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任侠 by 绪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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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任侠 by 绪慈(5)
·    卯星听得柳长月这般说,脸上的神色也难过了起来·他有一瞬间想开口,却不知要怎么对这个和他一起跌下坑里,醒来后又一路照顾着他,从未想过任何报偿的弟弟说话。
 ·    小阙察觉柳长月与卯星两人之问僵着的气氛,倒是出声缓颊:·    「哥哥、柳大哥,其实这不算什么,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我本来就不怕烫,所以才会跑去接住要往柳大哥脸上去的烙铁。
而且柳大哥你看,」·小阙将手心往柳长月面前递,笑咪咪地说道:「你看这烙印像不像只蝴蝶·我只是多了只蝴蝶在手掌心中,那时没想到疼,现下有了哥哥的药也不疼,你不要生气,我不怕痛,真的连那三道鞭子我也不怕的。
」·烙铁上刻的是蓬莱镇的标记玉葫芦·葫芦圈了两个圈,就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而系在葫芦腰上的穗子随风飘着,又像是蝴蝶的触须,小阙这样解释,那道烙痕看起来就不那么地碍柳长月的眼了。
只是望着小阙笑着的脸,柳长月难免阴郁·「身上的肉都被扯开了,手心都被烫焦了 ,这样还不痛!?」·「嗯,不痛」小阙笑着说:「这是为了保护你受的伤,所以一点都不痛」· 「……」柳长月突然不知怎么回答,过了半晌才找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这傻孩子……」·「嘿嘿」小阙笑道。
 ·卯星这时见着这两人如此,心中也有些疼痛· ·之后,柳长月转向卯星,神色冰冷地说:「有胆围攻小阙的自行处置,如此我便不追究·」·柳长月不会去想自己在别人的上地上作客,倘若卯星不满,也能就此杀他。
可他的性子不论武功有否,都不曾变过,谁胆敢犯他忌讳,就必须有死在他手里的觉悟·对在血泊中出来的杀手而言,即使没有内力,杀人也并非难事··卯星听见柳长月的话后脸色凝重,顿了半晌,才说道:「老黄可以给你,那些人我也会惩戒,但许凌不行。
许凌如今身分已是八大长老之一 ,论地位,连我也不得随意动他·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小阙和你受了几鞭,我让他三倍偿还·不知如此……柳阁主是否能稍作通融」 ·柳长月才不管许凌会受几鞭,那两人的命他都要。
然而在这时,小阙却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脸不忍地看着他·「柳大哥,四鞭打三次就是十二鞭了,这样很痛……」·柳长月火气噌地往上冒,怒道:「没志气、软心肝十二鞭算什么他伤了你我,本座将他剁成十二段都便宜他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小阙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可也就不说话了,只是仰着头,像只在向主人讨东西的小狗一样,眼睛水汪汪,无辜无辜的。
这两人一瞪一望,互看了几乎有半个时辰之久,最后柳长月始终敌不过露出这样眼神的小阙,在狠拫地敲了他脑袋一下后,起身回到阻隔外厅与卧房的屏风后,不出来了。
小阙朝着卯星一笑,卯星心里弥漫着感激与安慰,而后突然间卯星身旁的许荷猛地跪了下来,朝小阙磕了头,小阙吓了一跳迎忙想过去扶人,卯星却道: 「你是该接受的。
」 ·「啊」小阙不明白··「许凌是许荷的哥哥,他俩是同胞兄妹·许凌要是死了 ,双生子的许荷也活不了了·」许荷磕了三个头后站了起来,眼眶还泛着泪光。
小阙微笑地看着许苘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你哥哥高兴·许荷,你对你哥哥真好」 ·卯星接着说道:「就好像我弟弟对我一样这么好。
