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星+番外 by 风维/NIUNI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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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星+番外 by 风维/NIUNIU(2)
·苏煌顿时怒上心头,回身冲着搭档的下巴就是一拳,并且在他倒地的一瞬间,扑上去想用力掐住他的脖子·穆峭笛也没有一味地挨打,只躲了前两下,就开始认真地还击。
两人翻来滚去打闹了好一阵,最后突然停住,对视了两眼,一起笑了起来· ·“好久没有打过架了,”穆峭笛平躺在地上,轻轻摸了摸压坐在自己身上的苏煌的额角,“而且你这几天怪怪的,简直不象是以前的小煌了。”
 ·苏煌低下头,抿了抿嘴角·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天的确怪怪的,总觉得没办法象以前一样轻松自在地跟搭档相处,可追究起来那还不都是穆峭笛的错,说一些让人弄也弄不懂,问也不好问的话,让人梗在心里别别扭扭的,非得打上一架,才会觉得舒服一点。
 ·“这个时候家里长辈们都不在,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再跟我打一会儿”穆峭笛抓住他的头发,朝下用力一拉· ·苏煌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顿时觉得胸口轻松了不少,一拳打下去,道:“你既然这么欠揍,我才不跟你客气呢。”
 ·穆峭笛笑着一闪,两人拳来脚往,又打做一团· ·因为很快就要参加一场生死难料的恶斗,所以苏煌这几日在家里表现得格外乖巧,对母亲体贴殷勤,对父亲也是温顺听话,以至于苏沛感慨万分地道:“人交什么样的朋友真是太重要了,你们看,小五这一阵子跟他穆哥哥在一起,变得出息多了。”
听得苏煌直想吐血· ·“伯父谬赞了·”穆峭笛却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初来京城,全靠五弟陪同呢·昨天我们还商量着,要到西山去游历几日,不知伯父可否准许” ·“这有什么不准许的,男孩子就该多走些地方增长见识。
还望贤侄一路上多教导小五才是啊·”苏沛高兴地呵呵笑了几声,而苏煌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这时依在母亲身边的穆若姿突然插了一句:“你们要去西山吗,带我一起去吧” ·听她这样说,站在一旁的苏三公子也涨红着脸道:“那……那我也……” ·“不行”穆峭笛和苏煌同时大叫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笛儿,怎么了”穆东风关切地问道· ·“不……我是觉得……”穆峭笛勉强笑着,“西山太远了,若姿是女孩子,一路上不方便……” ·穆东风哈哈笑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的姿儿是将门虎女,你当哥哥的会不知道她要去就让她去嘛。”
 ·“我觉得东山更好玩啊,三哥,不如你陪若姿妹妹去东山好了·”苏煌一面笑着,一面朝苏三使了个眼色· ·“是啊……东……东山更好玩……”苏三一听可以单独陪穆若姿出门,顿时紧张得心头砰砰直跳。
 ·“那就这么决定了”穆峭笛赶紧把手向下一挥,“若姿跟三哥去东山,我跟五弟去西山” ·“好啊好啊,”苏煌立即跳了起来,“那我们赶快去准备行李吧。”
 ·“没错,要准备好多好多行李呢·” ·“那肯定要忙一阵子,爹,娘,我们就先回房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眨眼之间就象逃难似地消失不见。
 ·苏四暗暗瞥了穆若姿一眼,抓了抓后脑勺偷笑· ·穆夫人悄悄凑近丈夫耳边,低声道:“笛儿大概是想制造机会让小三跟若姿好好相处一下吧” ·穆东风拈须点头赞道,“笛儿这孩子,真是有心啊……” ·与此同时,苏沛与苏夫人也进行了以下两句对话。
 ·“小五不让他三哥跟着,一定是想乘着峭笛不了解他秉性的机会,出去花天酒地” ·“那我们找机会提醒一下峭笛,让他小心看着小五……” ·结论就是:好孩子做什么都是好的,坏孩子做什么都是坏的。
 ·大张旗鼓要去西山游玩的两位公子爷,于次日整理好行装,告别了家人,鲜衣怒马飞驰出京,当晚下榻在距京城百里的伏羲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客栈的主人问了两句话后,便亲自引领二人住进了特意准备好的院落。
 ·第二天,离开客栈的已不再是两个神采飞扬的贵家少爷,而是衣着普通,只带了简单行李的一般旅客· ·沿着官道行进了半日,两人在一个无人的转弯处拐进了一条当地人上山砍柴才走的小道,九曲八折的,最后到达一个溪流潺潺的山谷,大约已有五六十人散坐在谷中各处。
两人立即拉下面罩,加入到人群当中·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看见齐大哥了吗”苏煌小声问道· ·穆峭笛四处张望了一下,“啊,在那里,跟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说话。”
 ·“拜托,这儿的人全都穿的黑衣服,你和我也是” ·“其实白天穿黑衣服挺显眼的,这种林地,还不如穿花衣服好隐藏呢。”
 ·苏煌白了他一眼,“你真会说笑话,我还没听说过有花花的隐形衣呢,快来检查一下兵器·” ·“你不信就算了,我想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明白花衣服的好处的。”
穆峭笛解开缠着剑鞘的布条,小心拔出剑来,擦拭着闪亮的锋刃· ·苏煌使用的兵器是双刀,刀柄上细细地缠着麻线,他用细绒布抹过刀身,顺手在空中虚刺了几下。
 ·相识的同组伙伴们陆陆续续走过来打招呼,低声开着玩笑,有时还对打几拳,整个山谷并没有因为恶战即将到来而显得紧张· ·然而当鹏组与雨组的两位组长一起跃上一块大石并举起右手之后,所有人都立即整肃了表情,将身体紧绷起来。
 ·按照事先的计划,是由风组为先哨,封住伏牛山口的前端,菊组和和鹤组自侧后发动攻击,扰乱敌人的阵脚,牵制战力,而目前在山谷中的鹏、雨两组,将从两翼强攻,以斩杀目标为主要任务。
 ·组长们下达出发命令,战士们整肃行装,顺着溪谷的山脊而上,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潜行,日影斜过正空时分,越过了锋线,隐身在巨大的深褐色岩石后面· ·向下,便是呈纺锤状的京西第一险隘伏牛山口。
 ·日脚渐渐西移,整个山口岑寂无声,人的身体似乎已与岩石凝为一体,仿佛连心跳声都隐入了胸腔的深处· ·清扬的马哨声响过,远方似有隐隐的烟尘。
马蹄踏地之声由远而近,纷沓如雨,尘土飞溢之中,一彪人马攸忽而至· ·从岩石缝隙遥望过去第一眼,穆峭笛的心头便不由地一沉,忍不住转动眼珠,与搭档交换了一下眼神。
 ·敌人的数目,似乎不象是情报上所言的只有三百多· ·但是在没有接到指令以前,潜伏的战士们仍然安静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敌方马队大部分已经进入山口,只有少数几骑停驻在外围,队形也自然而然变得狭长。
 ·战士们的手,已暗暗握紧了刀剑的手柄· ·清脆的羽声当空划过,山口狭窄的前端突然现身出一排弓手,箭如流星,挟着尖锐的飞羽之声,直袭敌军,立时有数十匹战马踣地不起,惊嘶声响作一片,队伍登时大乱。
 ·与此同时,侧后方杀声大作,黑色的矫健旋风带着凛凛刀光,呼喝而起,尚没有反应过来的几个外围骑士已被斩于马下· ·苏煌深吸一口气,在身后命令攻击的尖啸声划过长空的同时,运掌将身前的岩石向下一掀,之后便随着它隆隆的滚势冲下了山坡。
侥幸躲过巨石袭击的敌兵在面对随之而来的凌厉刀锋时,已是手忙脚乱,几乎根本不能招架· ·然而紫衣骑毕竟是数年来一直能够与南极星正面相抗的精锐战队,自保的能力极强,第一波突袭过后,死伤的大多是一般的士兵,上百名紫衣骑士基本躲过了利箭与巨石。
在克制住最初的惊慌后,士兵们被驱策至外围,紫衣的防线极快速地在三辆轻便马车旁形成了三个完整的圆圈,摆出了防卫的姿势· ·担任狙杀任务的鹏组和雨组在南极星中都以攻势凌厉著称,刃锋过处,血花翻飞,殊死拼杀中,人人的眼睛都渐渐变成赤红色。
 ·并肩前冲的穆峭笛与苏煌,凭着多年的默契经验,已经冲破了普通士兵的防线,开始与紫衣骑士正面接触·论起武功来说,每一个紫衣骑都有以一当十的实力,也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因此,南极星战士们如水的攻势,在触到紫色的防线时,不可避免地缓慢了下来。
 ·这时,前端封杀的风组与侧后突袭的菊、鹤两组已由组长指挥着,分出大半战力前来助战,几番绞杀后,上百名紫衣骑士不断受到折损,阵脚渐渐动摇,但与此同时,也有浑身是血的南极星战士陆续倒下。
 ·苏煌与穆峭笛的身上业已不同程度的带了几处伤,激战之中不仅无暇处理,连疼痛感都渐渐麻木·刀剑交织的光影中,两个搭档脑中的所有念头,就是朝被护卫在正中的黑色马车再逼近一步。
 ·也不知拼杀了多久,一声仿若鹰唳的尖啸穿破了现场的嘶喊与呼喝声,南极星战士们都是精神一震· ·因为啸声表明,已经有第一个胡使被成功斩杀。
 ·没过多久,第二声尖啸响起,南极星们更是士气如虹,攻势渐渐集中到这最后一辆马车上,留守在隘口两端的战士眼见成功在望,也纷纷前来反援,而阵脚大乱的紫衣骑已经不能再组织起系统有效的防守,开始呈现溃败之象,在混乱的后退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穆峭笛剑锋如雪,劈开一条通路,第一个跃上那最后一辆马车,刷地挑开了厚重的车帘· ·车内坐着一个干瘦无比的人,浑身颤抖地靠在一个巨大的黑漆木棺上,从棺内延伸出来的一条黄色的引信正喷着火花燃烧着,已经快要燃到尽头。
 ·只瞥了一眼,穆峭笛便已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那个人不是胡人· ·第二:这场伏击又是一个陷阱· ·在急速翻身后跃的同时,穆峭笛口中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南极星成员在战斗中会使用很多种带有不同意义的啸声,而此时划破长空的,正是在最紧急情况下要求以最快速度立即后撤的啸声· ·在耳膜被触动的一刹那,不论是内线还是外围,所有的南极星战士都全速后退,而身影翻跃在半空中的穆峭笛所能做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扑向紧挨在他身边的搭档,将他牢牢护在身下。
 ·冲天的火花与震地的爆裂声中,黑色马车被炸成了碎片,数具人体也随着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波纹般奔袭四方· ·经此一役,参加行动的东南区五个小组,二百名战士,重伤七十一人,轻伤三十九人,失踪及死者九十人,无一人能够全身而退。
 ·南极星遭遇到自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 ·这个沉痛的消息在三天后送到了江北义军首领宾起之的手中·而与此同时,京都千岁府里的鱼庆恩,正设宴为周峰等人庆功,并无比畅快的仰天大笑夸奖他最心爱的养子:“炜儿,真是干的好啊” ·第十一章 ·当爆炸的余波和烟尘尚在半空翻卷时,每一个神智还清楚的南极星战士们都意识到,紫衣骑在牺牲这一队人马成功进行诱杀后,第二波援兵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所以在紧急撤离之前,还有另一件事更为重要。
 ·南极星成员的身份一旦被鱼庆恩一党所知晓,将会给他们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在受训时,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一具可辨认身份的尸体,也是一条铁则· ·浑身是血的齐奔咬牙支撑住身体,捂住尚隆隆作响的耳朵,向空中放出了一道红色的烟火。
 ·这道烟火既向外围准备接应的雁星表明行动失败,也命令在场所有幸存的南极星,以最快速度毁去自己周围阵亡同伴的面容,然后撤离· ··仍然保持着部分行动力的战士们挣扎着确认身边的人是否还活着,然后含着眼泪将腐蚀性极强的药粉洒在死者的脸上,有些重伤者不愿拖累同伴,更不愿连累家人,咬牙毁去了自己的容颜。
 ·这项工作只进行了极短的时间,之后第二道烟火升空·在指挥者的带领下,战士们快速地越过山口,向密林深处撤退,基本上每个人的肩头,都背负着一个他们死也不愿舍弃的重伤的同伴。
 ·身后,紫衣骑的铁蹄已经霍然逼近·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南极星战士,当苏煌抱住搭档的身体翻过身来的时候,脑子时已经没有什么思维,几乎是本能地在对接到的指令进行反应。
他周围的尸体以紫衣骑居多,有几位南极星战士也基本上早已面目全非·不幸中的万幸是,穆峭笛将他扑到在身下后,恰好有人倒在他的身上,所以尽管血肉模糊,但颤抖的手摸索下的胸口,还是暖的。
 ·心脏狂跳之下,苏煌根本不愿把手指伸到搭档的口鼻之间去试探呼吸,而是直接将他背在了背上,跟随着同伴们向密林深处奔去· ·因为每一个人都或轻或重带着伤,逃亡的血印使得他们很难摆脱紫衣骑的追杀,而且既然会有这样一个陷阱,本身也说明预定的撤退路线不一定是安全的,所以齐奔快速地作出了分散逃离,想办法利用山林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兵,最后到人烟较少又有雁星暗哨的村落藏身的决定。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生死关头所爆发出的潜力和紫衣骑不太擅长山地搜查的弱点,给了这批伤痕累累的南极星战士一丝生的希望。
一些受伤较轻的人最终成功地到达了附近的雁星暗哨,他们所传达出的关于失败的所有细节使得整个南极星东南区立即启动了最高的应急机制开始营救,以求多抢出一条人命来。
 ·尽管如此,仍然不断地有人倒在密林的小径和紫衣追兵的刀下,有些来不及自毁的尸体被送回京城辨认,一旦被查实了身份,在他们背后的那些知情的或不知情的家人立即会遭到最猝不及防的绞杀。
虽然东南区已尽最大努力组织那些可能已暴露身份的家庭逃离或隐藏,但在掌握着军政大权的鱼庆恩面前,这些地下的力量毕竟要薄弱得多· ·苏煌的体力,在涉过一条小溪后达到了极限,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背上搭档的身体,但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已不能迈动一分一毫。
旁边有轻伤的同伴努力想要帮他站起来,但失败了几次后,苏煌对那个几乎还不算认识的异组同伴说:“请你……带我的搭档走……” ·对方的面容隐在面罩之后,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在用力握一握手之后,穆峭笛被背上了他的肩头· ·伤口仍在滴血,视线一片模糊,此一分别,不知是否还能再见面· ·小憩片刻后,苏煌恢复了一点儿体力,咬牙再次站了起来。
虽然搭档已不在身边,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为了彼此,只要没到绝境,无论怎样都要尽力活下去· ·翻过山岭,从无路的悬崖上攀过,凭着被严格训练过的方向感,他知道最近的一个雁星暗哨应该就在不远处。
 ·然而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不再受意志的支配·从高处向下看去,几抹紫色的身影正从半山腰处向这边追了上来·苏煌想了想父亲母亲,想了想哥哥嫂嫂,又想了想在天上的小六。
 ·胸口刀绞般的疼痛感中,他想着自己的搭档· ·仍然祈求他能够活下去,虽然在死期将至时,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他会为了失去自己多么的痛苦· ·但是……仍然祈求他能够活下去。
 ·苏煌的手,握住了暗袖中那一袋腐蚀面容的药粉·只要洒在脸上,就可以保护家人,保护朋友,也保护他· ·背后突然有脚步声逼近,苏煌猛地一咬牙,手指飞快地拉开了袋口。
 ·“南风乍起”那人又惊又急地大叫了一声· ·手一软,呼吸顿时滞住·在摇动的视线中,只看得到那个说完暗语后快速扑过来的雁星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稳定有力的手扶住了身体·这是苏煌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经过数天的高烧后清醒过来的苏煌,怔怔地盯着屋顶的木椽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回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
 ·视线的焦距转向床边,开口,嗓子哑涩难言:“峭笛呢……他回来没有……” ·“你先别急,”小况用一块湿布擦拭着他的额头,“现在情况过于混乱,伤者分散在不同的暗哨休养,一时还说不准他在哪儿。”
 ·“这里……是哪里” ·“在安西镇附近的一个暗哨·你很安全·” ·“我……很安全”苏煌怔怔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突然涌起红潮,暴烈地挣动着身体,“那峭笛呢我安全,我的搭档呢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小煌,小煌”小况急得拼命按住他的身体,慌里慌张地道,“我知道你着急,可他不一定就出事了啊等情况稍微稳定一些,我马上就会打听到他的消息的,你相信我……” ·苏煌紧紧闭上了双眼,额上的青筋一阵猛烈地跳动,胸中气血翻腾,喉间一甜,几口鲜血忍不住涌了上来。
 ·长久以来,那个人的存在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相依、相伴、相互扶持、也相互竞赛,在双面的生活中,只有他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让自己敞开全部的灵魂,展露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欢喜还是快乐,是悲伤还是恐惧,那个人,永远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
 ·所以,也许比起他来,自己才是那个更加贪恋这份亲密无间关系的人,因此在面对某些一点就破的情境时,才会拼命地躲避,拼命地寻找借口,不愿意睁大眼睛看,不愿意认真仔细地想,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如此珍惜看重的那份关系会有所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患得患失,这样的小心翼翼,才会失去那么多让那个人更加幸福快乐的机会,也失去了正视自己内心最真实情感的机会· ·直到今天才悚然发现,这样的机会,也许永远也不能再回到身边。
