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任侠 by 绪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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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任侠 by 绪慈(2)
·    下人弯腰向前,指了指柳长月,又指了指小九,而且手指还停在小九身上许久,几乎是想将小九身上戳个窟窿出来一样·「就是他们让小姐在众人面前出糗。
」·天璧山庄的庄主林逾方也匆忙赶来,见况,那张脸甚至变得比自己的夫人还青·    只是他比自己的夫人会忍,说道:「小柚,先带小姐下去沐浴更衣。
再让大夫给小姐看看,煮碗安神汤给小姐压惊·」·方才林逾方话才说完,林夫人便大声朝小九与柳长月怒斥道:「哪来的无礼之徒,踩在我天璧山庄的地上,竟敢出手伤我的女儿今日若不给你们个教训,天璧山庄以后还用在武林上立足吗」·林夫人话还没说完,便朝小九拔剑出手,身形快如闪电,看得出林袖儿一身好武艺有几分与她相似。
只是这年逾五十的「前辈」比起她女儿更是心狠手辣,毎招每式都是杀招,招招只朝要害而去,若非小九将柳长月推开,振起精神努力应敌,恐怕自己身上早就多了几个窟窿了。·长剑破空而来,小九紧急之间手腕上「当」了一声,忽然一柄软剑握在手中,软剑剑柄乌黑,剑身薄透微红,不知是何材料打造,一出鞘便叫人惊叹:·    「好剑」·虽然喝醉了,但烈酒并没有迷糊掉小九的脑袋,待他一招一招与林夫人对下来,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对方的招式,十一式的轮回,毎式都是一样。虽然又快又狠,但是除了这点,并不足为惧。·    反复想了几次那十一式之后,奇特地,脑海中竟浮现某个人说过的话:「对付快、狠、准的剑招,唯一方法就是比他更快、更狠、更准。
你明白吗」·    小九点了一下头,说了声:「明白」·在场的人连柳长月在内,都不知道小九为什么会突然间讲出一句「明白」,只见小九点下头之后,立刻瞬间内力猛然暴涨,衣袖震得轰轰作响,从丹田窜出的真气也随着经脉游走于体内,而后瞬间注入那把宝剑之上。
林夫人眉头一皱,使出全力要即刻取了小九性命··但小九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一把挑开对方的剑,林夫人手中的剑差点被打飞,整个虎口发麻,再顺势将剑往小九劈下时,小九横着一挡,当下「乓」的一声,林夫人手中那柄陪她征战数十年的玄天宝剑就这么被小九一把细薄的三尺软剑给横空劈断。
小九剑招如刀也如剑,出招仿佛泰山之倾圮,出剑相击加上深厚内力,根本不是林夫人所能阻挡··    玄天剑断成两截,一截连着剑柄没入土中,一截剑身直入大厅梁柱而不见,当场众人喧哗起来,惊叹不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来的竟敢来天璧山庄捣乱」林夫人握着被小九内力震得虎口裂开的右手怒道··小九打飞人家的剑后,脚步一斜,身子一歪,差点跌倒吃土去。
柳长月连忙把他捞起来,小九依旧拉住柳长月的衣衫,让自己站好,然后打了几个嗝,又揉着胃说:「大叔,我还想吐……」·林夫人没得到响应,当庄主夫人的她当下觉得面子挂不住,遂厉声喊道:「来人啊,把这两个人给我扔出天璧山庄之外,伤我女儿又坏我规矩者,天璧山庄不欢迎」·    柳长月揽住小九的腰,小九滑了几下后终于站好。
但所谓站好,也只是一手拉着柳长月胸前衣襟,一手揪着柳长月背后衣裳,让自己不跌坐地上罢了··这期间柳长月都没有阻止小九大乱饭局,待林夫人恼羞成怒了,他才说:「在下收到百花金帖本是不想理会,若不是林庄主所收藏的一件宝物在下有点兴趣,也不会前来贵宝地。
天璧山庄根基不稳,庄中之人又无礼傲慢,在下并无武功,只带了一名随从,两人却差点被您那位掌上明珠给杀了,经此一事,说不定明日大小姐的事迹便传回中原,也让江湖中人得知天璧山庄的待客之道,这点与林庄主送帖与各门各派的宗旨,恐怕是背道而驰吧」·    柳长月一身清冷,淡淡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天璧山庄庄主见其气度不凡,又见他怀中少年武艺高强,当自己的夫人狠着张脸,想继续对付他们时,林逾方立刻握紧了夫人的手,对她摇摇头。
 ·    「三哥」林夫人急了··    但林逾方还是用力将她的手握紧,而后原本不甚好看的脸色突然转变,化得和蔼可亲,像是真心欢迎所有宾客来访一样,先朝柳长月和小九说道:「家教不严,请两位勿怪。
这么吧,两位请进厅内用餐,在下将会在主人席预留两个座位给两位,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对厨子说,小小心意,就请两位勿对妇孺之辈见怪·」·林夫人那句「三哥」从嘴里吐出时,柳长月眼睛一眯,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但随着林庄主那番话讲完,他也松开了拳头,神色冷淡地「哼」了声,带小九转身离去。
少年心性的苏笛则是跟在主子后头,连连转头对天璧山庄一口子吐口水,说着:「不要脸、无耻、谁想吃你们的东西了你们家那只母孔雀竟然敢调戏我家主子,改天有她好看的」·第六章·    小九被柳长月带回自己的院子里后,又大吐特吐了一阵,但柳长月却反常地对他悉心照料,不但拿水让他漱口,还替他擦脸擦手,接着又让他躺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苏笛看着就觉得胆颤心惊·但是他从小就跟在主上身边的,可从来也没见主上对谁这么在意过·主人照顾小九时,脸上神情虽淡漠,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情流露。
苏笛甚至连问都不敢问,这刚吐过的臭小子就住隔壁而已,为什么不把他扔回隔壁去,叫他那个坐轮椅的哥哥照顾他,主上非得亲自动手··帮小九洗完了脸,柳长月将湿巾子拿回镜台旁放。
 ·    这时的小九睡得不太安稳,翻过来又翻过去,一张大床都不够他翻·最后滚到了床沿,差点摔下来时,眼睛张了开来,一片水濛濛地忒是好看,之后不知怎地使力,脚也没沾地,本该掉下去的,却又回了床上去。 ·    柳长月坐回床沿,替小九脱起鞋袜来。
小九扭来扭去地挣扎,柳长月便拍了小九一下,说声:「乖点」 ·    苏笛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想「糟了糟了」,主上春心动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柳长月本来接着打算解小九腰带的,但小九突然手贴住柳长月正在动作的指头,缓缓睁开眼,迷糊地看着眼前人。
柳长月目光凝视着小九,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柳长月这个人平时很少打心底地笑,他总是一身气派,态度雍容,散发出的气息凛冽而叫人不寒而栗·有时就算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静静看着这个人,也能让人无法呼吸,仿佛被掌了生与死一般,只要稍稍一动,就随即会被夺去性命。
    他若是笑,脸上的线条便柔和开来,也不见戾气··假使他真心的笑,配上那剑眉星目,无可挑剔的俊朗之姿,那是谁也无法抗拒的,迷倒众生的微笑。
小九呆呆地看着对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柳长月,于是柳长月笑,小九也忍不住对他微笑,一点也看不出来眼前这匹恶狼的目光深处,竟藏着想将他拆解入腹的念头··    小九的笑,却也让柳长月的心软了下来。
 ·    柳长月突然想起不过见他几次,这孩子今日竟不顾一切出剑救他··    再想起那日初遇的阳光下,小九灿烂的笑容,还有半夜农村里,亲手为他烤的田鸡。
    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小九就像阳光一样,叫他这个自小生长在阴暗处的人忍不住想抓住·就像处于寒冷之境的垂死之人一样,碰着了难得的温暖,无法放开。
    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积累起来,就像一颗一颗的小石子,不停往他锁紧的心房外砸··    到今日终于漾起了涟漪·涟漪一圈又一圈,且一圈大过一圈。
而他的心锁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摇,终于不受控制,让这孩子的笑容给解开了··    「……大叔、嗝、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小九打嗝问道。
「是我该问你才是·你这般看着我干什么」柳长月声音平静,仿佛现下动心的人并非自己··    小九呆呆地看着柳长月,而后又是那种软糯的笑。
「不知道耶刚刚那只螃蟹差点杀了你,我一想到只要晚一点你就没了,就觉得要多看你几眼才成·」·「我主上天生奇才、命中富贵,才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杀,你这个笨蛋」苏笛退到房间角落,用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碎碎念道。
「螃蟹」柳长月声音柔和,问道:「为何叫林袖儿螃蟹」·柳长月身上的伤口早被苏笛用上好的金创药敷上,以白布包好了。
小九伸手摸摸柳长月手臂上的白布和脖子上的包扎之处,哼了一声说道:「天生只会横着走的,不叫螃蟹叫什么」·    柳长月闻言笑个不停。
「你给她取这绰号还真贴切·」·苏笛鸡皮疙瘩全爬上肌肤,而且觉得头很痛·不过是句没啥内容的话,为什么主子能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对的·    正当苏笛在角落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柳长月说道,「苏笛,去打些水来,让九公子沐浴沐浴。
」·「九公子」小九歪着头,觉得这个称呼很好笑··「不然你想他叫你什么」柳长月侧躺在小九身旁,一身懒洋洋地,明明没喝酒,着向小九的眼神却像醉了一般。
小九说:「姓名只是个称呼,嗝、你让小笛子叫我、嗝、小九好了,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姓名」·一声小笛子,差点让苏笛气得头发都竖起来。
「你才是小笛子,你全家都是小笛子」苏笛在心底怒吼着·他对自己的年纪耿耿于怀·更老是想着,要是自己的年岁大些,也能出外替清明阁多办些事情,而不是功夫差、个头矮,连做个主上的侍卫都做不来,害得主上被那只螃蟹咬了好几口··小九不懂苏笛为什么一脸愤恨地瞪着他,柳长月侧眼瞧了瞧苏笛。
    被主子一瞧,就算主子没罚人的意思,苏笛也觉得头皮发麻··    柳长月淡淡说道:「让你干什么去都忘了吗」·    苏笛委屈地横了小九一眼,低着头跑出门烧水去。
小九瞧缩得像鹌鹑一样出去的苏笛,心里想着,这柳长月对苏笛也太凶了点,便伸手轻轻拉拉柳长月的袖子,说道:「其实小笛子对你很忠心的,瞧他刚刚帮你包扎伤口时,眼眶好像还红了。
他还小呢,你别对他太凶了啊」 ·    小九靠柳长月太近,拉着他的袖子,语气太过温驯,柳长月心里一动,就伸手将小九拉了过来,在他额头上便落下一吻。
小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见柳长月温和地望着他,他也就笑笑地望了回去··    柳长月伸手轻轻抚着小九的脸颊·「为什么总是戴着人皮面具」·    「行走江湖当然要戴人皮面具啊这样行侠仗义方便,如果惹到不该惹的大魔头,逃走后,撕下来再换一张新的上去,也很好保命。
」·    柳长月问:「谁教你的」·    小九笑着说:「不知道,大概是家里人教的吧」·小九笑得好看,柳长月心里起了个念头,他想看小九的真面目,于是伸手欲揭开小九的人皮面具。
小九一边扭动着,一边笑道:「不行啦,江湖危险,我要戴着人皮面具才不会一天到晚被人寻仇啦」·两个人的身躯几乎叠在一起,加上小九动来动去,无意间蹭着了柳长月的双腿之间,小九没什么感觉,还是一个劲地乱动,柳长月的眼眸却瞬间暗了下来。
柳长月忽然翻身压住小九,双手扣住小九两手手腕,小九不知道柳长月这是在干什么,还愣愣地朝着大恶狼笑:「大叔,你头发搔着我的脸了,会痒啦」·    明明气氛正旖旎,但小九却什么也不懂。
柳长月觉得该点醒这孩子,若不,再久小九也不会懂自己想些什么·于是他抚着小九脸庞的手缓慢地往下移,而后托住小九的下颚往上,自己则头低了下来,在小九的唇上落下一吻。
·    柳长月从来不是矫揉造作的人,心里想要什么,便会想尽办法得手··    只是小九被柳长月这么一亲,整个人就呆了呆。
踉着柳长月的头又低下第二次,趁着小九还呆着,舌头撬开对方的齿列,深深地侵入到温暖的嘴里··柳长月吻着小九,吸吮着小九的舌头,舌与舌摩擦的感觉让柳长月打了一个寒颤,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第一次对接近一个人有如此不同的感觉,第一次在亲吻的时候克制不住心底翻起的颤栗·于是柳长月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这么想得到这孩子,竟是对他动了心··    柳长月觉得极其可笑,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孩子。
但随即又明白过来,早就出现许多征兆了不是只是他一直视而不见,单纯地以为只是想要这孩子,想要这孩子眼中和脸上的阳光而已··    然而,情爱说来就来,从不是那么简单。
    +++++·柳长月留恋于小九柔软的双唇,一下一下地吻、一下一下地咬,一下一下地吸吮、一下一下地挑弄··    过了一阵子,苏笛提着热水回来往澡盆里倒,那水哗啦哗啦的声音才让惊呆了的小九回过神来。
    小九立刻将柳长月推开,双腿碰撞之间似乎还撞着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可小九没有察觉,只是摸摸自己肿起来的嘴唇,然后皱着眉头用手臂擦了擦··    「怎么,不高兴我吻你」柳长月说。
玉屏风遮着的后头,苏笛脚下一滑,差点没栽到只有半满的热水里·原来已经亲了,那他这般进来,不就扰了主上的好事了吗·小九皱着眉头说:「你亲我做啥我知道这个,这是只有我未来媳妇儿可以亲我,可是你早一步亲了我,那我未来媳妇儿怎么办」·柳长月脸色不变,知道小九的单纯,遂打趣地道:「你以为你还能娶媳妇吗」    「为什么不能娶是男人就该娶媳妇。
」小九说道··「但现下我看中了你,而且很喜欢你,日后倘若你敢为了谁离开我身边,无论男女,我都不会让他活·」·「怎么说是无论男女我的媳妇是女的啊,男的哪能当媳妇,是吧」小九说。
   柳长月仍是笑着,但明显笑得带点冷意了··小九不懂这是为何,只觉得今晚「月亮不见了大叔」怪怪的·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也喝醉酒了吗我今天喝醉酒就觉得脑袋和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会自行说话。
你是不是喝得太醉了,我让小笛子帮你叫大夫来看看好不」·    这话,换来了柳长月的大笑··他向来在不见天日的阴暗处生活,因为不懂温暖,所以心冷情冷。
    但这个孩子灿烂如同艳阳,毫无心机,一心只会替人着想··从来没有被人关怀过,从来没有被人用如此担忧的眼神凝视过,于是他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这个人闯入了他的心里,叫他不想放手,也无法放手了··小九还想把手伸到柳长月额头上探探有没有热度,却被柳长月抓住了手,紧紧握住··    小九很担心这大叔啊,于是朝着屏风后的苏笛喊道:「小笛子,你家主、主上有事,糟、糟糕了」·一紧张起来,刚刚退下的酒意也升了上来,小九又开始结巴,话都说不清楚了。
   苏笛在屏风后头吼道,「你家主上才有事,你家主上才糟糕了我家主上英明神武、天赋异禀、说一不二,谁都不能违背他一句话你若那么大胆敢不听我家主上的话,跑去勾搭别人,当心我就把你那啥媳妇毒去见阎王,再把你给毒到瘫,然后直接送到主上床上,让主上教训你」·其实柳长月也是惯着苏笛的,苏笛是清明阁长老亲自托付给他的孙子,又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柳长月对苏笛总宽待了些,要不哪个属下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那绝对是往刑堂去的。
小九得不到苏笛那里的响应,以为苏笛又跑出去提水了,小九只得又看回了柳长月· ·    柳长月握着小九的手,看着他原本柔嫩白滑,却硬是练出了几个茧的手指说道:「怎么,你好要娶媳妇吗」·小九想了想。
「先不娶了·」他担心自己媳妇的命啊·接着又道:「等你气消了以后再娶,」小九试探地问:「这样可以吧」·    柳长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小九发觉握着他的大手凉了,也没注意到柳长月发怒的征兆,只是单纯以为柳长月不适,于是立即运转内力,将真气从两人紧贴着的双手间传了过去,慢慢热了柳长月过冷的身子。
小九说:「哥哥说他家里有几个大夫很厉害,能治我的脑袋和我的头疼,所以百花宴后,我得跟他一起离开的·如果哥哥家的大夫真的把我的病治好了,我想起自己的事,自然是得回家报平安。
如果我有亲人,他们现下肯定也很着急在找我所以先不论娶不娶媳妇,百花宴后我还是得走的·这样说,你明白不」·小九手中传过来的内力让柳长月的心舒缓下来不少。