」 ·小阙听得卯星这样说,又笑了··「好兄弟·」卯星说· ·「嗯,一辈子的好兄弟」小阙道· ·接着小阙心思转啊转,忽然探向前去,朝着卯星小声说道:「柳大哥现下恐怕很生气,哥哥你这几天让人送饭时就多送些甜糕点和香一些的茶过来吧如果很甜很好吃的话,几天后柳大哥大概就会消气了。
」·小阙最后又补了句:「柳大哥吃很甜很好吃又很精致的糕点了,所以这个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卯星含笑点头··+++++·当晚,小阙入睡以后,柳长月起身离开了这间房。
 ·外头有人恭敬地领着,领着他,到他与小阙初清醒时的那个牢房里去· ·是夜,凄厉的男子哀号声先是一声大过一声,天将亮时,则一声小过一声· ·直到完全没了声响,片刻之后,柳长月才从牢里出来。
 ·许荷看了一眼,而后低下头·她呈上干净的帕子要让柳长月使用· ·柳长月看着蓬莱镇上将亮的天,微微的蓝中掺杂着未退去的夜灰色· 风吹来,吹得他衣衫摆动,却吹不走他那身煞气。
 ·柳长月脸上沾着几滴血,神色漠然·他的衣衫也染着血,但就那么一些··他几乎没有动手,只是拿了颗药让人扳开老黄的嘴,塞了进去,之后便闲适地拿着把椅子,在那人面前坐下。
蓬莱镇有不死药,清明阁也有不死药·只是清明阁的不死,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不死··椎心刺骨的剧痛从晚上持续到早上,痛到令人无法想像的地步后,五脏六腑尽数爆开力七孔流血,之后眼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掉到地上。
柳长月甚至连动手都不用,就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陷入死亡泥沼· ·之后觉得差不多了,他一踏开步伐,许荷便领着他前往别处沐浴··而后在小阙醒来之前,带着干净的气息躺回床上,重新将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搂进怀里抱好。
小阙不爱杀人,更不喜欢看自己杀人·但只要不让小阙看见,处理好自己身上的血迹和味道便成·那么对他深爱着的孩子的人,卯星却只肯给出一个·那就让那人受双倍的苦,偿还一切。
+++++·之后的几天,卯星果真听小阙所讲,没再来烦正气头上的柳长月··但这期间往他们小院里送来的东西可真不少,多汁可口的鲜甜水果一堆,一天三餐的精致菜肴,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换种花样送来、小阙连看都没看过的各种糕点,还有煮上一壶屋里就能香上三天的最上等茗茶。
而且怕他们无聊,还有筝、箫、琴、笛等乐器,棋子棋盘也送了,再另外专门给小阙搜罗了些小玩意儿,专给小阙玩的··现下,柳长月就喝着小阙亲手泡的茶,吃着用一层一层蜂蜜涂过,而后细细以甜豆沙、绿 豆沙等几种馅料制成,再以薄薄的白云糕包起来的细致糕点,而后用单手拿着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奕。
小阙则是躺在床上解着七个圈圈套起来的连环结·这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还没好,柳长月不许他练功的缘故··玩着玩着,小阙又瞧见了右手掌上的蝴蝶烙印,他停下解连环的动作,伸长着手,将手掌摊开来,看着上头的蝴蝶,然后突然一笑,玩起左手抓蝴蝶,右手蝴蝶一直跑,而后双手互搏,使起小擒拿手对小擒拿手的游戏来。
「很无聊」柳长月也没往小阙那里看,但却猜得出小阙正在干什么· ·「也不是·」小阙左手追着右手缠打,分心说道:「就一点点无聊而已。
」 ··当小阙的声音停歇,他的那个兄弟如同与他心有灵扉一般,在外头敲了两响,说道:「在下卯星,前来拜访·」·小阙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往外头冲去,一打开门就朝着卯星咧嘴大笑,说道:「哥哥你怎么这么多天没来看我」·卯星被小阙的笑容闪了好大一下,几乎是深吸了口气,才有办法正视这张纯净善良,还牙齿白得会闪他眼的的面容。
