼓乖乖地回老家该干嘛干嘛去··辉煌门众人也要走··左斯文很严肃地看着纪无敌道:“门主,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纪无敌点头道:“我也准备和你们一起回去的·”·左斯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哦”·“答应的事情要做到。
我觉得你和阿右,阿钟和阿尚的婚事是该办了·”·“……”·翌日··天蒙蒙亮··罗行书跑来敲门··袁傲策眼皮稀松地打开房门,“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放在门口。”
罗行书道:“我是来告辞的·”·“割吧·”·“……”罗行书怕他真的动手,连忙道,“还有,我今天一大早看到左护法他们离开了。”
砰··纪无敌披着被子就赤脚从床上跑下来,“你是说阿左走了”·“还有右护法他们·”罗行书看他一脸焦急,暗道,不会是捐款私逃吧·纪无敌苦着脸,看向袁傲策,“阿策,他们也学会私奔了。”
袁傲策一脚将罗行书踢到门外,关上门,将纪无敌打横抱起,坏笑道:“不要紧,我们可以做完该做的事情再去追·”·罗行书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走,就听到门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让他的腿一软,差点又趴下。
他赶紧在回头和向前走之间犹豫了会儿,就听袁傲策的声音低叫道:“那么多次了,还疼”·“嗯,啊,不,不疼·”·“那叫什么”·“……习惯了。”
对话中止,只剩淫靡之音在房内幽幽回转··……·非礼勿听,非礼勿听……·罗行书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背着行囊,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快步走去——终于能骑马了。
·青城倾城(一)·程澄城最近过得很如意··在围剿蓝焰盟中,他的表现出类拔萃·凌云道长、慈恩方丈等武林名宿都对他赞赏有加,虽然比不上辉煌门,但是足以令青城上下满意。
掌门亲口许诺,等他明年三月与掌门之女成亲,便将掌门之位传于他·届时,他将是青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也是江湖上仅次于纪无敌的青年掌门··每念及此,他的心就忍不住狂跳起来,多年梦想就在眼前。
三月,三月,不过只剩下半年了··他手腕一翻,剑如闪电,顷刻间便攻出了十三招··这是青城绝学——剑光倾城·掌门曾说过,这招练到极致时,绝不输给天下任何一个高手。
可是除了青城开山祖师之外,再也无人能练到这种境界·也因此,青城在江湖中的排名一直跟在武当、少林之后··“师兄·”小师弟站在练功场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程澄城收剑回鞘,笑道:“什么事这么急”·“师父找你,在房间·”随即,他凑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说关于三师叔的事。”
程澄城道:“三师叔不是在无云居士那里做客么”想到无云居士,他不免想到与无云居士相邻的泰山派,和那个有掌门之名,却毫无掌门风范的陆青衣。
小师弟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出来的时候听师父低唤了一句三师弟·”·程澄城皱了皱眉,“师父当时的语气如何”·小师弟想了想,“很悲伤。”
师父素来和这位三师叔的关系最好·每次三师叔出远门,师父都要唉声叹气好一阵子·而这次,三师叔已经离开了整整三年·如果他真出了事,师父铁定不会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程澄城不敢耽误,立刻朝掌门住的院落跑去···青城多木··但那么多树中,谢一定最喜欢银杏,所以他特地在自己的院落里种了两株银杏,一左一右。
程澄城到的时候,他就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枝桠发呆··“师父·”他站在谢一定的身后,轻唤道··谢一定缓缓回身,神情犹带几分迷茫,好半晌才道:“澄城。”
程澄城一怔,自他成年之后,已经很少听到这样的呼唤··“你三师叔死了·”谢一定一个字一个字道··程澄城身体微震,不可置信地抬眸。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千百种可能,但是每一种可能都下意识地绕开了这个·尽管从他记事以来,便很少看到三师叔呆在青城山上,但是每次三师叔回来都会给门中弟子带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直到他游历江湖。
“三师叔,”他的喉咙很干,干得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将话说出来,“是怎么死的”·“不知道·”谢一定声音陡然下沉,“他在泰山。”
程澄城放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攥紧,恭身道:“弟子一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谢一定呼吸声一重,转过身背对着他,半晌才道:“一切以青城为重。
还有,无论如何,把他带回来·”·“……是·”程澄城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副奇怪的画面·好像他的肩头扛着一整座青城,山太重,所以他的腰越来越弯,背影也越来越伛偻……··陆青衣喜欢钓鱼,但是他钓鱼的技术实在烂到令人发指。
同样的鱼竿同样的位置,甚至同样的姿势,别人抓鱼抓得手都麻了,他的杆子还是四平八稳,纹丝不动··为了让自家掌门能天天高高兴兴、安安分分,泰山弟子特地在掌门住的院子里挖了一个小池子,池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饿得两眼昏花,看见什么都咬一口的鱼。