柳长月身为清明阁的阁主,从十岁那年全门被灭开始,就少有心情起伏·然而却在遇见小九之后,才发觉他冰冷得几乎早已停止跳动的心似乎活了过来,杀戮无尽的空寂生命也找到了能填满的人。
柳长月凝视着小九,看着小九那乌黑的双眸·他从决定要小九后心意就没变过·「你是我的,不准跟别人走,要我说第二次吗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小九道:「我才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柳长月单手撑在床上,一手抚着小九脸庞,较长的中指甚至抵到了小九的眼眶。
突然间,他笑了,笑得温柔,却令人不寒而栗··柳长月说:「也成我极喜欢你这对眼睛,倘若你硬是要走,我就亲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带在身上,日日夜夜看着它。
以此交换,你觉得如何」·    小九一点也不觉得柳长月的口吻可怕,只恶了一声说道:·「那会烂掉的、绝对会烂掉的嗝、你把烂掉的眼珠子放在身上,就会臭掉,接着长虫,再来虫会把眼珠子吃掉。
吃掉以后你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满身臭虫,这样你也要」·小九的话让柳长月笑了,小九是那么的认真,而且答得那么好,虽然那番要走的话真的令柳长月发怒,但下一刻却又让他逗趣的话弄得气全消了。
「那我就把那些虫都养着,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柳长月眸子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见着柳长月笑,小九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仿佛他们方才说的都是笑闹的话,而不是正经事,柳长月不会伤害他,一根手指也不舍动他。
·小九一高兴,酒气便又冲了上来,他想起方才被柳长月亲的滋味,除了前头惊吓住了没感觉以外,之后好像吃了蜜饯一样,甜甜的舌头一直磨蹭来磨蹭去的,舌尖还被含住吸吮,那滋味让他心儿怦怦跳,脸上整个红得发烫,热得不得了。
小九把柳长月的手掌拉过来捣住自己的脸颊,因为柳长月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被柳长月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叫他非常不好意思··柳长月察觉到小九心境的转变,他没放过这次的机会,低下头又朝小九吻了一下。
只是这次的吻重了些,小九发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痛了,而后伸出舌头在唇上舔了舔,尝到了血腥味··    这一幕看在柳长月眼里,让他眼底的欲望升腾了起来。
    小九苦恼地说:「你怎么把我咬出血来了·」·柳长月又倾身想吻小九,小九这时一股拗劲上来,躲开了柳长月的吻,柳长月再次追上去,小九往后一仰,心想这么一来就咬不到了,谁知酒劲还没过,他这一仰,力道一时无法拿捏,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小九一呆,脑袋片刻空白,然而柳长月却瞬间搂住他的腰,和他一起摔到地上·    凳子从柳长月腰间滚开,小九看看凳子,又看看柳长月··    小九愣愣地说:「摔着了,磕着凳子了。
很痛吧」·    柳长月连眉头也没皱地说:「没事·」·小九就这么呆滞地看着和他一起摔到地上的柳长月,万分不解这个没武功且还受了伤的人为什么要伸手捞一个有武功、怎么摔也摔不死的人……·小九的脸上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柳长月和他并躺着,他侧着头看着小九,小九也侧着头看着他。
许久,小九才问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小九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柳长月却知道他在说什么·「是·」·    小九又说:「可是我也救过你,可这样也不能说我喜欢你啊」·    「那是因为你早就喜欢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救我。
」柳长月说··    小九想了想,笑道:「你在胡诌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男人才不能喜欢男人」·    柳长月拧了小九的脸蛋一把,说道:「你再说男人不能喜欢男人,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掉。
」·小九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一直被这样威胁,心里突然一气,就拿自己的额头当武器,朝柳长月的额头用力「叩」去·道:「舌头割掉,我就不能说话了,没眼睛我还能摸着走,但不能说话,我就只能用笔写字给人看,我的字写得很慢而且很丑,见不得人的」·当下好大一声声响,让还差几步便走进门的苏笛连忙飞奔入内,喊着:「怎么了、怎么了」·小九再道:「况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以毁伤,你又挖我眼睛、还想割我舌头,那我爹娘会很生气的」·「你不气」柳长月问。
「我当然也气啊,不过如果你不挖我眼睛、割我舌头,那我就不气了·」小九把柳长月放在他腰间的手拍开,先站了起来,随后见柳长月躺在地上,没人拉就不打算起来的模样,才叹了口气,把柳长月拉起来。
    这时,小九趁柳长月起身时没注意,猛地朝对方的嘴唇咬去,还咬出了一个小印子,渗出了一滴血珠,而后因为奸计得逞,他开心了,就得意地手扠腰,大笑出声。
·「你打不过找,小笛子也打不过找,所以你也不可能随意挖我眼睛、割我舌头,虽然我气你,但我大人有大量,你咬我一口,我也咬回去,好了,就这么打平,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
」·    小九醉酒还没醒,所以讲话忒呛、忒豪气··两个人都站好后,小九发觉苏笛气冲冲地瞪着他,脸颊肉都鼓起来了·小九忍不住叫道:「小笛子、小笛子,你不要晃来晃去,你的脸都变八个了,晃得我头晕。
」    柳长月看了眼苏笛,苏笛不敢造次,闷着去替澡盆倒满了水··柳长月收回目光,对小九说:「那是你酒还没退·」接着又说:「先沐浴吧,沐浴后会好些」·小九举起手臂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发觉有些臭,跟着想到方才的事情,便说:「我方才吐了几次,你还又抱又亲的,等等我洗完,你也该洗洗了」·    柳长月眉毛一挑,「一起洗」·    小九没戒心。
「行啊,可是你要帮我搓背」·苏笛一听,那可不得了,咬牙切齿地说:「主上」·    柳长月把手放在小九腰间,替他解了方才解到一半的腰带,小九仿佛也习惯这般让人伺候一样,很自然地将双臂展开,让柳长月替他脱下外衫。
    随着衣服一件一件减少,柳长月的眼神也越来越深,但当只剩下一件衬衣时,小九却即刻转身走进屏风之内,然后把剩下的亵衣亵裤扔到外头,接着一阵溅水的声音传来,小九舒服地叹息,说道:「有人伺候沐浴真好」·被扔在屏风外的柳长月则是又气又笑,他怎么会摊上这一个小东西不但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一副无拘无束、我行我索的模样。
小九在里头用皂角洗了头,又拔下人皮面具洗好后戴上,接着搓好澡,再泡了一下热水解乏后,就站了起来伸手拿过苏笛摆在屏风旁的干净里衣穿上,赤着脚从里头走了出来。
    沐浴完后洒气上冲,看什么都是叠影,脑袋也越来越昏,昏得他连走路都不稳了··    小九出来时脑袋差点往地上栽去,但柳长月一把捞起小九,顺了个势转了一圈,不费力气便把人甩上了床。
小九在空中转了一圈,觉得新奇,落在床褥上时还抱着棉被傻傻地笑,而他一双光滑洁白的玉足抬起,在半空中晃啊晃地,简直惬意死了··柳长月坐在一旁欣赏。
小九绝对不知道喝酒后不能泡澡,否则酒气会上升得更厉害,可柳长月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小九越醉,便越是无法反抗他··    +++++·    待柳长月沐浴后出来,小九已经睡着了。
    他穿着单薄的里衣,睡姿呈大字型,胸膛遮蔽的衣物因为翻来覆去的不雅睡相而敞开,棉被也只有一角盖住他的肚皮,他睡得有些发汗,想来定是喝太多酒的关系。
   苏笛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自行走到偏厅去睡,不敢打扰主上办事··    柳长月坐在床沿,抬起小九的下巴,发现小九从左边脖子开始,就有红色如火焰般的纹路往脸上蔓延。
红色的火焰纹在脖子上痕迹还有些淡,而延伸到小九脸上时,或许因为人皮面具的关系,只剩浅浅的红痕在上头,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了··「小九,醒醒」柳长月拍着小九的脸颊,也不管他已经熟睡,硬是把人叫醒。
   「什么啦,天还没亮,我要睡觉,不想吃螃蟹啦……」小九给的仍是乱七八糟的回答··    「你脸上怎么回事」·    「没有事……」小九咕哝着。
柳长月拿了块镜子到小九面前,又重重拍了他脸颊几下,这才让小九不得不醒来,看看左脸上的红痕··「……」小九也没多想,瞥了一眼,嘀咕地说:「闷太久,人皮面具起疹子了……」跟着还要继续睡,却被柳长月从床上拉起来。
「那还不快把人皮面具摘下来」柳长月不悦·「更何况人皮面具不会起疹子,起疹子的应该是你的脖子和脸」·「不能拿下来啊……」小九边睡边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江湖上很多坏人……」·「哦要是我现下想见见你的真面目,你也不肯拿下来吗」柳长月问。
    小九用力睁眼,但只睁开了一条线·却单是那条线,见到「月亮不见了大叔」后,小九就很不铪面子地卷着棉被笑起来··「你就是坏人啊哥哥说你是坏人,我也知道你是坏人,哥哥一直叫我不要靠近你,可是我却总是遇见你啊」·柳长月摸着小九的脸颊道:「这兴许就是命中注定,你该是我的。
」·    小九也学柳长月的模样要拍拍他的脸颊,但却因为没拿捏好,手掌直接拍上了柳长月的额头,更因为小九力气大,就这样拍得柳长月直接往后仰去,后脑勺砸上床柱,发出「砰」的一声。
始作俑者似乎没听见那声巨响,只是叹息了一声道:「大叔你脑子坏得比我严重,要赶紧去看大夫啊」然后眼睛闭上,又睡了过去··这回柳长月真给小九气堵了。
这孩子力气那么大,也没想到随便两下就能拍得他直接去见阎王··柳长月眯眼看着歪着头睡过去、嘴角还流着口水的小王八蛋,带着怒意却又无奈地道:「你这是让我该拿你怎么办」·第七章·    小九睡得很香,但小九睡得越香,柳长月就越不高兴。
    他上床后把屁股朝天抱着棉被睡的小九翻正,瞧了小九一会儿,亲了他的眼眉一下,原本摸上小九脸颊边缘细细的人皮面具时想将其撕下,但顿了一会儿,笑道:「日后定会让你心甘情愿为我卸下。
」·    柳长月转而手指下滑,抚着小九的脖子·他觉得小九的脖子真是细,好似一掐就会断掉似的·他眼神深沉,五指瞬间在小九脖子上收紧,但不待小九有反应,便又立即松开了手。
    「你就算要死,也要心甘情愿为我而死才是·」·    柳长月笑着,手指缓缓抚摸向下,直至小九敞开的胸膛··    小九在床上蠕动了一下,显然觉得睡得不舒服。
他伸手抓了抓胸口,自个儿把衣服弄乱,也露出胸口一大片春光··    白得发亮的肌肤,仿佛上等白玉一般,摸上去,温润柔韧,如同有吸力一般,让人无法放手。
    练武之人多是皮粗肉厚,可小九却不一样,整个人如同被泡在最好的温泉水中养大的一般,清澈水灵,连内心也一样干净,如同那句话所说的:君子,温润如玉。
    柳长月轻轻地抚摸着小九,手指在他的胸口流连·当他碰上小九胸口那朵粉色的乳首时,情不自禁地揉捻起来,力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使得睡梦中的小九有些难受,脑袋歪到另外一边,想侧身免去这奇怪的骚扰。
    柳长月将翻过身去的小九又翻了回来,见他眉毛皱着,张开眼见着是柳长月,无意识地哼哼两声之后,又睡了过去··    小九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柳长月从方才就兴起的欲望瞬间暴涨开来,几乎控制不了自己。
    柳长月不是会忍的人,佳人在前,气氛正好,他于是低下头,含住小九的乳首轻舔,舌尖在顶上打转,而后重重地吸吮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小九「嗯」了一声,声调仿佛呻吟一般。
    柳长月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小九胸膛而下,握住他纤细的腰·他在小九腰上拧了几把,感觉肌理的柔韧,爱不释手地来回摸了好多次,才将手掌慢慢滑下。
    柳长月将手探入小九的亵裤之内,先是碰碰大腿内侧的嫩肉,掐了一下之后,便伸手握住了小九那从来没被人被碰触过的青芽,轻轻地捋动,待睡梦中的小九连喘了几口气,青芽顶端也流出了点点泪液,柳长月才再握紧一些,上下的动作大了起来。
    小九在睡梦中挣扎着,但初尝情欲滋味,又是梦中,他只觉得奇怪的感觉慢慢累积,大腿的内侧轻轻颤抖起来,一会儿觉得很难受,一会儿又觉得天旋地转般地快活。
    不久之后,一声轻轻的低吟从小九的喉咙深处低声泄出,小九的腰抬了起来,柳长月手中握着的青芽也颤抖了两下,初精泄了柳长月满手·这时小九才缓了口气,腰肢落回床榻之上。
、·    柳长月的动作还在继续,他将一只腿插入小九双腿间,也急需发泄的他夹住小九的双腿,缓缓摩擦着··    柳长月不会想在小九醉酒时强要小九,因为他要小九明白他对他的情感,待小九甘心为他解开衣衫,待小九认定了他,这一切才算完整。
    柳长月单单在小九腿间磨蹭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的动作越来越大,撞着小九的臀部与会阴地带,喘息的声音就在小九耳际,待他想将小九的脸侧过来亲吻这孩子的嘴唇时,没料却见小九猛地睁开眼,而后二话不说,拳头便往柳长月脸上揍去,揍得柳长月眼睛立即挂彩。
    小九揍了柳长月一拳后,柳长月立即收了手,将手中小九遗下的东西在被褥上抹了个干净··    小九呆呆地说道:「你干什么」而后低头说道:「我裤裆怎么湿湿的」·    原本想和小九先来个浓情蜜意相处的柳长月没料到小九出手那么狠,打得他的眼睛几乎痛得睁不开来,于是气得都笑了。
    柳长月说:「你喝太多酒,我让了一半床给你睡,没想到你半夜一直喊要撒尿,我才扶你起来,你就在我床上尿了,甚至还发疯打了我一拳」·    「咦」小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柳长月。
「我真的尿在你床上」·    柳长月恨恨地笑道:「不信你摸,你那裤裆就是证明·」·    小九就算不摸,也感觉到裤裆的确湿了。
他七手八脚地从床上跳下来,却差点跌了一个大跤··    柳长月伸手要扶他,小九却红着脸把柳长月的手拨开·他急急跑进屏风后头,就着已经冷掉的水赶紧清洗。
    捉弄了那孩子,柳长月心情已经好了一半,遂朝外头喊道:「苏笛,入内伺候」·    苏笛乃习武之人,耳朵灵敏非常,主上这一叫,他便立刻抓起一套干净的被褥和两套衣裳,送入柳长月屋内。
    小九沐浴过后,颠颠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浑身光溜溜地,脑袋似乎还没清醒的样子··    柳长月眯了眯眼,即刻从苏笛手中拿起一套里衣,拉起后顺势将小九套了个严实,而后才让苏笛换了被褥,将小九推回床上让他继续睡。
    苏笛瞧他主上的脸简直是春风无限,只是被狠揍的那一拳高高挂在主上风流倜傥、俊伟无俦的眼睛上,让苏笛气得不得了·那臭小子竟然打了他家主上·    小九在床上滚了一圈后,又滚到地上去。
    这时节虽才入冬,但晚上的地早就冰冷无比·柳长月问:「小九,你这是做什么」·    小九一听到柳长月询问,脸色简直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我……我睡地上就好……不能再……弄脏……你的被褥……」·    柳长月还是第一次看见小九这番小媳妇模样,脸色别扭,声音细若蚊鸣。
    苏笛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他家主上··    柳长月笑着说道:「不行你得和我睡同一张床·」·    「欸,那样不好」小九苦恼。
    「主上,要不,属下替九、九公子铺几层被褥在地上,让九公子睡·这样就行了啊」苏笛说··    柳长月淡淡看了一眼苏笛,苏笛立刻把脑袋低了下来。
    无可奈何之下,这夜,小九还是连着被子被拎回床上同柳长月一起睡··    +++++··    隔日小九一大早就醒了,他瞧柳长月还在睡,伸手把被子翻开来看了看,松了口气,这才回到隔壁院子去。
    小九敲了敲卯星的房门,发觉没人应门,整个别院都静悄悄的,连卯星那两个侍卫也无影无踪··    小九搔搔头,不知道卯星去了哪,但卯星曾说过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让小九随意玩去的,小九想着反正卯星有武傍身,身旁那两个侍卫看起来也是高手,便没再纠结于卯星不见了这件事上了。
    昨夜那六坛烧刀子后劲实在太大,搞得小九一起来,头就痛得不得了··    他于是回到自己房内静坐修习内功,慢慢吸纳行气,待内息循环了几周天,将剩余的酒气整个逼出来才停歇。