卯星说道:「不就怕妨碍你养伤」再往内探了一下,道:「也怕打扰了柳阁主·」 ·小阙这几天乖乖陪在柳长月身边,加上又将嗜食甜食的柳长月侍奉得好,柳长月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小阙眨着眼,右眼眨完眨左眼,欢快地说道:「我们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哥哥送来的东西很管用啊」·卯星笑道:「我也是估摸着你们的伤好些,怕你们一直待在院子里无聊,想说即然都到岛上来了,不如趁今天天高气爽,让哥哥这个东道主带你们到镇上晃晃。
」·「咦」小阙一下子高兴起来·他立刻转头向长榻上的柳长月说:「柳大哥,我们跟哥哥出去逛逛好不好」·「你闷」柳长月头也不抬,继续下棋。
「我想看看蓬莱镇长得怎样,柳大哥你不好奇吗」小阙雀跃地道· ·「人多吵杂·」柳长月说· ·卯星道:「柳阁主放心,我都吩咐过了。
」·柳长月这才抬头肴了卯星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些不明意味的东西,而后柳长月慢条斯理地从长榻上下来,拂了拂衣衫下摆,说道:「那就走吧」·听见柳长月迢么说,小阙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那堪比阳光一般的闪耀笑容,笑得更加灿烂了。
+++++·离了小院,卯星与小阙和柳长月等三人一字排开,而卯星后头则跟着个许荷·· 小院是卯星住的地方,但直到出了大门仔细看后,小阙才知道这个宅子有多广。
卯星住的地方以大门口为中,往两旁望去,左边和右边的红墙一路延伸,几乎看不到尽头· ·小阙「哇」了一声,说道:「哥哥家真大,简直好像皇宫那么大。
」·柳长月说道:「你儿过皇宫吗知道皇宫多大」·小阙笑着说:「没见过,可是皇宫的墙一定也是这样一眼看不尽,摸不着尽头在哪里的吧柳大哥见过皇宫吗是不是也像贺哥家这么大」 ·「不过就是一般般。
」柳长月觉得这话题挺无趣的· ·四人沿着街道走,拐了个弯后,进了蓬莱镇上的市集··小阙一双眼睛闪闪闪地,见到摊贩就靠过去,人家摊贩看见镇主就是恭敬地笑,连带的镇主带出来的小阙也分了 一个笑,可小阙却大大地把最灿烂的笑容给了出去,差点又闪瞎了别人的眼。
绕了一圈市集之后,小阙摸着镇上唯一的酒楼前的两根盘龙大柱,嘴里喃喃念着:「这是玉吧、是玉吧好粗好粗,真可怕难怪那么多人说蓬莱镇是个有很多宝藏的地方了,酒楼外头的柱子是玉制的,」往里头探去,「吃饭用的筷子是黄金做的。
」 ·跟着酒楼里走出了一名妇人,见着卯星立即行了个礼··小阙看见妇人头上的金步摇晃啊晃地,傻眼地道:「釵子上的珍珠那么大颗,是从东海龙宫里拿来的吧」·「想要」柳长月问。
小阙摇头·「只是觉得大得吓人,柳大哥你看,她走路头都歪一边了 ,那海珠真是太重了」·柳长月淡淡说道:「我记得清明阁里也有一颗海珠,」他伸了伸手掌,五指抓了抓,说道:「大概这么大,还是黑色的。
」·「欸,竟然有这么大的」小阙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那等我跟你去清明阁,你借我看看行不行·」·「可以给你·」柳长月说。
「不要给我,那很重的」小阙单纯地说道:「我只要看看黑色的海珠长什么样子就好·」·他们在街上逛, 一路发出声音的都矩小阙·这可怜的孩子失忆后什么也不记得,更忘了他娘的那座浮华宫底下,金银珠宝、綾罗绸缎、珍珠玛瑙要多少有多少,还忘了他小时候都拿珍珠当弹丸弹着玩呢·看过了市集,小阙发现这里其实和外头的小镇差不多,只是无论穿的戴的还是房子都比中原的好上许多。
卯星解释,「因为镇上都是相识的同族,避祸时带来的珍宝等等每家都有,这里的人也不似外头对族人有防备之心,那些珍宝放在家里不用也是蒙尘,便都取出来当家常之物用了。
」 ·之后卯星带着他们往郊外走,这时偶尔能看见一些因地牛翻身而毁掉倾圮的小屋· ·卯星又说:「离火山越近越危险,火山眼偶尔会喷出一些着火的石头,所以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大多迁进城去了。
」·正值寒冷的冬季,然而整座蓬莱岛却不似中原般酷寒··他们来到一片绿意盎然的小山坡,山坡旁还有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着·小溪两旁种着柳树,虽然树叶绿中带点枯黄,但风吹起来,垂坠的叶子随风飘盪,景致依然美不胜收。