于是陆大掌门每天都要抽三个时辰坐在这里,享受钓鱼的乐趣·这三个时辰,天塌下来都不能打搅··——今天例外··王大达冲进来道:“掌门,大事不好”·陆青衣眼睁睁地看着鱼从他的钩子上跳下去,然后转头,盯着他道:“的确大事不好。”
王大达背脊一凉,“掌门,能不能听我说完你再说话”·“可以·”陆青衣很大方··一眨眼的工夫。
王大达挂在树上,一边颤抖一边冲着下面的陆青衣道:“掌门,我怕高·”·陆青衣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把你放上去·”他掸了掸衣服,“你刚才说什么大事不好”·“……我忘记了。”
陆青衣甩袖就走,“没关系,我晚饭的时候再来问你·”·“我想,想起来了”王大达抱着树干,大叫道,“青城派杀上来了”·陆青衣一溜烟不见了。
……·王大达胆战心惊地望着看上去很易折的树枝,悲鸣道:“掌门,一定记得,是今天的晚饭啊”··陆青衣来到大门口,程澄城正倚在树下等着他。
由于近半月的日夜兼程,他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如当初开会讨论如何剿灭蓝焰盟时那么光彩夺目·但是当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依然坚定,他的风度依然翩翩··“陆掌门。”
程澄城拱手··“你一个人”陆青衣的脸色有些古怪··“不错·”程澄城试探道,“陆掌门在等人”·陆青衣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好几眼,才问道:“所以,青城派只派了你一个来挑战我们整个泰山派”·程澄城微怔之后,连忙道:“陆掌门误会了。
我是来请陆掌门主持公道的·”·……·陆青衣转身就走··程澄城脚步骤快,用青城派的独门轻功青云纵横档在他面前,沉声道:“陆掌门。”
“你是为了百里秋来的”他懒洋洋道··百里秋就是程澄城的三师叔··“是·”·“你觉得他的死和泰山派有关”·程澄城踌躇了下,缓缓道:“我来请陆掌门主持公道。”
“据我所知,百里秋死在无云居士家里,你要找也该找无云居士·”·“我找过,他不在·”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硬着头皮来泰山派。
陆青衣很诚恳地建议道:“找官府贴寻人启事·”·“……无云居士曾经是泰山门下·”·“你也说曾经·”·程澄城咬牙道:“三师叔既然在泰山出事,泰山派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这话算重了。
他已经做好陆青衣翻脸的准备··但是陆青衣只是转身看了看天色,徐徐道:“你吃辣吗”·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程澄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吃。”
青城在蜀川,蜀川人好辣··“那就好·”陆青衣叹了口气,朝无云居士住的无云居走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还没走到地头,程澄城就看到冉冉升起的炊烟。
“无云师叔·”陆青衣站在门口喊道··里头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门砰得一声被打开,无云红着一张脸,兴高采烈道:“青衣,你来吃饭”·“不,我来看你吃饭。”
辣味从房间里喷出来,熏红了他的眼睛··程澄城上前一步道:“在下青城程澄城……”·“啊又是青城来的”无云眼睛一亮,“青城好啊,百里秋死了之后,就没人吃我的饭了。”
……·程澄城不敢相信三师叔的死被他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我煮了辣子鸡,你们快进来吃饭吧·”·陆青衣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无云师叔,我真的只是来看你吃饭的。”
·但就算是看,这饭也不是这么好看的··在无云吃饭的过程中,陆青衣一直在擦眼泪··程澄城坐在无云的对面,前面放着一碗盛得慢满满的饭。
无云一边吃辣子鸡一边流泪一边招呼他们,“快吃啊·别客气·”·程澄城很沉得住气,“居士慢用·”·无云慢慢地放下筷子,“你是为了百里秋而来”·程澄城神情肃穆,“是。”
无云点点头,“也好·我正愁没地方放他的骨灰,我一会儿拿给你·”·“我想知道三师叔是因何而死·”·“病死的。”
程澄城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透出怀疑··“你可以去问山脚的张大夫·”无云道,“百里秋在那里看了两年的病,能拖到现在已经算命大。
这事山脚的人都知道·”·“如果三师叔真的得了重病,为何不回青城”·无云沉默许久才道:“因为那里有他不想见的人,不想回忆的事。”
莫名地,程澄城脑海里浮现临走时,师父那苍凉的背影·“三师叔,为何要留在泰山”·无云道:“因为他喜欢吃我做的辣子鸡。”
陆青衣撇了撇嘴角,道:“我怎么听说是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他留下来,还用负担他生活作为条件”·无云嘟囔道:“谁让你们都不吃我做的菜。”
陆青衣回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我师父以为把你逐出师门就能改掉你喜欢做辣菜,强逼别人吃的毛病……他真傻真天真·”·程澄城思绪紊乱。
这个死因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但是听师父说,三师叔的死是一个知名不具的人投书于他·若三师叔真是病死,为何无云不向青城报丧·陆青衣看出他的心事,道:“其实,向青城报丧的是我。”
无云除了做菜,找人吃菜,啥事都不管,没奈何,他只好出手··程澄城怔住··陆青衣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只要不写落款,就没我什么事,没想到还是找上门。”
无云好奇道:“你怎么报的”·“百里秋已死,速来收尸·”·“……”··青城倾城(二)·事后程澄城特地去了趟山脚,将三师叔生前的事问得详详细细。