    练完内功后满身是汗,小九走到镜台前的盆子里拧了巾子擦拭了一下脸和脖子·但在不经意间眼睛余光一瞟,却见着脖子上有一片鲜红如火焰的纹路在上头。
火焰纹由脖子延伸到人皮面具底下的脸后稍微淡了些,但看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小九颇为讶异,但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恐惧感·他脑海里闪过四个字「走火入魔」,之后一下子就接受了脖子和脸上被火焰纹缭绕的事实。
    小九练的是至刚至阳的武功,「月亮不见了大叔」也说过他功力过深但经脉太浅,一不小心就会出岔子;再举起左手那把铁剑门门主特意为他打造、类似扣环的细剑,这也是为了护他安全所制。
    小九明白,应该是昨日与林夫人那仗内力用得太多,才令这火焰纹浮现出来·火焰纹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也是警告,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那样用内力了。
    小九看了铜镜中自己的脸好一会儿后,又乖乖转身回到房里继续打坐修习内功·走火入魔是会死人的,小九觉得自己还没恢复记忆就死了,实在会对不起自己的亲人,和那位铁剑门门主。
    +++++·    小九修习内力到太阳下山才休息··    再到铜镜面前看时,发觉火焰纹已经淡到几乎不见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从早上就没进食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提醒他今日都未曾进食之事。
    小九走到了昨夜摆着流水席的大厅外,看了看没见到熟人,于是便自己动起筷子,喝酒吃菜··    这时,天璧山庄的庄主林逾方正在大厅外和几名熟稔的客人谈笑风生,小九边啃着炸得香酥油脆的大鸡腿,边看着林逾方。
    好人和坏人通常是不好分别的,但也有那种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像是月亮大叔、螃蟹大小姐,还有螃蟹她娘一看就知道坏坏的··    而这天璧山庄的庄主就是属于那种让人看不清的人了,眼睛明明笑着,但眼底却无笑意,好似戴着劣等的人皮面具在演戏一样,让人感觉不到诚意。
    小九喝完了这桌的酒,又走到别桌去拿酒喝·但也因此,靠近了林逾方多些··    此时突然老管家匆匆赶来,脸色发白地在林逾方耳边小声说着,小九动了动耳朵,稍微使了一下内力,就听见了那些话:·    「庄主,老奴接到几名下人传来的消息,山庄里忽然好些个仆人不见下落,而且遍寻不着,老奴觉得事情不单纯,所以赶来向庄主禀告。
」·    林逾方先对几名友人告辞,而后偕着老管家一起进入厅内·「你到底是怎么管事,所有仆人都是签了死契,莫不是他们趁着这几日山庄忙乱,偷偷溜走了吧」·    老管家惶恐地弓着身子说:·    「庄主您明察秋毫,老奴可是每个奴才都教得好好的,也吩咐好了要干的活。
若是不见了一、两个老奴还不会这么紧张,但这回是一次不见了二十多个,其中还包括老奴手把手教出来的几个二管家,就老奴对那几人的了解,他们一心向着老爷,根本不可能离开天璧山庄的」·    林逾方眉头皱了皱,此时牟瀚海突然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坛酒,醉醺醺地问道:「喂,林庄主,你见着华七了没我一下午都找不着他,该不会是你女儿又趁机找人麻烦,把华七给打昏带走拖上床了吧」·    牟瀚海身后几个人低笑。
把人打昏带走拖上床,那的确是林袖儿干得出来的事··    林逾方脸色一变正想发怒,老管家随即弯腰对牟瀚海拱手说道:「牟大侠,小姐今日都在闺房内没出来,不可能与华七侠碰面的。
」·    牟瀚海说道:「那你说,我为何找不到他」·    老管家擦了一把汗,道:「老奴会吩咐下人立即寻找华七侠的」·    这么回答,牟瀚海才满意地走了。
    走到酒桌上时,小九也提着酒坛跑到牟瀚海身旁··    牟瀚海一见着他就笑道:「小兄弟,今晚还拼不拼酒啊」·    小九摇摇头说道:「不了,我今早起来头痛得像是给人拿刀劈成两半一样,不拼了、不拼了」·    「不拼还拿着坛酒」牟瀚海道。
    小九「嘿嘿」两声·「就只喝几口的·」·    牟瀚海让小九的神情逗得开怀大笑··    正当两人谈得高兴,忽然有女子尖叫声传来,有几人立即警觉,随即往那方向奔去。
    小九是第二个到的,第一个到场的是林逾方··    小九见林袖儿的婢女小柚一脸惨白地跌坐在地上,脸颊上还被深深划了一刀,浑身因为惧怕而颤抖个不停。
    小九看了看四周,只见东方远处枝头上有树叶微微作响,在说了声:「先替她止血」后,便驾轻功往那处飞奔,追人去··    林逾方并没有管小柚脸上那道血流个不停的伤口,只是大声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你一个人在此处小姐呢,我不是叫你这几日要好好守着小姐,寸步不离的吗」·    小柚颤着声音回答道:「……刚、刚刚夫人见小姐在房里郁郁不乐……说……说要让小姐宽宽心……便带小姐出来走走……谁、谁知道才绕到此处……突、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下子、一下子就劫走了夫人和小姐……还、还把我的脸给划了……」·    小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见手掌上都是鲜血,心想自己破了相,便哭了出来。
    林逾方脸色苍白,怒道:「到底是何等小贼,居然敢在我山庄内劫走我夫人与女儿·管家」林逾方喝道··    「老奴在此」老管家立刻回道。
    「派出所有的人,一定要将夫人与小姐找回来」·    「老奴遵命」·    +++++·    小九一路追着树叶的动静,使轻功飞奔,当对方跳出天璧山庄的高墙,小九也跳了出去后,但落地后才发现距离自己不到一指之处,竟有三条红绳,一处约在小腿部位高,一处在腹部,一处则在颈处。
    而且红绳上系着铃铛,向左看、看不到尽头,向右看,也一样见不着末端,小九觉得有古怪,便退了几步,沿着红绳跑··    最后他发觉红绳竟绕到了天璧山庄的大门口,并且在绳外头有具脸部泛黑的尸体,照那人的穿着与料子质地看来,应该是这次天璧山庄邀请的客人,而且身分不低。
    小九左瞧右瞧,觉得这三条红绳应该是把整个天璧山庄都给围起来了··    他伸手想要拨开红绳,去瞧瞧那人的尸首时,这时,竟有阵声音幽怨凄楚地飘来:·    「不想死的话……就别跨过那三条绳子……铃声一响……谁要见你……就得明年清明坟上见了……」·    小九吓了一跳,手伸了回来。
他放眼往红绳外的声音来处看,却见不着人,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小九蹲下,遥遥看了那具尸体,之后再抬头看看四周,便往后回奔进天璧山庄里头报讯去。
    +++++·    小九回来时,同去追人的牟瀚海和华五也回来了··    大厅内只剩下几个客人,稀奇的是卯星和月亮大叔一起出现,和老婆女儿被劫走后一脸苍白坐在主位上的林逾方说着话。
    「小九」卯星瞧见小九回来,立刻朝他喊了声··    小九喘着气说:「哥哥,我刚刚好像遇到鬼了天璧山庄外头被围起了三道红绳,有个声音飘忽飘忽地说,要我不能跨过那三条绳子,又说要不绳子上面的铃声一响,谁想见我,就要明年清明坟上见了那声音真是诡异,你说,我真的遇到鬼了是吧」·    牟瀚海等人听见「清明坟上见」这五个字,猛地转头看向小九,而林逾方则是一脸白到都青了。
    林逾方颤抖着声音,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一把揪住小九的衣襟,用恐怖至极的神情,声音沙哑说道:「清明坟上见你确定你听到这句话」·    小九皱眉,慢慢扳开林逾方几乎要把自己勒到没气的手指,说:「我没听错,那个好像是鬼的鬼是这样说的」·    林逾方晕眩了一下,其他仆人连忙将林逾方扶去位置上坐了。
    牟瀚海这个老江湖也是脸色不好,他说道:·    「那句「清明坟上见」是清明阁这个杀手组织的用语,但是清明阁明明就在年初被寒山派联合写意山庄一举攻破,清明阁主柳长月也在当下便被击毙了,怎么还会有声称是清明阁的人在这里出现」·    小九听见清明阁阁主柳长月在当下被击毙这几个字,心里不知道为何有阵揪心之痛,还让他鼻子酸酸。
    坐在卯星对面,化名越藏的柳长月见着小九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真被吓着了,于是喊了声:「小九」·    小九抬头,茫然地看着柳长月,柳长月朝他招手。
「过来」·    小九朝柳长月走去,柳长月便将小九往自己旁边的空椅子带,让他坐在自己身旁·柳长月问小九道:「怎么,有没有事」说着,亲手倒了一杯茶给小九定惊。
    卯星看着柳长月对小九的亲密模样,眉头一皱,遥喊了声:「小九,过来哥哥这边」·    小九抬起头来,眼眶红红地,说:「哥哥,我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些痛」·    卯星还要说话,柳长月一只手却已经是抚上小九的胸口,回眸对身后的苏笛说:「拿颗定心丸给公子吃。
」·    苏笛立即照做··    卯星觉得让小九和柳长月一起不甚好,然而见小九脸色有些苍白的模样,也只能暂时先让小九歇下,别让他走动免得身体又出情况了。
·    之后牟瀚海带着几个人要去看天璧山庄外的情景,小九回过神来,也要跟着去··    他站起身来时,柳长月将他拉住,说道:「别蹚这趟浑水,这是天璧山庄的事,你别理会。
」·    小九摸了摸胸口,说道:「吃了你的药丸后,我现下好多了·牟大哥说清明阁是杀手组织,说不准会继续杀人的,我跟去看看才好,如果先把他们找出来,就不怕他们伤到你们了。
」·    「伤到我们」柳长月突然神情古怪地一问:「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你和哥哥啰!」语罢,想了想又道:「其实哥哥有武功还有侍卫我不担心,就是你没有武功防身,我比较怕�埂�    「怕什么」·    「怕你出事啊」小九自然而然地回答。
    柳长月双眸的颜色很深,深得几乎像是一滩死水,暗得没有光明存在·他静了一会儿,语调毫无起伏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什么为什么」小九听不懂。
·    「我没有武功防身,又关你什么事了」·    小九说道:「我说过了啊,怕你出事·」·    「我出事又与你何干了,我既不是你半途认的哥哥,也与你无半点关系,你为何会怕我出事」柳长月问得有点咄咄逼人。
    小九呆了一下,觉得柳长月的表情怪怪的·不过为何会怕柳长月出事,被柳长月这么深问下去,他居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小九往卯星那处望去,卯星低首喝茶,根本不看小九。
    小九想了好一会儿,才对柳长月说:「我觉得……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也想对你好·如果我没保护好你,那就是对不住你……」·    「为何要对我好我与你又没半点关系」柳长月没有佯装的面容真实地暴露在小九眼前,小九看了先是觉得柳长月的神情有点嗜血清冷而且目空一切。
但再深深看入他的眼里,却只觉得能从这个人的眼,看进他的内心深处··    那是一片的荒芜与孤寂··    而他的孤寂,只有小九能感受得到。
    小九觉得有点难受·他不知这个人这些年来是否都这样孤单地过,是谁伤了他,才让他的心不曾快乐过··    小九忍不住,伸手覆上柳长月的脸颊。
    他在柳长月还来不及惊愕之前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说:「我就是想对你好·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原因、什么理由来解释·反正就是如此了。
」·    「但你可说过,我是个坏人·」柳长月道··    「我为什么不能对坏人好就算是坏人,也需要有人对他好啊」小九认真地说。
第八章·    牟瀚海带着华五、小九还有几名武林人士和跟在他们身后的林逾方与一干家丁一起走到天璧山庄的大门外··    看到的情景果然如同小九所说,天璧山庄外头被三条红绳围住,而红绳外的不远处则躺着一具尸首。
    牟瀚海脸色不太好,低声说了一句:「中海气宗派的高达·」·    华五一惊,道:「高达功夫不差,怎么会无声无息被解决掉」·    小九蹲着,从缝隙中伸出手指,说道:「他脸是黑的,左臂上有东西被月亮照着,正一闪一闪发着光。
」·    话才说完,红绳上的铃铛忽响,林子外头随即射出几道银针,朝小九伸出红绳的手指而来··    小九立刻身子朝上一翻,银针射入他身后的大门,而后他轻巧落地,连忙乐颠颠地跑到大门前去看那三根针。
    「小九,你在干嘛,以身涉险,不要命了是不」华五有些吓着了··    牟瀚海却跟着小九一起去看那银针,他道:「小九是故意这么做的,不这样无法了解我们对手的能耐。
」跟着又说:「有没有会认毒的,来看看这针上淬的是劳啥子毒,真是晦气,来吃顿饭而已,高达这高手竟然因此毙命」·    有几个人听见牟瀚海的话就都围了过来,但他们商讨来商讨去,就是看不出来那白色的银针上究竟淬的是什么毒。
    一般银针只要喂上毒便会化为黑色,但这三枝没有,小九发现没人懂这毒之后,又跑进厅里,指着柳长月身边的苏笛便说:「大叔……」·    柳长月阴阴地笑着看小九一眼,那一眼可不是普通的恐怖。
    小九连忙改口:「越大哥,小笛子能不能借我一下」·    「借你干什么」柳长月说:「我不是不懂武,身边该有个懂武的人伴着,以防万一吗我就苏笛一个仆人,被你借走了,谁来保我安全」·    「对啊,我要保护主上,你当我是说借就能够借的吗」苏笛横眉竖目的。
只是他实在长得太好,这番威胁的神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凶恶,反而另显一番风情··    「哥哥」小九对着另一头的卯星唤道:「你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越大哥,我带小笛子去办点事」·     卯星静了一会儿,才浅浅点了个头。
    小九高兴地回过头来,却听柳长月说道:「借一次,你便欠我一次,这样还借」·    「借就欠你一次。
」小九说罢,拉住柳长月身后的苏笛就往外跑··    苏笛被扯着跑,一路颠颠倒倒差点摔跤,他怒道:「干什么啦跑这么快干啥」·    「我找你帮忙去认一种毒。
」小九边跑边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认毒」苏笛神色诡异··    「你身上有很多奇怪的香味,我虽然闻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总知道不是好东西。
」小九跑时回头看了苏笛一眼,那一眼叫苏笛打了个寒颤··    小九的眼睛像能看透人心一般清澈,苏笛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一般,完全无所遁形··    小九将苏笛拖着跑到了门口,先挥走一堆人后,连忙把苏笛推到银针面前。
    苏笛在自己的鼻子要碰到银针前立即以手撑门,而后回头臭骂小九道:「你这个死家伙,明知道自己力气大还这么推我,要是害我被银针扎到中毒怎么办」·    「啊」小九抓抓头,对苏笛使了一个道歉的眼神。
他神情无辜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这家伙真是气死人不偿命」苏笛说罢,冷着张脸转头朝门上那三根针瞧了一下。
    因为银针几乎半没入了门板内,所以苏笛拿出了手绢,将其中一枝针拔了出来··    苏笛仔细看了针上的颜色,发觉针身有点泛红,轻轻嗅了嗅,然后就整个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努力在想着什么。
    不过片刻时间,林逾方便焦急说道:「这针上淬的是什么毒有没有解法你这小厮到底知不知道」·    苏笛瞪了林逾方一眼,怒道:「什么小厮,我只给我们家主上使唤,轮不到你叫我小厮。
况且大爷我有名有姓,姓苏名笛,出世多久就习毒多久·这毒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大爷正在想东西,你给大爷我滚开,你那张脸,看了就晦气」·    「你」林逾方才要发作,牟瀚海就把他拉到一边去。
    牟瀚海正色说道:「现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山庄内所有人的事情·人家小兄弟正在办正经事,你这什么也不懂的给老子闪边点」·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劫走妻女,还不被人当一回事,林逾方气得脸都青了,然而牟瀚海在武林上地位非常,他即便想发怒,也得看对方能耐如何才发得出来。
遇上牟瀚海这种人,只能憋了··    小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笛,仿佛认为苏笛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毒一样··    苏笛瞧了小九一眼,「哼」了声后说道:「这东西叫「万紫千红」,是由一种罕见的毒花加上一种酒和一种毒藤混制的毒药,中毒之后浑身会先发红发痒,待肌肤变紫后就直接见阎王去,而且内力越深之人毒发越快。