 ·五脏六腑绞痛着,殷红的血从唇角涌出·如果搭档还活在某个地方,他也一定是满身的伤痛与满心的忧虑,度日如年地希望能等到痛苦平息的那一刻· ·如果……他还活着…… ·小况含泪扶住他的身体,轻轻地拍抚他的背心,但却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一场恶战,有太多的人失去搭档,失去朋友,甚至有人失去信念,失去勇气· ·死难者的尸体仍然被高高悬挂于城门示众,紫衣的铁骑还在密林中搜查,京城及附近县州的大夫和药铺被严格监管,巡卫营与县州官府甚至派出大批人手挨家找寻伤者,虽然一时尚没有正在疗伤的战士被找到,但毫无疑问的是,南极星的东南片区,目前正处于最艰难的时期。
 ·“紫衣骑已经在伏牛山口周围搜察过两次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撤离·等他们的搜寻队离开,雁星们会立即去寻找失踪的弟兄的·”小况陪坐在苏煌床边,小声跟他通报最新的消息。
 ·因为伤痛与焦虑,苏煌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儿,只是因为一丝希望支撑着,还算配合医生的治疗·听到小况这样说,他立即抓住了他手,道:“现在情况缓和一些了吧在各处暗哨养伤的到底是哪些人应该也核查清楚了吧峭笛在哪里伤得重不重离我远不远” ·小况看看他低陷的双颊和无色的双唇,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目前所确知的伤员名单里,尚没有穆峭笛的名字。
 ·“等你查到他的下落,可不可以送他跟我到一个房间休养·我们两人有经验的,在一起养伤总会好得快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比赛的缘故·”苏煌动了动缠满绷带的右手,盯着小况的眼睛,“小况,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况忍住满心的酸楚,安慰他道,“等找到他,我一定送他过来。
你先睡一会儿,有新的消息,我会马上来告诉你的·” ·“峭笛现在,一定也在担心我,不知道我伤得怎么样……”苏煌颤抖着嘴唇喃喃说了一句,眼睛里突然不可控制地迸出泪水,“你不肯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他……他……” ·小况的眼眶有些发热发酸,忙拼命忍住胸口的翻腾,道:“你何必要胡思乱想现在外面血雨腥风,消息迟误在所难免,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不好看,要是峭笛瞧见了,不知会有多心疼,所以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努力养好看一点哦·” ·苏煌紧紧咬住了嘴唇,象是忍受不住全身的疼痛一样蜷缩起来,从头到脚都在颤抖着。
 ·小况吸了吸鼻子,慢慢站起身,给床上的伤者重新拉了拉被角,无声地退出房间,走到暗廊的台阶边,双腿一软,坐了下来,把头埋在了膝盖上· ·如果一直等不到穆峭笛回来,被独自抛下的那个悲伤的搭档,要怎样才能支撑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有新的信息传递过来,有些让人忧虑,也有些让人欣喜。
坏消息是各处又失去了几名重伤的兄弟,穆峭笛也依然杳无音讯,好消息是雁星又找到五位失踪的战士,他们是被一名樵夫救护到一个隐秘山洞中才逃脱厄运的,现在这五人所在的地方不宜养伤,所以已准备被护送到小况目前所在的暗哨治疗,但消息中没有提到他们的名字。
 ·小况依据身为一个谍星多年的经验,知道如果这五个人中还没有穆峭笛的话,他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为了安慰被高烧折磨的昏昏沉沉的苏煌,小况赶紧将有新的失踪者被找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下午,希望重新燃起的苏煌努力喝下一碗浓浓的药汁· ·“峭笛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被接出来”他问小况,一连问了好几次。
 ·此时的小况有口难答,他已经不敢提醒苏煌这五个人中不一定就有穆峭笛在· ·“雁星们已经出发去接他们了吗”苏煌再次追问。
 ·“去了,今天就去了·”小况擦擦他额上的冷汗· ·大概因为略略安心,苏煌安稳地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喝完药后还吃了一点儿东西。
小况细细诊他的脉象,发现他恢复情况极为良好,半是欢喜半是忧· ··等了两天,新的消息传来,那五名战士中已有一人不治身亡,其余四人的情况也不太好,出发时间被推迟。
 ·小况不敢告诉苏煌这个消息,只好哄他说:“伤员行动不便,所以走得慢,还在路上·” ·又过了两天,苏煌有些烦燥不安起来,药汁含在嘴里,几次努力也咽不下去。
小况再三劝解,他也听不进去,最后实在无奈,小况只好道:“实话跟你说,他们也许会送到其他的暗哨里休养,不一定会来这里啊·” ·苏煌将头伏在枕头上一动也不动,过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你可不可替我去看看峭笛啊,他是最爱操心的人,你一定要告诉他我没有事,叫他放心,然后你回来再告诉我,他现在到底什么样子……” ·小况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急忙吸一口气忍了,答应着:“好,我找时间一定去……” ·苏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是信也不信,只是那眼睛里闪动的亮光,让小况几乎不敢直视。
 ·正在这时,一个负责外围放哨的小伙子咚咚咚冲了进去,喘着气儿道:“小况,那几位弟兄接来了,大夫们都忙,你也算是半个大夫,可不可以去看看……” ·苏煌全身一颤,竟直直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吓得小况赶紧按住他,道:“你别乱动,我先去看看……” ·“那……那你快去啊” ·小况镇定了一下情绪,快步走出病房。
此处暗哨表面上是一家染房,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染缸,墙壁转角处是一个小小的侧门,一辆运送布匹的大马车就停在门外小巷内,旁边几个大汉扛着一匹匹待染的白布正在下货,面向巷口的一侧被他们挡得严严实实。
 ·第一个伤者被小心地抱了下来,小况大概查看了一下,吩咐送到大房间里·第二个伤势要沉重得多,被分到有专人照顾的单间,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况坚持着吩咐完最后一句话,心头顿时一阵绞动,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指缝。
 ·四名存活者中,没有穆峭笛· ·“小况……小况……”有人担心地在耳边低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况的手哆嗦着从眼睛上狠狠擦过,嘴唇抖动了几下,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勉强用还算清晰的声音道:“没什么……” ·“那……还有第五位弟兄没看呢……” ·小况猛地一下抬起了头,“不是只有四个活着的” ·“消息传错了,刚刚抱进去的第二个弟兄,伤势曾经极度恶化过,大家都以为没救了,结果挺了过来……” ·小况没等他说完,已经一个箭步冲到最后一个被抱下车的人身旁,颤抖着手拨开覆在那人面上的乱发。
 ·“小况,小况你又怎么了” ·小况眨了眨眼睛,努力将涌上来的泪水忍了回去,瓮着鼻子道:“这一位,送到小煌的房间里去。”
 ·第十二章 ·比心急如焚的苏煌幸运一些的是,穆峭笛因为伤势沉重,在山洞时基本上是昏迷着的,清醒过来时已经被雁星们救出,而且立即得到了关于苏煌的消息,算是少受了一点苦,但因为掂念搭档的伤势,这一路上仍是免不了的牵肠挂肚,所以两人见面后整整一个时辰,都是手握着手盯着对方死命地看,一句话也不说,最后还是一连进来看了他们好几次的小况忍不住,过去一人头上敲了一下,嗔道:“你们两个是搭档还是情人哪,肉不肉麻看两眼就赶紧睡觉,老这样盯着不嫌眼睛酸啊” ·穆峭笛揉了揉被打的额角,不满地道:“喂,我们还是病人呢,居然下这么重的毒手”说着就抚胸夸张地咳了几声,谁知小况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站在原地,反而是苏煌担心地扳过他的肩膀,低声问道:“觉得怎么样” ·“没事没事,”穆峭笛赶紧安慰道,“我好的差不多了,刚才是骗小况的,他一向嫉妒我们感情好……” ·小况翻了翻白眼,转身再次走出房间。
 ·苏煌的手慢慢从穆峭笛胸前滑落,垂下了头· ·生死难料的这段时间,脑子们满满当当地都是他,不知想了多少遍如果能再次见到他时应该说的话,可此时欢喜感恩之情满溢在胸口激来荡去,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煌……”穆峭笛低低地喊了他一声,手背轻轻拂过他失血的脸庞,“你能躺近一点吗躺到我身边来……” ·苏煌鼻子一酸,慢慢将身体依过来,紧贴在穆峭笛胸前,前额触到他的面颊,似温凉,又似滚烫,感觉到有双臂在腰间收紧,身体与身体之间的间隙渐至于无。
在体温互渗的同时,两人都发出的满足的轻叹声· ·“你还活着……”同时开口,同样的话,同样感恩的语气· ·此时的心绪是那样的澄澈和透明,都不再多想这份感情的定义是什么,只觉得还没有失去彼此的存在,就已是上苍最大的恩惠。
 ·紧紧相拥良久后,苏煌才缓缓开口,郁郁地道:“我们两个虽然都活着,可这次的损失实在太惨重了,多少人没有回来啊……” ·“还有好几个死难兄弟家里被鱼庆恩灭了满门……如果不是我们两个都活着的消息查实的快,上面差一点儿就派人通知咱们两家人逃离京城了……”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苏煌红着眼睛,环在搭档背上的手有些轻轻的颤抖。
 ·穆峭笛从自己身后抽了一个软枕垫到苏煌背部,用指腹来回摩擦着他的额角和侧颊,道:“我被送到这里来的路途中遇到过齐大哥,他伤的也不轻,不过情况还好,他跟我说了一些最新查到的情况。”
 ·“是什么”苏煌立即仰起了头· ·“这次行动失败,应该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因为我们在紫衣骑里的钉子被发现了,所以从一开始,得到的情报就是伪造的……” ·“被发现了那……那个钉子岂不是很危险,他现在怎么样了” ·“被严刑拷打时咬舌自尽,尸体还吊在城楼上。”
 ·苏煌难过地闭了闭眼睛,“第二个原因呢” ·“我们里面有内奸·” ·苏煌吃了一惊,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是谁” ·“还没有查出来,不过听说已经有目标了……”穆峭笛向后稍稍仰了仰,手指伸进了苏煌松散的头发中,“我们活下来,是要面临更危险的情境的,在内奸没有查明之前,连对自己人都不能说的太多。”
 ·“我知道了·”苏煌郑重地点点头,“等养好伤,我们必须马上回京城,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而且那个鱼庆恩和胡族的盟约达成后……” ·“这个你放心,”穆峭笛脸上绽开笑容,“最后那个胡使虽然顺利离开了京城,但却没有能够渡过长江,苏北区的弟兄们干掉他了。”
 ·“真的”苏煌兴奋地想撑起身子,胸口顿时一阵巨痛,痛得他立即弯下腰去· ·“乱扑腾什么”穆峭笛心疼地骂了一句,将搭档拉回枕上,怒道,“你再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
 ·“好好,我不乱动就是,”苏煌赶紧把语气放得软软的,“你快继续说·” ·“真的不乱动” ·“真的。”
 ·“以后会乖乖听我话” ·“会,一定会·” ·“我说什么就听什么” ·“是”苏煌抓住他的胳膊,“你快说啊,还有什么新的消息” ·穆峭笛想了一会儿,“好象没有了,已经都说完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一个枕头狠狠砸了过来· ·也许真的有可能在比赛的样子,把穆峭笛和苏煌放在一个房间,他们俩的身体都恢复得很快,又休养了十来天,伤势就好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便有点儿急着想回京城去。
可最开初一连向上面要求了好几次,均被以局势不稳为理由驳回,一直到两人都以为没戏了,突然又传来许可,同意他们二人在雁星的安排下返京· ·为了让外形上看起来更象是出门游玩了一个多月的样子,在密室内养伤养得皮肤白白的两人特意寻找一切机会在阳光下暴晒,可是直到可以看见京师的高耸城门为止,苏煌的面庞还是只加深一丁点儿颜色。
 ·“喂,你是怎么晒的啊”苏煌嫉妒地瞪着搭档小麦色的皮肤,皱着眉头问· ·“有什么关系,”穆峭笛笑着安慰他,“反正你爹娘都知道你是很难晒黑的,实在不行,我弄点炭粉给你擦擦” ·“我才不擦呢。”
气呼呼地咕哝了一句,一抬头,胸口突然一滞· ·面前耸立的,已是人流来往穿梭如云的京都西城门· ·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座熟悉的城楼上已恢复了旧观,没有再悬挂着那些曾并肩而战过的同伴的尸体,然而当两人再次穿越过青砖拱门下的阴影时,心头依然忍不住涌起冰冷的寒意与沸腾的愤怒。
 ·两个搭档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汇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偶尔有相识的人迎面打招呼;路过松月酒楼时抬头,履行完临时医者职责后回到原岗位的小况在二楼丢下一个淡淡的笑容,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回归。
 ·走进苏府大门,家院惊喜地上前行礼后飞奔了进去通报,在大厅与家人见面,长辈开始不可避免地埋怨他们出去玩的太久· ··脸上带着笑,呈上临时买的礼物,讲述一两件根本没发生过的旅途趣闻,大家和乐融融地坐下来一起吃饭,席间感叹地谈起一个月前那次血腥的剿杀,苏煌突然觉得脸颊一阵僵硬,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如同控制不住心头的悲伤一样。
 ·穆峭笛的手适时地挽上搭档的肩头,掌心的暖意透过衣衫沁入肌肤·苏煌侧过头看了看他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唇角微微抿住· ·也许这个世界已经与一个月前不一样,但生活仍在继续,战斗也仍然存在。
 ·他们依旧是有自己信念的南极星战士,而且肩头已经增加了死去同伴的责任· ·几乎是在回到家中的第二天,两人就开始执行一些小的任务,时间大多是晚上,于是白天便常常在床上补眠,连穆东风也开始奇怪儿子为什么最近这么喜欢睡觉。
 ·不过回京后的第七天一早,苏穆二人却一反常态地清晨就起了身,陪父母一起吃了早餐,又在后园练了一会功,之后便换了衣裳,一起出门逛街去了· ·在松月酒楼的雅间里吃了一点东西,从店伙计小况的手掌中看到了牡丹二字后,两人结账离开,逛了一圈后便进了京城大有名气的缀锦楼,挑了其中名为牡丹的包间,大摇大摆坐了下来。
 ·房门关好后,前来招呼他们的红妓飞娘打开了暗室的门· ·鹏组组长齐奔出现在房间内· ·因为在伏牛山一役中所受的伤还没有痊愈,齐奔的脸色有些发黄,神情更是凝重,在房间正中的圆桌旁一坐下,第一句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内奸已经查出来了。”
 ·苏穆二人立即神色一肃· ·“此人原是风组的副组长,是五年前加入南极星的……” ·苏煌与穆峭笛对视了一眼,没有插言。
按照南极星的架构,除了本组的同伴外,不同组别之间成员的真实身份都是不互通的,如果要同时执行任务也会带着面罩,所以他们两人根本不认识这位风组副组长· ·“他还有一个身份,小煌就应该知道了。
……他是吏部尚书的内侄……” ·“魏英杰”苏煌惊呼出声。
 ·齐奔双眉紧蹙地点了点头· ·“那风组的所有人……” ·“没错,因为他的背叛,风组所有人的身分都已经暴露,只不过鱼庆恩难得有一个倒戈的南极星,不想让我们查觉到魏英杰的背叛,所以暂时还没有采取抓捕行动,算是给了我们一个安排这些人和他们的家人逃离到江北的机会。”
 ·“好在他并不知道其他组的情况,只能出卖自己组里的人,否则就会更危险了·”穆峭笛摇头感叹道· ·“是啊,”苏煌也点点头,“我以前曾经跟他有过很多接触,只不过彼此都不知道彼此是南极星……现在想想还真是可怕……” ·齐奔语调低沉地道:“更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穆二人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组长。
 ·“因为弟兄死伤太多,人手不足,我们在没发现魏英杰背叛之前,调派他担任雨组的组长,接替战死的肖大哥……” ·苏煌猛地站起身:“那他岂不是又知道了雨组所有弟兄的身份” ·齐奔面沉似水地点了点头,“是,他昨天正式上任,已经拿到了名单。
不过为了不暴露出内奸的身份,他行事很小心,轻易不与紫衣骑的人接触,所以,这份名单目前还没有送出去·” ·“那我们今晚就去解决掉他·”穆峭笛冷冷道。
 ·“来不及了·”齐奔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一个拳头,“就在今天下午,魏英杰会借着一场马球赛的机会,将名单传递给紫衣骑,我们必须在他成功之前阻止他,否则雨组就完了。”
 ·苏穆二人对视一眼,大概都有些明白· ·“这就是我为什么紧急找你们来的原因·这场马球赛是京城贵公子们发起的,我们幸存的战士中有四个人有资格进去,可只有你们两个是魏英杰不知道身份的,所以你们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接近他。
所以,这次任务的目的,就是截毁名单,处死叛徒·”下达完指令,齐奔抿紧嘴角将视线移向他处,犹豫了片刻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要不惜任何代价。”
 ·两个搭档相互平静地对视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齐声道:“是” ·从缀锦楼出来,两人虽然表面上仍是一派悠闲,但心情却异常沉重。
因为事情重大,时间又紧迫,根本容不得细细谋划,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作一个不速之客,直接闯到马场中去· ·不过也许是运气太好,才刚走到街口,迎面竟遇上胖胖的安王世子安庆。