村里人的说辞和无云一般无二,他试探了几次都没找出丝毫破绽··晚上他回无云的住处,发现屋子里亮着灯,无云正坐在桌边边吃麻辣鸡爪边等他·他看到他进来,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道:“我带你去拜祭你三师叔。”
尽管程澄城仍未完全释疑,但是表面上却客客气气地感谢着··无云带他到后堂··百里秋的牌位和骨灰紧挨着,下面还有个香炉··无云哪了三根香,点上后递给程澄城。
程澄城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插在香炉中,转头问道:“三师叔临终前,可有什么交代”·无云道:“如果我说,他不想回青城,你信么”·程澄城眸光微闪,“三师叔从小在青城长大,与师父和师伯向来感情深厚……”·无云摆手打断他,“看吧。
有些话说和不说都是一样·人死灯灭,生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还有什么用你要带他走,就带他走吧·”·程澄城听他如此说,倒不好再追问下去。
无云安排百里秋原来的房间给他··程澄城躺在床上,想着三师叔曾经也睡在这张床上,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不知道三师叔在这里的三年,在想什么,又为何不肯回青城。
想着想着,他觉得心里淌出一丝悲凉··这种悲凉竟和他离开青城时,师父留给他的背影如出一辙,却绝不该属于他··他打了个寒战,坐起来靠着墙缓了半天,才重新躺下,却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侧着身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无云一大早就舞动锅铲,炒得屋里屋外一阵火辣辣··饶是程澄城惯于吃辣的人,也被熏得受不了··“就快好了·”无云见他进厨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程澄城瞄了眼锅里的小红椒,含笑道:“我想即刻送师叔回青城,不敢再打扰·”·百里秋死后,无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肯吃他做的菜的人,哪里肯轻易放他走。
好说歹说,硬是将他留下来吃了顿早饭··程澄城从无云居士住处出来,倒不急着走了,又上山去了趟泰山派··泰山派一见是他,连通报都不用,直接让他进去。
到了里面才知道陆青衣还在睡,他只好坐在花厅了等,这一等就是一个上午··等陆青衣睡眼稀松地出来,程澄城的耐性被磨得只剩下一脸假笑,“陆掌门早。”
陆青衣看了看天色,皱眉道:“现在不是晌午了吗”·程澄城道:“我从早上开始等的·”·“有事”·“我是来辞行的。”
考虑到来时自己的态度不算友善,所以他才故意跑这一趟,想缓和两派关系··但是这个如意算盘用在陆青衣身上显然很失败··陆青衣不在意地挥手道:“你和我门下弟子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程澄城城府再深也是年轻人,等了一早上,早积了一肚子的牢骚,听他这么一说,牢骚就有些蠢蠢欲动了·他不无讽刺道:“来之前,师父特地吩咐我对于泰山派一定要礼数周到。”
他故意重读礼数二字··陆青衣道:“你来的时候,似乎没投拜帖吧”·程澄城一愣··江湖上,若无邀请,初次上门,的确是要拜帖才够礼数。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我失礼·还请陆掌门见谅·”·陆青衣道:“不谅·”·程澄城再一楞··陆青衣下一句话更直白,“我不喜欢你。”
程澄城的脸上挂不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陆青衣不等他回答,就径自接下去道,“因为那天在会上,你惊跑了我的瞌睡虫。”
……·程澄城离开泰山派三天后,才猛然想起他说的那天是指白道众人前往蓝焰盟的途中,他被蜀川大侠硬拉来帮手,大家坐在一起开会的那次··他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深,更没想到,他只记得睡觉被打扰,却完全忘记后来是谁背着他来回静香庵。
·陆青衣觉得这阵子很背··原本他和龙须派掌门说好,要一起去嵩山看日出··哪知他都把行李准备好了,龙须派掌门突然派人送了一封书函过来,说去不了了,他要参加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陆青衣先前也听说了,但是他对这种事向来敬谢不敏,先前被拉去参加围剿蓝焰盟还是身不由己·因此随手写了封回信拒绝了书函中的邀请后,就将书函丢一边了。
虽然龙须派掌门放他鸽子,但是他还是可以独自前往··看日出这种事,人多人少其实没区别·人再多,自己的眼睛也只有一双,看的也只是那一点大的风景。
就在他提着行李准备迈出门的时候,王大达提醒他,武林大会就在嵩山举行··……·晴天霹雳一不过如此··陆青衣最讨厌更改既定的计划。
因为计划一旦制定,他就会对他抱有期待·任谁的期待被打破,心里都不会好受·他这才想起来,龙须派掌门给他的那封书信里,好像是提过武林大会在嵩山召开。
王大达见他生气,小声道:“日出是泰山最美,掌门何必眼巴巴地跑去别人的地盘·”·陆青衣道:“泰山日出我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嵩山看到的日出和泰山看到的日出不也是同一个日出”王大达对于自家掌门的执着很不解··“山脚的徐姑娘和顾姑娘不都是姑娘,怎不见你喜欢徐姑娘”·王大达脸色一红,羞赧道:“这怎么一样”·“有什么不一样”陆青衣心情不好,又去那个池子钓鱼。
王大达随后跟来··陆青衣头一转,眼睛一眯··王大达脚立刻发软,抱着树干道:“掌门,我有话说·”·“说·”·王大达见他没将他丢上树,赶紧把我机会,“青城派的那个又来了,就在门外。”
陆青衣道:“又是杀上来的”泰山派管的向来不严,像这种来过一次的,可以直接进门派里等,没必要等在外面··王大达摇头,“是投拜帖来的。”