 ·卯星抬头,遥指远处高山·髙山之上一片光秃,呈泥灰色,说道: ·「那便是蓬莱山,岛外五行八卦阵的阵眼·听说我出生之时,山顶一年四季都是白皑皑的积雪,积雪下来是青绿色的密林,密林之下,是如闯绿草,但现下景况完全不一样了。
」 ·卯星说罢叹了一口气,小阙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蓬莱岛要开始不能住人了啊,是因为这个原因,哥哥才到中原去的吧」小阙道。
 ·卯星点头:「但到天璧山庄则是岛上在中原的几家店铺收到藏宝图出世的消息·来到此地后,有些族人因犯错而被逐出岛,那些人的其中之一竟绘制了地图在中原流转,传成藏宝图,欲以此引得中原人士前来,以毁掉蓬莱镇。
后来先祖觉得不妙,遂要我们一查探到藏宝图就将其带回,带不回便毁掉,以免暴露蓬莱镇的位置,危及其他族人·」·小阙这时突然蹲下,握住卯星的手说道:「哥哥,藏宝图已经毁了,我亲手烧掉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卯星讶异了一下,随即推想小阙与柳长月的关系,便点头浅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小阙见到卯星笑得好看,一下子竟腼腆起来·「哥哥你不要对我道谢,帮你本来就是应该的。
」·柳长月在旁边看着这拫本不像两兄弟的两兄弟,额边青筋浮现,正打算把小阙拉起来打他个几下屁股时,突然一阵风旋至,原来,竟是许凌来了··见到许凌时,柳长月冷哼一声,只瞥了他半眼,说道:「怎么还没死」 卯星微笑道:「许凌已经受了鞭罚,也长了记性,这回我特地让他来,是给柳阁主和小阙弟弟赔罪的。
」·跟着卯星看了眼许凌,声音还是一样温和,道:「怎么,早上我说的话你现下就忘记了是不」·许凌铁青着张脸,僵在原地片刻,而后牙一咬,取膝下跪拱手道:「许凌得罪柳阁主与宴公子,还望两位海涵,原谅许凌冒犯之处。
」·柳长月看都不看许凌,是小阙看了柳长月一下后朝许凌道:「哥哥已经罚了你,我们也扯平了,这次就算了吧,你以后别再找我们麻烦能作朋友就作朋友,不作朋友,也别弄那些暗箭伤人的事。
我皮厚肉硬,打几鞭子不要紧,可柳大哥要真的受了重伤,为了替他讨个公道,我也是会和你拼命的·」·小阙语重心长地朝许凌这般说,然而他认真的表情与说话的内容却让柳长月觉得这孩子又更可爱了,于是摸了摸他的头。
小阙仰头往上望,柳长月低头凝视小阙,小阙朝他天真一笑,柳长月忽然就觉得,只要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在自己身边,对谁千刀万剐什么的也不需要了··柳长月也不看许凌,说道:「清明阁下属犯错,那是要双膝着地而跪的。
单膝」 ·许凌咬咬牙,只得两个膝盖都跪了下去··柳长月这是折人自尊的作法,尤其是年轻气盛以为自己比别人高出一等之人。
卯星也没说汁么··结果居然是小阙叹了 一声·心道:『好可怜,谁叫你要得罪柳大哥柳大哥不能得罪的你知道吗他生起气来那是多可怕啊』·许荷这时将随身带来的野兽皮摊在草地上,又将篮子里一些甜食糕点和水果摆在兽皮中间,还泡了茶放好,之后到卯星身后首站着。
卯星道:「今日天气难得好,就在这里用些点心,看看风景之后再回去吧」· 小阙看那张兽皮厚厚的又是够大张,应了声好后,就脱了靴子直接踩到兽皮上头。
「柳大哥,这兽皮软软的又不扎脚,你也一起来踏踏看啊,可舒服了」小阙笑着把柳长月拉来··可柳长月哪是会在别人面前随意赤足之人,他只是拉着小阙一起盘腿坐下,而后小阙拿了一盘糕点给他,他也不动,直到小阙把糕点喂到他嘴边,柳大阁主才赏脸吃了起来。
柳长月向来气度雍容,纵使生死关头也不改其色·加上几次交手都让卯星觉得此人不好惹,当下便也忌了他三分· 卯星坐在柳长月与小阙的对面··老实讲这满地的甜食糕点都是为了柳大阁主准备的,小阙爱吃的也只有蓬莱岛特有的水果罢了·此时许荷又拿了一小瓶酒和两个杯子过来,她倒了一杯与卯星,又躬身倒了一杯给小阙。
 ·卯星说道:「小阙你尝尝这个,这是用岛上最香甜的玉梨汁加上梨花一起酿制的果酒,你应该会喜砍·」·小阙这时突然看了看许凌,说道:「哥哥,许凌身上怎么有杀气,他不高兴来这里啊」小阙脸上一派天真无邪。
柳长月转着酒杯,玩味地看着卯星·「连道歉也如此敷衍,您教出来的属下可好啊」 ·「许凌」卯星喝了一声。