 ·“好久都没看见你们了,我去贵府上拜访过好几次,都说是在外面逍遥着还没回呢,是不是在路上碰到什么新鲜的相好,热和的不想回来了”安庆大声笑着,将苏煌的胳膊捉定,“刚好,我们约着要去打马球,人是多多益善,快跟我走。”
 ·苏煌挣动了几下,假意推脱道:“家父这几日实在管得紧,再说没带球杆也没换衣裳,何必去扫你们的兴” ·“你不去才扫我们的兴呢。”
安庆自顾自地仰着胖胖的脸儿,回头吩咐下人,“去苏将军府把五少爷和穆公子的的球衣球杆取来,动作快点·” ·一个小厮飞快地应了,一溜烟跑个没影儿。
 ·苏煌与穆峭笛对视一眼,心头都是暗喜,但面上分毫不露,做出半推半就的样子被安庆硬拉着上了马,一路不紧不慢地到了京城贵公子们最爱去的牮涪马场· ·现场已有十来个人穿着束袖的箭衣走来走去,苏煌粗粗地一瞥,自然大半都是相熟的人,忙举起手一一招呼。
 ·“周大人啊,你们这一队个个都穿得这样威武,分明是在先声夺人,等会儿开了场,可要手下留情才是·”站在身旁的安庆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大声说道。
 ·苏煌回头一看,从马场另一方徐徐走过来七八个人,全都身着修身束腰的紫衣,为首的一个正是紫衣骑的副统领周峰,想起死难在伏牛山的同伴,胸中不禁一阵气血翻涌,忙生生忍了下去。
 ·“怎么……要跟紫衣骑的人赛球吗”穆峭笛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怕什么”安庆把手放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打马球又不是比武,他们功夫虽好,怎比得我们玩得精熟” ·说话间周峰已走上前来,淡淡笑着道:“世子准备亲自坐镇指挥么其实各位贵公子们都是玩马球的行家,我们不过是来凑凑兴,到时要手下留情的恐怕是你们啊。”
 ·“哈哈,”安庆扬声笑着,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时间还早,周大人要不要带弟兄们先热热身啊” ·周峰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退后一步,朝马场大门方向望了一眼,唇角向上微扬。
 ·苏煌回头一看,心中登时一凛· ·一个身着绣花蓝色长袍,面色略黑,身材高大的人刚刚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鞭朝侍者手中一扔,大步走了过来· ·“魏公子,你今儿怎么来得这么迟”安庆高兴地迎上前去,“你可是我们的好手,要说我们还有取胜的希望,那可就全靠你了。”
 ·魏英杰谦虚地笑了笑,跟周围的人一一见礼·大概因为人太多的缘故,他和周峰之间只淡淡点了个头,一句交谈也没有· ·在各怀心思的一堆人当中,安庆显得最是一团欢喜,笑眯眯地拉着魏英杰宽大的袖子道:“你穿着这个怎么打球,还不快去换了箭衣。”
 ·魏英杰拱拱手,歉然道:“临时有事耽搁了,不仅来得迟,连衣裳也没换,各位见谅,在下先告退一会儿·” ·安庆摆摆胖乎乎的手,“去吧去吧,离开始还有一阵子呢。”
 ·魏英杰躬身后退,眼角朝周峰扫了扫,转身离去· ·“世子先歇歇,我有几个弟兄不常打马球,还要叮嘱叮嘱,也告退一会儿·”周峰稍稍等了片刻,也向安庆笑着道别。
 ·穆苏二人知道他是想去跟魏英杰单独会面,正要上前想法子拦阻,安庆已经伸手拉住了周峰的右手,得意洋洋地道:“谁不知道你们紫衣骑里都是好手,还叮嘱什么我近日得了一匹举世难觅的好马,一直急着要找你这个京城第一鉴马好手炫耀炫耀,偏生你剿灭南极星匪徒立了大功,忙得捉不住人影儿,今天好容易有这个机会,才不会放过呢,快跟我看看去” ·周峰面上微微呈现为难之色,欲待强行推辞,又碍着安庆毕竟是皇室宗亲的身份,周围还有那么多宦贵子弟走来走去,怕人起疑,只好先跟他去,准备寻隙尽早脱身。
 ·一见到这个难得的好机会,苏煌与穆峭笛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向马场用于更衣休息之用的飘叶轩走去· ·由于现在是比赛的准备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马场上溜马热身,飘叶轩周围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这也正是魏英杰与周峰选择在此处会面的原因。
 ·到了楼前,穆峭笛按了按搭档的肩膀,朝青石的台阶努了努嘴,示意他等在门外放风·苏煌却立即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我跟魏英杰算是相识的人,他对我的警戒心一定没有对你那么强,让我进去,你守在外面。”
 ·穆峭笛眉尖跳了一跳,但因为事情紧急,容不得争执,苏煌所言又确有道理,他也只好紧紧握了一下搭档的手,再无言的放开,转身坐到阶前的青石狮子旁,摆出一副检查马球棍的样子。
苏煌朝他点点头,一语不发地闪身进了轩内,快速地登上了二楼· ·第十三章 ·苏煌朝他点点头,一语不发地闪身进了轩内,快速地登上了二楼· ·二楼一共有十来个房间,都是供前来马场的客人们更衣使用的,苏煌一连找了五个,终于在推开第六扇门时迎面看到了已换上深蓝色箭衣的魏英杰。
 ·“哎呀,魏公子在这里,真是不好意思,我方才在这儿换衣裳,落下一点东西·”苏煌急忙拱手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魏英杰笑着回礼,“苏五公子请便。”
 ·苏煌钻进一间衣橱里翻了几下,偷偷从怀里取出一只玉扳指戴上,这才高高兴兴地转身把手一伸,笑道:“哈,找到了,果然掉在这里·” ·“找到了就好,”魏英杰因为心里有事,笑容显得有些敷衍,“这只玉扳指一看就价值不菲,要是丢了还真可惜。”
 ·“价值倒是小事,这个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跟我相熟的朋友都知道,我常年都戴着它,以前也不小心掉过一次,可因为大家都认得这是我的东西,竟然归还了回来呢。”
、 ·“那可真是万幸了·”魏英杰勉强接住话茬,目光游移地回头朝房门口看了一眼· ·“我看魏公子也换好衣服了,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吧”苏煌整理了一下衣袖,大大咧咧地道。
 ·“啊,我……”魏英杰立即怔住,但一时又找不到推脱的理由,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这时,苏煌突然惊诧地朝门口一扬眉毛,高声道:“咦,周统领怎么也来了” ·魏英杰正在两难的境地,闻言顿时面色一喜,快速地回过头去。
就在他视线转动的一刹那,苏煌的袖口闪电般弹出一柄利刃,寒光一闪,毫不留情地朝对方扭转的颈间抹去,血花飞溅的同时,一记掌刀也劈向魏英杰的后脑· ·如果是正式交手,房间中的两人武功应该是不相上下,但这猝然发动的攻击使得魏英杰在一开始就丧失了招架的能力,随着身体的倾倒,他被割断的喉间只发出了格格的几声,眼珠就定住不动了。
 ·苏煌快速地蹲下来,在魏英杰的尸体上细细找寻,最后在他内衣口袋里找到一个小的可以捏在掌心的银制的圆筒,扭开筒口,里面果然有写满字的一个布卷,正是准备交给紫衣骑的雨组成员名单。
苏煌粗略看了一眼,正想摸出火折子来烧掉,突然听到外面隐隐有响动的声音,赶紧将东西揣进怀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走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苏煌正想退回房内去时,楼梯踏板的吱呀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响声非常清晰,而且方位明确。
 ·那是在三楼· ·一刹那间,苏煌立即意识到自己和穆峭笛都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他们以为魏英杰既然选定此处与周峰会面,就一定会先想办法把整座楼的人都引开,所以只在楼前守卫放风,根本没想到飘叶轩内居然还有其他人在。
 ·吱呀吱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楼梯踏步上有节奏地响着,苏煌赶紧将身后的房门一关,快速闪身到走道的另一头隐藏起来·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片刻,最终没有按照苏煌所希望的那样直接下一楼去,而是顺着过道朝横尸的房间走了过来。
 ·在短短的时间内,苏煌的脑中飞快的闪过种种念头· ·迎上去想办法拦住那个人可纵然拦得一时,那尸体总归是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只会让那个人一定会觉得自己异常可疑…… ·直接从二楼跳下去离开但是来人说不定可以从这里看到他的背影,而且穆峭笛还守在楼前…… ·那么……灭口…… ·脚步声象直接踩在他胸口一样,步步逼近。
苏煌一咬牙,从藏身的拐角处一转,出现在走廊上· ·目光相接触的第一眼,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苏兄好久不见啊”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对方高兴地叫了起来。
 ·苏煌以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微笑,同时疾步走到他身边:“又遇到你了,在干什么呢” ·“真不好意思,”南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羞赧地一笑,“我又在找东西,可是三层楼都找遍了也没找着,想再到二楼来找一遍。”
 ·再朝前三个房间,就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摆在地上,怎么能让他找因此尽管仓猝之间没有好的借口,苏煌还是立即笑着道:“又是找腰牌吗我来帮你找吧。”
 ·“不是……”南槿的脸微微一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是厉统领随手给我的一件小玩意儿,丢了也就算了·” ·即使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苏煌还是禁不住一愣。
在他的感觉中,就算是随手,厉炜也不象是那种会送人小玩意儿的人啊· ·这时楼下的穆峭笛已发现情况有异,快步跑了上来,看见南槿,也是一怔,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杀机。
 ·察觉到搭档意图的苏煌心头一颤·不可否认,他非常喜欢南槿,在不到万一得已的时候是不愿意采用灭口的终极手段的·所以眼看着穆峭笛一步步逼近,他赶紧飞快地拉起了南槿的手,笑道:“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不要再找了。
你也要参加马球赛吗时间快来不及了,咱们过去吧·”说着便不由分说,将他一路拉了下楼· ·南槿开始时有些吃惊,但毕竟是个性子和软的人,也没怎么挣扎,由着苏煌拉着他,沿飘叶轩左侧的碎石小路,向马场方向奔去。
穆峭笛在后面咬牙跺了跺脚,但无奈之下,也只能跟上前去· ·就在三人的身影刚刚消失没有多久,终于摆脱掉安王世子的周峰,急匆匆地走进了飘叶轩的大门。
 ·拖着南槿来到马场的苏煌,刚喘上一口气儿,圆溜溜的安王世子就滚到他的面前,大声道:“苏煌,我们都商量好了,你是第一批上场的” ·苏煌怔了怔,一时没能接上话,只是猛地刹住脚步。
穆峭笛已从后方赶上,站在他两人中间,安庆立即呵呵笑着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是第一批啊,听说你很厉害,这次要好好让我们见识一下·” ·对安王世子的热情,穆峭笛报以友善的微笑,虽然表情很完美,但视线在掠过苏煌放在胸前的右手时,却不可避免地一颤。
 ·那只右手,拇指翘起,食指弯曲,其他三指分开呈爪状,紧紧按在心口处· ·这个手势表明,名单虽然已找到,但还没有来得及销毁· ·脑部高速地运转了片刻之后,穆峭笛突然把眉毛一挑,猛地抓住苏煌的胳膊,语气很急地道:“五弟,我刚刚才想起来,伯母常服的人参首乌丸吃完了,伯父不是命你今天务必去配一剂吗” ·“啊”苏煌大惊失色地一拍脑门,“天哪,我居然忘了,这下惨了,要是父亲回家发现我根本没办这件事,那……” ·“这有什么,”安庆不在乎地摇摇胖胖的手指,“我派人去办就是了,老夫人是在哪家药堂里配的药” ·“恐怕不行,”苏煌赔笑道,“家母用的方子有些特别,我得自己去一趟。”
 ·“那……”安庆努力想了想,“那你就快去快回,我把你换到第二批上场·” ·苏煌扯了扯嘴角,回头看了穆峭笛一眼,正想再次开口,被搭档快速地打断:“五弟快走吧,反正我在场上,一样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多年的默契和经历生死后的心灵交融使得他们都深深地明白了对方此时的想法· ·苏煌不愿意将穆峭笛单独留在这个是非之地而自己一个人离开,可身上揣着的那份沉重的名单又让他必须做出这样的决定;而穆峭笛则觉得自己这两个人的行迹本来就够可疑的,此时再强行找借口跟他一起走只会让人更加起疑,所以留下来观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是最佳的选择。
 ·“我先出去一趟,很快会回来的·”下了决心后,苏煌吸了吸气,向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南槿挤出一个微笑,“本来应该陪你的,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
南槿大度地道,“家里的事情要紧,等会儿再见·” ·苏煌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快步朝马场大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就小跑了起来· ·可就在他离那扇以粗大圆木钉成的栅栏式大门只有十来尺远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周峰冷洌的声音:“关上大门,一个人也不许出去” ·苏煌的脚步顿时一滞。
此时他要想强行冲出大门并不太难,可是冲出去了又能怎样呢这里是京城,是紫衣骑力量最强的地方,这里有太多的人认识他这位苏五公子,一旦有异常的举动,不仅会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对南极星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马场里此时已是一片混乱,周峰快速地向他的手下发出一系列指令,包括在最快的时间内封住马场的所有出口,禁止任何人的出入,将所有在场的人员集中到球场中心的空地上,再派人仔细搜查每一个细小的地方。
很显然,周峰的目的,除了查寻杀人的凶手外,他更希望找到那份应该还没有离开这个马场的名单· ·苏煌缓缓回头,与搭档沉静的视线相交。
 ·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再一次陷入了每分每秒都有危机的情境之中,生死福祸难以预料,也许下一刻就是血肉相博的死期· ·幸好,他们还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可以彼此支撑,不被恐惧的潮水所淹没。
 ·这场马球赛是安庆发起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跳来蹦去,兴致最高,一看到这副局面,自然大是不满,气呼呼地前去责问周峰想干什么· ·而周峰此刻因为情报交接失败,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南极星内线也被掐断了,不知道鱼庆恩和厉炜会怎样惩处他的失误,心里正是惶然与愤怒交织的时候,一看见安庆,想起如果不是他的纠缠,自己说不定可以有时间阻止魏英杰被杀,更加动气,冷冷道:“魏公子在飘叶轩被人割断了喉咙,除了查凶手以外,世子以为我想干什么” ·此言一出,现场立时一片哗然。
这些公子哥儿们本来是高高兴兴前来玩乐的,结果却出现了可怖的尸体,而且这具尸体还是大家都认识,不久前尚在交谈的熟人,大家顿时都吓得魂不附体,安庆也是一下子面如土色,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南槿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苏煌一眼,而后者伸手拨了拨额发,似有意似无意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通过几次交往,苏煌知道南槿一向性子柔和,轻易不与人为难,而且与周峰的关系向来又不好,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尽管南槿不可避免地会心头起疑,但他应该不会说出来的。
 ·这时执行封锁任务的几名紫衣骑已来向周峰禀报,所有人均已被集中在马场中央,尚没有发现可疑的外来者· ··周峰嗯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这群王孙公子个个儿娇生惯养,脾气大胆子小,命案发生的离他们如此之近,已经脱离了他们平常可以忍受的心理范围,此时个个都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当周峰以找寻凶器为理由冷冷地提出要搜身时,没有一个人敢反对,连安庆也没多吭一声儿。
 ·苏煌与穆峭笛的胳膊紧紧靠在一起,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升高·在京城里有身份的世家子弟们都会佩戴一些小型匕首、短剑什么的,这是一种时尚,在场大部分人身上都有,所以苏煌并不担心杀魏英杰的利刃被发现。
他所担心的,只是藏在心口处那个装着雨组战士生死存亡的名单· ·周峰此次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二十来个的样子,而等待被搜身的贵公子加上随从们的人数却有五倍之多,只好一个人搜查好几个。
 ·众目睽睽之下,苏煌虽然急得连眼皮都有些发烫,但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地站在原地,等待最后破釜沉舟的一刹那,希望万不得已时,自己能够拼死毁掉那份名单。
 ·搜身开始后现场一片安静,只有砰砰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时不时有小刀小剑等兵刃被搜出来,丢在它们主人的脚下·苏煌暗暗咬紧牙根,闭了闭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吃惊地发现南槿站在他面前· ·“得罪了,苏兄·”南槿低低地说了一声,抬起双手,从他的肩部开始搜查,手法非常娴熟,动作也很灵活,显然非常训练有素。