·红艳艳的帖子,金灿灿的字··陆青衣坐在花厅,看着程澄城一身水蓝长袍,腰上系着根深蓝腰带,挂着白色玉环·他本身便长得很好看,不然当初也不会吸引纪无敌与他主动打招呼。
如今再刻意一番打扮,更显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不过陆青衣不是那种会被表象迷惑的人··他很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次贵派又有谁死了”·程澄城来之前便做好打硬仗的准备,闻言淡然道:“托陆掌门洪福,青城上下皆安。”
“那你来做什么”·自然是修复关系·他回去将事情前因后果和师父说了之后,师父立刻打发他前来赔罪·虽说泰山和青城离得不近,但是江湖里的事谁说得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程澄城诚恳道:“赔罪·”·他说着,王大达就领着青城派的人将一堆礼物送上门··“也是谢礼·”·陆青衣瞄了一眼,“除此之外呢”程澄城是青城派未来的掌门,他不信他马不停蹄地来来回回在两地跑就为了送东西。
这种小事随便派个门内的弟子就可以了··程澄城微笑道:“顺便向陆掌门讨教钓鱼的技术·”·如果他说的是切磋武艺或是其他,陆青衣绝对将他扔出去,但他说的是钓鱼。
陆青衣看着他拿出钓鱼竿,在他面前晃了晃··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你行么”他故作不屑··程澄城露出得逞地笑。
为了讨好陆青衣,他可是特地下过功夫研究的···程澄城就这样在泰山派住了下来·和他一道来送礼的弟子却被打发了回青城··既然是切磋钓鱼技巧,陆青衣当然不好意思带他去那个每钓必中的池子里钓鱼。
但是去别的地方又会曝露他万水鱼踪灭的真相··为此,王大达着实花费了一番苦心,才在泰山找到一处水浅又不湍急的小溪··由王大达负责在上游放鱼。
陆青衣和程澄城在下游钓··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陆青衣坐得比程澄城靠近上游··水很清,每条鱼游过来时,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他很小心地将钩子送上去。
偏偏,这些鱼好似中了邪,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对那诱饵和鱼钩都视而不见,径自冲向程澄城的怀抱··听着程澄城一条接着一条地往鱼篓丢战利品,他不淡定了。
直接走过去,往他旁边一坐,“我们换位置·”·程澄城二话不说,坐到他原先的位置上··说来也怪,原本留不住鱼的位置一下子成了鱼群集中地。
陆青衣看着那群鱼,眼红得不得了·他生平没有太多爱好,只是喜欢四处游玩和钓鱼两样而已·可偏偏他喜欢钓鱼,鱼却不喜欢被他钓·所以对于能够获得鱼的爱戴的人,他向来羡慕有之,嫉妒又有之。
陆青衣走到程澄城面前,将鱼竿一伸··程澄城很识相地交换了鱼竿··半个时辰之后··程澄城的鱼篓满了··陆青衣还是很空··程澄城抬头看着又走过来的陆青衣,微笑着问:“陆掌门这次想换什么”·“衣服。”
“……”·一个时辰后··陆青衣终于死心地穿着对他来说有些过长的袍子,郁闷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青城倾城(三)·因为钓鱼之事,陆青衣一晚上都很无精打采。
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程澄城特地下山买了一壶酒,跑去找陆青衣对饮··所谓酒后吐真言·只要两人有了共同的语言,还怕青城和泰山的关系不稳吗·说来也巧,平常这个时候,陆青衣一般都睡下了,偏偏今天被钓鱼的事眼中挫伤自尊心,他在床上辗转了半天还是了无睡意。
于是程澄城来邀他喝酒,他二话不说答应了··泰山派多石少亭··所以喝酒的地点就坐在两块相对平滑的山石上··“我今天运气不好·”陆青衣接过程澄城递过来的酒壶喝了一口。
程澄城没有点破他,反而安慰道:“风水轮流转,说不定明天陆掌门的手气就会好了·”·陆青衣瞟了他一眼,“你活得挺不容易·”·程澄城握着酒壶的手微顿。
陆青衣说完,却不再解释,只是继续喝酒··程澄城道:“听说陆掌门当年曾经单刀赴会,挑战华北五熊”·陆青衣道:“唔。”
“我听师父说过,华北五熊在当年也是成名的魔头·武功不下于翠羽客和红十一娘·陆掌门以一敌五,令人钦佩·”·陆青衣淡然道:“没什么。”
“陆掌门太谦虚了·”程澄城为了和他打好关系,继续鼓吹道,“当年陆掌门不过双十年华……”·“等等·”陆青衣摆手道,“谁双十年华”·“陆掌门难道不是双……”程澄城迷惑了。
陆青衣指着自己道:“你猜我今年多大”·……·程澄城斟酌了很久,才试探道:“四十”他记得华北五熊是在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所以怎么算陆青衣都应该有四十了。
“……”陆青衣跳下山石,匆匆地跑到池子,然后借月光,看着池子里自己的倒影··“陆掌门”程澄城紧跟而来。
陆青衣顿了很久,才闷闷道:“我三十刚出头·”·“……”所以华北五熊是被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少年打败的程澄城觉得这段传奇更加传奇了。
陆青衣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程澄城默默地蹲在他身旁··“华北五熊不是我杀的·”陆青衣突然冒出一句··程澄城转头。
月光落在他平凡的五官上,双颊的轻红在白光中晕开··“是我师父杀的·”·程澄城心头一动·他喝醉了所以,他现在听到的是泰山派秘事·这个认知让他的内心一阵激动。
只要有了共同的秘密,他更加不怕泰山派和青城派的关系不好·陆青衣突然站起身··“陆掌门”程澄城跟着站起来。
“有睡意了·我要去睡了·”他打了个酒嗝,慢慢地往来路上走··程澄城追了几步,想要护送他回房,突然空中飞来一物,他想也不想地接住,结果——·“酒壶还你。”
陆青衣的声音才前方遥遥传来··程澄城低头望着被甩得满身都是的酒,无语···翌日一早··程澄城便在陆青衣门口练功··当然,练的都是不怕看的基本功。
陆青衣大约正午时分才出门,程澄城已经开始练坐功了··见他出来,程澄城立刻迎了上去,“陆掌门昨晚睡得可好”·“这里是我家,我当然睡得好。”