 小阙朝许凌说道:「不然酒给你喝好了,你要消气·做错事本来就应该被罚,我做错事也一样会被柳大哥罚的啊,你不要这么挂记在心上,那样不好·」·许凌都快疯了,因为小阙说完话后,卯星又来一句:「自己说,该做些什么」·许凌只好咬着牙往地上一趴,声音简直像咬牙切齿般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多谢宴公子教诲,许凌知错·」·这时柳长月对着小阙道:「我什么时候罚过你了」·小阙呵呵一笑,赶快把那杯果酒喝了,然后脑袋往柳长月怀里猛钻。
「我喝酒你就会骂我啊,梳头时乱动也会拿梳子敲我·」·「那是你不对,」柳长月淡淡说道:「喝酒喝到吐也不知收敛,甚至还跳下茫茫大海去抓鱼,抓什么鱼不好,鯊鱼那么大一条也不怕它张嘴就吃了你。
每次沾酒都发酒疯,我不骂你我骂谁」·「那梳头呢」小阙仰望柳长月,眼睛亮晶晶地问· ·「乱动就该打」柳长月说。
 ·这一大一小也不管身边还有别人,就这么打情骂俏起来,卯星咳了一声,两人也无动于衷· ·果酒虽然不太醉人,但柳长月还是不放心,他就着小阙的杯子,在他双唇沾过的地方同啜了些酒,觉得这酒温和,才点头让小阙继续喝。
小阙有酒喝可开心了,最后也不顾形象,脑袋惬意地枕在柳长月腿上,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直接把剩下的三人给晾在一旁· ·果酒虽不烈,但也有些醉人。
小阙把一壶喝完后瞧见旁边的小溪,就把裤管往上一拉,跑到溪里头想捞鱼·· 卯星吃惊地喊了 一声:「小阙那水烫,别下去」·但小阙一下子就踩到溪里了 ,方开始只觉得水有些热,然后弯下腰不但没见到鱼,连虾也没有,这时他郁闷了,抬起头来看着他哥哥。
卯星说道:「快上来,那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火山水烫得连鱼虾都活不了 ,你不赶快起来,等会儿脚要起泡了·」·小阙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卯星,突然笑道:「哥哥我不怕烫咧这水刚好能泡泡脚,舒服呢就是没鱼没虾子还真挺奇怪的。
」·「早几年前就没了 ,那么烫鱼虾活不下去·」卯星说· ·小阙在溪里来回走了一会儿,捡起几颗圆圆的石头看了一下,又放回水里,烫了一刻左右的脚后才爬起来,而后开心地跑回来,一头撞进了柳长月的怀里。
 ··柳长月拿出干净的帕子,慢慢地将小阙脚上的泥与草叶擦干净··这时地突然微微地晃动起来,卯星抬眼看了一下高耸的蓬莱山,遂说道:「今日也差不多了,就先回去吧」·小阙眼里有着醉意,他瘫在柳长月身上,感受着地面轻轻的摇晃,不知不觉地就打起瞌睡来。
因为微醺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心情也在这次踏青中一下子全放松下来,这时柳长月摇他,让他起来走,他也就只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然而说着什么,他都不知道··+++++·回到街上时,小阙感觉天地还是一直在晃,他微微睁开眼,看到柳长月的后脑勺,开口问道:「柳大哥你干什么啊」 ·「背你回去。
」·「为什么要措我」小阙疑惑· ·「因为方才有个人躺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听柳长月这么说,小阙呵呵地笑了几声,脑袋又枕回原来的地方,喃喃念了几句话,又睡着了。
柳长月听见他说:「背我啦……柳大哥背我啦……下次我们再一起出来……柳大哥一辈子都背我啦……咯咯……」·柳长月无奈。
他心想,自己就是对这小兔崽子没辙· ·可是背一辈子,他柳长月还是背得起的· ·只要这个人永远留在他身边··第四章·小阙到蓬莱岛几天了,偶尔他也会觉得闷,在柳长月看书的同时,他便会自个儿一人跑到镇上逛逛。
柳长月明白就现下这情况,把小阙锁在自己身边不妥,于是只告诫小阙一句不得喝洒,之后就没怎么管他了··毕竟小阙年纪还轻,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不让他出去跑跑,柳长月也怕憋死这孩子。
+++++·这日小阙下午睡了一觉醒来,同柳长月说了一会,就拿着卯星给他的钱袋出门了· ·他在镇上市集乱晃,看着路边的摊子都卖着什么,一摊接着一摊,偶尔也会买些奇怪的东西。
像这头他看了一对红铃鐺,摇起来叮噹叮噹响,他想起苏笛说话时声音好听得就像这铃鐺声,就掏了银子买下,收在怀里,想着之后见面时再送给苏笛· ·接着他又晃了几摊卖玉器的。