 ·在这一瞬间,苏煌好象才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到,他是一个紫衣骑· ·他是一个敌人· ·南槿的表情很认真,手指灵敏地从苏煌的双臂滑下,伸到肋下,再按压过前胸,摸索着他心口的位置,触到了那个小小的圆筒。
 ·“一个护身符,是我娘在庙里求的,非要让我戴着·”苏煌用淡淡的语调道 ·眉睫轻微的颤动了几下后,南槿的手指滑进衣襟,指尖仔细地触摸着银筒光滑的表面,接着他抬起了清亮如水的眼睛,从那漾动在眼底深处的亮光中,苏煌很清楚地看出来,南槿并没有相信。
 ·他不相信这是一个简单的护身符· ·四道目光静静地对峙着,仿佛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因紧张而麻木的四肢恢复血液流动的时候,南槿的手已经从腰际落到了腿上,再到足踝处,最后他站起身,看也不看苏煌一眼,直接走向了下一个人。
 ·苏煌的脚下,只丢了一柄小小的短剑,作为被搜查出来的可疑物品· ·一番忙乱之后,周峰挨个儿检查那些被清理出来的器物,可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时间一长,那些骄纵惯了的贵公子们开始不耐烦,渐渐有些躁动,有人小声抱怨,也有人大声喊叫,局面慢慢有些失控· ·在找不到嫌疑者的情况下,周峰只好无奈的把在场所有人的名字登记下来,吩咐手下打开马场大门放人。
 ·苏煌终于暗中出了一口长气,在衣襟上拭了拭掌心的冷汗·穆峭笛上前挽住了搭档的肩膀,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两人低着头夹杂在慌乱的人群中向大门涌去。
 ·然而希望的火焰仅仅闪曳了一下就快速地熄灭,那潮水般离散的人流,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漫过堤坝· ·第十四章 ·以下是NIUNIU的话: ·< 谢谢各位热心关注剧情的读者,看来大家对主角的期待比NIUNIU的设定要强悍的多,要他们反应灵敏正确,而且什么都敢吃……笑……有几位大人(好象第一个提出来的是CAT大人)在风维渡的意见非常好,NIUNIU决定听从大家的意思,把那份名单换成不能销毁而必须拿回去的东西,所以在第10章的齐奔交待任务的相关部分已修改成这个样子:> ·齐奔语调低沉地道:“更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穆二人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组长。
 ·“你们都知道,雨组的组长肖大哥这次也在伏牛山遇难了……” ·“知道……”两人难过地低下头· ·“但他不是当场战死,而是已经和接应队伍会合后,因伤重死在转移的路上的。
而接应他的人当中,就有魏英杰·” ·“魏英杰没有参加伏牛山这一仗吗” ·“他找了个机会到外地去出任务,自然就没办法参加,可又偏偏恰到好处地及时赶了回来,和雁星一起去接应伤者。”
齐奔恨恨地捏了捏手中的茶杯,继续道,“肖大哥知道自己伤势太重,已经支持不了太久,所以在临死前,将雨组的天隐名单告诉了在场的人中位阶最高的一个。”
 ·“天隐名单”苏煌与穆峭笛齐声惊呼,之后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南极星的天隐名单,就是各组中隐藏最深的三名“钉子”的名单,只能由所在组的组长掌握,除非离任或死亡,否则不会移交给第二个人。
 ·“当时位阶最高的人,就是魏英杰”苏煌小心地问道· ·“是·他得到雨组的天隐名单后,自然急于要传递给老鱼头,可因为整个东南区启动了紧急机制,他身为风组的副组长,事务缠身,一直到前天才被批准回到京城。
这个人行事极为谨慎,没找到最合适的机会,他是不会跟紫衣骑轻易接触的,所以……” ·“所以现在名单还是安全的”穆峭笛急切地问道。
 ·“暂时还是·” ·“我们今晚就去解决掉他·”穆峭笛冷冷道· ·“来不及了·”齐奔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一个拳头,“我们得到情报,就在今天下午,魏英杰会去参加一场由京城世家子弟对阵紫衣骑的马球赛,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一定会趁这个时机将名单传递过去的,所以我们必须在他成功之前阻止他,否则损失就太大了。”
 ·苏穆二人对视一眼,大概都有些明白· ·“这就是我为什么紧急找你们来的原因·这场马球赛是官家公子们发起的,我们幸存的战士中有四个人有资格进去,可只有你们两个是魏英杰还不知道身份的,所以你们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接近他。
这次任务的目的,就是拿回名单,处死叛徒·” ·两个搭档齐声道了声“是”,之后苏煌又犹疑地问了一句:“必须拿回吗” ·“天隐名单从不传第二人,所以肖大哥在交待这个的时候,其他弟兄很自觉地都躲开了。
因此我们只有拿回了那个名单,才有可能知道雨组的三名天隐钉子是谁,否则他们三个人的身份将永远得不到承认·” ·苏煌轻轻吸了一口冷气,想到最心爱的弟弟,胸口一阵隐隐的痛。
其实小六还只是一名普通的钉子,可以经常与雁星和谍星的同伴们进行接触,但每次看见他时,仍然觉得他的眼神寂寞得令人心疼·而天隐钉子却自始至终只跟一个人保持着频率极低的联系,虽然安全性高一些,但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恐怕更加难受,如果竟然因为这样的意外而使得他们完全继绝了与南极星之间的关系,只须想象一下都会知道那种痛苦和无奈的程度有多么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提这些感情上的成分,培养一个天隐钉子也不是容易的事,一下子失去了三个,对目前凄风苦雨的东南区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你们都是优秀的战士,对此类的任务也很有经验,如果情况危急,必须毁掉名单的话,你们也要尽力把名单的内容记下来,清楚吗” ·“清楚了” ·齐奔抿紧嘴角将视线移向他处,犹豫了片刻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这项任务对我们很重要,你们一定要完成它……不惜……任何代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但坐在他面前那两个年轻的战士却立即将腰身挺得更直,坚定地回答道:“是” ·< 接下来小煌同志杀了人,为什么不把银圆筒扔下只带一块布走呢或者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三个名字记下来后,象某些可爱的大人们建议的那样吞进肚子里呢(|||>_<||||)为解决这个问题,NIUNIU是这样修改的:> ·苏煌快速地蹲下来,在魏英杰的尸体上细细找寻,可几乎将他从头到脚从外到里翻了几个来回,也没能找到任何有字迹的东西,额上不禁慢慢渗出了汗珠。
略微思忖了一下,他又跳起身在室内其他地方翻找了一遍,也没发现类似于名单一样的东西· ·“不……他在这里等周峰……没道理把名单拿出来放到别的地方,所以一定还在他身上……一定……”苏煌大口吸着气,强迫自己的手稳定下来,再次搜索死者衣服的每一片皱摺,并且一寸寸地用手指捏着,寻找是否有夹层。
 ·这一次仍然一无所获· ·苏煌用衣袖在额上草草抹了把汗,目光转到从尸体袖袋里掏出来的一堆杂物上· ·一条白色的汗巾,几块碎银,一只鼻烟壶,还有一件小项链般的银制饰物…… ·苏煌勾起了这根小项链,链坠是一个小的可以捏在掌心的圆筒,雕着装饰的花纹,用指尖轻轻叩击,是中空的,心中顿时一喜,再拿到眼前仔细看看,似乎有一个筒盖,用力一掀,因为搭扣太紧,竟没有掀开,正想再多扭几下,突然听到外面隐隐有响动的声音,赶紧将东西揣进怀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 就这样,小煌同志揣着那个危险的银筒跑了出来,遇到南槿,然后和峭笛同志用一个很拙劣的借口想离开·这个借口当然很生硬,但NIU设想的本来就是两个不完美的人,他们在危急的情况下最可能的反应,快速的决定与快速的行动,没有时间思考后果,不能计较自身将要蒙受的嫌疑,目的就是离开。
反之,用安庆的角度来看,如果他的确表里如一,是个傻呵呵的王孙公子,那样一个借口已经足够了,如果他大智若愚,一直是故意在对苏穆二人施以援手,那样一个借口也已经足够了。
所以尽管有人认为苏穆可以寻找一个更完美一点儿的方法离开,毫无嫌疑,清清白白,继续当黑暗中的英雄,可NIUNIU却觉得,也许这个完美的方法的确存在,但小五小笛既没有时间,也还没有成长到那个程度。
请大家原谅他们勇敢但蹩脚的做法·> ··< 接下来,小五小笛同志是怎么坚定了名单应该就在圆筒中的信心的呢,看这一段:> ·这场马球赛是安庆发起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跳来蹦去,兴致最高,一看到这副局面,自然大是不满,气呼呼地前去责问周峰想干什么。
 ·而周峰此刻因为情报交接失败,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南极星内线也被掐断了,不知道鱼庆恩和厉炜会怎样惩处他的失误,心里正是惶然与愤怒交织的时候,一看见安庆,想起如果不是他的纠缠,自己说不定可以有时间阻止魏英杰被杀,更加动气,冷冷道:“魏公子在飘叶轩被人割断了喉咙,除了查凶手以外,世子以为我想干什么” ·此言一出,现场立时一片哗然。
这些公子哥儿们本来是高高兴兴前来玩乐的,结果却出现了可怖的尸体,而且这具尸体还是大家都认识,不久前尚在交谈的熟人,大家顿时都吓得魂不附体,安庆也是一下子面如土色,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南槿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苏煌一眼,而后者伸手拨了拨额发,似有意似无意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通过几次交往,苏煌知道南槿一向性子柔和,轻易不与人为难,而且与周峰的关系向来又不好,所以他几乎可以推断,尽管南槿不可避免地会心头起疑,但他应该暂时还不会说出来。
 ·这时执行封锁任务的几名紫衣骑已来向周峰禀报,所有人均已被集中在马场中央,尚没有发现可疑的外来者· ·周峰嗯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这群王孙公子个个儿娇生惯养,脾气大胆子小,命案发生的离他们如此之近,已经脱离了他们平常可以忍受的心理范围,此时个个都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当周峰以找寻凶器为理由冷冷地提出要搜身时,没有一个人敢反对,连安庆也没多吭一声儿。
 ·苏煌心里明白,魏英杰是死于利器割喉,而在京城里有身份的世家子弟们都会佩戴一些小型匕首、短剑什么的,这是一种时尚,在场大部分人身上都有,就算搜了出来也证明不了什么,所以很显然周峰的目的并不象他所说的那样是在找寻凶器,而是想找寻那份还没有来得及传递的情报。
 ·这个举动说明他也没有在魏英杰死亡的现场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被苏煌从那个房间里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就是现在被他藏在心口处那个小小的银圆筒·在与搭档在眼神的交流中,两人都已几乎可以肯定它就是名单的所在地。
 ·< 另外还有几处相应的小小修改,就不麻烦大家重复看一遍了· ·PS:还有几条读者意见,一并回复: ·1.苏煌的凶器被搜出来了,为什么不能凭那个定他的罪 ·NIUNIU的想法是:使用现代高科技的方法,是可以进行伤口与凶器的痕迹对比,从而锁定嫌疑人的,可在古代的背景下,有经验的仵作也只能断定伤口是被匕首、短剑之类的利器所伤,不可能确定具体是哪一柄利器,被搜出来的小兵器那么多,苏煌的嫌疑并不明显。
(呵呵,最近刚好在看CSI,现代人好厉害啊~~~~~) ·2.南槿为什么不声张 ·NIUNIU的想法:一般人发现自己的朋友有凶杀嫌疑时,不外乎三类反应,一是立即向警方报告(笑……), 此类人这样做可能是因为本身有道德或行为上的原则,潜意识里也有保护自己不受牵连的想法;二是替朋友遮掩,这种人一般心软,重感情,不愿意伤害到朋友,也担心万一怀疑错了怎么办,第三类的范围就广了,他可能并不单纯只想包庇朋友,而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使得他做出不告发的举动。
南槿是哪一类呢大家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3.小五小笛既出现在婚宴又出现在马场,为什么紫衣骑还没有把重点嫌疑锁在他们身上啊 ·NIUNIU的想法:大家觉得小五小笛很可疑,是因为一直在看他们的故事,他们也的确一直在做可疑的事情,但是把范围放大了说,整个京城好几百个官家子弟,大部分都是两个场面都出现过的,这两个小子尚不是特别显眼。
而且南极星在官家子弟里面发展成员的比例其实是相当低的,它主要还是由身分不是那么高的普通人构成,因此紫衣骑平时也不是特别注意在官宦家庭里投注精力·另外,这一段时间中很活跃的人肯定不止小五小笛两个,他们只是南极星在东南区所有行动中极小的一部分,还有很多让鱼庆恩和紫衣骑头痛的事情经常发生,那些事情虽然没有被写出来,但肯定是存在的,在这些事情里面小五小笛自然都没有参加过。
因此,不管是多么厉害的紫衣骑,让他在一大堆南极星折腾出来的事情中,一下子把婚宴及马场两件事情提出来联系在一起,从而把目光集在那两个孩子身上的可能性,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大。
> ·< 最后,罗嗦完了,请大家在以上修改的基础上,看第十四章罢·晕,当NIUNIU的读者好累,抱头逃走~~~~~~> ·14. ·然而希望的火焰仅仅闪曳了一下就快速地熄灭,那潮水般离散的人流,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漫过堤坝。
 ·大批快速封锁住整个马场的士兵,闪亮的刀剑,冷酷的武士,还有满月般拉起的弓,这所有一切所造成的威摄力固然令人胆颤心惊,但却仍然比不上那一前一后缓步走进来的两个人。
 ·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高大的身形笔直得如同一口古剑,韬光内敛,深不可测· ·他步履从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简单的长衫。
 ·那件长衫是天青色的· ·这是一个从不穿紫衣的男人,却他却掌控着天下唯一能让南极星避其锋芒的精锐战队——紫衣骑·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一个老人的身侧。
 ·老人穿着轻便闲适的丝棉衣衫,脸上带着慈和安祥的笑,比起旁边那个不怒而威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更加象一个可亲可近的邻家老爷爷· ·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象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样,呼吸困难。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貌似慈和的老人最可怕的一个原则,就是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走一个·差不多每一天,都会有不知多少个人头落在他微微一笑后的颔首下,这些被杀害的人中间也许有一些是根本没有与他为敌,甚至从来也不敢与他为敌的。
 ·所以在这位鱼千岁面前,无辜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逃脱噩运的理由· ·鱼庆恩慢慢举起了一只手,算是跟面前战战兢兢的人群打招呼·周峰快步上前跪倒,简明地禀报了事情的起始,从他微微发颤的声音可以听出来,这位紫衣骑副统领也不知道鱼庆恩为什么会突然亲自出现在这里,而且身边竟然还带着厉炜。
 ·“你现在都查到了些什么”鱼庆恩语调温和地问道· ·“属下无能,一时还没有进展·” ·“没有进展你就要放人了” ·“因为已经搜过身了,没找到什么……在场的……又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属下想……” ·“没找到什么”鱼庆恩坐在下属搬来的一张太师椅上,接过一杆紫檀木雕的烟筒,“不过老夫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搜不出来的东西,如果它还在的话……” ·“是,属下这就安排再搜一次,务必搜的再仔细一点。”
 ·“不用了,你忙活这半天也累了,叫跟你的人都先歇着,炜儿,另找一批人,再搜一遍,周围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找看·” ·这个指令虽然是对厉炜发出的,但被叫到的那个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角向上挑了挑。
鱼庆恩的身后随即无声地滑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苏煌与穆峭笛同时认出,这个面色发黄,只有双眸还算有神的人,正是那日在厉炜婚宴上负责藏身在五凤楼上监视全园,最后出来指认有哪些人进入过内宅的男子,名字似乎是叫做无旰。
看他一直紧随在鱼庆恩身边的样子,应该是这条老鱼的一个得力手下· ·无旰站出来后,快速指挥着跟随鱼庆恩到达马场的另一批紫衣骑,重新对在场的人实施搜身。
 ·苏煌心头一阵急速的跳动,不自禁地抬起手掌按在了胸口· ·……… ·掌心居然是空荡荡的。
 ·一愣,再次摸索,仍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个承载着生命的小小银圆筒· ·惊诧之下,忍不住抬起头四处张望·南槿站在较远的一个地方,神色有些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他一直低着头,偶尔抬起脸庞,也永远只是望着厉炜的方向。
 ·苏煌心中自然知道只可能是南槿拿走了银圆筒,但他却拿不准这个年轻的紫衣骑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在目前这种情形下,保持沉默是最佳的选择,所以在向搭档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后,他安静地任凭来人搜查全身上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南槿在一开初就没有声张,那么他现在也应该不会让那个银筒被发现才是· ·…… ·然而在第二次搜查还没进行多久,苏煌就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错了。