陆青衣一脸的莫名其妙··程澄城干咳一声,“不知陆掌门还记得我们昨晚把酒言欢之事”·“有吗”陆青衣瞄了他一眼。
“当然·”为了证明自己所言无虚,程澄城特地用了一个事例来提醒,“陆掌门还说,当年华北五熊并非陆掌门亲手所杀·”·“哦。”
陆掌门点了点头··程澄城看他没什么反应,心中不免狐疑·一般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晓,多半要惊疑一番,哪里像他这样镇定他忍不住试探道:“只是陆掌门昨晚说的并不清楚,所以,我忍不住好奇,又来相询。”
正好王大达从门口走进来,立刻被陆青衣叫了过来,道:“喏·你把当初我师父杀华北五熊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给他听·”说着,自己甩袖往前院去了。
程澄城:“……”·王大达道:“原来程少侠想知道老掌门大战华北五熊的事迹,来来来,我们边走边说·我正好要去厨房端午饭给掌门吃。”
……·半个时辰后,程澄城硬顶住不断下垂的眼皮,总结道:“所以说,当初老掌门是为了让陆掌门继承掌门之位,才将这件事情强按在他的头上”·王大达点头道:“正是。
老掌门想卸任掌门之位很久了,奈何掌门一直借功勋不够来推脱,所以老掌门才一怒之下,干脆帮他做了很多好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吗”·“当然。
泰山派上下都知道,山脚下的村民几乎也都知道·老掌门每次回来都会向他们炫耀自己当初如何设计掌门,逼迫他不得不继任的·”·程澄城:“……”·“不过掌门向来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没想到竟然会主动对程少侠提起。”
“是吗”程澄城从失落中复苏,“他向来视为奇耻大辱从不对人提起”·王大达疑惑道:“程少侠为何如此兴奋”·“因为我突然发现,陆掌门对我有些另眼相看。”
王大达笑道:“要我们掌门另眼相看还不简单,只要你陪他游遍大江南北,他就会将你视知己了·”·程澄城眼睛一亮,却又叹气道:“可惜,游遍大江南北所需何止数月啊。”
“掌门也经常这样说,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未成亲·”·程澄城道:“莫非陆掌门是怕冷落娇妻”·“也可以这么说。”
王大达是个大嘴巴,话题一打开,便收不住尾,什么都一股脑儿地往外倒,“其实掌门怕耽误自己游山玩水的时间·”·程澄城故作恍然地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陆掌门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一个·”·正说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进来,见了他们,头也不回地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王大达击掌道:“莫非又出事了。”
“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他多半是去找掌门了,我去看看·”王大达是急性子,说去就去··但是泰山轻功向来不及青城,所以程澄城用青云纵轻而易举地跟在他后头。
刚才那人是一门心思往池子边跑的,程澄城和王大达到的时候,那人正冲陆青衣口沫横飞地说着··王大达疾步走到那人身后,道:“是不是花大岗又出事了”·程澄城不动生色地站在一旁。
那人点头道:“就是花大岗·狂风寨刚刚对他们洗劫了一通·”·虽然听到的句子不多,但是程澄城已经大体知道发生了何事··泰山派不同于武当山的自给自足,也不同于辉煌门经营生意,他们是靠租地赚取租金过日子的。
那个花大岗就是泰山派租出去的地盘·而狂风寨是近日里窜起的黑道门派··从蓝焰盟被灭之后,大多数黑道门派都纷纷投效重归睥睨山的魔教旗下,但是也有一些自力更生,不愿寄人篱下——狂风寨便是其中之一。
“掌门,我们是不是该给花大岗一个交代”王大达对陆青衣道··陆青衣放下钓竿,站起身,掸了掸衣服道:“从这里到花大岗要多久”·那人连忙道:“大约不到一个时辰。”
陆青衣看了看天色,皱眉··王大达道:“不到一个时辰算很近了·掌门每次出门,哪个不是要三五月才回来一趟·”·陆青衣迟疑道:“可是我刚刚看到厨房里在炖老鸭煲,我怕对方人太多,我回来太晚,赶不上晚饭。”
……·王大达道:“不如我和掌门一起去”·陆青衣道:“你轻功像爬的乌龟,骑马像缩头乌龟,找你去,一个时辰就变成一个多月。”
王大达被说得脸上一红,叹气道:“可惜其他师兄弟都出门历练,不然兴许能帮上掌门的忙·”·程澄城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当即道:“若是陆掌门不嫌弃,不如由我陪同陆掌门走这一趟。”
陆青衣等人都看过来··程澄城笑得很坦然··“你不过是想我不要计较当初无礼之事·”陆青衣淡然挥袖道,“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青城与泰山相隔甚远,但在铲除蓝焰盟时,也曾一同出生入死·如今能为泰山派效劳,我深感荣幸·”程澄城张大眼睛,以示自己的诚意。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陆青衣深不以为然·莫说自己在铲除蓝焰盟之事上未曾出半分力,就算出过力,那也绝对和青城派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真的决定要去”·“还请陆掌门成全。”
程澄城抱拳··“……那走吧·”陆青衣向来不喜欢与人争执,更何况是这种于己无害的事,“不过走之前,你先将遗书写好。”
程澄城:“……”·“你也不想青城和泰山因你之死而反目成仇吧”陆青衣睨着他··程澄城苦笑道:“不过一个狂风寨,不至于要写遗书吧”·“百里秋病死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澄城见他搬出百里秋,自觉理亏的他也无话好说,乖乖找来纸笔,写下遗书:若自己遭遇不测,纯属咎由自取,与泰山无关···青城倾城(四)·程澄城跟陆青衣走出门,发现王大达正领着一辆马车在那里等。