如果你是武林高手,一碰就死·这样·」·    「万紫千红」林逾方声音高了起来··    「怎么」苏笛瞥了林逾方一眼:「莫非林庄主也听过这名字。
」·    「不、不、不不不……」林逾方连说了好几个不,这几声「不」听在其他人耳里,都觉得有些蹊跷··    「有没有解药可解」牟瀚海比较在意这个。
    「没有·」苏笛直接道:「这东西据闻是清明阁杀手所用的独门毒药,除了清明阁中人,江湖上无人可解·」·    小九沉吟了一下,伸手把苏笛手中的绢子拉了下来。
    苏笛一吓,大叫一声说道:「你干什么啊,不怕碰到中毒吗」·    小九借着那帕子又将门上那两根针拔了下来,伸手在地上挖了个坑,把绢子与毒针一起埋了。
    「你不是说这毒江湖上无人可解吗我怕你拿在手里不小心碰着就中毒了,所以还是先把它们埋起来吧」小九说。
    苏笛听闻小九如此解释,闷声不响地看着小九·小九被他看得奇怪,随即问道:「怎么了」·    「你哥哥不该给你取名做小九。
」苏笛别扭地说:「应该取名叫笨蛋」·    说罢,又朝四周人看了一眼,接着「哼」了声,跑回大厅里找他主上去了··    牟瀚海他们几个一起往天璧山庄里头走去,边走边想着今日这事事出何因,当然有人在看了从头到尾都不对劲的天璧山庄庄主之后说道:「如今天下太平,自乌衣魔教新替教主,再不与武林为敌之后,就鲜少传出事情来。
」·    牟瀚海看了林逾方一眼,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林庄主请来作客的,现下碰着了这些事,林庄主可有什么话要说」·    林逾方摇头,纵使苍白着一张脸,他仍背脊挺得直,看起来依旧是那一手将远在西南边陲的天璧山庄打造得于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天璧山庄庄主。
    牟瀚海摇摇头,对林逾方感到失望··    华五脸色不好地道:「现下死一人,二十来人失踪,我七弟也尚未找到,不知是否遭遇不测。
」·    一直跟在他们身旁,但从未开口的致远大师此时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佛慈悲」·    然而却在同时,风中忽尔传来几声轻笑,幽寂惨澹,仿佛在笑着致远的那声「慈悲」……·    +++++·    回到大厅后,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清明阁」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打转。
    百花宴这几日被宴请来的武林中人藏宝阁内的东西想看的也看了,被林大小姐调戏的也调戏了,照理说接着便是有人开始要离去的日子·但踏出红绳的高达死了,又有许多人失踪,事情虽然没有特意传开来,然当牟瀚海他们回来,已经有江湖同道收到消息,在大厅里等着了。
    牟瀚海皱着眉头,将仅知的那些事情对大厅里的人讲了一遍·而后一群人低头讨论,声音压得极低,神色亦极为不好··    小九回到卯星身边,把事情始末跟卯星说了一遍,卯星神色也变了,说道:「莫名其妙掺和进别人的家务事里,我看这回连我们也危险了。
」·    小九说道:「哥哥别担心,我再去听听牟大哥有什么法子,他们都是在江湖上历练过的人,会有方法应付这事的·」·    卯星说:「你留下,不用过去了。
这两日若不好,我让许凌和许荷先带你离开,省得你受天璧山庄拖累·天璧山庄根基根本不稳,林逾方又是个斤两不足的,这回想借百花宴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却没想到惹来仇家,连不相干的人都得遭殃了。
」·    「哥哥不走」小九问··    「哥哥的事还没处理好·」卯星说··    「很重要吗」小九关心地问道。
    卯星点了点头··    小九转了转脖子,捏了捏手臂,在卯星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那我也不走,留哥哥一个人在这里,我可办不到。
」·    「小九不听哥哥的话了」卯星道··    「是兄弟,就要同生共死的啊」小九倚着椅背,双手环胸,同生共死这句话说得轻如鸿毛,听在卯星耳里,却重如泰山。
    +++++·    这晚没什么人有心情回房睡··    许凌、许荷两人是卯星的护卫,小九在明白有两人护着卯星不可能会有事之后,就走到外头去,沿着天璧山庄的外墙踩了几圈。
边踩还边看着周遭树林的风景和红绳布置的位置,天璧山庄这么大,要整个封死不让人出去,若非来人众多,就是隐藏在树林里的都是高手,否则若是所有人一起硬闯出去,那些人也是拦不住的。
··    当他踩完第五圈再回到大门口时,在围墙上碰着了一个人,那个人静止于风中,远眺夜林,嘴里喃喃念着不知道什么··    小九靠近与他并立,说道:「大师,不去睡啊」·    致远转头见着是他,露出温和慈悲的笑容,说道:「小施主这么晚了还在此处,不也和贫僧一样」·    「嗯,」小九应了声:「我睡不着,所以绕着墙走一走,顺便看看。
」·    「贫僧正在为高施主诵经·」致远道··    「是不是诵完了经,就不会下地府受罪,而可以直到极乐世界了」小九问。
    「贫僧只是让高施主一路好走,至于到何地何界,并不是贫僧所能作主的·」·    「大师,你说为什么武林会有纷争,会有人大欺小,会有人杀人呢」小九问道。
    「一切皆因嗔、痴、怨·」致远平静地道··    「那要怎么才能叫那些人别有嗔痴怨」·    致远微微一笑,面带慈悲:「舍得、放下。
」·    小九想了想,疑惑地道:「这四个字我不懂,很难吗」·    「对了悟的人简单;对参不透的人,难·」致远说。
    小九又想了想,点头·「所以放不下是不舍得,放下了就是舍得·但如果对所有的人而言都简单,那所有人不就都成佛了所以有人难、有人不难。
山庄外面那些人是难,所以才无法舍、无法放·」·    致远颔首一笑,眼眉慈悲·「小施主有慧心,这一役关乎多人生死,小施主一身武艺、能走却留,贫僧佩服。
」·    小九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说:「没什么,也就帮忙搭个手罢了·山庄里有好些个人都对我好,我义兄、越大哥、小笛子、牟大哥,还有华五哥跟华七哥,这些人我也是舍不得、放不下,所以我也难、难自己走了。
」·    致远还是微笑,一点都没被天璧山庄内外诡异的气氛所影响··    小九看着致远,说道:「大师会武的吧切磋切磋几招可好,要不再这么站下去,我肯定会不小心睡着,然后从这围墙上滚下去了。
」·    致远说:「贫僧记得小兄弟练的是剑法·」·    小九点头·「大师没带武器,咱们以手代剑练吧」·    致远与小九二人并立于极窄的高墙之上,墙上还叠着一片过一片的细窄琉璃瓦。
踩这琉璃瓦要比梅花桩更不容易,要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瓦就碎了,所以在刚硬与巧劲之间,得要权衡才行··    这两人互看了许久,谁也没动,忽而致远缓慢出了左手,看似没劲道,但一过来,却夹带着一股刚强的劲风。
    致远这一手是正宗少林硬气功,看似平常,威力却不容小觑··    但致远出招慢,为的是招式到前有时间让小九想清楚如何回击··    小九刚开始是和致远硬碰硬,致远接了小九几招后立即发觉小九的内力几乎已经是纯阳至刚了,他先是在心里头赞叹小九这年纪就有如此纯粹的内力实在了不得,但接下来则是引导小九如何平稳地将内力运行全身,从八大经脉以至微末筋络,身体的每一寸都能平和地容纳那身过强的内力。
    致远说道:「他静随他静,他强由他强;刚柔两相用,遂化绕指柔·」·    小九一边听着致远口中的口诀,一边与致远拆招,直至夜半时分突然一瞬间因致远的招式过重,小九又回手过猛,导致两人脚下的围墙轰然被内力震垮,两人才跃下地来,相视一笑。
    +++++·    大清早,天才蒙蒙亮,小九奔回了院子里,从井中打了几桶冰水往身上淋,将昨夜和致远交手时流的汗冲干净后,回房换了一套衣衫,又照了一下铜镜,发觉这回动武时出招稳固所以没引起体内气血翻腾,火焰纹也只有出现淡淡的一点颜色,确认无碍后,便又匆匆忙忙地往大厅里头跑去。
    临出院子时卯星的两名侍卫还守在卯星门口,小九知道卯星还在休息,就没吵他了··    天璧山庄的大厅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林逾方斜斜坐在那把最高的椅子上,身后衬的是幅江山图,然而他却一只手握在椅子上,一只手垂着,两个黑眼眶与发青的脸色显示出他的疲累与倦怠。
    大厅还摆着十几张一直未撤的桌子,天璧山庄的老总管低声地命令仆人们上早膳给昨夜一夜没睡或者一早就醒来的客人们用膳··    小九走到最近林逾方的桌子坐下,因为华五和牟瀚海就在那里啃着馒头喝稀饭。
    小九拿了颗馒头咬了一大口,再喝了口热茶,把食物吞下去后就道:「华七哥有消息了吗」·    华五摇摇头,焦心虽然写在脸上,但碰上诡异且出手极快的清明阁杀手,他完全无计可施。
    牟瀚海眉头皱得成了川字·他说:「昨夜又不见了十来人,青城、黄山和几大世家的公子都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看待会把所有的人都叫到大厅里来,省得大家分散,多添危险。
」·    小九说:「可是昨天我和致远大师在围墙上守了整夜都没见有人进来」他顿了顿,也和牟瀚海一样皱得眉头成了川字,道:「也就是说不只山庄外,估计连山庄里也有清明阁的人在了。
」·    华五转头原本想对小九说话,却在看到他左脸时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你左边脖子有些红,被虫咬了吗」·    小九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些不在意地「噢」了一声,说:「昨夜和致远大师练了整个晚上的武功,因为我经脉狭隘,所以有点走火入魔的迹象。
不过昨日大师有教了我几个口诀,这才没有走火入魔得很厉害」·    「什么叫做没有走火入魔得很厉害」牟瀚海怪声叫道。
「你知道走火入魔是什么吗」·    小九记得月亮大叔曾经跟他说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又怕牟瀚海之后会阻止他一起帮忙,便说道:「我当然知道,就是那啥轻则经脉爆裂,重则去见祖先罢了可我练武之前都有先习内功,那个经脉狭隘最后也会慢慢拓宽拓宽,然后没事的。
」·    牟瀚海大叫:「说得这么轻松简单,你可知道死字怎么写我不管你练的是什么武功,暂且停下来」·    华五也被小九的话吓到:「牟大哥说得没错,走火入魔可是很严重的」·    「可我的红纹出现了又退、退了又出现,也还没死啊」小九说:「应该暂时还不到死的时候,阎王不收我啦」·    小九讲话很单纯,但这回真是单纯得让牟瀚海一干人等头疼。
    「哪有拿自己的命不当命的」华五说··    「我只是想帮忙·」小九笑着说:「而且谁说我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的,我也是很怕死的呗」·    「毛头小子……」牟瀚海和华五心里皆想,非得把这孩子看好不可。
    小九这边用着早膳,天渐渐亮,陆陆续续地也有些人来到大厅了··    照礼数而言,这些人必须先向山庄主人行个礼,但是林逾方歪着身子坐着,眼睛看着梁柱,谁也不理会,以致于后来有些人见他那模样就「呿」了声,也不理会他了。·    就在大厅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忽然「飕——」的一声暗器破空声响传来,小九和牟瀚海听见声音双双往左右一闪,那暗器穿过他们,死钉入天璧山庄大厅的柱子上头。
    暗器是枝短箭,短箭上有张字条··    林逾方立刻站了起来,冲到柱子前将字条扯下,一字一字地随句看下去··    一些人随即围了上去,而牟瀚海指了个人去追发暗器者,之后也立即靠过来看。
    只见那字条上头用鲜红色的血写着:·    「交出藏宝图,否则一日杀一人·」·    林逾方扯着字条双手发抖,而华五则忽然瞥见林逾方拿着字条的手指开始慢慢变成了淡红,而且迅速加深了颜色时大吼道:·    「小心,字条有毒是「万紫千红」」·    听到「万紫千红」这毒的名字,围绕在林逾方身旁的人几乎一下子退得精光。
    然林逾方却看着自己由手指迅速往手腕蔓延的红冷冷地「哼」了一声,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青瓷瓶,倒出一粒雪白色的药丸吞下,之后便在刹那间,那红色由林逾方手背肌肤上退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未有过怵目惊心的红色一样。
    几乎便在同时,大厅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哭喊声··    所有人立即向外赶去,然而才跨过门槛,就见一名身穿天璧山庄下人服的年轻仆人倒在地上,满地是血。
    他的肠子从肚子里被拉了出来,勒在自己的脖子上·而且瞧他双眼爆凸,舌头外露的模样,竟然像是在活着的时候被自己的肠子生生勒死的··    由他身后抱着他的是同样在天璧山庄做了几十年工的老妇人,那妇人浑身沾满了年轻仆人的血,哭啊喊的,一声一声「我的乖儿子啊——我的乖儿子啊——谁这么狠心杀了我的儿子啊——」·    那母亲呼唤儿子的声音,听得有些人眼眶都红、鼻子也酸了。
    然而林逾方这个当家庄主却只是拨开人群,确认死了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妻子或女儿之后,便缓缓地转身朝厅里走去,再度坐回那个代表天璧山庄至高无上位置的座椅上。
    +++++·    被牟瀚海指出去追放暗器者的人也没有回来·待华五率人去找,竟发现那人的尸体被自己的大刀钉死在天璧山庄的大门之上。
    到了这个时候,人心都慌了··    人说清明阁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杀一个人,至少得一万金··    然而此次却不知天璧山庄竟藏了什么藏宝图,惹来祸端,将众人原本以为早被灭了的清明阁给整个引来。
    天璧山庄危机重重,庄内众人就算插上翅膀,依旧飞不出也逃不离,只能毫无招架之力地,等着清明阁来杀··第九章·小九耳边听着那名妇人的哭声心里很酸,看着林逾方不为所动地回到大厅里,心里很气。
这时有几名劲装穿着的侠士把剑往腰间一收,低声劝着那名妇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妇人哭得疯了,看不下去的人里,有人出指一点,让她暂时先睡了过去。
接着有人拿了草席过来,有人帮忙将死去仆人勒在脖子上的肠子解下,而后塞进那个仆人肚子里··被钉死在门上的人被带进来了··他叫齐鲁,是个爱笑爱讲话,在江湖上以轻功出名的少年侠士。
听说江湖上多少姑娘家的芳心都放在他身上,可他却喜欢上了峨嵋派的女侠,等百花宴后,就要上峨嵋提亲去了··而现下的他再也不是那个爱笑的人,是和那名仆人一起,同样被放置在天璧山庄大厅转角处的冰冷尸体。
小九摸着胸口,感觉闷疼··致远大师在那二人身边站着,为他俩诵经··毕了时小九问道:「大师,那些人真的不杀人不行吗」·志远答道:「众生皆有因果。
」·小九又问:「是他们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才被杀还是这辈子杀人,所以现在被人杀」·致远再答:「你只需记得,无论早晚,该走的时候,人总是要走的。
」·但小九说:「可是他们的亲人伤心了,那个大妈哭得好像肠子被掏出来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她一样·」·致远大师望着小九,微笑而祥和地回答:「小施主有慈悲心、」·小九说道:「慈悲心有屁用,有救不了人」·「倘若救得呢」致远双手合十道:「死者乃为生者开眼。
看,你现在见到了什么」··小九依着致远大师所言,环顾了四周··他只见有人在照顾那大妈,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世家公子,大妈身上儿子的血染了那人的白袍,对方却不在意,只是让人拿了泡了水的巾子来,替大妈擦脸上的血。
他又见,牟瀚海和一些人摊开天璧山庄的地图,专注而严肃地讨论着这仗该如何打,要怎么才能保住无辜人的性命··他再见,发着抖的仆人们依旧为众人倒着茶,张罗所有人的吃喝,而且一声一声地对牟瀚海那些替他们找寻出路的人道谢着。
小九缓慢眨着眼,对致远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但过了一会儿,又不明白了·」·致远不语,只是点头·他不给小九所有问题的答案,因为因果之间并无谁是谁不是,谁死而谁不该死,只有觉,与悟。
一切罪孽因觉而止、因悟而道、因慈悲而放下、因情愿而舍得··小九在致远诵经的时候,双手合十,虽不清楚致远在念些什么,可总觉得听着心里就会平静··待他们安置好了那二人,回头过来,便见刚才才领着一堆人走出去的牟瀚海又回来了。
牟瀚海走到林逾方面前,冷着张脸对林逾方道:「林庄主,事到如今,还是不打算解释清楚,给武林同道们一个交代吗」·林逾方眼空洞,神情枯槁。
「解释什么,死的是我天璧山庄的人,我何须与你们交代」·「高达和齐鲁并非你天璧山庄之人,他们的死,可是因为你的百花贴所致」华五看不下去了,怒道:「我等会来天璧山庄赴你这害人的百花宴,是听说你在江湖上风评还不错,谁知道真正的天璧山庄庄主竟是个贪生怕死,只管自己能活下去,不管他人死多少之人」·林逾方冷笑一声说道:「高达是自己跑出山庄外中毒而死,齐鲁受牟老交代是追出去自己找死,这些又与我何关我夫人与女儿目前亦是生死不明,这种要我假装不担扰自己亲人而去担心你们这帮还活着的人的事,我做不出来」·这时突然一个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咳了一下,而后说了声:「好」·众人此时一听,立即将目光移到那说好的人身上。