 ·那个在没被查觉的情况下无声消失的小银筒,很快就出现在球场周边栽种的一株柳树下,被人从树根的草丛中翻出来,而且立即递交到了鱼庆恩的手里· ·在那一刹那间,苏煌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部,几乎忍不住要纵身而起,拼死护住那份名单,护住自己同伴沉甸甸的生命。
 ·但是穆峭笛的手,从后面牢牢地按在他的胳膊上,力度大得几乎捏痛了他的骨头· ·看了一眼搭档凝重深沉的双眸,苏煌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很明白,即使真的不要命地冲了上去也根本是于事无补,因为鱼庆恩的身旁还站着厉炜,站着全天下最深不可测的一个男人。
 ·那是南极星从没有战胜过的对手,是目前为止还不可逾越的高峰· ·鱼庆恩保养的极好的手指熟练地拨了拨搭扣,很快拧开了银筒的圆盖,向里看了一眼,又翻过来向掌心抖了两下,什么东西也没倒出来。
 ·那个圆筒居然是空的· ·很显然,如果不是那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名单已经被拿了出来· ··满腹的疑云萦绕之下,苏煌再次看了南槿一眼。
 ·可是那个年轻的紫衣骑脸上仍然没有任何异样的波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统领,好象对这里所发生的这一切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兴趣。
 ·鱼庆恩慢慢将手中的圆筒递给身旁的无旰,瞟了瞟周峰,悠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失职,请千岁恕罪。”
 ·“今天派你来的时候,我还特意拿过一个类似的银筒给你看,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魏英杰会用它来传递消息,难道搜身之前你没有认真交待过跟你来的人,让他们多留意这样一个东西吗” ·“不,属下是交待过的,千岁爷不信的话,可以查问。”
 ·“老夫倒不是不信,你也不用太紧张,”鱼庆恩慈和地笑了笑,“也许你只顾着搜身了,还没有开始查寻这些小地方,是不是” ·周峰霎时面色如雪,但他深知在这个老者面前说谎的后果,只好道:“不……周边的树丛草地,都翻过的……” ·“哦”鱼庆恩的目光微微冷洌了起来,“周峰,这可就不象是失职了。
以你一贯的细心周详,老夫不相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会疏漏掉……当然,除非是故意的……” ·“绝对不是”周峰的额头滴下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在搜身之后,属下曾经亲自在周边看过一圈,记得当时那棵柳树下面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故而属下认为,这个银圆筒一定是刚才千岁爷和统领大人进来的时候,有人乘乱抛在那里的” ·鱼庆恩缓缓抚弄着颔下的几茎微须,沉思了片刻,嗯了一声,道:“说的也有道理,方才那种情况,的确有很多人有机会想扔什么都扔什么……” ·周峰擦擦额上的冷汗,叩头道:“千岁爷明鉴。”
 ·“那老夫就更奇怪了,既然这个东西是才扔下去的,那怎么的搜身的时候会没有搜出来你都交待过手下了,它不应该很难搜吧” ·周峰艰难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抖:“属下以为……没搜出来,大概是因为……” ·“什么” ·“在场的人多,属下没有能够亲自搜查每一个人,如果进行搜身的这些弟兄中有一个人对千岁爷不够忠心,或者说,根本就已经背叛,那么他就可能想办法对凶手放水……” ·被提及的那一批紫衣骑立即全体变了脸色。
 ·“……属下未及时想到这一点,在没有进行复查的情况下就轻易放人,是属下的失误,请千岁爷责罚·” ·“嗯……”鱼庆恩的手指在靠椅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似乎说的通。
那好,就算这里存在着这样一个人,他心怀叛意,冒着可能被你复查的危险包庇凶手,又乘着场面混乱把银筒丢在了柳树下,那么他有没有本事进入到你的内宅做一些类似于栽赃的手脚呢” ·周峰虽然听出语锋不对,但实在没有弄懂这个问题到底在问什么,愣了一愣,满头雾水地道:“属下愚钝,不明白千岁爷的意思……” ·“不明白吗那你知不知道,既然我和炜儿明明已经指派了你跟魏英杰会面,为什么又会突然亲自来了” ·“属下不知……” ·鱼庆恩笑了两声,从袖中摸出几个蜡丸,丢在周峰面前:“认得这些么” ·“属下不认得……” ·“这是有关我们紫衣骑和朝廷机密的情报。”
 ·周峰有些六神无主地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真的不认得难道它们不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 ·周峰大惊失色:“没有……属下从没有见过这些蜡丸为什么千岁爷会怀疑是属下……” ·“因为它们是在你内宅的暗柜里,被老夫亲眼看着搜出来的,就在今天,刚刚发生不久……这也就是我和炜儿突然来到这里的原因……” ·周峰这下连嘴唇都失了颜色,猛地扑跪在地,抱住了鱼庆恩的腿,“不可能……这不可能……属下从没有背叛过千岁爷……这些蜡丸……绝对是栽赃,与属下无关啊……” ·“你果然说是栽赃。
那么老夫刚才问的问题你能回答吗你觉得是谁……谁有这个本事,把赃栽到你家的内宅里去你想出一个嫌疑人来听听” ·周峰跌坐在地上,汗出如浆,两个眼睛快速地转动着,显然在拼命地回想。
 ·“想不出来”半晌过后,鱼庆恩方徐徐道,“据老夫所知,你的朋友,不管交情再好,你也一向在外院接待,从没请一个人进过你的内宅,至于你紫衣骑里的手下,甚至包括炜儿,根本没有一个人曾经登过你家的门,是不是” ·周峰粗重地喘息着,半天才挤出一个“是……”字。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属下只想说……属下真的没有背叛过千岁……” ·“没有背叛过……”鱼庆恩的嘴角泛起一个冷酷的笑,“那秘密出京的第三名胡使,是怎么被人截杀的难道,这不是你通报给南极星的其中一项消息吗” ·周峰此时已汗透重衣,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急怒交加的痕迹,“属下没有……知道那个胡使出京路线的还有其他人啊……” ·鱼庆恩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曾是老夫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凡要紧的事,大半都是交给你在做。
所以老夫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有三件加诸在你身上的嫌疑,一,从你的内宅暗室里为什么会搜出那些情报蜡丸二,魏英杰为什么会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三,那第三名胡使的出京路线南极星是怎么知道的只要对这三件事你能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夫甚至可以不要证据,绝对相信你。
你说说看吧·”鱼庆恩将身体向后一靠,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峰费力地咽了几口唾沫,一连张了几次嘴,还是说不出话·这三项指控,后两项他尚可以想出一些合理的推论来进行辩解,可对于自己家里出现情报蜡丸一事,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对于鱼庆恩来说,只要他起了疑心,要么全部都可以解释,要么干脆不要徒劳开口· ·大约半盅茶过后,鱼庆恩微微张开了眼皮,“没什么说的吗那好,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得让人满意,老夫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仍然可以不杀你……”这位权倾天下的老者眯缝着眼睛向前倾了倾身子,柔声道,“那个银筒里的东西你藏到哪儿去了只要交出来,还有一条生路。”
 ·周峰咬着牙,手指痉挛般地抓着地上的泥土·在这一刻,他已经很清楚自己是落入了一只刻意攻击过来的手中,不管那个银圆筒里装的是什么重要的情报,他要是能交出来肯定会立即交出来证明自己绝不是南极星的人,可惜的是,他自始至终都真的未曾见过这个东西啊。
 ·“不交”鱼庆恩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给我搜搜看,不光是他,跟着他一起来的人统统都搜搜看·” ·听到这个命令,苏煌心头一紧,立即担心地看了看南槿,可是后者的样子却与他周围的同僚们差不多,有些惊慌,但又不显得比别人更加惊慌。
 ·无旰挥了挥手,十几个紫衣骑迈步上前,走向跟随周峰来到马场的那批紫衣骑的身前,开始动手搜查,而且是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剥开来细细地查看· ·南槿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手捏着领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搜查他的那个紫衣骑没有太注意他的异常,上前跟进了一步,一把扯开他的上衣襟口。
 ·可是这个行动没有能够流畅地进行下去,因为南槿突然挥手挡开了搜查者,重新拉上了衣襟,再次后退了两步·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苏煌还是有些诧异地看见南槿白皙的胸口上有几处暗红色的印迹。
 ·与此同时,那个被推开的紫衣骑也因为没有料到会受到反抗而呆住,双手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整个场面中,快速发生的这一切只是非常安静的小小异动,但却立即被一直监管着现场的无旰敏感地查觉到了。
他转头小心地看了看厉炜的脸色,俯身在鱼庆恩的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闭目养神的鱼庆恩睁开了眼睛,温和地笑了笑,招手道:“南槿,你过来·” ·南槿低下头,慢慢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千岁爷……” ·“你是文静的孩子,不习惯这么粗鲁的搜身方式是不是那让无旰帮你看看好不好” ·无旰弯着背,有些讨好地对厉炜道:“统领大人,您放心,无旰的手轻,一会儿就好。
不搜……总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厉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南槿的手慢慢从领口处放下,垂首无语地站在鱼庆恩的身旁,无旰走上前来,十根手指象是章鱼的触手一般柔软灵活地在他全身上下游走了一番,果然轻的好象没有触摸到他一样。
一时搜毕,他又笑了笑退后几步,朝鱼庆恩摇了摇头表示什么也没有· ·苏煌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但转念一想,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悸·如果圆筒里本来就没东西也罢了,但如果真的一份名单被南槿取了出来,他却没有放在他自己身上,会放在哪里呢难不成又随手塞在什么地方,等着被人搜出来 ·视线略略侧移,与穆峭笛的目光相接。
两个搭档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如果名单真的被搜了出来,那么拼死也要在它没有递到鱼庆恩的手上之前冲上去毁掉它,至于能否成功,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不过万幸的是,这种不计任何代价的情形最终并没有发生,在搜查完包括周峰在内的第一批到达马场的紫衣骑后,依然一无所获· ·鱼庆恩的目光已经不再象刚进来时那样安详,而是浮上了些许危险的色彩。
 ··“周峰,你真的要放弃这最后的机会,闭口不言吗” ·周峰已经惨白的面庞突然涨得通红,绝望地左看看右看看,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当一个人被人硬逼着说一些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事情时,大概表情都是这种样子· ·“那好……”鱼庆恩定定地看了这位紫衣骑的得力干将一会儿,表情十分不忍地叹息了一声,抬起干瘦的右手,慢慢道:“把他押进东牢吧……” ·周峰浑身一颤。
担任了近三年的紫衣骑副统领,他甚至比厉炜还要清楚东牢是个什么样的场所,更加明白一个人只要进了东牢,真的还不如直接进地狱算了· ·“千岁爷……”最后一次哀求了一声,看看面前老者淡淡的表情,周峰牙根一咬,突然弹身暴起,运爪如钩,闪电般向鱼庆恩胸前抓去。
 ·第十五章 ·周峰浑身一颤·担任了近三年的紫衣骑副统领,他甚至比厉炜还要清楚东牢是个什么样的场所,更加明白一个人只要进了东牢,真的还不如直接进地狱算了。
 ·“千岁爷……”最后一次哀求了一声,看看面前老者淡淡的表情,周峰牙根一咬,突然弹身暴起,运爪如钩,闪电般向鱼庆恩胸前抓去· ·在进入马场后,鱼庆恩一直很放松地坐在一张大大的太师椅上,他的の腊凑彰疃颊驹诰嗬胨级闯咴兜牡胤剑拾朐残谓飧隼先擞肼沓≈械钠渌烁艨残碚馕蝗ㄇ愠暗那暌敲涣系街芊寰尤桓夜伦⒁恢赖叵蛩郑挂恢比盟粼诎朐残文诶胱约汉芙牡胤剑踔帘日驹谑呖獾睦黛炕挂? ·此刻周峰暴起发难,首当其冲的是位置比较靠前的无旰,他不敢闪躲着把身后的主子给亮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抬手刚在周峰的手腕处格挡了一下,立时被震飞出去。
而招势凌厉的周峰锋芒不减,用尽十二分的功夫,只求一招成擒,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袖风扬处,刚好站在无旰右后方的南槿同时启动身形,在那个瘦小男子被震飞后直接面对前任上司的攻势。
相比于周峰破釜沉舟式的暴烈,南槿的身法如流水般柔韧无隙,掌影交错间已将对方大半的攻击力度转移了方向,似乎准备以缠斗的方式将危机从鱼庆恩身旁引开· ·从战术上来看,南槿以力卸力不正面硬拼的方法自然是对的,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人垂死挣扎时所爆发出来的能量,而且就武功实力上而言南槿也确实差了对方一段。
在周峰就势将指风向旁侧一转的同时,这位紫衣骑第二高手的身体突然以极不可思议的姿势一扭,一下子就变成了他在南槿的背后,让对方整个后背成了毫无防备之力的空门。
此时南槿转身招架已然不及,若是前纵,或许可以躲过从身后袭来的攻势,但这种举动无异于只顾自己逃命,而完全放弃护卫鱼庆恩·深深知晓老人性情的每一个人都明白,既使是在鱼庆恩本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真危险的情况下,谁要是敢做这种事,不仅绝对的前途无望,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无从选择之下,南槿只好冒险上跃,向后一个空翻,准备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迎接周峰最凌厉的一击· ·苏煌几乎忍不住要惊呼出声·内行的人都看得出,周峰这一记飞云踢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别说尚跃在半空中的南槿,就是做好充足准备的苏穆二人,恐怕也不敢硬生生地直面其锋。
 ·虽然仍是悠悠地吐着烟,但鱼庆恩花白的眉尖,也不禁轻轻跳了跳· ·周峰使出此招的用意,是想借着踢中南槿的强大反弹力将身体射向鱼庆恩,挟制住他为人质,换得一条活命。
 ·他的想法非常正确,南槿的武功也确实不能进行任何有效的抵挡,可不幸的是,厉炜在场· ·这也是鱼庆恩为什么一直这么淡定的原因· ·只要厉炜在场,无论他让多么危险的人离自己多么近,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穿破空气之声瞬间停止,周峰的足尖在将要触及南槿身体的一刹那停止,面无表情的紫衣骑统领左手握住了周峰的小腿,不仅立时遏住了他那几乎可以击石为灰的一踢,而且随即将他的整个身体抡了半圈,手一松,一掌拍上了他的胸口。
 ·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刹那,目力和武功有限的人几乎还没看清楚,周峰就已经跌在地上狂吐鲜血·而险险躲过一劫的南槿也在此时才轻轻落地,神情有些呆呆的。
 ·厉炜仍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却上上下下仔细扫视了他一眼· ·紧紧靠在一起的苏煌和穆峭笛好半天才透出一口气来,相互交握着的掌心都有些发冷,一股寒意从背心滚过,透进骨髓。
 ·厉炜的武功,实在是太可怕了·放眼整个南极星,几乎想不到有几个人,可以在他的面前安然走过百招· ·当江北宾先生下令南极星暂时不得与厉炜正面对抗时,苏煌与穆峭笛都有些不以为然,但此时亲眼目睹他的可怕,总算明白宾先生所作的,的确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这时位置较外围的侍卫们才一拥而上,将周峰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路拖走·鱼庆恩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在靠椅的扶手上敲了敲烟灰,又含住烟嘴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对南槿微微一笑,道:“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尽力,这个东西赏你玩玩,可别又弄丢了。”
说着递出一块幽翠的佩玉· ·南槿涨红了脸,忙上前接了,低头道谢:“千岁爷所赐,属下一定小心收藏·” ·“不用这么紧张,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不过佩着它,以后到宫里轮值的时候,就可以不领腰牌了。”