陆青衣二话不说地钻进马车··程澄城还在犹豫,便见王大达将马鞭递给他··“骑马岂非更方便·”程澄城迟疑着接过马鞭,坐上车辕往里一看。
陆青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不知是睡是醒··程澄城叹了口气,自我安慰地想:比起当初背着他上路,如今有马代步,也算进步··从泰山到花大岗虽然只需一个多时辰,但鉴于程澄城赶车的技术十分生嫩,两匹马在他的指挥下七荤八素地走了不少冤枉路,所以他们到花大岗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马车刚停下,陆青衣就伸着懒腰从车厢里走出来··程澄城看着他一脸惬意,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腰··陆青衣瞟了一眼,“很少赶车”·程澄城觉得应该适时的体现一下自己的辛苦,便道:“骑马较多,赶车还是头一回。”
陆青衣点了点头,“一会儿回去也由你来赶车吧·我会多给你锻炼的机会的·”·……·程澄城没有推辞··因为他觉得就算没有刚才这番话,回程也绝对是他来赶车。
陆青衣下车与花大岗的村民了解情况··程澄城看着陆青衣消瘦的身影被村民淹没,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车夫··过了没多久,陆青衣便从人群中‘杀’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不少东西。
“去狂风寨·”他将东西往车辕上一放,人又钻了进去··程澄城瞥了眼··鸡蛋、豆沙包、梨、油菜花……礼物五花八门。
他坐上车辕,朝殷殷望来的村民挥了挥手··村民鼓起勇气大喊道:“车夫悠着点驾车,别把陆掌门颠着了”·程澄城:“……”·车夫驾着马儿飞快地消失在视野内。
就在村民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大叫··……·程澄城慢吞吞地从坑里爬出来,掸了掸衣服,正要去救陆青衣,就看到他已经灰头土脸的自己出来了。
“我先说明,刚才那声惨叫不是我发出来的·”陆青衣道··程澄城一怔,“也不是我·”·……·坑里,两匹马摇摇晃晃地站起,抖了抖鬃毛。
陆青衣道:“马因为太激动,突然叫啊的可能有多大”·程澄城想了想道:“比我叫啊的可能大·”·陆青衣:“……”·一只手突然从翻倒的车厢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车厢被耸动了几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从下面慢慢地爬了出来。
陆青衣看着他被泥土和血水污染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徐徐道:“如果我没看错,他是狂风寨的斥候·”·程澄城打开眼睛,“狂风寨竟然有斥候”·“听说狂风寨寨主铁峰在落草为寇之前,曾是一名将军。”
陆青衣道,“后来因为犯了军纪,被打瘸了一条腿·”·程澄城道:“所以”·“所以狂风寨有斥候·”·程澄城蹲下身,望着那个努力从车厢下爬出来的斥候,微笑道:“我现在很好奇,为何这里有个大坑。
更好奇,他为什么会被压在下面·”·那个斥候缓缓地抬起头··血水从他的额头流入眼睛,让他痛得闭了起来··程澄城伸手将他淋了起来。
其实他是万分不愿意做这件事的,但是看看旁边如老僧入定的陆青衣,想也知道如果他不动手,那么他们三个人就只能在坑边蹲到天黑··“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斥候抖了抖身体,小声道:“寨主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威武不能屈”·程澄城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入他的手心,“那富贵呢”·斥候用牙齿咬了咬,是真银,立刻收入怀里道:“寨主早知泰山派会有人来管这档子事,所以特意叫人在这里挖了个坑。
后来有人提议应该在坑底插几根尖竹,于是寨主就派我一边监视你们的动向,一边办这件事·没想到……”·“没想到你一根还没插,我们就到了。”
程澄城替他接下去··斥候道:“更没想到,你们不等我离开,就掉下来了·”·……·程澄城看着他满脸的血,怜悯道:“我们送你回村子看大夫吧。”
斥候脑袋一缩,“不可·那些村民见了我,只会让我见阎王·你们由得我自生自灭就好·”·程澄城觉得这个斥候挺有意思,道:“我们正要去狂风寨。”
“我知道·”斥候道,“寨主早已恭候多时·”·程澄城见他一脸决绝,也不好勉强,只好对陆青衣道:“陆掌门,我们走吧。”
陆青衣半蹲着不动··“陆掌门”程澄城又不好的预感··“马车是为什么掉下去的”陆青衣问。
……·程澄城干笑道:“陆掌门的意思是”·“背吧·”陆青衣很直接··……·安安分分地在泰山派做客不好么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程澄城在背陆青衣去狂风寨的途中,脑海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狂风寨果然早知他们要来,狂风寨寨主铁峰还亲自出门相迎··为了维持形象,程澄城在快到狂风寨之前就将他放了下来·为此他还挨了陆青衣几个白眼。
“陆掌门·”铁峰一听脚步声,便大老远地打招呼··陆青衣微笑着迎上去,“铁寨主,好久不见·”·“不久不久,不过两个月零六天。”
铁峰抱拳,目光却擦着陆青衣的肩膀,望向站在他身后的程澄城··程澄城微笑拱手道:“青城程澄城,见过铁寨主·”·铁峰在他的身上打量了很久,才对陆青衣道:“原来陆掌门喜欢青年才俊。”
程澄城突然觉得身上一阵恶寒·从出道以来,他就一直被冠以后起之秀的称号,却从来没有如铁峰口中这句‘青年才俊’这样让他别扭··陆青衣淡淡道:“我只是来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捣乱,我都不可能娶你妹妹。”