此时只见柳长月一袭紫袍在身,面上略有些许病容,却无损其英武不凡之态,他从外走来,身后跟着个色如春花的小厮苏笛,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感到压力往左右排开,而那一派天生雍容的风采,也早将堂内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柳长月又咳嗽了一声,说道:「林庄主这番话倒是说得真切,虽然有点刺耳,但自私之情本为人性,庄主不顾庄内受邀而来的英雄豪杰性命,只顾着自己与妻小如何活命,甚至连清明阁所要的藏宝图在哪里也不顾说出来,实属人之常情,任何人也怪不得你。
」·柳长月这一说,提醒了众人稍早字条里提及的藏宝图一事,牟瀚海则想得更远,握在手里的大刀乱抖,震怒道:·「昨日晚上小九曾经向越兄弟借他精通毒术的小厮与我们去看清明阁所使之毒,大门上的三根银针上淬的是「万紫千红」」·牟瀚海转头,一双铜铃大的眼直往柳长月身后的苏笛瞪,大声问道:「小兄弟,你昨日说那「万紫千红」是清明阁独门毒药,而且解药也只有清明阁才有,这事千真万确」·苏笛有些心不在焉,他原本看着主上的衣摆,看到那处好像沾到了点灰,正想伸手去擦干净,却叫牟瀚海这一喊,连忙抬起头来。
苏笛往旁边看了一圈,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柳长月这时更为他说道:「苏笛,是不是一句话而已,让牟大侠等这么久成何体统」·苏笛对于周遭烁烁发亮的目光并无半点恐意,但方才放了个空让主上发现了,他猛地抖了一下,连忙说道:「昨日那毒是万紫千红没错,万紫千红也是清明阁独门毒药没错。
」·牟瀚海和众人又将目光转到林逾方身上··塞北城主直指林逾方道:「你今日拿字条时从手指至手腕整个红了一片,那明明是中了「万紫千红」所呈现的样子·但你又立刻从怀里拿出了解毒丹服下,一瞬便化解其药性。
林逾方,你与清明阁究竟是何关系难道是你与清明阁合谋,演这出戏,而后要我们所有人的命」·这人话一出,厅堂里众人无论江湖经历深浅者,皆因性命之忧而惶恐起来。
华五对牟瀚海道:「牟大哥,这若是真的可不得了,在场的通通都是武林各派的佼佼者·几乎半数底定会接下自身门派的掌门之职·就算不是,还有认定的各派长老,世家继承者在内。
倘若全死在这里,那整个江湖还不翻天覆地,清明阁如此用心,莫非是趁机卷土重来,成为第二个乌衣魔教,令生灵涂炭」·华五对牟瀚海说话的音量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在场一般人听见了。
当下人人惶恐焦躁,不一会儿就炸开了锅·这边有人长篇大论都是林逾方的错,那边有人怕到双腿发软坐在椅子上··群雄的心一旦无法被稳定下来,就如同一支精锐军队军心涣散,再难以凝结其力。
这时许多人都慌了手脚,更多人想逃离天璧山庄··江湖上几名轻功非常高,有踏雪无痕之称的男子围在角落一起商议··「反正横竖都是死,我才不想死在这里。
」一人说··「那红线不过三条,最高也只到脖子位置,只要稍微一跳,就能轻易越过·」·「我们七个互相掩护,一冲出去后就往八方散去,拼命的直奔,咱轻功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老子就不信江湖上还有人能追得上我们几个,只要闯了出去,管他林逾方是死是活,待下次再来,咱就扛大刀要了他的老命。
」·「对,就是这样」·那几人谈完,心头一横,眼神一定,立即驾起轻功往外飞奔··他们的轻功的确都以臻至化境,若不细看,根本没人能发现他们掠过以后地上残留的脚印痕迹。
可当那些人跃出了天璧山庄大门,七人一齐高高跃起,而后如同大胖展翅一般落到红绳之处,纵使没碰到三条红绳,然越过的瞬间,铃铛却轻轻响起了··小九、牟瀚海、华五和几个功力较深的侠士皆在同一时刻猛然转头往外看去。
待他们见到落在红绳外,足尖点地的七人一动也不动地维持那姿势时,都惊了··牟瀚海青着脸才要吼那些人回来,谁知就在瞬间,右边第一人脖子微微滑动了一下,而后连着首级掉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大厅里有人大叫了一声,接着转头发现红绳外景象的人七零八落地吸气喘息··而后,像要让大厅里的人看戏一样,七个人的首级全落地后,滚了几圈,大量的鲜血才由无头的躯干中喷出,洒了红绳外的黄土一地鲜血。
小九声音哑了,根本喊不出声来,就在他想冲上去救人时,柳长月早一步捉住了他的手··小九才张口,柳长月仿佛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早他一步说道:「那些人已死了,救不回来了。
」·小九瞬间眼睛都红了,柳长月看着他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好笑··柳长月摸着小九的脸颊,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你又没有清楚,那些人跃过红绳时就给人下了「万紫千红」,若不是「万紫千红」发作得极快,凭他们的轻功,也许真有机会逃离这个地方。
只是,他们又不像林大庄主一样有解药,所以才稍迟了些,就被人下了第二个杀招,斩首身亡了·」·柳长月这话不是说给小九听,而是说给周围的人听··青城派的大弟子立刻怒目朝林逾方道:「林庄主,既然你身上有解药,何不拿出来以供众人救急之用这样藏着掖着,就是天璧山庄的作风了」·旁边队有人讽刺道:「搞不好人家那药是要留给他妻女用的我们这些人的性命看在他眼里可不值一两钱银重」·「什么留给妻女林逾方设陷阱将各大派引来任清明阁鱼肉,之后清明阁提及的那张藏宝图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内讧而起。
我看这林逾方就是哥伪君子,他的妻女说不定也早被杀,尸首一样丢进林子里了·」·最后那人的话激到了林逾方,只见林逾方猛地站了起来,拔出腰间长剑便要朝对方斩去。
林逾方的剑锋是由右而左画的,剑身带着阴寒之气,牟瀚海见状立即将前面那个多嘴的扔到后头,扔完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吵现下不赶紧想办法脱离此处,是不是真想全部死在这里才甘心」·天璧山庄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人心惶惶,就算众人都是人人口中的大侠也不是个个都豪气干云,不怕死的。
崆峒刀牟瀚海十来岁就只身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他不靠老子也不靠师父,只靠腰间那把能一砍将巨石斩成两半的崆峒刀,所以混迹到现在,道上是没人敢不卖他三分面子的。
于是当他一喝,那些嘈杂之声就停了··本想杀杀人的林逾方也被牟瀚海所震慑,而缓缓收起了剑··小九站在牟瀚海身边,直觉牟瀚海这样的性格令他十分熟悉。
他想,自己失忆之前是否也认识这样的人物,人有难时看着,自然也见到方才还红着眼,现下凝视牟瀚海却眼里闪闪发光的他··这样的情景让柳长月有一种非常不快的感觉,就像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须臾之间被别人给勾走了似的。
+++++·场子被牟瀚海镇下来之后,小九觉得事态严重,变向牟瀚海建言,要所有的人都聚集到大厅里来··结果当华五带着仆人将一干侠士都请到大厅和两边偏厅安置时,竟发觉三厅里的人加起来竟只剩六十人左右。
牟瀚海来到华五身边,小九正端着杯子喝水,华五面色难看地道:「刚才那一乱,又给了清明阁有机可乘,一下子给掳走了十几人,而且都是一些世家公子·」·小九被茶水小小呛了一下,牟瀚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干你的事,你能想到赶紧将人全聚集起来,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惜,死了七人后又有人失踪的消息一下子就被残余的人知道了·恐惧在众人间弥漫,惶恐与不安的神色几乎在每个人脸上都能找得到··清明阁,曾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传说他们没有杀不了的人,只有不想杀的人。
他们的杀手都是万里挑一,不是剑术刀法极高,就是毒术超高,根本让人无法防范··而今,整个天璧山庄都成了清明阁的囊中之物,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朝门外看,看那三条代表死亡的红绳离他们那么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一般。
于是再也没有人怀疑,跨过那些线,就只能来年清明坟上见了的话了··小九走到林逾方面前疑惑地道:「清明阁的人要藏宝图,你为什么不将藏宝图交出来」·林逾方看了小九一眼,不过几日,当初那个百花宴开之日,仪表堂堂的天璧山庄庄主已经变得削瘦苍老,不再是众人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小九又吃:「藏宝图里藏的宝是多宝贵,能有天璧山庄上下所有人的命与你妻子女儿的命宝贵吗如果舍了就能就许多人,为什么不肯交出那张藏宝图呢」·过了许久,林逾方还是不肯开口,但小九就是呆呆在他面前等,等着一个回答。
小九起先是站着看着林逾方,接下来站累了,便蹲着看林逾方,最后连蹲也蹲得不舒服,干脆往地上一坐,抬头仰望林逾方··林逾方许久之后看向小九·小九的眼神里有天真、有懵懂。
林逾方原本就不屑解释这一切,但当被一个和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这般望着时,对方单纯而真挚的神情,终究让林逾方开口了··林逾方说:「你不懂……」·小九道:「你不说我自然不会懂啊」·林逾方又停顿了好一阵子,见小九真的是想刨问到底,遂缓缓开口,冷笑道:「这不是交了藏宝图就能了事的……倘若我将藏宝图交出去……那才是……一线生机也无……清明阁……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也做得出来……」·小九先是有些困惑,然而想了想,点下了头。
「我曾问致远大师:人为什么要杀人致远大师前面说了一大堆我不懂的话,但最后一句我有点明白·佛家说:「果有为离系,无为无因果·」所以必先是种了因,才会得到果。
」·林逾方猛地震了一下··小九看着林逾方道:「你曾经杀过人吧」··林逾方凝视着小九··小九说:「丧心病狂地杀过人吧也许,还是很多很多的人。
」·所以那时的因,才会成为今日的事··+++++·小九离了林逾方,就被牟瀚海找去帮手·现下能用的人不多,牟瀚海又怕剩下的人里头有清明阁的内应,所以只挑了几个能信任的,交代事情请他们协助。
小九忙到很晚,浑身脏兮兮的·等天黑了的时候他跑回卯星的别院,但只见卯星的护卫之一许凌独自站在门口守着,而卯星门里的灯是暗的··小九疑惑地问道:「哥哥睡了吗」·许凌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他,浑身散发着冰冷和厌恶的气息,小九当下直觉,这个人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他。
但小九还是对许凌说:「如果哥哥回来,你们和他一起到大堂来吧牟大哥说偏远危险,已经很多人被清明阁掳走了,大家一起在大堂待着比较安全。
」·许凌还是不理他··小九说完看了看地上,踏了踏阶前的土,觉得有些疑惑··但他身上脏,所以先回房沐浴后,换了套干净的衣衫才出来··小九站在许凌面前,许凌依旧不理他,小九满怀疑或地小声问道:「许大哥,你为什么讨厌我啊」·许凌瞪了小九一眼,那眼神只凌厉,简直像想用目光在小九身上射出两个窟窿似的,小九觉得无趣,便转身离开,要回大厅。
卯星告诉过他,他来天璧山庄是有事情要办的,而且小九不怎么担心卯星会被清明阁给怎样,因为卯星功夫高着,他身边的侍卫也不差,只是毕竟叫了那么久的哥哥,况且之前他们几乎日日都处在一起,这时候见不着人,小九还是上心的。
跑到院子门口,转头看那个神情肃穆的许凌一眼,小九孩子心性地对他挤眉弄眼外加吐舌头,之后才跑开去··许凌被小九这么一闹,原本僵着的脸瞬间整个黑了。
·+++++·回到大厅,因为他人的建言,华五遂带人将厅里占位置的桌椅全挪到外头去,里头命仆人铺上从各个别院厢房拿来的被褥,四周弄得干净整齐,中间放着一排茶水和简单干粮,让人自行取用。
原本分置三厅的侠士也通通来到大厅里,加上奴仆一共六十三人,刚好将大厅塞得差不多满··小九在大厅外探头寻找着认识的人的踪影,他一眼就瞧见位在墙边歇息的柳长月和正照顾着他的苏笛。
因为太久没见到柳长月了,所以小九高兴地在人群中跳啊跳地,跳到了柳长月身边··柳长月正以茶送药,听见小九的脚步声,看见小九的靴子来到自己面前,连看也不想看对方,冷冷说道:「这里没你的位置,找你哥哥去吧华五在对面给他留了个位置。
」·小九眨眨眼,觉得柳长月讲话阴阳怪气的··他往苏笛看,张着嘴巴开开合合地,无声问苏笛他主上是怎么了·苏笛瞥了小九一眼,无声回了句:「笨蛋」之后也不理他了。
小九搔搔头发,困惑地蹲下来望着柳长月说:「哥哥不在啊」·「你哥哥不在了才来找我况且等一下牟瀚海和华五再叫你,你不是又要过去这么忙,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柳长月吃了下药后,茶盏杯盖让他弄得嗑嗑作响。
苏笛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老天爷啊,这些天小九这死家伙为了天璧山庄的事跟着那些来,主上要是更生气而后连累到自己了,那可怎么办·小九依旧蹲在柳长月面前说:「我来看看你啊」他天真的声音单纯无垢,听起来就让人舒服。
但柳长月还是那样的脸色,说道:「你不去关心你哥哥、不去关心牟瀚海、不去关心华五,来看我做什么」·但柳长月还是那样的脸色,说道:「你不去关心你哥哥、不去关心牟瀚海、不去关心华五,来看我做甚」·小九疑惑地说:「哥哥的武功好得很,而且他的侍卫也找来了。
那两个人的武功也很高,所以我不担心·牟大哥和华五哥他们懂得自保,我更担心·」·接着抓了一下脸蛋又说:「我比较担心你·」·「担心我什么」柳长月还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
「我哪里需要你担心了」·小九疑惑地看着柳长月,呆了一会儿,才轻声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气啊」·苏笛心里一松,一口气缓了过来,心道:「你这二愣子终于想到主上在生气了」·柳长月嘴角勾起,像冷笑一样。
「我为何要生气,你想太多了吧」·小九看看苏笛,再看看柳长月,而后盘腿在柳长月面前坐了下来,弯下腰,微微歪着头看他的脸··小九说:「现下天璧山庄很危险,你和苏笛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我想我如果能跟着牟大哥和华五哥把四周弄得严实一点,你才能更安全些。
」·小九一番话是打心里说出来的·柳长月磕着杯盏的手顿了一下,声音也轻了··可苏笛却听得刺耳,愤恨地在心里嚷着:「你才没自保能力,你全家都没自保能力」·柳长月喝了口茶,说道:「你比较想保我安全,还是保苏笛安全」·小九想都没想就道:「当然是先保你安全」因为苏笛至少还会使毒。
柳长月听到小九的回答,还没细想他言语之后没说出的那句话,狭隘而扭曲的心肠顿时间就舒畅了··待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和缓下来,小九一颗悬起来的心也缓缓放下。
他还是见不惯柳长月神情不悦,对他爱理不理的模样·刚刚柳长月说的那些话,差点伤他的心里··「还生气吗」小九轻声问··柳长月轻轻哼了一声,把最后一点不悦全哼掉,而后声音回到平时的语调,问道:「这几天跑来跑去的不累吗」·小九摇头。
「不累·」·「见了那么多死人,不怕」柳长月再道··「致远大师说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死玩死而已,所以也不怕·」小九道。
「成天致远大师长致远大师短的,难不成你是想随他出家当和尚吗」柳长月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已经对小九多次提起致远这名字而不悦起来。
明明是他先发现这孩子的干净美好的,怎么接下来所有人都在想着要抢他嘴边这块肉了·不想活的人可真多·柳长月冷哼一声··小九笑道:「致远大师说,要能看透红尘的人才可以出家,我是那种看不破也看不透的人,没悟性,他还收不了我」·「当你是妖呢,收什么收」柳长月道。
小九后头那张被褥的主人回来了,对方看见小九一屁股坐在自己床头,就好声好气地说道:「九少侠,烦请让一让」·小九转头见着来人,立刻站了起来,他说道:「对不住,占你的位置。
」·对方脸色有些苍白,只是摆摆手,说:「在下只是有些累了,需要躺一躺,麻烦了·」·两个人又说了句话,那人躺了下去,拉起棉被蒙头睡了··小九站着转过身来,往四周瞧了瞧,发现没位置可以坐下,心里有些苦恼。
柳长月突然伸手一拉,将小九拉到了他的身上·柳长月本也是盘坐着,这会儿双膝立起,就把小九圈到了他怀里,让小九坐在他两腿中间··小九不知怎么地,就觉得这姿势怪怪的。
「哎……坐你双腿中间不太好吧」·「人多,他们忙得忘记帮你留位置了·这地方人一多,就显小了,你不坐这里,难道你想跟牟瀚海,或华五这样坐,「九少侠」」柳长月在最后九少侠三个字上头咬字重了些,脸上升起促狭的笑意。
小九本来要挣扎站起来的,但被柳长月一说,想象自己坐在牟瀚海或华五大腿间休息的样子就觉得很奇怪,于是说道「那就先借你这个地方休息一下了·」·小九说的是底下的床褥,但柳长月却笑着,想到了别处。