鱼庆恩象个慈爱的长者一样笑着,又抬起头看看面前这一片噤若寒蝉的人群,叹了口气,神情似乎有些疲累地挥挥手,道:“耽搁大家这么久,都散了吧·无旰,安排人把这个马场里里外外好好清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儿什么。”
 ·灰头土脸爬起来的无旰立即躬身领命,伸出手扶主子站起身· ·“炜儿,周峰是你的手下,你要不要亲自讯问”鱼庆恩一面向外走,一面问身边的养子。
 ·“没兴趣·” ·“那我就另安排人来处理他了” ·“义父请便·” ·鱼庆恩呵呵笑了两声,似乎对养子这种漠然的态度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在场的紫衣骑一半跟随这父子二人一起离开,另一半在无旰的指挥下准备搜查整个马场,而南槿两边都看看,好象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算哪一拨儿的,呆在原地没动,直到厉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才赶紧跟了过去。
 ·哆哆嗦嗦受了那么久惊吓的众多王孙公子们眼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个煞星身影消失,这才全体松了一口气,擦着冷汗纷纷向外走,就连安庆也无心跟人招呼,白着一张圆脸由侍从们扶着离开。
苏穆二人虽然挂念着无旰搜查马场的情形,但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只能跟着人流走出了大门· ·此时已日近黄昏,短短一个下午,已是几度惊魂,但回首看着那粗木的栅栏,两人的心中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次任务到底算是个什么结果。
 ·如果说是失败,明明叛徒已经伏诛,名单也还没有落入鱼庆恩之手· ·如果说是成功,又的的确确拿回那份名单,而且还让它落到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手中。
 ·这种混乱的事实,让两人一直走到了松月酒楼,脑子里还是有点嗡嗡作响的· ·进了隔音的雅间坐下,暗示小况要紧急会见组长后,两个人同时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灌了三杯下去。
 ·“他到底是什么人”穆峭笛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的酒渍,象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也许……也许他是我们的……”苏煌犹犹豫豫地看了搭档一眼。
 ·“不可能”穆峭笛立即断然否定,“既然上面安排了我们两个做这件事,就不可再指派南槿,否则不是多此一举吗,一开始就派他去也许事情会更简单啊。”
 ·“也可能是事关重大,上面不放心……” ·“小煌,”穆峭笛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如果南槿帮了你,那他也是在搜身的时候才开始帮的,你想想在那之前,如果不是南槿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飘叶轩,也许你已经把名单取出来了,到时候就算不能顺利带出马场,记住名单内容再销毁掉也是可行的,哪儿来后面这么多事” ·苏煌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地低下了头。
因为他知道穆峭笛的说法比较合情理,南极星的钉子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不太可能象南槿这样既感情浅露,行为又冒险冲动· ·“小煌,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等会儿组长来了,我们必须把最坏的假定情况告诉他。”
 ·苏煌有些吃惊:“最坏的假定情况你指的是什么” ·“你看,这里有两种可能,”穆峭笛顿了一顿,大概是在斟酌用辞,“第一种可能,南槿是真心当你是朋友,要帮助你的,这个当然很好,但第二,他也有可能是鱼庆恩的死忠……” ·“不会的”苏煌立即摇头,“如是他是死忠,只需要动动嘴就可以抓住我了” ·“可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比当场告发更好。”
穆峭笛深深地盯着搭档的眼睛,轻声道,“你想想,目前的结果是他不仅得到了名单,而且还由于救你而得到了一个南极星战士的信任·” ·苏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同伴,猛地抬手将他推开,嘴唇也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你这是最极端、最不可能的推测,你根本不认识南槿,他不是这么卑鄙的人……” ·“他不是,还是他看起来不象是”穆峭笛用略微冰冷了一点的语气道,“我是不认识他,但你认识吗” ·“你根本是一直对他有偏见” ·“有偏见的是你吧因为他跟小六的感觉很象,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太喜欢他了” ·“我喜不喜欢他是另外一回事,关键是你对他的怀疑毫无根据” ·“他是一个紫衣骑,他的身份是我们的敌人,难道怀疑一个敌人还需要证据” ·“可他在紫衣骑里并不快乐,他没有朋友,也许还受人欺负,你今天也看见他身上有伤痕了……” ·穆峭笛正吵在兴头上,突听此言,吃惊地几乎没有坐稳,“伤……伤痕” ··“是啊,你没看见吗就在他胸口上” ·穆峭笛呻吟了一声,用手抵住额头,“……你……你把那个……叫做……伤痕” ·苏煌也觉得自己夸大其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然……看起来打得不重,但也许是已经快养好了呢” ·“小煌……那个……不是打的……” ·“你怎么知道” ·“那是吸的……” ·“吸他干什么又不痛………”话刚说到一半,苏煌突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张脸顿时变成煮熟的虾子般。
他也是成年男子,并非不懂,只是一时之间,脑子竟没有转到那方面去· ·穆峭笛看着他红通通的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顿时一软,伸出手来,轻轻揉着他顶心的头发,苏煌抬起眼睛看他,目光交缠间,两人都不想再争执下去,静静地对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桌上的酒菜渐渐失去温度时,房间粉墙一幅花开富贵的工笔画卷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两人一惊,忙站了起来,迎接从画卷后面的暗门跃出来的齐奔。
 ·“情况怎么样”立足未稳,齐奔立即急切地问道· ·“魏英杰死了……可名单……”苏煌用眼角瞟了搭档一眼,将今天下午在马场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报知自己的组长。
 ·“这么说,名单在那个南槿的手里”齐奔重重地皱起了眉头· ·“也许他已经交给厉炜了·”穆峭笛立即补上一句。
 ·“据我的判断,他不会·”苏煌坚持道· ·“他和厉炜之间一定有不寻常的关系,谁都看得出来他有多为那个男人着迷,才不会为了这个背叛自己的情人。”
 ·“那不是背叛,只是隐瞒·感情是一回事,可身为澄州人,他不可能是真心与南极星为敌的·只要他不说,谁会知道他帮了我们这又不会影响他和厉炜之间的关系。”
 ·“你所说的都只是推论·” ·“你说的也是啊·”苏煌怒道· ·“正常的情况下,本来就应该按照不利的推论进行准备。”
穆峭笛平静地道· ·苏煌一时无法反驳,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边· ·“我明白了,最坏的推论就是,紫衣骑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人和雨组三个天隐的身份,”齐奔揉了揉眉心,神情极度地疲惫,“不管他们接下来怎么办,正确的做法都应该是将你们两家人立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苏穆二位将军也算是地位显要,引人注意,以东南区目前受到重创后的力量,恐怕没办法安排他们安全隐秘地离开,如果勉强去做,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而且万一真的象小煌所判断的那样,南槿并没有告发你们,那么突然逃离京城的行为反而是一种自我暴露。”
 ·穆峭笛与苏煌咬了咬牙,低下头去· ·虽然心里很明白,一旦家人知道他们是南极星后,绝不会因为被连累而有任何怨意,可一想到是自己给亲人带来了杀身之祸,那种痛苦的感觉并不会因为得到了理解而减轻半分。
 ·沉默的片刻之后,苏煌抬起了头,“既然没什么好选择的,就让我再找南槿谈一谈,如果他是敌人,情况不会变得更糟,如果他不是,至少我能要回名单·” ·“名单已经没有用了。
除非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南槿是真心站在我们这边,否则从他手里传递过来的任何东西都不会被采信的·我们已经失去那三个天隐钉子了·” ·苏煌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用力地按在桌面上,急切地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就放弃他们吗” ·“就算今天你们的行动完全成功,名单经过了第二个人的手,他们也不再是天隐了。”
 ·“不是天隐,还是同伴吧齐大哥,你以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的钉子的,你忍心在还有希望的情况下抛弃掉他们吗” ·“你还想怎么做” ·“我去找南槿,他一定会把名单给我,至少我们可以通知名单上的人,说他们已经暴露,南极星的身份也已经被停止。
如果名单是假的,这样做也不会有更多的坏处,如何名单是真的,最起码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不要再继续危险的活动,不要再去刺探那些已经没有人来接收的情报·也许他们不知要等多久才会再次被确认身份,也许他们永远也不能重新回到同伴中间,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我们能够做的最后一点努力了” ·齐奔面色沉郁地默然良久,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重复了好几次。
穆峭笛将身子向前倾了倾,一只手搭上了苏煌的肩头,沉声道:“齐大哥,小煌说的对,在不信任南槿的前提下,也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齐大哥”苏煌再次叫了一声。
 ·齐奔缓缓抬起视线,注视着自己的两个下属,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不行……” ·“为什么” ·“这次在伏牛山……遭受到这么大的失败,上面很震动,东南区的文老大昨天被停了职,从中南区调人暂代他的工作,江北也派出了专门的调查员到京城,所有的人都必须接受他的调查,我听说这个人虽然正直,但头脑顽固,性情多疑,为人也很严苛,这种时候你去跟一个紫衣骑会面,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 ·“别说了,这是我的决定。”
齐奔声音低哑,站起的身形比一个多月前要单薄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倦,“你们赶快回家吧,我也要再跟雁星们商议一下,尽量想想还有什么能为你们的家人做的。”
 ·苏穆二人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想起他这段时间所承担的工作和肩负的压力,只好闭上了嘴· ·从松月酒楼出来,天几乎已经全黑了·走在街道的阴影中,两个搭档虽然挨得很近,但都默然不语,各自沉思着,只是偶尔在转弯的时候才会用眼角瞟一下对方。
进了大门,下人迎上来,告知说两位老将军在外有事,大家都是在自己院中各自用餐·穆峭笛淡淡说了一句吃过了,二人便直接走向自己的小院· ·苏沛不愿让小儿子太娇贵,一向不给他配备专用的男仆,两个南极星也因为身份的原因,很少让下人到这个小院中来,所以房间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踏着微弱的星光,走过石铺的小径,登上台阶,吱呀推开自己的房门,迈步进去,转身,慢慢关门· ·就在两板门扇渐渐要关拢时,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穆峭笛轻声道,“一起睡会不会暖和一点儿” ·苏煌低头咬着下唇,突然笑了出来,跳出自己的房门,向搭档奔去。
 ·钻进柔软的被窝,身体与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与呼吸,纷乱的思绪慢慢沉静,四肢暖和了起来· ·尽管时常意见不同,尽管也会激烈地争执,但他们,仍然是相濡以沫的搭档,是相互支撑的存在。
在经过了这样一个紧张的下午后,他们非常需要随时确认对方跟自己在一起· ·“家里人怎么办”苏煌将头靠在穆峭笛的胸口,喃喃道,“什么都不做,听天由命吗” ·“现在的状况真的很无奈,要是我们暴露了,这一家老小没办法逃,要是我们没暴露,又根本用不着逃,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苏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觉得头两边一阵抽抽的疼,翻了个身,面对床外,却感觉到搭档灵活的手指按摩了过来,摩擦着头顶的皮肤,让搅成一团的思绪沉淀。
 ·不能再想了·休息,因为无论如何,明天总要到来· ·睡意涌上的那一刻,穆峭笛轻声道:“你怎么想,就怎么去做吧……” ·苏煌眼睫轻轻一颤,但双眸仍是闭着,似乎没有听见。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起身梳洗,一起到饭厅用早餐· ·“爹呢这么早就出门了”苏煌一面坐下,一面问母亲。
 ·“你才知道啊你爹可不象你是个闲人,要做事情的·这一阵子的确是变得更忙,事务好象很多的样子·你常常睡到日上三竿,跟你爹连面儿也照不上,等他闲下来,不打你才怪。”
苏夫人娓娓说着,内容虽有恫吓之意,但辞气却绝对是一个柔和的母亲,说着说着,微笑起来,用手轻抚了抚儿子的头顶· ·苏煌突然觉得胸口一烫,眼中几乎立刻就要涌出泪来,忙低头拼命向嘴里扒饭。
 ·“慢点吃……又没有小六跟你抢……”话刚出唇,苏夫人立时顿住,用手袖掩了嘴,眼圈儿一红·坐在另一边的苏家大媳妇忙站起身,体贴地扶着婆婆的手臂,柔声劝她到室外走走。
 ·苏煌一直没有敢抬头,脸埋在碗边,有水珠滚到下巴处,被穆峭笛用手指轻轻拭去· ·一时席上无言·少顷,大家都匆匆吃饭,逐一起身离去,苏煌才抹了抹脸,抬起头来。
 ·“峭笛,我出去了·” ·“要小心,早点回来·” ·“嗯……” ·两人伸出手来,捧住对方的脑袋,用力在额头上碰了一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离开家门后,苏煌直接到了紫衣骑的官衙——廷尉府,站在对面的街沿边等着·大约半个时辰后,南槿穿着官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苏煌突然觉得那一身紫衣说不出的刺眼,忙闭目镇定了一下情绪,这才招手吸引住南槿的目光,示意对方跟他走。
 ·转过几个弯,来到人迹罕至的一个街角,苏煌还未开口,南槿已经急切地抢先道:“你放心,我什么也没有说,我……我不会害你的……” ··苏煌抿了抿嘴角,深深地看着南槿。
紫衣的年轻人眼睛睁得很大,乌润透亮,似清澈,又似深邃·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就是猜也猜得到吧,”南槿苦笑了一下,“突然之间发现这个,当时真的很吃惊。”
 ·“你为什么不告发” ·南槿轻轻皱起眉头,把视线移向一边,低声道:“不知道……大概因为一直是朋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就只好什么也不说……如果有时间仔细地考虑,我真不敢说自己是不是还会那样做……” ·“可你应该明白一旦被发现后果有多严重吧” ·“现场那么乱,我觉得不会被发现,事实也的确是没有被发现。
……虽然我是紫衣骑,可我对你们一向没有恶感,也许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们……还记挂着澄州那块土地……” ·“你能肯定自己,连厉炜也隐瞒得住吗” ·南槿的目光一颤,面颊顿时发白,“你看出来了……是,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我不愿意做的事。
但这一件不是他所在乎的,他根本不在意能不能捉住一两个你们的人,他的眼光一直放在很高的地方,象这种只关系到一份情报和几个俘虏之类的事,他从不放在心上·” ·苏煌点点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你可以还给我吗” ·“什么” ·“情报,那个银筒里面的……你和我都知道,周峰当然没有拿……” ·“你没有拿到”南槿的语气极其吃惊。
 ·一股寒意从苏煌的背心腾起:“什么意思” ·“我没有打开过那个银筒啊·……因为周峰一向看我不顺眼,我担心他会复查我搜过的人,所以从你那里拿走了银筒。
厉统领他们进来的时候,我一慌,就把它随手扔掉了·当看到那里面是空的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一早就拿走了·” ·苏煌觉得脚下的土地突然变成空的,有一种失重的感觉,额头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在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南槿看了很久· ·很显然,年轻的紫衣骑没有说谎·他似乎也用不着说谎· ·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形,苏煌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
 ·诛杀叛徒,截回名单,这是任务的内容·可是名单一定会被写下来吗 ·那个银圆筒是随随便便和一堆杂物放在一起的,就算它以前曾经被用来传递过信息,但这次却只是被主人随意地放在身上,并没有打算使用。
 ·那份名单不在圆筒里面,它在魏英杰的脑子里· ·只有三个人名,三个身份·魏英杰根本没有必要一定要写下来才能传递这个消息,他只需要在房间里跟周峰会面,告诉他,然后就各自分手。