铁峰狞笑道:“我也要告诉你,我妹妹已经嫁人了·”·陆青衣皱眉道:“那你为何还要打劫花大岗”·铁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们之间的梁子已经不是我妹妹的婚事可以解决的·”·程澄城原本就在奇怪狂风寨和泰山虽说一黑一白,但江湖上黑白两道都有各自的规矩,从来井水不犯河水。
狂风寨怎么会三番两次去砸泰山派的面子,原来中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不过他想不通的是,铁峰为何要将自家妹妹嫁给陆青衣·且不说黑白不两立,陆青衣这人除了是泰山掌门之外,实在……乏善可陈。
他捶了捶因为赶车和背人而酸痛的腰,心中又默默补充了一句:不但乏善可陈,而且懒惰惊人··陆青衣道:“那你待如何”·铁峰嘿嘿冷笑道:“那就看陆掌门的表现了。”
程澄城望向陆青衣··江湖上除非是血海深仇,其他纠纷都可用文解武解,所谓文解,就是两派坐下来和谈·武解则是两派各派代表以武解决·这也是陆青衣和他敢两人前往的原因。
·但是看铁峰的样子,既不像文解,也不像武解,倒叫人有些摸不透了··陆青衣突然开口道:“你们晚饭有老鸭煲吗”·铁峰皱眉道:“什么”·“我家晚饭有老鸭煲。”
陆青衣道,“如果你们没有的话,我必须要赶回去吃饭了·”·……·看着铁峰青白不定的脸色,程澄城幸灾乐祸·看来陆青衣的直来直往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人。
铁峰半天才蹦出一句,“有马上炖”··晚饭吃的陆青衣很不满意··那只老鸭煲火候炖的显然不够··一顿饭吃下来,陆青衣的脸色是黑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吃的还是不少,毕竟不吃白不吃··程澄城在吃饭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铁峰夹哪道菜,他就跟着吃着哪道菜·他没碰过的,他也坚决不碰。
铁峰似是看出了他的小九九,轻蔑地冷哼··程澄城也不以为意·对他来说安全第一··一顿饭吃到最后,他觉得不对劲了·原本清晰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他努力张大眼睛,却见铁峰正趴在桌上诡异地笑着。
“你……”程澄城没想到他狠绝到为了下药,不惜连自己也一起赔上··铁峰冷笑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我晕倒,也没关系。”
……·等程澄城想通这个道理时,眼前已经一片黑暗·他原本还指望陆青衣能识破铁峰的诡异,但就在他陷入昏迷前,分明听到陆青衣的位置上向来咚得脑袋捶桌声。
·再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脑袋依然残留着些许晕眩··他动了动,四肢是自由的,但是胸口好像被什么压住似的·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压在他胸口的不是别的,而是一颗脑袋··值得庆幸的是,脑袋下面还连着身体·不值得庆幸的是,脑袋的主人光着身体,什么都没穿·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衣服没有比这个人多。
“你……”程澄城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那个人咕哝着,慢慢地翻了个身,露出脸来··程澄城心头咯噔一声,晕眩的脑袋一下子无比清醒。
——陆青衣···青城倾城(五)··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门被砰得推开,铁峰带着几个人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程澄城下意识坐起,用被子挡住陆青衣的脸。
“陆青衣,陆掌门,你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铁峰笑得猥琐··程澄城目光在他们脸上一转,心中已经猜到他的阴谋,面上却假装不解道:“铁寨主何出此言”·“怎么事到如今,还想抵赖”铁峰得意道,“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们今天捉到的正是成双成对在床的。
古兄,金兄,黄兄,梁兄,温兄,你们可都看清楚了·”·与他一同来的众人皆道看清楚了··程澄城皱眉··换了以前,他倒不怕这种事情,但是拜纪无敌、凌云道长所赐,如今的江湖断袖之风吹得如火如荼。
若真的传扬出去,说不定大半人会相信··他脑海顿时闪过师父和师妹的面容·若是这件事让他们知道……·他背脊渗出一身冷汗··“看清楚什么了”陆青衣从被子里伸出手,慢慢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你们看清楚什么了”·铁峰道:“哼。
事实俱在,你算不承认也不行·你和青城派弟子有私情·我们都是见证人·”·“所以,你的目的是要用这件事让我身败名裂”陆青衣悠然问道。
铁峰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口气如此淡然,但是想来想去,眼前局面都是自己占尽上风,因此说话口气也格外强硬,“是又如何”·“那就祝你马到成功。”
陆青衣此言一出,不但铁峰等人一头雾水,连程澄城也是勃然变色··“你不怕”难道他们真的是一对,想到江湖上越来越公开的断袖情人,铁峰有些吃不准了。
“当然不怕·”陆青衣道,“你可以去试试看·看有几个人会相信我和他跑到狂风寨的地头偷情·”·……·铁峰等人怔住。
程澄城却是松了口气··不错·这件事就算有人证明,也嫌荒谬·他和陆青衣都是白道中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狂风寨被人捉到这样一幕·铁峰忿忿道:“事实俱在,岂容别人不信”·“所以随你去试。”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我的衣服呢”他转头看到自己和程澄城的衣服都挂在屏风上,干脆从床上站起,跨过程澄城,跳下床,自顾自地穿起衣服来。