「我这地方随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九少侠·」柳长月说··一旁的苏笛打了个冷颤·主上现下是在调戏那笨蛋,可那笨蛋居然不知道·小九说道:「越大哥你别叫我少侠拉,那是因为我都和牟大哥还有致远大师他们在一起,那些人以为我来头大,才叫我少侠,」小九说:「要称「侠」字,我还不够资格呢」·「哦,那阁下以为何者能称侠」·柳长月的声音带了些调侃,可小九也知道这证明柳长月现下心情好。
小九遂不计较,说道:「好像有人告诉过我这东西,可我忘记了,你让我想想……」·小九努力地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而后开口说道:「侠之小者,行侠仗义,济人困厄;侠之任者,不拘小节,狷直果断;侠之大者,奋不顾身,为国为民。
」·「谁教你的」柳长月问··小九偏着头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我都忘记了·只是你问的时候,它们就慢慢从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柳长月顺着小九的姿势,将小九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压,而他自己则往后面的墙上靠,两个人也就贴在一起,,紧密得几乎无缝隙了··小九觉得有些不自在,才想挣扎爬起来,柳长月低声说了句:「不许动。
」·「为什么不许动,两个大男人这样靠在一起,真是奇怪·」小九说··柳长月说:「你是大男人吗九少侠,别人称你都加个少了,你年纪能有多大」·小九再说:「那像老子搂儿子、这也不行」·在旁边听的苏笛「噗」一声笑了出来,但待柳长月那双眼轻轻往他一瞟,苏笛又被主子冷冷的目光扫得如降冰窖。
苏笛连忙低头跪坐,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什么都没见到也没听到··柳长月回头,在小九耳边低声说道:「怎么,原来你认为越大哥老到可以当你老子了」·「我就觉得不喜欢被这么搂着啊」小九皱眉。
「你身上热,我体虚气寒,我不搂你,搂谁去难道这时机还让人特地为我烧个暖炉过来吗」柳长月在小九耳边说话,呼着的气也吹入了小九的耳朵里。
小九觉得耳朵痒,那种呼吸湿润的感觉,令他心里怪怪的·但是在自己的不自在与柳长月的身体之间,小九还是选择了柳长月··小九把柳长月环在自己胸前的手拉了下来,说道:「我输些真气给你吧,你也别动来动去了。
」·「为什么不能动来动去」柳长月问·他只是小九在怀,忍不住想把人压倒而已·而且若非厅上这么多人,小九也早被他就地正法了。
「你身体不好,骨头硌的我疼·」小九将手掌贴着柳长月的双手,缓缓地将自己至刚至阳的内力输入柳长月体内·他一边输出内力,一边还说:「对了,你放什么东西在双腿间了,硬硬的我坐得不舒服。
是扇子还是剑,拿出来成不成,我屁股挺疼的·」·「是剑没错,可惜拿不出来·你就忍耐忍耐吧」柳长月笑道··「为什么拿不出来啊」小九疑惑地问。
大堂上称不上喧哗,偶尔都有人交头接耳细声说话··小九与柳长月虽然靠墙而立,但因为他这几日太过引人注目,正眼瞧着他的、侧眼盯着他的,堂堂正正听着他那头说些什么话,小心翼翼偷听他与柳长月对话的人皆有之。
原本开头小九与柳长月的言语就略显暧昧,但到后来已经不是只有暧昧,而是光明正大地搂了、「龌龊」的言语也说了··且当小九问了那句「为什么」以后,柳长月竟就当着众人的面,低头在小九的脸颊上一吻,而后瞟了一眼目光正看着他们的人。
柳长月对小九说道:「这我日后自会教你,到时你就知道了·」·小九怪声道:「日后教就日后教,你亲我脸颊干什么啊有口水啊」他连忙用袖子去擦。
厅堂内的窃窃私语突然少了一半,小九发觉后,朝大厅里的人望去··而后致远大师轻咳一声,转头念了句:「阿弥陀佛」·小九皱眉头,心里隐约晓得,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
小九转向苏笛那儿要问,可苏笛低着头,脑袋都快压到地上了·觉得疑惑,抬头看向环着他的柳长月·但见柳长月一脸柔和,眼里带着笑,低头又要朝自己吻下。
·他连忙捂住柳长月的嘴,心里扑通扑通跳着··柳长月伸出舌头,舔舐了小九的手掌心,又用牙咬了小九的手心肉一口··小九怪叫了一声,连忙把手拿开,可却也在这时,血液整个往脑袋冲,整张脸一下子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第十章·小九这两天都没休息,晚上被柳长月抱着没再跟牟瀚海他们去做事,和柳长月闹了一会儿,瞌睡虫一来,就睡歪在对方怀里了··第三天早上,仆人开始派粥的时候,小九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睛,从垫在地上的床褥上坐了起来,柳长月还在睡,似乎睡得安稳过头了,小九呆呆地看了柳长月好一会儿,之后没吵他,放轻动作起身,在替柳长月将被子盖实免得冷风跑进去后,便往牟瀚海那边走去。
牟瀚海、华五、致远大师他们占的是大堂右上偏中那块地·从那处很容易便能掌握整个大厅的情况,小九到时他们正低声讲着话,见着小九,华五伸手一勾,便把小九给勾了过来。
华五神色凝重地问道:「小九,你哥哥只出现了一会儿就又失踪,到底在搞什么」·小九摇头道:「不晓得·哥哥说他是来办事的,我也没问他要办什么事。
」·牟瀚海皱着眉说:「他一进天璧山庄后就鲜少在众人眼前露面,有几个人已经怀疑他这个蓬莱镇主来路不明,甚至认为他有可能是清明阁内应·小九,你哥哥到底在做些什么,你这个当弟弟的都没在过问的吗」·见眼前几人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小九搔搔睡乱的头发,说道:「其实,哥哥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们是在路上结拜的。
可是哥哥真的不是坏人,也不会是清明阁的内应·哥哥一直都对我很好,况且他连田鸡都不喜欢杀,更何况杀人呢」·华五一下子站了起来,心惊地说:「蓬莱镇主不是你亲哥哥」·致远大师将华五拉下,说道:「贫僧曾见过蓬莱镇主一眼,如同小九施主所言,那位看起来并非意图不轨之人。
蓬莱镇主远道而来难不是与百花宴有关,但蓬莱镇向来不同世事,的确也不可能与清明阁同流合污·」·致远大师说话时,小九一直点头、一直点头·他说:「我哥哥说他是来办事的,我想,他不会是来杀人的」·关于卯星的问题没多久就止了,接着牟瀚海又谈到该如何全身而退这个问题。
这事其实他们心中都有底了,只是一来这里三教九流的人皆有,能信的人不多,而来未免清明阁发现,一切都是在底下偷偷摸摸的进行,所以时间虽然十分紧迫,但还是进度缓慢。
小九低声说:「我昨日有睡,今天精神很好,晚上我会再去帮忙的·」·牟瀚海拍拍小九的头,眼里尽是对他的赞许··牟瀚海力气也不小,拍了几下,小九头都晕了。
小九连忙护住头顶说:「牟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拍我的头啊你力气大,要是拍着把我抽矮了怎么办」·小九那神情与语气瞬间让他们之中凝滞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小九接下来又是一笑,长幼不分地伸手拍了拍牟瀚海的脑袋,学着牟瀚海不说话的模样,且眼里也尽是赞许。
·他这么一闹,当下所有人都笑了,小九也笑了,无忧无愁地笑··端着早膳过来的仆人讲清粥给他们一人一碗,另一个人手里端着叠成山的大馒头,小九先喝了一口粥,而后一伸手拿了三颗馒头,在牟瀚海笑话他「食量挺大」的时候,配着热粥囫囵一吞,才那么个眨眼的时间罢了,就将早膳全给吞进肚子里。
之后小九一手端了两碗粥,另一手拿了四颗馒头,对着牟瀚海他们告辞后,跑回了柳长月那处··柳长月刚醒来,才睁开眼,便见小九笑脸盈盈地看着他问着「:要喝粥还是吃馒头」·「馒头。
」·柳长月一醒,见到小九的笑,有就着小九的手吃馒头,还被小九伺候着喝茶·尽管馒头不是那么好吃,茶叶不是那么好喝,但一顿饭下来,心情倒也好··苏笛则是憋了憋嘴,心里非议着主上偏心。
明明自己就是呆在主上身边的老人了,却比不上一个才来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臭小子··苏笛小声咕哝:「从来只闻新人笑,何曾听见救人哭啊……」·小九转头朝苏笛道:「蛤你说什么粥喝了两碗不够啊,肚子饿的想哭吗没想到你身形扁扁小小的,食量却那么大那我再去帮你拿一晚,你别哭啊」·苏笛一时怒从中来,气道:「你才喝粥喝不够身形又扁又小为什么我只能喝粥,粥管饱吗你才会哭,你才会因为肚子饿哭」·小九愣了一愣,而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得令苏笛非常刺目,感觉眼睛要瞎了的烂漫笑容来。
小九笑道:「原来你是想吃馒头啊好啊,你等等,我这就去帮你拿馒头过来」·「呃--」当小九飞奔去找馒头时,速度随之一愣,他缓缓转向柳长月,只见柳长月带着笑意的眼神底下,却是藏着诡异。
柳长月柔声说:「你行啊,翅膀硬了啊,连我看上的人都敢差遣了啊--」·苏笛被柳长月的笑容一吓,立即把喝空了粥的碗放下,而后跪伏于地上,浑身发抖地说:「苏笛不敢、主上开恩、苏笛再也不敢造次了」·柳长月转过头,去看小九在各个排得整整齐齐的被褥间跳来跳去,脸上却挂着笑意的模样。
他还是带着笑容,不过笑容有点森冷·「待人来了,自己去领十鞭有些事我纵容你,但该收的规矩,你也不得忘记·」·苏笛胆颤心惊地答了声:「是」。
他这回真惹恼主子了··之后,小九笑眯眯地拿着馒头回来了,他把一颗馒头拿在手上,放到苏笛唇边,笑着要喂他··苏笛这是不但连主子的心思也不敢猜想,甚至眼前人也不敢得罪。
于是小九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小九要喂他,张开口就让小九喂··谁知才咬一口,柳长月嘴唇微张,补了一句:「二十」·「什么二十啊」小九听不懂,歪着头朝柳长月看。
柳长月只是露出一抹如勾月般的笑来,半天也不说话··唯苏笛闻言简直要哭了他不应该就着主子看上的人手吃馒头的,他应该双手接下,自己吃的二十鞭,一颗馒头二十鞭这还让不让他活啊·用完早膳到距离中午这个时候挺闲的,冬天的阳光又露脸了,温暖的冬阳就洒在大厅前那天笔直的路上,路的两旁花木扶疏,一切安静。
天璧山庄的红漆木门被关起来,也因为关起来那道门,门里面的人就不会再去想外头到底有几具尸体,人心稍微舒缓了下来,言谈里惧意也少了些许··小九一跃跳上围墙,从高处往墙外看,一边看一边走,稍微做了点巡视。
然一切都和昨日一样没变·当然,那几具倒在红绳外的尸体也是··绕了一大圈回到大门入口时,刚好另一队人在厅里头整装,要等早上出去的那些人回来,交接后继续在大厅附近巡楼守卫。
小九回到了厅里,有几个人朝他打了招呼,他也点点头,走到厅里倒了杯水喝·但是在他背后对着大厅入口喝水的刹那,突然听见厅里头仆人与侍女的大喊尖叫·所有人都被那几个惨叫给吓着了,纷纷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厅门槛处,站着个身穿绣花罗裙的侍女,她掩嘴抬头,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书写着「天璧山庄」的匾额下,一句没有四肢与头颅,只剩几块破布缠着的尸体··那具身体淌着血,鲜血不断散落,将花样年华的美丽侍女脸蛋浇得一脸鲜红。
厅内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当场有这么多高手在,竟没有人发现那残缺不全的尸体是如何吊在匾额下的·而且尸体血流的那么多,根本就是断了四肢与首级后被挂上的。
小九一见悬着几乎不能被称作为尸体的东西,喝入嘴里的一口茶就这么喷了出来,部分茶水还呛到了他,令他咳个不停··一直在天璧山庄主位置上的林逾方回过神来,当他见着身体上残留的布条时,整个人皆目欲裂。
林逾方脸上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而且面目扭曲狰狞··他由高台上慢慢一步一步走下来时,已经精气神乾竭,如同将死之人,唯有剩下想见妻女的心头支撑着他。
没人看见林逾方怎么做的,他只是露在衣衫之外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吊着尸体的麻绳随即断裂,而后他在底下伸出双手,接住那残缺不全的身躯,但那身躯仿佛有千万斤重一样,令得到跌跪在地上。
林逾方动也不动地凝视怀里的尸体,他颤着手指翻开碎衣,而当在他瞧见尸体右肩上有一朵被鲜血染红的海棠花印记后,纵使身边人声吵杂,他也似听不见了一般··一名被其他侍女通知而来的嬷嬷排开人群动了进来,她一见那块海棠花印,与尸体上明显为荘主夫人失踪时所穿着的相同衣饰后,顿时跪倒在地上,双手之地,颤抖着身体往林逾方的方向爬。
「夫……夫人……」嬷嬷吓得泪眼朦胧,颤抖不停地说道:「老……老爷……夫人怎么成了这样……」·围观的众人顿时哗然,惊愕不已,原来被斩去四肢与头颅,高挂在天璧山庄匾额之下的,竟是林逾方的结发妻子。
嬷嬷爬着,伸出手想碰碰自己服侍了多年的庄主夫人,但林逾方一掌将她挥开,大声咆哮道:「不许碰她,你没有资格碰她」·林逾方突然间昂首嘶吼,那声音凄厉悲苦,令闻者辛酸,谁都能感受到他丧气之苦。
「云儿、云儿」林逾方低下头,一声一声喊着妻子的名字,滚烫的泪水由发红的眼眶中流出,滴在妻子的身上,融在化也化不开的鲜血里··小九将那名被林逾方打了一掌的嬷嬷扶起,嬷嬷心里痛,眼泪一直流,也顾不得被主子打出伤,嘴角渗出了血丝,只是死死地看着庄主夫人的尸首,哭个不停。
·这时林逾方突然抱着那具尸首站了起来,神色疯癫,指着周围的人说道:「是谁,是谁杀了我的云儿」·林逾方指着眼前的人·「是你」·对方退了一步,连忙摇头。
转了个方向又指:「是你」·被指的那人也退了一步,也是摇头··接着林逾方指向了致远大师,他怒吼道:「是你是你对不对清明阁的余孽,二十多年前没将你们全灭了,柳长月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将我的云儿还成这样她的四肢,她的首级呢还来、给我还来」·说罢指间竟飞出了暗器,直击致远大师眉心。
小九本来扶着那嬷嬷,但一听见暗器破空之声,双手一松,身形一移,迅速到了致远大师身边,同事手掌一掌,便在电光石火间截住了那可能会让致远大师命丧当场的暗器。
「你这是干什么」小九握住手掌,怒道:「看清楚,致远大师不是杀你妻子的人你对个出家人动此杀手,会造孽的」·林逾方将眼神移到小九身上,接着不发一语,看了小九好一会。
而后竟有一手抱着尸体,一手抽出长剑,朝着小九狠狠斩了过去·「柳长月,你杀了我的云儿还不够,我女儿呢、我女儿呢,快将我的袖儿还给我」·林逾方简直已经疯了,追着小九直砍,而且来帮小九忙的他也砍,知道最后有道黑影出现,手一抬打飞了林逾方手里的剑,一转眼又点了他的昏睡穴。
林逾方整个人才从死死盯着小九模样渐渐合上眼,之后昏倒在地睡了过去··众人松一口气,小九也松一口气·刚刚要是被姓林的疯子砍死,那可不值得了。
小九定睛一看,原来来人是许凌,许凌会出手帮他,肯定是卯星的主意··于是小九立刻将头一转,果然就见着了坐着轮椅位在林荫下的卯星身旁,则站着他另一个侍卫许荷。
「哥哥」小九叫了一声,脸上漾起笑容,往卯星跑去··卯星见小九笑得阳光灿烂的,脸上一下子就阴了下来,怒道:「还跑」·小九一些艾滋就到了卯星身边,说道:「想见你怎么可以不跑」·卯星脸色还是不好,他说:「把手张开」·小九伸出左手,然后张开。
「是另一只手」卯星怒道··小九知道卯星生气了,浴室忐忑地伸出渗着血的右手,而后缓缓张开···林逾方对致远放出的暗器是一颗上头布满针刺的圆形铁蒺藜。
小九虽然伸手拦住了它,救了致远一命,但整只手也被铁蒺藜上的针扎得血肉模糊,一看就是凄惨无比的模样··卯星黑着脸把小九手掌心里的铁蒺藜给拔掉,小九痛得闷哼了一声。
卯星怒道:「还知道痛吗这东西带毒,等不痛了,你也要去见阎王了」·卯星接过许荷递过来的解毒散,洒在小九手上,那火烧火燎的疼几乎让小九跳了起来。
卯星仔细看了小九的手心,发现并无残留的毒针时,才接过许荷递来的白布条,仔细地将小九的手给包扎好··致远心想小九会受伤都是因自己而起,才想开口回声「对不住」,卯星瞧见了便道:「大师无需多礼,是这个小子笨,直接拿手去挡。
今日若不是给他个教训,他永远也不知道还有种东西叫防身兵器,可以用来扫开暗器的·」·小九眼睛突然睁大,说了声:「对哦我还有剑,可以不用手去接的嘛」·卯星听得火气又起。
「迟了,你这颗脑袋」·「阿弥陀佛,小九施主这是有慈悲心·」致远大师说··「慈悲个鸟,」厅内突然传来一阵细致的声音,之后苏笛排开围着的众人进到圈子里头,瞧了一眼致远,不屑地说:「慈悲之人通常死得最快,你们少林寺前些日子不是就有几个和尚说什么要去度化「有缘人」,结果却被要度的那几个人乱刀砍死了」·苏笛这话一出,令致远大师有些尴尬。
苏笛接着对小九说:「主上找你,要你和你哥哥聊完,随即去他那里·」·「噢,」小九点了个头,「他找我什么事」苏笛转身离去,道:「咱下人那能管主子的事,你去了自然知道。
」然而离去前,苏笛淡淡瞄了眼昏倒在地的林逾方与他肢体不全的妻子·一抹冷笑由他的嘴角勾起而后立即逝去,迅速得没有一个人看见··第十一章·小九去了柳长月那里一趟,发现柳长月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找他,只是把他右手上的编带解开后看了一看,见卯星洒的解毒粉有用,小九流的血不是黑色,而是鲜红之后,就又包扎了起来。
    小九觉得无事便要离开柳长月身边,可这时柳长月的脸色遂变得有些阴沉··小九解释道:「我怕这两天要乱了,得去和牟大哥商量商量,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乖乖等我啊」·柳长月冷着张睑说:「乖乖等你」·小九说:「你一直在这里,我转个头就能看见你,这样我才安心。