 ·既安全,又没有痕迹,也可以避免被同伴意外发现而成为罪证· ·这也是他为什么等在更衣室里,根本没有费心去察看飘叶轩的其他楼层有没有人的原因。
因为门一关,没有人能够不被察觉地潜近来偷听到里面两个高手的低语· ·当苏煌的利刃割断魏英杰喉咙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割断了三名天隐钉子与南极星之间脆弱而又单薄的联系,让他们无奈地陷入到黑暗的虚空中。
 ·苏煌觉得终其一生,他也不能原谅自己的这个错误· ·第十六章 ·先说一点废话: ·故且不说魏英杰当时是不是会真的采取口传情报的方式,但查过资料后发现,在间谍和特工活动中口传是最常采用的传递方式之一,它最大的好处就是防止被中途截获,而且出现误差的可能性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警察和线人也比较喜欢用口传情报(请回忆某些电影电视场景),只有在情报信息量大而复杂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媒介载体. ·关于那个传话游戏,NIU也玩过,确切地说,一般要传五个人才会产生严重变形~~~~而且搞接头工作的人,听力应该比普通人好吧~~~笑~~~ ·PS: NIU从来都不喜欢"老老实实地去写感情戏",让有些大人失望了.尝试新的东西是一种改变,也是一种快乐,NIU希望大家都分享到这份快乐. 很遗憾有人不喜欢这个故事,可是这篇文的整体风格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因为企盼看"感情戏"而一直忍耐到现在的大人们,可以不用再忍耐了,接下来的章节不会有什么不同~~~汗~~~ ·南槿是一个很体贴的人,见苏煌脸色如此难看,便把话题从那份情报上面扯开,柔声安慰他放心,说紫衣骑里目前还没有人特别怀疑到他和穆峭笛。
 ·“不,你误会了,峭笛不是跟我一样的人·”苏煌虽然现在心情极度难过,但仍然有着一个南极星应有的灵敏,“不过因为穆伯伯与家父交好,我才经常跟他在一起,当然也有利用他来掩护自己的意思。
我想,如果他哪一天知道了我的身份,大概也会跟你一样吃惊吧” ·“这样啊,那我真的是误会了呢,”南槿笑了起来,“不过若不是迫不得已,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苏煌也跟着淡淡地笑了笑·当笑容渐渐在唇角隐去时,他挺了挺背脊,直视着南槿的眼睛,轻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
南槿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拨了拨垂在额角的一绺头发· ·“可是……我们以后……不能再有什么来往了……” ·南槿怔了怔,但随即了然地点头,“也好,你我的身份……毕竟不太方便……” ·“那么,我先走了。
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 ·两人各自退后一步,同时咬了咬下唇·苏煌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大踏步离去。
 ·经伏牛山一役后再次回到京城,因为人手问题,苏煌与穆峭笛一直忙得没有喘过气儿,可不知为什么,魏英杰事件结束后接下来的几天却什么任务也没有,让人闲得心慌,去松月酒楼偷偷问小况,他也只是阴沉着脸摇头,什么话也不肯多说。
 ·苏煌原本就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虽然从理论上来说,他采用最快速的方法杀掉魏英杰的行为并没有明显的错误,但他却一直觉得自己对那三个天隐钉子未能尽到责任。
这几日闲在家中无事,每天就是胡思乱想,埋怨自己没有能够做得更好,以至于晚上入睡后,常常会梦见那三个人,没有面孔,但浑身上下都透着无奈与忧伤的气息· ·惊醒过来,汗湿背心,可是搭档一定会坐在身边温柔地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轻声对他说:“小煌,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们的错。”
 ·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勇气与信念、成功与失败、光荣与梦想、责任和负担,没有什么不可以和他分享· ·“峭笛,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联系我们呢上面对我们太失望了” ·穆峭笛摇摇头,轻轻蹙着眉头:“我想……大概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吧……” ·“跟那个调查员有关吗” ·“只能是这个原因。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轮到查问我们了·” ·苏煌按住发涨的太阳穴,默然无语· ·当时两人都没有想到,穆峭笛的这一句预言,居然在第二天就变成了现实。
 ·接到联络后,苏煌与穆峭笛先后出门,谨慎地确认没有人跟踪后,转折来到京西一家绸缎铺子· ·经秘密通道进入内室,有两名见过数面的雁星接待他们。
穆峭笛被要求坐下等候,而苏煌则立即被叫进了另一间更靠里边的小屋子· ·两间屋子之间的门板很厚,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穆峭笛想问问一起等在门外的两个雁星,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房门打开,苏煌从里面走出· ·刚看了他一眼,穆峭笛立即弹跳起来,冲到了他的身边· ·进去时一切都很正常的搭档,此刻整张脸气得通红,咬紧了牙也止不住嘴唇的颤抖,努力睁得大大的眼眶中滚动着两颗泪珠,拼命忍着不掉下来。
 ·“怎么了”穆峭笛握住他肩膀,手指拂了拂他的脸颊· ·苏煌紧紧闭着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旁边负责引领的人催促般地道:“别问了,该你进去了。”
 ·“小煌,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出来再细说,好不好·” ·苏煌吸着鼻子点头·穆峭笛拍拍他的脸,转身也进了那个里间。
 ·这个房间的四面没有窗,虽然是白天,但却点着油灯才能看清室内的一切·一个瘦瘦长长,宛若账房先生般的男子坐在屋角,引领苏煌进来的雁星介绍说是江北派来的薛先生,之后就退了出去。
 ·因为知道对方的位阶一定很高,所以穆峭笛行了一个礼· ·“坐吧·”薛先生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张椅子· ·开始的几个问题象是例行公事,比如是怎么接到的指示,集会的过程,如何行动的,事件发生时的细节等等,穆峭笛都尽可能详细地回答了他,但接着辞锋一转,抛过来一个象是随口而出的问题。
 ·“你们这对搭档好象有几年不常在一起吧” ·“是,我曾经被其他区拆借过·” ·“那么苏煌这几年在京城如果发生了什么变化,你也可能不知道” ·“我觉得他没什么变化。”
 ·“听说在行动计划宣布之后,他曾经跟一个紫衣骑有接触” ·“他们是碰巧遇到的·” ··“那前几天他们两人再次单独接触,也是碰巧的” ·穆峭笛微含怒意地道:“他只是想探听一些消息。”
 ·薛先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用没有起伏的音调道:“对于已经被执行死刑的那个内奸魏英杰,我们已经看到他私泄机密的物证,也有发现他不轨行为的人证,同时还查出他收受的一大笔钱款……可是……整个链条上偏偏还少了一项,我们迄今为止尚未查到他在伏牛山计划前后与紫衣骑接触的痕迹,所以还没有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把计划细节告发出去的……” ·“有些事情本来就很难查,还有一些是根本查不出来的。”
 ·“但如果再加上一个同谋的话,这个链条就不难凑齐了·” ·听出他话中的暗示,穆峭笛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在计划宣布之后,是苏煌替魏英杰把情报泄露给与他会面的那个紫衣骑的。”
薛先生丝毫不为穆峭笛的怒气所动,平静地道· ·“太荒唐了苏煌根本都不认识魏英杰他们不同组的” ·“他们当然认识,两个人都是京城贵公子,一起游乐的时间多着呢。”
 ·穆峭笛猛地推开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就因为这些话吗所以他的小煌才会被气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们没有证据这样诬蔑他吧”勉强自己镇定一下后,穆峭笛冷冰冰地问。
 ·“会有的·在事情没有定案之前,苏煌必须完全停职,不得有任何擅自的行动·” ·“我明白了,”穆峭笛高高昂起了下巴,“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薛先生抬了抬一只手,“鉴于你一向的表现,我们认为你与此事无关。”
 ·“那真是多谢了·”穆峭笛冷笑道· ·“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选择新搭档的事情·” ·穆峭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在双耳嗡嗡的声响中,他只听到自己大声道:“我已经有搭档了” ·“如果他有罪他当然就不再是了,如果他无罪……我刚才跟他谈过话,觉得这个人既冲动又不冷静,思考问题没有章法,过于情绪化,不太适合你。”
 ·穆峭笛几乎有些无语地瞪着这个想当然的调查员·冲动不冷静随便谁被人指责为内奸时都冷静不下来吧 ·“南极星要求每一对搭档都能发挥最高的效力,所以我认为你需要一个更加优秀的人。”
薛先生挑了挑唇角,“你觉得呢” ·“我觉得……”穆峭笛向他倾过身子,低语般地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地道,“我觉得你是个猪头” ·“你才是个猪头”回到同居的小院,苏煌愤怒地朝搭档吼道,“他是高阶位的调查员,是上司,你居然这样骂他,会……会……” ·“小煌,”穆峭笛微笑地捧起他的脸,“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我死也不要和你分开……” ·“我们又不是没分开过,前几年被拆开来用……” ·“那个是不同的。
我已经习惯跟你聚少离多,也不介意到其他地方去执行任务,但不管怎么样,那只是拆借,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搭档,我们是一体的,提到我的时候自然就想起你,提到你的时候也自然会想到我,你对我而言不可取代,你就是最优秀的……” ·苏煌忍了忍,再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让眼泪滚落了下来。
 ·穆峭笛满心怜惜地捧起他的脸,胸中一荡,滚烫的嘴唇贴了上去,从颊边碎吻到唇角,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 ·苏煌从头到脚开始颤抖起来,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
 ·“小煌……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我们的人是不是还在一起……你要记得,我们的心会永远在一起的……” ·止也止不住的泪水从眼角不停地流下,苏煌抽噎着扑进搭档的怀里,哭着道:“其实我不是一个好搭档,我真的不好……我总跟你吵架,不听你的劝,我太感情用事,人又不聪明,总是给你添麻烦,我还很自私,明明知道你心里……却一直装傻……” ·“嘘……”穆峭笛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吹了口气,“不许这样说,就算你真的一无是处,你也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明白吗” ·苏煌从他怀里抬起了头,流过泪的眼睛有一点儿红,但却清亮得如同最纯净的湖水,“峭笛,我现在有点担心……” ·“不会有事的,你看,齐大哥不是拼命为你作保吗还有小况他们全都相信你……” ·“可是那个薛先生……怎么看都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 ·“他现在也还没敢下结论啊,就算他真的判定你有罪,我们也可以申诉。”
 ·“文老大都被停了职,我们向谁申诉啊” ·“不是有人代理他吗实在不行,我就闯到江北去见宾先生……” ·苏煌叹了一口气,揉揉眼睛,“说实话,我的行为也确有不检点之处,现在也只能等待结果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不管什么事,你尽管说·” ·“既然你没有被停职,他们一定会把你派去执行其他任务的,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拒绝。
拒绝任务不是一个南极星战士会做的事,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是……” ·穆峭笛心头一沉,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这是他早就想到的事,不说,是怕苏煌难过,但内心深处他非常清楚,照目前的情势来看,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指派新的任务。
 ·只不过这一次,将没有他的小煌在身边· ·自从加入南极星后,两人曾共同经历无数的生死博杀,可这一次的险境,却是其中最无奈最痛苦,也最无从反抗的。
 ·此时两人心中唯一希冀的,不过只是能相守在一起而已,可惜的是这样微薄的希望,也注定了无法保持住· ·关于新任务的指示,于调查后第三日发给了穆峭笛,他被命令前往距离京城五百里的谠城参加行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有一个正被停职的搭档的缘故,行动的内容丝毫没有透露给他,只是说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为了穆峭笛不要担心,苏煌拼命做出没事人儿的样子,帮搭档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并坚决不许他说出不要去之类的话来。
此时他最介意的事情,除了自身的清白以外,就是不要让穆峭笛受到不必要的连累· ·“我最多半个月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不许出任何事情,听清楚没有”临走时,穆峭笛郑重地向搭档确认。
 ·“这句话应该我说吧”苏煌勉强笑道,“出任务的人是你啊,自己千万要当心一点,知道吗” ·其实心里想说的话何止千言万语,但刚说了这两句,嗓子就不由地发紧,只能微笑着,不让对方察觉。
 ·对于父母长辈方面,穆峭笛外出的说辞是去看一个朋友,由于素日信誉良好,没有人多问一句,而且按穆东风和苏沛近来的忙碌程度,也没有那个闲心和时间去管他。
 ·苏煌虽然被停职,但在自由上没有受到限制,只不过因为嫌疑在身,他尽量呆在府中不外出,如今搭档也离去了,百无聊赖之下,反倒发现父亲与穆伯伯的行为有些异常。
 ·细细回想起来,似乎好几日前,母亲就说过父亲最近特别繁忙的话,当时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衙门里出了什么临时的事务,可现在看来,父亲不仅是忙,而且专门忙在下朝或入夜以后,常常连饭也顾不上吃,可整个人却精神十足。
 ·苏煌警觉地认为父亲与穆东风大概是参与了什么事件,可难得找到机会问一声时,苏沛又只是丢一句“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的回答来· ·搭档不在,没有人可以商量,苏煌思虑再三,还是去了松月酒楼一趟,却发现小况已经不见踪影。
 ·最初的惊诧之后,涌上胸口的是难掩的心酸·虽然没有定论,但因为有了这样的嫌疑,所以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联络地点与人员,已经被全数更改和转移了· ·回到家中,忍不住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如今除了被动地等待,他和南极星之间再也没有双向的联系了· ·睁开眼睛,看不到同伴在什么地方,还不到一天的光景,痛心和惶然就已经无法忍受,苏煌想到那些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天隐钉子,觉得自己简直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承担内心这种沉重的压力的。
 ·小院的大门突然作响,有脚步声渐近,苏煌忙擦干脸上的泪痕坐起身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房门被轻敲两声后推开,苏家大哥走了进来,苏煌站起来迎上前去。
 ·“小五”苏大凑近弟弟的脸觑了片刻,皱眉道,“你最近怎么了人精神也不好,饭也吃不下,母亲和你大嫂一直担心,怕你生病,要我来看你。
要真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一定要跟哥哥们讲啊·” ·“我没事,不过是有些无聊罢了·”苏煌赶紧摆出个笑容,推椅子让大哥坐· ·“你素来是最喜欢在外面玩的,好端端怎么会无聊难得爹爹突然忙起来不管家了,你反倒蔫蔫的没了精神。
……还有这眼睛怎么红的哭过了为什么哭是不是在外面受人欺负谁敢欺负我家小五,你跟大哥说。”
 ·“没有啊,我刚刚睡觉,起来揉的·”苏煌撒娇似地将大哥按坐下去,问道,“大哥,你知道爹爹近来为什么这么忙” ·“不外乎是公事罢了,”苏大敷衍地答了一句,似乎不想多说,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是小儿子,最得母亲心疼,要记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大人们担心,这一阵子看你消瘦了好些,多在家里休养也好,实在觉得闷,就去陪你大嫂聊天。”
 ··“知道啦,我一定……”苏煌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因为他听见前院响起了喧闹之声,有尖叫、哭喊、也有呼喝咤骂。
苏大的脸色一变,立即翻身向外面奔去· ·跟在大哥后面赶到前院,只见仆人们四处奔逃,大批官兵涌了起来,将人群赶到庭院中间后,就在几个军官模样人的指挥下,到处翻查。