幸好铁峰虽然扒了他们的衣服,却没有扒他们的裤子·所以他只露出上半身的肉··铁峰见自己处心积虑想出来的计谋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心中大是不忿,恨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既然你出完招,是不是该轮到我出招了”陆青衣慢慢地系着腰带。
正要往外走的铁峰脚步一停,“你想如何”·“我只是想告诉你,莫要再找花大岗的麻烦·”·“这恐怕由不得你”铁峰一想到自己手里还捏着花大岗,心情立即阴转晴。
陆青衣淡然道:“你说你妹妹嫁人了,嫁给谁了”·铁峰脸色一紧,戒备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没什么。
我只是想,下次你再骚扰花大岗,就让花大岗的村民全都去你妹妹和妹夫家蹭吃蹭喝好了·”陆青衣说得轻闲··“你敢”铁峰脸色大变。
“不要对我用激将法·”陆青衣道,“我最经不起激了·”·……·看着铁峰愤愤砸门而去,程澄城笑得无比欢畅,“陆掌门不愧为陆掌门。”
陆青衣转头,盯着他看了半天·一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才道:“这样的你,才是你·”·……·这句话虽然说得没头没尾的,但程澄城却听懂了。
他顿时收敛起笑容,匆匆钻出被窝,拿起衣服也穿戴起来··他穿的时候,陆青衣就在旁边看着他,害得他紧张得差点连腰带都系不上,苦笑道:“陆掌门可否去门外等”·“不好。”
陆青衣看了看那扇没关紧的门,“门外风太大·”··狂风寨的事情就这样圆满落幕·但是程澄城却觉得有些事情并没有落幕,比如说——·他看着半夜摸进他房间的陆青衣,叹气道:“陆掌门又为何来此”·“哦,门没关,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陆青衣毫无被抓住的尴尬··程澄城道:“我记得,我关了门的·”·“你记错了·”陆青衣说着就往床上挤··程澄城只好让出一半。
自从狂风寨回来,陆青衣就三不五时跑到他的房间,原因是他一个人睡不着··……·天知道,连开会都能酣睡的陆大掌门居然会睡不着·陆青衣感受着身旁的气息,烦躁的心顿时平静下来。
静了很久··久到陆青衣都快睡着了··程澄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想明日启程回青城·”·陆青衣的眼睛慢慢睁开,无声地望着床顶很久,又慢慢合上,“嗯。”
程澄城又等了好久,直到陆青衣呼吸声变得均匀悠长,才翻身睡去···翌日,程澄城告辞回青城,却见陆青衣也背着个包袱出来··“陆掌门是要远行”程澄城道。
陆青衣道:“青城离这里远不远”·“远·”程澄城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就算远行吧·”·程澄城勉强扯起笑容道:“若是师父知道陆掌门亲临青城,一定倒履相迎。”
“倒履相迎倒是不必·”陆青衣道,“伙食好一些就行·”·程澄城面上微笑,心头却总有些异样之感··尤其是出发后的当晚,他明明订了两间客房,但是陆青衣还是跑来他的房间睡。
“若是陆掌门不喜欢那间客房的话,我可以与你换一换·”程澄城坐起身,脸上虽然还在笑,但是语气却十分强硬··陆青衣道:“无所谓,你喜欢去那间我们便去那间。”
程澄城对于这种厚脸皮最是无奈·他原以为这世上脸皮最厚莫过于纪无敌,没想到陆青衣也不遑多让··陆青衣见他不再反对,便径自跳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好。
他见程澄城仍坐在一旁看着他,不由道:“同床共枕更能拉近青城和泰山的情谊·”·……·程澄城彻底败了,无语地躺下··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烧着。
陆青衣伸出手,手指轻弹··蜡烛在抖动中熄灭··“好一手弹指飞灰·”程澄城赞道··陆青衣不领情道:“睡觉·”·程澄城慢慢闭上眼睛。
四周顿时变得极静,耳边只传来陆青衣轻匀的呼吸声·不知怎地,他脑海里突然浮现狂风寨的那天早晨,陆青衣光着膀子的景象··虽说是年过三十,但是他的皮肤却十分细腻,堪比少女。
想着想着,他就觉得口舌一阵干燥,尤其那个人此刻正躺在他的身边··陆青衣突然咕哝着翻了个身,温热的呼吸直扑他的耳垂,让他下腹升起一股邪火··这种煎熬让程澄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怎么了”陆青衣突然睁开眼睛··月光浅淡,但仍能透过窗棂,映照出陆青衣的轮廓,尤其是他的眸子,在昏暗中透着一股清冷的光。
程澄城哪里敢开口,只是胡乱地应了一声··陆青衣没作声,但是听他的呼吸,应该还未睡着··程澄城不敢再胡思乱想,只好拼命记青城那些门规教条。
想了差不多一炷香,果然有成效,腹中的欲望慢慢退了下去,他悄悄地松了口气··第二天,程澄城将近中午才起身,陆青衣已经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还准备了一桌子酒菜等他吃。
程澄城想起昨夜的事,不免心虚,说话口气比之前婉转客气百倍··陆青衣若无所觉·好像无论别人对他是冷是热,是好是坏,他都是一个态度··程澄城在放心之余,又生出一丝失落。
用完午饭,两人便继续赶路··哪知走出客栈没多久,就看到有人摆擂台比武招亲··程澄城随意看了两眼,便停住了脚步··陆青衣见他停下也跟着止步,“怎么了”·“这武功……”·陆青衣瞄了一眼,“黄河帮。”
由于宫肃是蓝焰盟的右护法,黄河帮连带成了蓝焰盟的分舵,被附近的白道门派铲除·黄河帮死的死,散的散·那些逃出来的帮众日子也不好过·很多没有参与围剿蓝焰盟的白道门派为了亡羊补牢,锲而不舍地追击着他们,使得他们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不敢再在江湖上走动。
程澄城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黄河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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