市集上卖玉器的特别多,玉也不贵,他看了几件花瓶啊、玉如意啊,虽然感觉颜色很漂亮,可就是太大件了·人在江湖闯,哪能扛着玉器跑于是没想太多就放弃了。
走着走着,在街角转角处,小阙碰上个也是卖玉的,但那是玉簪、玉釵的摊子·小阙瞥了一眼,间到那些簪子雕琢得挺好看,玉簪子雕的龙栩栩如生、玉釵子雕的凤手工精致,他看了许久,眼前一亮,欢喜地拿起一支看似简朴但色泽温润的上等簪子,问了摊主多少钱,付了钱便把簪子放进怀里,打算回去后送给柳长月。
   之后又淘了几样小东两,正当夕阳西下,小阙想着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于是他一跳一跳踩着地上的影子玩,开开心心地要回家·此时突然间大街上一阵惊呼响起,小阙一抬头,惊见前方四匹高壮骏马在街上狂奔,而前头驾马之人也无视街上一堆人,只直喊着: ·    「让开、让开、快让开」 ·    小阙眉头一皱,本想上去拦马,叫那人慢点,省得撞伤人,但就在这时刻,一间店铺里走出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老婆婆身后跟着个也也是白发苍苍行行但比较年轻一些的婆婆,后头的婆 婆手里提着很多动西,而前头的婆婆脸上带着笑往外走,遂在此时,那辆马车飞驰过来,眼看便要撞倒前面那个婆婆了。
街上众人一阵乱叫,小阙脚踏轻功迅速飞身过去··他一把将那婆婆往旁边扑倒,接着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然那扬长而去的马车车夫这时竟还回头怒道:「你个不要命的,爷家的马车若翻了你就给等着!」·小阙皱眉,但没回那车夫,只是连忙松开怀里的老人家,然后着急地问着:「婆婆你没事吧我刚刚滚了好几圈,压着你了没」·那老婆婆也是惊魂未定,可喘了两口气后看向小阙,神情立刻就稳了下来。
 ·老婆婆先朝那马车尾端望了一眼,再回头看向小阙··老人家皱皱的脸上带着慈祥笑容,问道:「婆婆没事,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这么本事救了婆婆你伤着了没有若伤着婆婆可就过意不去了」·小阙看看自己的衣衫后立刻说:「没事,我经得起撞。
我是外头来的,就住在那个房子里,」小阙遥指卯星的住所,说道:「婆婆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到那里找我,我哥哥有很多药可以让你吃的·」·小阙接着摸了摸怀中的簪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拿出后果然不错,他哀号了一声:「我刚买的簪子、我刚买的簪子碎了」·婆婆看了小阙一眼,见他眼神单纯神情真挚,便笑吟吟地道:「小兄弟若是不嫌弃的话,婆婆家里有很多这样的簪子。
为了谢谢你方才救了婆婆,不如就和婆婆回家一趟,让婆婆挑支簪子还你吧」·因为簪子是要买给柳长月的,所以小阙心疼得要死,可当老人家提出这事,小阙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婆婆,我明天再来街上挑就成了,倒是你还是赶快回家休息·啊,要不要喝个定惊茶,方才连我都吓到了,你一定也吓到了吧」 老人家睿智的眼漾起笑容,说了句:「好孩子。
」·这时另外那个比较年轻的婆婆在惊得手里东西落一地后,赶紧小步小步地急急走来,担心地问道:「小姐没事吧」·老婆婆摇了摇头,接着就捉住小阙的手背拍了拍,道:「带救命恩人回家吧,如果不谢谢人家,人家还以为我们福家不会做人、不懂得感激呢」·年轻的婆婆因为老婆婆的话激动得握紧了小阙另一只手,连连说道:「恩公、恩公,谢谢你救了小姐,你是我们福家的大恩人啊」·「呃、呃,习武之人救人扶危是应当之事,这、这……唉……」·然后话还没说完,此时身强力壮虽然前阵子受了点伤但已经完全无碍了的小阙就这么被两个老人家一左一右地挟持住,莫名其妙地被带回她们家了。
+++++·「来人啊,小姐回来了」在踏进一家大宅院时,年轻的婆婆朝里头喊了 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立刻有奴婢跑了上来要搀扶老婆婆··老婆婆说了声:「不用了,我给长生买的长命锁掉在大街上了 ,你们几个去把东西拾回来。