 ·“你们这是干什么”苏大上前怒喝道· ·一个军官斜了他一眼,道:“奉圣上旨意,苏沛、穆东风二人参与图谋陷害鱼千岁,全家就地羁押,家产抄没,等候鱼千岁的处置” ·这时苏、穆两家的其他人也被赶出房间,苏煌赶紧上前扶住母亲。
 ·“我父亲现在何处”苏大高声问道· ·“快押回来了·”那军官冷冷道,“本官是来抄家的,不想伤人,你们最好也给我识相一点儿” ·苏大咬了咬牙退后,与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围成一圈儿,将家里女眷护在中间。
 ·不几时,苏沛与穆东风被押解进来,苏煌见两位老人不象是带伤的样子,略略放了心·另一个军官上前将苏穆两家的人分开,细细点查了一遍,问道:“穆东风之子穆峭笛何在” ·穆东风昂首道:“我儿外出了。”
 ·“外出该不是闻风逃了吧”那军官哼了一声,转头命人,“立即报告给厉大统领” ·苏煌心中一跳。
厉炜这些人的服色不是紫衣骑啊 ·查抄了一番后,府中的下人们全部被带走,两家人则被赶至原本由穆若姿居住的小院里,院外派了人重重把守着。
 ·这时苏大才算找着机会低声问父亲:“失败了吗” ·苏沛与穆东风面色铁青,恨恨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秦大人不是计划得很周详吗”苏大的双手紧紧地捏了起来,“这一阵子进行的也很顺利啊……” ·“唉”穆东风沉痛地道,“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把筹码押在周峰那个小人的身上” ·“周峰”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苏煌不由地惊跳了一下。
 ·“老爷,”苏夫人静静地道,“您的正事大事,我一向不闻不问,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来龙去脉你也该说个清楚,也算给孩子们一个交待啊。”
 ·苏沛用力在墙上捶了一下,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因为老鱼贼把持朝纲,国势日下,我们做臣子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大概半年多前,由吏部秦大人召集,我们一批忠心国事的老臣暗中联合起来,希望能够为皇上和朝廷做一点事情……” ·“吏部秦大人秦尚他不是厉炜的岳父么”苏二吃惊地道。
 ·“秦大人一心为国,平时都是与老鱼贼虚以委蛇·因为秦小姐艳冠京华,老鱼贼向他暗示欲为厉炜择妻,为了多了解老鱼贼内部的情况,秦大人便顺水推舟……” ·“他……他不知道自己女儿有心上人吗”苏煌皱起眉头,轻轻地问。
 ·“你懂什么国家大义,总胜过儿女私情……”苏沛瞪了小儿子一眼· ·“因为国家大义,就可以牺牲一个弱女子一生的幸福”苏煌闭了闭有些发烫的眼睛,“难道秦小姐自己的意愿就不重要吗” ·“秦小姐是巾帼女英,她当然是自愿做这件事的”苏沛斥道,“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对了,你怎么知道秦小姐有心上人” ·“市井之间总有流言的……”苏煌淡淡地道。
他努力回想当日婚礼上的那个新娘,那个没有得到新郎应有尊重的新娘,在拜天地时,她内心深处真正想的是谁她又是为什么下了那个“朝死里打”的命令是因为打得越狠,情人的心就会死得更快只要情人死了心,就可以求父亲不要灭口 ·因为从未相识过,苏煌把握不住那个被送上祭台的女子真实的想法,但他却不由自主地为她感到痛苦。
 ·“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找机会扳倒老鱼贼,”穆东风继续道,“无奈他朋党成群,权倾朝野,没有确切的把柄和证据,恐怕不能成事·在与诸位大人讨论后,我们都觉得,如果能从老鱼贼的党羽中倒戈一个重要人物,说不定还有成功的可能。”
 ·“你们选了周峰么”苏煌问道· ·“一般的人不足以对老鱼贼产生攻击力,周峰是紫衣骑的副统领,为老鱼贼做过许多机密的事情,若能将他利为已用,或许可以达成我们的目的。
何况,京城里一直都有厉炜与周峰不和的传言,秦小姐下嫁厉炜后,也发现传言的确不虚,周峰果然不得厉炜的欢心,常常被训斥责罚,甚至有功不赏,而鱼庆恩一味偏爱厉炜,也不曾回护于他。
秦小姐曾刻意试探过,觉得周峰的怨气可以利用·所以,我们才特意针对他制定了一个计划·” ·苏煌觉得心头有些微微的发凉。
他大概已经可以推测出整个事情的过程了· ·秦大人的计划,大概就是利用女儿打探出一些机密情报,然后让她进入周峰的内宅藏匿情报蜡丸,以此诬谄周峰与南极星有交接。
按鱼庆恩的多疑性格,他一定不会放过周峰,这时再以拯救者的面目与周峰谈判,迫使他答应合作·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苏沛气呼呼地接着道,“老鱼贼果然当众跟周峰翻脸,把他下了大狱,还因为一时气急,把有胡使来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私交胡族可是一个灭门的大把柄,我们本来对此一无所知,鱼庆恩自己说出来,大家都以为是天助我也·” ·“结果他是故意说给你们听的……”苏煌喃喃道,“当着那么多的官家子弟,把把柄和证人全都拱手送人,他可真是好心……” ·“我们在东狱里有一个内线,通过他秦大人秘密见了周峰。
经过劝说,周峰说出了老鱼贼私通胡族的事情,并答应为我们作证,供诉鱼庆恩所有祸国殃民的勾当·” ·“作证”苏煌惊异地坐直了身子,“在哪里作证” ·“朝廷上啊。
陛下一直被鱼庆恩所蒙蔽,竟将社稷神器,付与这样的人来掌握,必须要让他看清这条老鱼贼的真面目·在得到周峰的允诺后,我们这一批老臣老将们,今天一起联名上奏,请求陛下提审周峰,处治鱼庆恩十恶不赦之罪。”
 ·“你们……”苏煌用手蒙住眼睛,呻吟了一声·“你们真的以为只要皇帝降旨,就可以处治鱼庆恩” ·“我们当然知道没那么简单,”苏沛怒道,“鱼庆恩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杂,但他毕竟不能一手遮天,我们已经与各地有志清理君侧的军中重将,还有不满鱼庆恩势力的藩王们联络过了,就是京城里,巡防营禁卫营也都有我们的人,只要圣上诛杀的旨意一下,就算老鱼贼抗旨谋逆,我们也可以护卫圣驾,支撑到各地勤王之师兵临城下。”
 ·“只可惜周峰这个小人出尔反尔,上了朝堂不仅不指证老鱼贼,反而……圣上被奸贼所蒙蔽,竟然下旨将我们这些老臣……”穆东风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苏煌叹了一口气,“我想皇上不是被蒙蔽,恐怕他也是无可奈何·你们把鱼庆恩想的太简单了,从一开始,做圈套的人就是他,无论是娶秦小姐,还是周峰下狱都是这样。
凭他的实力早就将皇上和京城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了,他为什么还要露破绽给你们他不过是想让你们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还有一股力量可以与他对抗。
但实际上你们已经可以看到,无论皇上下不下旨,他要处置你们都是易如反掌,巡防营和禁卫营,哪一个不是在紫衣骑的控制之下他之所以一直放任你们,配合你们,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们的活动,查出到底还有哪些军中将领和藩王对他心怀不满罢了。”
 ·穆东风与苏沛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们当然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可怜秦大人当场自尽,十几位大人与我们一样被羁押。
恐怕老鱼贼下一步,就是逐一对付那些在各地驻军的将军,还有几位王爷了·” ·“这些将军和王爷们,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已经失败了吗”苏煌着急地问。
 ·“不知道,”穆东风摇了摇头,“我们一开始就是被攥在人家手心里的,周峰在朝堂上露出真面目后,我们立即被全体羁押,什么消息也送不出去。”
 ·“不能让他们毫无防备地坐以待毙啊”苏煌猛地站了起来,“老鱼贼这次到底发现了那些人,你们快把名单给我,我想办法去送信” ·“你”苏沛吃惊地竖起了眼睛,怔怔地瞪着自己的小儿子。
 ·第十七章 ·“你”苏沛吃惊地竖起了眼睛,怔怔地瞪着自己的小儿子· ·其实苏煌早就开始在插话发表议论了,可两个老将军正是懊恼沮丧的时候,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与平日的不同之处,直至听到这个建议,才诧异地将视线投了过来。
 ·苏煌站在墙角处,眼睫微微地低垂着,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平静,接触到父亲的眼神后,他淡淡地一笑:“爹,我也不能保证成功,但总要去试一试的。”
 ·“小五……”苏沛的表情有些迷惑不解,“你……你是说……” ·“您不是一直说我游手好闲,不做正事吗现在就让我帮您做一做正事,不好吗” ·“可……可是……”苏沛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你平时……这简直不象是你……” ·“苏伯伯,”穆若姿突然插言道,“让五哥去吧,我相信他是我们中间,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突然听到这种评论,苏煌不禁一怔,回头看了穆若姿,后者则向他报以浅浅的一个微笑:“我相信你和我哥哥一样,都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可是现在外面重重守卫,小五出去不是送死吗”苏夫人红着眼圈儿,紧紧捉住了儿子的手。
 ·“娘,”苏煌扶住她的手臂,柔声道,“总有办法可以想的……好在这里不是东牢,守卫防备破绽甚多,很有希望可以安全逃出去的。”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又闪身到窗前观察了一下守卫们的位置,皱眉沉思· ·“鱼庆恩为什么不把我们都关进东牢呢要是进了那个地方,不仅逃不掉,而且就算南极星出手相救,恐怕也难以成功吧”苏大困惑地问道。
 ·“那条老鱼贼,正盼望有人来营救呢·”穆若姿冷冷地笑了一下,“一来可以确认爹爹他们在城里还有没有同党未被一网打尽,二来也可以试探一下南极星在京城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岂不是一箭双雕” ·“真毒啊,”穆东风一拳击在桌上,“他抄了每一个人的家,也早就在秦大人府中找到大家的盟誓名册了,居然还嫌不够彻底……” ·苏煌咬了咬下唇,心中抽抽地痛。
他很清楚东南区的力量已被削弱了大半,就算成功地逃离出去跟外面的将军和藩王们报了信,陷在京城的人恐怕也救不出几个了…… ·“可是这个时候朝外逃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
苏四也自动请缨· ·“现在的关键不是逃不逃得出去,而是逃出去后下一步该怎么办·四哥,你在外面有能够帮助你将消息送出京的朋友吗” ·苏四愣了愣:“没……你的意思是说……你有” ·“是。”
苏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有非常值得信任的同伴·” ·“小五,”苏沛用复杂的眼神地看着小儿子,“爹爹现在也被你弄糊涂了,既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想问的太清楚,不过既然你有决心要这样做,爹就把我们联络的将军和藩王的名字都告诉你,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
 ·苏煌吸了口气,走到父亲膝前跪下,从里衣上撕下一块白布,穆若姿从旁递了一支眉笔过来,他道了声谢接住,将苏沛说出的名字认真写了下来· ·“爹,娘,伯父伯母,你们放心,等我把这个名录托付给可靠的人之后,一定会回来跟你们同生共死的……” ·“小五”苏沛用力捏住了他的肩头,“我不许你再回来,鱼庆恩迟早会下杀手的,爹娘都不许你回来送死,明白吗” ·苏煌觉得视线一阵模糊,喉咙象是被一只手紧紧卡住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此去千难万险,也许根本就没命回来,但面对父母殷殷容颜,只能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 ·“事不宜迟,来商议一下怎么让小五先逃出去吧。”
穆东风拍了拍老朋友的肩,“院子里虽然只有二十来个人守着,可院外不知有多少重兵,硬闯是不行的,必须另想办法·” ·“我刚刚看了一下,”苏煌在脸上抹了一把,振作起精神,“院子里共有二十一个士兵,都是不久前才换的岗,有十一个呆在天井里,门旁守着四个,三扇窗外各有两人,其中东窗和南窗位置近,他们彼此可以看见,可北窗那两人守在转角处,不在其他人的视线中,要是能悄无声息地弄翻他们,换上士兵的官服,或许可以混出去。
如果成功的话,在下一次换岗前都不会被人发现的,至少能争取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呢·” ·“我们在屋子里,门窗都上了锁,怎么悄无声息出去啊”苏二问道。
 ·穆若姿轻轻一笑,道:“这个好办·其实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小窗户的·” ·“啊” ·“对对对,”苏夫人也道,“西面墙上,是有一个小窗户。”
 ·穆若姿抬起一只手:“我的衣橱,原本是放在南墙角的,后来苏伯母跟我去寺院烧香时,一个老和尚说我今年有小劫,需要把居室里所有家具挪挪位置,我们故且信之,回来重新布置了房间,就把那个高橱搬到了西墙边,恰巧挡住了那个小窗户,因为窗外恰好是一棵大树,树后紧邻着就是院墙,所以那些官兵根本没注意到。
只要搬开衣橱,让小五从那里溜出房间,再弄一套官服换上,应该就可以逃出府去了·” ·苏煌原本计划从屋顶掀瓦出去,一听有更稳妥的办法,心头顿时一喜。
众人分成两拨儿,一拨儿注意着院中士兵的动静,另一拨儿悄悄移开衣柜,用女孩子用的头油润滑了窗框,无声无息的打开了四四方方的小窗户· ·苏煌再一次向长辈与家人告别,低低互道了珍重,攀住窗台,灵猫般翻身出了房间,贴在墙角绕到北面,探头看了看,那两个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墙边,不是很有精神,但也没有睡觉。
 ·论起武功来,苏煌收拾两个普通士兵当然不费什么功夫,眨眼之间点翻在地,剥下衣服,捆了个结结实实,一掌拍在额前,让他们好几个时辰醒不过来,自己快速换上军服,拿了士兵的一柄腰刀,翻过北墙出了小院,整个行动悄无动静,院中守卫的其他士兵毫无所觉。
 ·毕竟是自己家,苏煌对地势极为熟悉,躲过了好几重守卫,实在躲不过的,才大摇大摆直接走过去·由于士兵们把守于此主要是为了对付外来营救者,根本没想到里面被锁在屋内的人会无声无息地跑出来,所以苏煌由内向外走倒是异常的顺利,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府外,顺着墙角一连跑过了几个街坊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回头望望,苏府的方向仍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喧嚷声响起,说明暂时还没有人发现囚犯少了一名·苏煌摸了摸袖中的名录,沉吟了片刻·此时一分一秒都分外珍贵,容不得细想,更容不得犹豫。
握紧手中的刀柄,他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蛛网般的小巷,躲过巡夜的更夫,跑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低矮简陋的民居前·在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事后,苏煌翻身跃过土坯墙,直奔院中小小一间草房,在门漆剥落的薄板门上轻轻敲了敲,低低叫道:“王二哥……” ·王二哥是西市上卖豆腐脑儿的,因为手艺好,常有达官贵人光顾,苏煌也经常有事没事前去喝上一碗,高兴了就闲聊几句。
 ·原本,只是这样的关系而已·直到有一次参加联合行动,两人爬过一片刺棘地,面罩同时被勾落,同时“哎呀”叫了一声,当然也就不自禁地同时转头看了彼此一眼,没想到竟看到了熟人。
 ·吃了一惊之后,两人对视笑了笑,一起把面罩又拉了上去· ·苏煌仍然时常去吃王二哥的豆腐脑,高兴了就闲聊几句,从来不提及任何有关南极星的事情。
 ·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两个不同组的人会彼此知晓身份,因此也就不会有人想到要转移王二哥· ·轻轻的叩击声消散过后,屋子里有了悉索的声音,片刻后门板被打开,王二哥方形的脸出现在月光下,看到苏煌,他明显吃了一惊,目中微露戒备之色,大概是已经知晓了苏煌被停职之事。
 ·“王二哥,请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南极星·我现在有很紧急的情况要找我的组长,拜托你,请联络你的雁星通知齐大哥来一趟,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苏煌恳切地道。
 ·“你……”王二哥神色有些迟疑,“你的搭档呢” ·“他外出执行任务了·我没有办法联络自己组里的人,只好来找你。
我只求你让雁星通知齐大哥一声,来不来都由他自己决定啊”苏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一点儿,并且与王二哥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让对方觉得不安。
 ·“可是齐组长……不是我们组的啊……” ·“雁星之间是相通的,让他去找小况,小况知道怎么办的” ·王二哥面色凝重地沉默了片刻,看看苏煌,又搓搓手指。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点住我的穴道,再把我捆在这里,”苏煌有些郁郁地道,“难道你相信那个调查员,不相信曾并肩而战过的同伴吗” ·王二哥神情一震,在院中踱了几步,突然一跺脚,道:“你在这里等一等。”
说罢快步出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苏煌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土砖所砌的台阶上抱膝坐下·此时夜正是最深沉的时候,冷冷清月,万籁俱寂,凛凛寒意在空气中流动,浸透衣衫鞋袜。
苏煌摸摸胸口搭档临走时留下来的流魂短剑,喃喃念了几声穆峭笛的名字,仿佛是想要以此来抵御暗夜的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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