」·虽然柳长月曾经是叱咤一方的霸主,从来没人敢对他说要保护他这等话,可是当这般的言语从小九嘴里说出时,便似最好的情话,让柳长月一听,那冷脸就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小九一眼,说道:「先过来,你头发乱了·」·小九摸摸头发,想起早上起来也没梳头,便「噢」了声,把束发的银穗子给解了,重新要用手扒··柳长月则是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用着和上次一样的姿势,拿双腿把他给夹在中间,让他动也不能动后,将他的银穗子像丢脏东西一样丢到旁边去,而后接过苏笛奉上的梳子,一缕一缕地将小九那头乱发给梳齐了。
    最后,柳长月从怀里拿出一条紫色绞金线的带子,将小九的头发给扎紧了··    梳子扔给苏笛后,柳长月把小九转了过来,又替小九整整衣服,深深看了小九几眼,这才放开小九。
小九眨也不眨眼地看着柳长月的表情,但待两人视线一交会,小九立刻把脸转开,抓了抓脸颊说道:「那……没什么……脸有些痒……我去忙了……」·    「行了,去吧」柳长月心情已经好了。
    「好……」小九只说了一个字,就连忙跑开··    但柳长月眼睛却利得在那刹那之间,便捕捉到小九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
    柳长月笑了·也许小九现下还不明白情爱之事,但他不急·因为他晓得自己已经在小九心里扎下了根,就等种子破土,开花结果··    +++++·    晌午的时候,小九回来探了柳长月一会儿,他身上的白衣脏得不象话,头发上还沾着土,但是当他笑盈盈地拿着几个大包子和一壶清茶来给柳长月,柳长月也没再调戏他,很轻易便放他走了。
苏笛看着小九的背影,低声对柳长月说:「主上……他们莫不是……」·    柳长月吃了一口包子,看小九跑到对面和卯星说了几句话后,立即与牟瀚海共同离开,接着便将包子丢到一旁。
而那壶茶,主仆俩也没用,苏笛从怀中掏出了个瓷瓶,里头装着清水,让柳长月喝了一点··    +++++·这天夜里明显起了风,天寒地冻的,还夹带着霜降之气。
华五和小九刚回来休息,大厅外的火堆生得正旺,围在火堆旁的人见他们两个回来,便立即让出了位置给他们··「挖得如何了」有人问··「应该差不多,说不定明晚地道就能通了。
」华五说··小九觉得口渴,随手抓了一坛酒就喝,那狂饮的模样看得连华五都说:「喝慢点、喝慢点,这是烈酒可不是茶,等等醉死你」·小九放下那坛酒后吐了一口气,笑道:「这是什么酒,怎么黏黏腻腻的」·    「地窖里抬出来的二十年女儿红。
」说话的人叹了口气:「听说这酒原本是林家大小姐出阁时要开封的,但连林夫人都被剁成了那样,明日搞不好悬在匾额下的就是林大小姐了·这酒,算便宜了咱们。
」·「别说了,说那些有什么用,牟大哥他们那队人还在拼命掘土呢,这时候是救一个多一个·」华五道··小九点头,他拿起树枝拨着火堆,说道:「是啊,救一个多一个。
救多是赚的,救少可赔了·」·    围着火堆的几人因小九最后一句话而笑了出来··这时厨房那头晚膳弄好了,两两成双的仆人端着大蒸笼,蒸笼里放着刚蒸好的各式包子,一一端进厅里给众人食用。
小九他们这边也有笼包子端了过来,可端包子的只一个人,小九心里还在想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其它人都是两人一队的,这人却一人就抬起一大笼包子了··    包子分啊分,分到小九这里就剩两颗。
小九端着女儿红本想再来上一口,但端包子的仆人开口说道:「九公子请先用膳吧,不然包子冷了,可不好吃了·」·小九闻言一把抓起了两颗包子,但却猛地想起,这仆人说话的声调怎么好生熟悉。
他脑袋一抬,见到的是一双修长的狐狸眼,那眼睛阴森森的,闪着绿色的光芒,而且虽然朝着他笑,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小九连忙往后一退,喝道:「你是什么人」·    华五听小九这么一喊,立刻就拔出剑要制止那名接近小九的仆人。
    谁知对方阴阴地笑了一声,声音凄凉阴惨,身形则如同从山野间的鬼魅魍魉一样,幽忽地往后缓缓飘去·「想知道我是谁,就去问那甘愿发妻死,也不愿交出藏宝图来的天璧山庄庄主吧」·小九站起来想追,却没料到拿着包子的右手感觉麻麻的。
他今早原本伤了手掌,可挖掘地道时弄松了卯星缠在上头的白布条,是以伤口有大半部分皆露了出来··这时他把手掌举起来,映着火光看··这一看整个不得了,身旁的华五也被惊得连想叫都叫不出来了。
    小九见着手上的渐渐转为深红的颜色后,立即朝大厅里头喊:「哥哥、哥哥,我又中毒了」·大厅里一阵骚动,而后许凌与许荷立刻奔了出来。
小九头昏得厉害,在晕厥过去之前,他听见自己最后喊道:「是「万紫千红」啊」·    听见小九喊的那声「万紫千红」,整个厅里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卯星吓得浑身冰冷,立刻派许凌和许荷冲了出去,但许凌才接住昏倒的小九,正要朝他嘴里塞辟毒丹,却听见一声斥喊:「别胡乱给他塞药」·跟着一个身影跑了过来,拍开许凌手中丹药,又从许凌手里把昏迷不省人事的小九给抢过来,拿出一颗紫色的药丸,再取下腰间系着的羊皮袋子,往他嘴里把水和药一起灌了下去。
顿时小九被呛得咳了好几声,眼睛张开来慢慢地扫了四周一下,最后目光定在苏笛身上,而后再度闭上眼,头一歪,昏死在苏笛怀里··风一起,顿时酒香四溢·原来方才苏笛给小九喝的竟然不是水,而是酒。
    「多谢阁节救了九公子,烦请阁下将九公子交还·」许荷伸出手,朝苏笛说··「「万紫千红」除了清明阁的人以外,没有解药,这我之前就说过了,而现下,也只是堪堪保住他的命而已。
」苏笛冷淡道··许荷和许凌互和一眼,许荷再说:「既然如此,还是请阁下将九公子交还与我俩,我家主子定会酬谢阁下·」·苏笛瞥了许荷一眼,冷冷道:「我把他交给你,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死在你家主子面前,你信或不信」苏笛向来最讨厌和外人啰唆,要不是看在这两个人后头那人来历大,他早就一把毒粉把人放倒了。·苏笛接着将小九扶起来·因为小九比他沉了一些,他把人一扛就闷哼了声,差点没被小九这家伙给压垮··苏笛将小九带走时,华五一群人心里着急想跟着去,毕竟小九这些日子可是帮了他们许多,大家互看对眼了,早就当彼此是兄弟,如今兄弟有难,绝不能不管的。
只是当华五见到许凌和许荷两人互相交换眼色时,这几个老江湖抬起要追去的脚也都止了··那两人说着不能与苏笛硬碰硬,又看了苏笛那穿着紫袍的主子一眼,便飞快退回自己主子身旁。
卯星目光清亮地看着柳长月,看着苏笛将小九放到柳长月怀里,看着柳长月又拿着苏笛的羊皮袋子一口一口地把里头的酒喂到小九嘴里··    「主子……」许荷面有愧色地喊了声。
「不要紧·」卯星脸色虽然不太好,却是说:「那个人一样紧张小九,不会让小九有事,更何况我们带来的辟毒丹的确解不了毒,既然对方出手,那就让他们救小九。
只要小九没事就成了·」·    +++++·小九睡睡醒醒,意识浑沌,但却感觉到有人把他牢牢搂在怀里,缓缓地喂他喝酒··    他本来头晕脑胀,万般不舒服,但那酒喝了之后,不适竟就逐渐消退了。
    一个时辰后,小九挣扎着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    他一张开眼便见着柳长月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像是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光也不存在的冰冷水潭。
 ·    小九伸手想摸柳长月那双眼,柳长月也不阻止他·后来就在还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即将触及柳长月眼睛时,小九突然会意过来自己的手指这样戳下去,很可能把柳长月的眼睛给戳瞎,才换了个角度,碰了碰柳长月的脸颊。
柳长月又拿起羊皮水袋,喂了小九几口酒··    「是什么啊……好香……」小九颤颤地缩回手,感觉全身无力,似乎所有的真气都被从四肢百骸中抽光,回流锁在丹田里。
他试着想运转真气,却听见柳长月低斥了一声:「想死吗」 ·    「不想」小九立即说道。
也许是小九的神情太过紧张,导致一直冷着脸的柳长月被逗笑了·柳长月一笑,身上的戾气忽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纵,阴鸷的眼眉化得英挺俊朗了起来,抿紧的唇带了一点笑意,说有多好看,便有多好看。
 ·    小九的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嗅,稍稍抬起头,瞧见柳长月手中溢出浓浓酒香味的羊皮袋子,吞了一口唾沫说:「好香,你刚刚喂我的就是那个吗是什么酒比我闻过的所有酒都还要香我还可以喝几口吗」·柳长月摸摸小九的脸,让他在自己怀里坐好了,才说:「这种酒叫秋冽香,与药混合,可以压制百毒,但酿制不易,我出门时只带了一些。
你身上「万紫千红」的毒性已经让这东西暂时压制住了,记住这几天别乱动真气,免得毒性反噬·」··「噢·」小九的眼睛还是看着那壶秋冽香·压根没想到柳长月只说毒性只是被压制住,而后续该如何解毒之事却一点也没提。
    「我还能再喝一口吗」馋虫小九眼睛亮得吓人,直盯着秋冽香不放··    柳长月把秋冽香往左移,小九的眼睛就跟着往左移,柳长月再把秋冽香往右移,小九的眼睛跟着往右移,柳长月把秋冽香高高举起,小九就伸长脖子,死死盯着秋冽香不放。
旁边有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九转头看了看苏笛,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接着又回头去盯柳长月的秋冽香·只是这回两只手都用上了,巴住柳长月的手臂不放,且不止双眼放光,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秋冽香后劲大,你方才喝了不少,再喝要醉了·」柳长月说··    小九猛点头,也不知有没有把柳长月的话听进去··    柳长月笑叹了声,玩够了小九,最后终于大发慈悲,把羊皮袋子给了小九。
    小九高兴地接过秋冽香,先深深闻了几口它的香气,然后一股脑儿地朝嘴里灌去··    「喝慢点」柳长月斥道。
小九缩了一下肩膀,咳了两声,嘴里抽空应了声好,而后才慢慢尝起酒来··    秋冽香是在秋天酿制,主要以药材与乌果所制,乌果是种珍奇的果子,生长在冰冷的北方,十年开一次花,花开十年后才结一次果,果实又历经十年才得成熟,所以等花开到果落,共得三十年光阴。
乌果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虽然只能解寻常小毒,一碰上刁钻的奇毒便没什么用处,但胜在能压制毒性,而除这点以外,以乌果酿出的秋冽香酒香醇厚、芬芳百里、一喝上瘾,世间几乎没有比它更香醇的酒了。
小九一点一点地喝着,每喝一口,就满足地眯起眼睛,待酒在口中巡了一回后,才缓缓咽下,之后伸出舌头舔舔嘴角,身上中毒什么的都忘记了,满脑海里只剩这种喝起来飘飘然,连魂都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的秋冽香。
「等明日你就知道了·」柳长月食指弹了小九的额头一下·他方才已经讲过,秋冽香后劲大,可这小子却听不懂人话··小九喝酒喝得双颊酡红,连担心他的华五一群人从他不远处走过,他都没见着对方忧心的眸子,只是抱着羊皮水袋,呵呵地朝他们笑着。
    +++++·隔着一段距离,卯星淡淡地看着那两人·他不明白才几天时间而已,为何小九就被骗走了··    见着小九在柳长月怀中嘀咕着什么,看着柳长月拨出心神仔细听着,小九一笑,那人也跟着淡淡微笑,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柳长月放在小九腰上的手有意无意在宣示怀中之人为他所有,他的手指梳理着小九凌乱的发丝,又抚着小九红通通的脸颊,那些调情的表现已经惹人侧目,但柳长月不管这些,小九也没反抗,两人亲密的动作让卯星看着,神色无奈地摇了头。
「主子·」许荷跟在卯星身边已久,她只稍一望,便能明白卯星心思·她说:「让属下过去将九公子带回来·」·卯星道:「越先生才替小九解了毒,你这么过去讨人不恰当。
」之后他也不说了,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    这晩因为小九的中毒,所有人先是紧张了一阵子·但两个时辰过去了,没再有谁出事,牟瀚海为首的那几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臭味,那是血腥味和尸臭味交杂而成··    林逾方抱着只能算是尸块的妻子,呆呆坐在高处的那把天璧山庄主人椅上,嘴里一会儿念着妻子的名字,一会儿念着女儿的名字。
林袖儿下落不明,但大家心里头都通透着,接下来要出事的,恐怕就是这位庄主的宝贝女儿了··牟瀚海一脸疲惫,他抹了一把脸后,朝林逾方走去,说道:「林庄主,还是不打算交出藏宝图吗林夫人已死,但交出对方所要之物,至少还能保存你女儿一条性命……」·牟瀚海话还没说完,林逾方转过头来便怒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就算交出藏宝图,最后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那个疯子是来报仇的,柳长月是来报仇的」·说到最后,神情疯癫,林逾方目光空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我的好侄儿……我的好侄儿……我怎么会那么傻……以为他已死……」·牟瀚海叹了口气,转身从台阶上下来,脚上正要使力的时候,突然一软,整个人力气像被抽光了似地,竟然直接从上面倒了下来。
华五几人吓了一跳,连忙在底下接住牟瀚海··    「牟老,怎么了」有人问道··牟瀚海试着提气,却感觉浑身虚软,一点气力也没有,忽然间,他想起方才小九中的毒,心里猛地一惊,骂道身边几人:「你们试试运转真气,看看如何」·那些人照着做了。
起先还有人开口说「没事」,但离他们不远处传来了几声闷响,竟是有人走着走着便倒了下去,摔在别人身上,还有的从床褥上起身,但又浑身无力跌回原处··牟瀚海等几人脸色变了变,华五又试了一下,这回感觉到原先还充沛的真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般,没半晌,连站着的气力也失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的。
    「着道了」牟瀚海说··「晚上那顿饭有问题」华五脸色整个都变了··    「莫非我们都和小九那小子一样中了「万紫千红」」有人惊慌地道。
    「不」华五说:「小九是中了「万紫千红」没错,我们中的应该是软筋散」    大厅里一个接着一个的侠士软瘫在地,像牟瀚海、华五这些武功上乘者几乎无法动弹,只有一些功夫较浅的世家子弟或者年轻侠士还稍微能走动几步。
    这时大厅里开始骚动,原本镇定下来的众人又开始鼓噪,而一口一口喝着酒的小九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羊皮袋子才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回柳长月怀里。
 ·    「要出事了……」小九扑腾了几下,却是徒劳无功··柳长月也没理会小九,只是脸上自顾挂着笑,然而那笑与方才宠溺地看着小九时的笑容又不同,带起了一抹阴寒。
软筋散的药效一一浮现,功力越高者,越是被治得无法动弹··大厅里乱烘烘的一团乱,这头喊着:「我还不想死」那头就有人拖着剑朝林逾方缓步过去。
    「林逾方,交出藏宝图」·「你凭什么让所有人陪葬」·「如果能逃过这劫,老子肯定会把天璧山庄的牌匾拆下来当柴烧,你这生儿子没屁眼的混帐,罔顾江湖道义,竟然要这么多人陪你一个老头一起死」·知道今晚肯定逃不掉了,一堆人卯足了劲破口大骂,将林逾方祖宗十八代轮流问候了几遍,然而林逾方却始终挂着一抹惨淡诡异的笑,紧抱着妻子的尸首不放。
    「全都给我静下来」·突然,大厅内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荡开,声音之大,让所有人耳朵都痛了··    牟瀚海喘着气用刀支着身躯勉强站起来,他脸上带着怒意,吼道:「在场都是各大门派数一数二的首席弟子,自乱阵脚像什么话」·牟瀚海方才那声怒吼,让小九头晕了好一下,但却也让他在晕过之后,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小九摇摇晃晃地从柳长月怀里坐起来,因为中了「万紫千红」后就倒了,也没像其它人一样用了掺了软筋散的晚膳与茶水,所以他深吸了几口气后看了柳长月一眼,朝柳长月笑了笑,再对苏笛说:「照顾好越大哥和你自己。
」便缓缓站起身来,朝牟瀚海那头走过去··    牟瀚海坐在高两阶的台阶上,一双犹如含着冷电般的利眼朝下环伺··    底下众人都是有些经历的,被牟瀚海那么一喊、那么一瞪,没多久也就渐渐静了下来,只剩少数用力喘息、仿佛溺水了的呼吸声在大厅里环绕。
    小九走到牟瀚海面前站着,而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身体还成吗」牟瀚海问道··    小九摇头。
「真气随毒被封于丹田,打架不成·」·牟瀚海整张睑都皱了,华五则骂骂咧咧地道:「清明阁竟然来阴的,给咱们都下了软筋散·八成是知道咱们的命换不出林逾方那张藏宝图,打算一次将咱们全解决掉。
真是混蛋·」·这时外头有个人浑身是土,带着一张脏兮兮的脸跑进大厅里·那人见到厅里的异样先是一愣,而后加快脚步冲到牟瀚海面前,急急说道:「牟老,成了」·    牟瀚海眼中闪过光亮,身旁的华五一干人也都来了精神。