对了,叫孙小姐出来招呼招呼,就说家里来客人了·」·这时老婆婆拍了拍小阙的手背,说道:「婆婆姓福,你要喜欢,就叫我一声福婆婆·」 ·「福婆婆」小阙叫了一声,声音爽脆,顿时听得福婆婆笑颜展开。
此刻屋里头走出了个年轻女子,朝福婆婆福了个身,说道:「奶奶回来啦」 ·福婆婆点了下头,带着小阙入到屋里,而那年轻的婆婆则和那名女子走在后头,两人低声说了些话,而后年轻女子立即声音响了起来,怒道:「到底是哪家的这么没家教,管家」·    年轻女子这般喊,随即又有人出现。
女子道:「去查查谁冲撞了奶奶,派家丁直接驾车替奶奶把他们辗回去」 ·小阙听声好奇地转头要看那女子,却给福婆婆拉进了屋里,说道:「福婆婆不管事啰,现下掌家的是婆婆的孙女儿,俏玲儿心里不痛快就一定会喳呼喳呼,别理她,等她气消了自然就好�埂ば°谔F牌耪獍闼祷埃张宓氐溃骸钙牌判牡卣婧茫膊簧切┤说钠�」 ·福婆婆笑了笑,只觉这小阙不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可好在心地善良又懂事,看着看着,就越看越喜欢了起来··两人到大厅里坐好了,仆人随即上了些点心和香茗,小阙吃了一口,发觉是咸的之后才又咬了起来。
他跟他那柳大哥不一样,甜的吃多了,就觉得牙齿疼··接着年轻婆婆端了个白色的玉盘子上来,那玉盘子磨得极为薄,一整片白得通透,看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物品。
可这样的盘子上头却盛了几根玉簪子,福婆婆一根一根地拿起盘子上的簪子,而后又说了声:「这些见不得人的也拿出来,小翠,再去换过·」·那年轻婆婆原来叫小翠,这时小阙又会音脆脆地叫了声:「翠婆婆」还冲着人家天真无邪地直笑,那翠婆婆手一抖,差点就把玉盘子给摔了。
 ·福婆婆见状直笑:「你这孩子,真是招人啊」 ·「嗯」小阙回头说道:「招人我没有招人来啊,我只有坐着而已。
」·这话听得福婆婆又笑··没多久翠婆婆回来了,这回玉盘上放的都是珍品,雕功与玉质简直比方才的髙了不知多少档次,可是小阙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多珍贵,只是在福婆婆还没有细看第二批簪子时,小阙手轻轻一动,福婆婆鉴看时,就瞧小阙手上多了根紫色的簪子。
·小阙摸着那根簪子显然喜欢得不得了,他说:「婆婆这簪子我同你买成吗」 ·就当小阙要掏钱袋之时,福婆婆道:「你那簪子为了救婆婆断了,所以这簪子算是婆婆赔给你的。
」·「真的」小阙开心地笑··「当然是真的·」福婆婆再说:「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再挑几支回去戴·」 ·小阙摇头。
「簪子是我要送人的,一根就够了,我不戴簪子的簪子好容易碎,我如果用了 ,练功时一定会弄坏,所以只要这支就好了·」 ·福婆婆说:「小伙子不错啊, 一点也不贪心。
」 ·「贪心无用啊」小阙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福婆婆笑得更深了· ·+++++·小阙一拿到簪子,就立刻往住处跑。
气喘吁吁地跑回和柳长月一起住的院子,推开门爬上了长榻时,柳长月正看着本书皮发黄的老旧典籍··小阙开心地把拿在手中的簪子递到柳长月眼前说:「柳大哥,你看这簪子好不好看,送给你」·柳长月原本只是稍微一抬眼,但当看见那簪子时,一楞,脸色有些不一样了。
 ·那簪子在普通人看来不过就是好一点的玉整块打磨而成,但奇特就奇特在玉的外层透明清澈,然而从簪子底部慢慢往上看,竟渐渐有丝紫雾繚绕,再循紫雾仔细看上簪头,那紫雾成色越浓,最后竟卷成了浓烈的紫色云状,一看就是名匠所出的非凡绝品。
「谁给你的」柳长月只觉得牙酸,不得不在意是否小阙又惹上了什么人· ·一个卯星对他好就让他哥哥前哥哥后地叫了,看这簪子,要又是一个卯月存心拐骗小阙的,他肯定会因为这孩子一直把心分出去给活活气死。
小阙看柳长月的脸色不太对,当下立刻将方才大街上的事情讲了一遍,而且巨细非遗,没有一点遗漏··柳长月想了想,心知小阙约莫是碰上蓬莱镇上的大世家,心里这才稳了一些。
但他还是念道:「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那老人照你说的年纪,不定什么时候说走就走,你若为了救对方却被马匹踩着,划不来·」·小阙「噢」了一弹,又继续献宝,把紫簪子往柳长月面前递了递。