牟瀚海环顾四周,发觉能站起来的也就几个人而已·他看着眼前带着酒气,仍脸上仍留有几分稚嫩的青年道:「小九,交给你了·你跟何悦领头带着他们走,我与华五殿后。
」·    何悦便是一脸尘土来报消息的男子·小九点点头,又朝何悦点点头··    两人走到大厅中间时,后头的牟瀚海开口道:·「各位同道,如今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清明阁想必不过多久便会攻入天璧山庄。
兄弟几人想了个法子兴许能为大家开条活路,愿意一试的人请跟着前头两个小兄弟走罢」 ·    小九和何悦没有停留太久,小九的目光先在柳长月身上扫了一遍,又转头看了一下卯星,嘴巴开合无声地道:「跟上我们啊」接着便与何悦出了大厅。
 ·小九中毒后又喝太多酒,脚步有些虚浮,走出门后踉跄了几步,身旁的何悦连忙把他扶稳了··落在后头的柳长月见到这一幕时神情虽没表现出什么,然而那双眼睛布满寒冰,伺候一旁的苏笛只偷偷瞧了一眼,便打了个寒颤,立刻低下头去。
之后能走的掺着没力的,一个接着一个,缓慢而无声地随着前头的那两人走出主屋,远离灯火,隐入黑夜里··牟瀚海与华五如他们所说,让人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另外还有人押着天璧山庄庄主林逾方,拽着他一起离开··    +++++·    夜色深沉,天璧山庄内起了浓雾,浓雾挟带着冰寒之气,让一群人都不禁抖了抖。
    月亮挂在枝头,却被乌云笼罩了一半,只有片点光辉隐约可见·星子全藏在云后,中了软筋散的众人在种满碧竹的小径上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半点声响。
寒风一吹来,竹叶沙沙作响,加上不知何时清明阁那些妖人会出现,压抑的气氛底下,令人感觉这夜不仅诡异,也恐怖非常··穿过竹林,小九和何悦带着所有人到了天璧山庄的后花园,在踏入花园的那一刻,小九先愣了,而后转头看向何悦。
小九说:「怎么花都凋了」·    何悦瞧了脚边的花圃,心里有些惊恐,但还是强自压了下来,他毕竟比小九长了几岁,努力镇定后逐说:「不管,赶紧带所有人至地道口。
」·小九点头,两个人又领着众人往前行··天璧山庄占地颇大,那后花园也是数一数二的辽阔,园内种植百花,不论春夏秋冬抑或白天晚上,皆有花朵绽放,然而在这地方出入了几天的小九却在方才一踏进园子里,便感觉到不对劲。
那句轻描淡写的「怎么花都凋了」,说的不是几朵花的凋落,而是整个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枯萎成一团,连远方的几棵常青树也都仅剩枯枝,没有半片叶子在上头··    何悦加快脚步,小九落下了一点,但依然紧跟着。
小九这时才发现自己喝太多了,前头何悦的身影变成了叠影,他的左脚还踏到右脚,一个不稳,要往前头栽去的时候,许荷忽地出现在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臂,免得他跌了个狗吃屎。
·小九见到是许荷,笑着说了一声谢,许荷却是什么话也没回他,她是主子看小九身形不稳,被派到小九身边来的· ·    走过那条将整座后花园剖成两边的花圃小径,尽头,是一道白泥抹成的墙。
·    然而那道墙的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假山,假山前方呆立着三名劲装打扮的青年男子,男子面向他们,只有眼睛能动,一眨一眨地,努力朝他们示意··何悦意识到那几人被点了穴,立刻向前为他们解了穴。
    解完穴后,何悦急急问道:「怎么回事哪来的假山巨石把地道堵住了我走前明明还没有这东西」·    三人立刻回头,见到那座和人同高的假山也是诧异。
一人心惊说道:「我们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来,就被点住了穴道,无法动弹,然后又听见后头碰的一声,没想到竟然是座石头山·」·小九走向前去,想推开那座假山,但是浑身没有力气,推了老半天气喘吁吁,也没让假山移动半分。
「费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把地道挖通,现下居然被人给堵住了,这样我们怎么出去啊」小九举起拳头用力捶了捶,又用脚踢了踢,再狠狠地瞪着假山,但也对它没办法。
    小九怒道:「如果没中毒,这块石头哪是我的对手」·虽说假山只有一人高,然要轻易搬动也非易事·众人只当小九在说逞能之语,也没人真的将他的话听进耳里。
假山旁堆着几坯土,假山下头沙砾的颜色也和别处的不同,显得深些··    许凌推着卯星的轮椅过来时,卯星便知道这几日小九他们在忙什么了··    「……」卯星沉吟半晌,道:「挖的地道又被堵上,除了这个,你们还有其它应变之道吗」·何悦脸色不太好看地摇了头,待后头的人都聚到了一起,牟瀚海和华五在别人的搀扶下到了原先挖掘的通道前,一群为首的人脸色都阴了下来。
喝醉酒的小九还在用力瞪着假山,仿佛想将它瞪到裂开成两半为止··    卯星推着轮椅过去扯了扯小九的袖子,小九转头看到卯星,立刻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蹲在卯星身旁说道:「哥哥,牟大哥好不容易想到挖地道通到林子外面,然后我们几个人不眠不休挖了好几天的,到底是谁那么坏,竟然就把它堵起来了。
」·卯星摸摸小九的脑袋,才刚想安慰几句,却突然觉得周围似乎有些异样··    阴冷的寒风吹来,雾气越来越重·原本只是淡淡的薄雾,却在风一阵一阵地吹时,缓缓凝成了浓雾。
牟瀚海喊了声:「小心四周」·    华五也道:「大家赶紧聚到我们身后来」·小九站了起来,往众人的目光方向望去,只见浓浓的雾气之后,出现了几个黑影。
    「桀桀桀——」有阵苍老沙哑的笑声从雾中穿透出来,像沙砾刮着路面,带着尖锐,刺痛众人耳朵··那行人站在浓雾中间,小九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样。
对方约有十来人,一字排开·每个人都穿着黑衣,手臂上系着白纱,模样就像出丧时穿着丧衣一样··    为首之人消瘦修长,佝偻的身形看来有些矮小。
笑声便是出自他口,照声音听起来,年纪应该很大了· ·    那老者说道:「主上说得对,拿正派人士的性命威胁你根本就无用,还是利妘的尸首有用些,至少叫你心痛了一点点。
可都道这般田地了,柳天璇,你竟还是不交还当年从主上身上剥下来的藏宝图吗」·    「剥剥什么」小九呆呆地问道。
    老者看了小九一眼,「桀桀」怪笑了两声,之后也不理会他,阴寒的目光就放在林逾方身上,说道:「你以为你不说话,躲在人后就没事了别忘了,你可还有个女儿呢」·    原本一直处在人群之后的林逾方猛地站了起来,怒道:「不许你们动我女儿,快放了她」·    「放了她」老者仿佛听见好笑的话语,开始大笑。
「桀桀桀,放了她」他的笑声诡异且尖锐,带着内力的嘲讽,叫当场服了软筋散无力抵抗的众人忍不住捣住耳朵,想抗拒他所发出的恐怖笑声··老者红着眼睛说道:「柳天璇啊柳天璇,当年你与利妘勾结反叛者屠杀清明阁整门时,可有想过放过任何一人」·    老者声音凄厉说道:「你今日要我放过谁我谁都不会放过当年你怎么对待阁内诸人,老叟今日便要你一一偿还。
」·    林逾方突然失控吼道:「我不叫柳天璇、我不叫柳天璇我乃是天璧山庄庄主林逾方,我不叫柳天璇」·林逾方放下发妻尸首,拔起腰间的剑,便要朝那行人而去。
    牟瀚海几人连忙拉住林逾方,省得他去送死,而对面的黑衣老者则是又怪笑了几声,用凄楚的声音喊道:「把那女的押出来」·下一刻,嘴里被塞着布的天璧山庄大小姐林袖儿让人由后方推了出来。
她跌倒在地上,惊恐地抬起头··她望向他的父亲,头上发丝散乱,脸上布满泪痕·无法言语的她呜呜地闷喊着,期盼她的父亲能够救她··老者开口:「我只再问一次,主上的藏宝图呢」·林逾方看了女儿一眼,一口牙几乎咬崩,却仍然不开口说出老者想要的答案。
    老者阴阴笑道:「嘴巴这么硬,还是不肯开口是吗」·林逾方看着自己的女儿,林袖儿眼里存着偌大的希冀,期盼地凝视着自己的父亲。
然而,林逾方却还是无所动作··    老者忽然叹了一口气,幽然说道:「柳家的闺女儿,这是命,你父亲不救你,可怨不得老叟了·」·    一名健壮的男子走出列,压制住强力挣扎的林袖儿,撕裂了她的衣裳,让上半身赤裸的她完全暴露在群侠目光底下。
    林袖儿呜呜地直叫··有人别过了脸不忍看,有人挣扎着想救人,却被碍于中了软筋散无法动弹而愤怒不已··    老者缓缓说道:·「柳天璇,想当年老阁主是多么的宠信你,让你登上百花堂堂主之位,成为四部之首,统管枯容、邺柳、采风三部。
这是多大的恩宠、多大的恩惠·然而你却为了私欲,与利妘教唆背叛者杀了老阁主,断其四肢,更将衣不蔽体的老阁主扔在大堂那张高椅上,叫他死不瞑目;又让底下人一次一次凌辱邺柳堂堂主,只为逼问藏宝图下落。
邺柳堂堂主不从,便被利妘斩下四肢与头颅,吊挂在大堂入口··    你又佯装好人,骗得主上信任,将年仅十岁主上背后的藏宝图纹身活生生地撕下来。
每个清明阁死士都发过毒誓,只要活着的一天,便要效忠主上·你破了誓言,屠杀清明阁一百多条人命,这债,今日也该偿还了·」·林袖儿的衣衫全被撕裂,徒剩一点布料挂在身上。
那名男子之后,又走来另一名男子,拉出了塞在林袖儿嘴里的布,而后两人开始解裤腰带,林袖儿见状惊恐地尖叫,不停喊道:「爹,救我爹,救我」·林逾方终于忍不住,嘶吼道:「畜生,有种就对着我来放开我女儿」·    老者忽然放声大笑,沙哑说道:「桀桀桀——你让一群男人轮奸清渊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有人替他报这个仇吗我这里有十二个人,一人一次,就让这群正派中人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你柳天璇的女儿被轮的时候,叫声有多动听吧」·    「畜生、混帐、贱人」林逾方怒吼道。
    在林袖儿惶恐的尖叫声中,小九皱着眉头··身旁的何悦突然喊道:「老人家,既然这是你们清明阁的家事,你只管对付天璧山庄便好·一切不关我们的事,为何连我们也要牵扯进来。
」·接着又有人说:「没错,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林逾方的真实身分为何,天璧山庄庄主也好、清明阁叛徒也罢,这都不干我们的事,清明阁若不想得罪全武林的人,最好赶快放了我们」·「放了你们……哪成呢……」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阴惨惨的声音。
「当年一百多条人命,今日自要有一百多条来凑着祭坟……一个不留……才刚刚好足数……」·那声音飘荡在空中,回音绕着不散,听得人鸡皮疙瘩全都起了来。
剩下的人全都慌了,谁也没想到才来一次天璧山庄,便要因为这个庄主之前的血债而赔上自己的性命··「林逾方」有人怒道:「快将藏宝图交出去我的命可珍贵了,哪能陪你这无名小卒一起死」 ·    「没错,你自己造的孽就要自己担,牵连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剩余的人开始在林袖儿的哭喊尖叫声中攻击林逾方,甚至有人推了林逾方几把,要把他从牟瀚海和华五手中推出去。
牟瀚海、华五还有几个世家子弟想要制止这波混乱,然而众人为求生存什么也不管,一人举起刀剑往林逾方砍去,但幸好因为软筋散的效力,所以林逾方只稍微见血,受了点轻伤。
而这林逾方也不知好歹,牟瀚海他们在保他的性命,他却一个劲要往对手那里冲,亲眼看着女儿受辱,那种感觉简直比自己受辱还不堪·他大喊着:·「柳长月呢、柳长月呢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叫他出来和我说清楚」·     老者忿忿啐道:「呸竟敢直言主上名讳等这批人轮完了你女儿,我再让他们轮你一遍贱人」·乱上加乱。
小九这么觉得··这是个借刀杀人的戏码·卯星如此想着· ·    「哥哥·」小九皱着眉头,心里着急,虽然头昏眼花地还打了个酒嗝,但仍然心挂情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糊涂了·」·卯星瞧了小九一眼,小声说道:「你别管·等一会儿清明阁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到时候你挨着我,许凌和许荷会趁乱带我们出去。
」·    「带我们」小九问:「那他们呢」·「白己都快活不了了,还有闲暇顾及他人」许凌瞪了小九一眼。
小九蹲下来,手搭在卯星的腿上,仰着头对卯星说:「哥哥,这些人不可以死他们有很多都是好人,有很多都是仗义相助的大侠·他们如果死了,江湖肯定会乱的,所以他们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你知道江湖吗」卯星脸色冷了下来·「江湖乱不乱,关你什么事」·小九低头努力想了一下,再抬头,眼神万分坚定地说。
「江湖就是有人的地方·这里好些人,许多人以他们马首是瞻,这些好人如果都被杀光,那坏人趁机而起,就更多无辜的百姓会受害了·」·小九多了一份恳求。
「哥哥,我知道你有办法·帮帮忙吧哥哥,帮帮忙吧」    在小九小狗一般圆圆的、无辜的眼神下,没多久,卯星败北了。
    「说吧,你想怎样做」卯星无奈地道··小九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但他立刻按捺住自己的动作,只是脸上挂着开心的笑,说道:「越大哥把我身上的真气封住了,我想你帮我打通经脉……」·小九话还没说完,卯星立刻怒道:「乱来他封住你的经脉是因为你中了「万紫千红」,你可知道这时刻将经脉打通释出真气,依你的内力,不到一刻便会毒发身亡」 ·第十二章·    一刻小九低头,神情似乎在犹豫。
卯星以为他知道怕了,才要说话,小九便又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我中毒那会儿,哥哥让许凌许荷来救我,又说等会儿许凌许荷能带我们出去,所以哥哥身上铁定有什么丹药能解毒,或是控制清明阁下的毒吧」·卯星闭起眼、单手捣着额头。
说来说去,他这个呆弟弟就是不肯放弃·    「哥哥……」小九又摇了摇卯星的腿,声音软软地说道:「帮帮大家吧认识一场总算是种缘分,我不想他们死啊……」·    卯星转过头不理他。
小九又说:「哥哥,就像你摔进坑里一样,那时候如果没人救你,你又该怎么办呢现下所有人都中了软筋散无法动弹,只能任人鱼肉,可我还可以拼一拼。
哥哥,能救一条命是一条命啊我已经忘记家里还有什么人了,可是他们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若等到的是一具尸体,那有多悲凉啊……」··小九不停喊着,磨着卯星的耐性。
「哥哥……哥哥……救人啊……哥哥……」·    卯星真是怕了小九这种性格,最后咬牙道:「好了好了,别再叫哥了,真不知你是怎么长大的,这么好事,要多几次,几条命都不够你死」·    小九顿时笑得比朵花还灿烂,他说:「可如果不好事,又怎么会碰见哥哥呢」·小九这话让卯星苦笑。
说的也是·若非这人的性子如此之好,自己当下落入猎户陷讲又无人搭救,早就死在那深坑之中了,又哪能活到现在··卯星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再从里头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
那颗丹药脱离荷包落入卯星手掌之中,立刻弥漫出一股温和的药香之气··许凌见着卯星拿出那颗丹药脸色随即大变,立刻制止道:「主子三思,那可是您的护命丹药,怎可随使给旁人。
」·小九抬头望了许凌一眼,只见许凌眼神凌厉地瞪着他,他「啊」了一声询问,却在下一刻闻到浓郁的药味,卯星已经将药丸塞入他的嘴中··    「嚼碎了,吞下。
」卯星说道··「噢·」小九依言将丹药嚼碎,顿时只感觉到药丸化成了柔滑的液体,和着唾液流进了他的咽喉,被他吞进肚里··「主子」许凌震惊道。
卯星淡淡地瞥了许凌一眼,道:「你也知道我是你主子吗就算你是父亲钦点的继任长老,只要我是你主子的一天,你就少过问我的私事·」·许凌一听卯星的话,嘴抿得死白。
他怒目瞧向小九,似乎想将小九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小九看看许凌,又看看卯星· ·    「不用理会他·」卯星说:「你盘腿坐好,我替你疏通经脉。
」·    小九点头,顺从地坐在卯星身旁,卯星将手掌放在小九头顶百汇穴上,缓缓将真气输入··    他先以真气在小九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之后,才慢慢将真气汇集于小九丹田,一边将小九被封住的真气丝丝引导出来,一边带着那些真气回到周身经脉中。
小九本身修行的功法便是十分霸道的武功,卯星的内力虽然也不弱,但是一碰上小九的真气,便被缠上击溃,两人内力相袭的情况越来越激烈··不过片刻,卯星立即满头大汗,而小九也是一身冷汗,加上中的毒随着被疏通的经脉流窜,使得他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脸上微微有衰败之色。
但下一刻,小九背后又传来了一阵刚强却温和的内力,他好奇地睁开眼,转头看了看,发现竟是致远大师··致远大师说道:「把头转回去,静下心来·归和丸能护你心脉,不用怕。
」·    原本疲累的卯星这时睁开双眼,说道:「大师也知道归和丸」·    致远道:「只是曾经听闻上任住持说过,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托施主之福。
」    之后三人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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