「柳大哥,这簪子好看吧,我一看到紫色就想到很配你,所以就选这支了,你戴戴看吧,戴戴看好不好」·柳长月心想,就你小子眼色好,这紫玉冰种说不定是对方府里最贵重的东西,就这么给你讨来了。
之后他也遂了小阙的愿,把绑在发上的穗子解了,重新挽了个髻,将簪子随意插了上去··小阙这时「啊」的叫了一声,说道:「哥哥昨天有送一套紫色的袍子来,也很好看的,我去找来给你穿,那一定搭簪子」说着小阙就跑进屏风后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那套织功精美的袍子,而后乐颠颠地跑回来替柳长月换衣。
柳长月原本就是个俊朗潇洒的美男子,在换上那身紫袍后,整个人焕然一新· ·小阙退后一步看这个人,突然脑袋里轰的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柳长月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俊伟无比、气度超群,在小阙看过的所有人中,简直没人及得上他一半好看。
「怎么,柳大哥穿这样不好」柳长月自然知道自己长得怎样,却故意如此问·「簪子可是小阙选的,衣衫也是小阙换的,真不好看」··「不……不……」小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一开口就是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
「很……」 他咽了一下口水,「很好看、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柳大哥这么好看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小阙突然间腰被搂住直往柳长月身上带。
柳长月带着浅浅笑意,说出的话彷彿带着蛊惑一般,他凝视着小阙,深深地看着他,说:「真的好看?」·「真……真的……」小阙一直结巴。
柳长月缓缓低下头,亲吻了小阙一下··这时小阙眼睛还圆滚滚地睁着,呆呆地尚未回过神· ·    柳长月突然躁动,也不回屏风后的床上,直接就把小阙压到榻上。
 ·「柳……柳大哥……」小阙稍微被惊到了· ·怎料柳长月深情地看着他,温柔地朝他笑·「柳大哥很开心,小阙,让柳大哥亲一亲吧……」 ·结果柳长月就这么压着小阙在榻上吻过来又舔过去,而且才不是只有亲一亲而已,小阙全身都被柳长月给舔了一遍,脖子上头咬得一点一点都是痕迹,头发也散了,衣衫都不知给扔到哪里去。
那日,来送晚膳的许荷是红着脸回去的··而小阙则被从夕阳西下时分一直给压到隔日天明,才气喘吁吁、虚软无力地睡过去· ·睡哪里·当然,依旧是柳长月这大恶人的怀抱里。
+++++·这日睡到中午小阙和柳长月就先后醒了,只是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又讲了些话,下午便在柳长月的私语与小阙的笑声中过了去··接近傍晚的时刻,许荷来敲了门。
小阙一边跳一边穿衣衫,然后将门打开一个小缝,见着是许荷,便问道:「姐姐有什么事」·许荷福了个身,恭敬说道:「主子为小公子与柳阁主办了个洗尘宴,想请小公子同柳阁主赏脸前往。
」·小阙看了一眼天色,遂说:「好啊,那你等等我们,我们把衣裳穿好就和你一起过去·」 ·小阙跟着关上门,跑到床边往柳长月身上一扑,笑道:「柳大哥起来咯,哥哥要请我们吃饭,我肚子也饿了。
」·柳长月一把骨头差点被小阙泰山压顶压了个碎,他无奈道:「那也得你先起来,你这么压着我,我怎么起身」·小阙笑咪咪地爬到床边,他衣衫已经穿好了,所以随手捞来柳长月那件昨晚穿起来很好看的衣裳, 一层一层替他套上去,还认真地帮柳长月把玉带系好。
 「头发我不会扎·」小阙歪着头对柳长月说· ·柳长月也不说话,直接拿着梳子随手梳了几下,挽髻插上小阙给他的紫玉簪子,之后把小阙拉了过来,也替小阙把头发梳好绑好。
柳长月在替小阙梳头时,费的时间比自己的还久,小阙则是舒服得直哼哼,说道:「这样好了,以后就我替我们两个穿衣裳,然后柳大哥替我们两个梳头发·」 ·柳长月嘴角微微一勾,许了。
+++++·男子衣着装扮简单迅速,没多久两人就开了门· ·小阙和柳长月的衣衫都是卯星亲自选的,料子做工皆为上上等,于是当这两人一同出来时,柳长月的雍容俊朗,小阙的清明俊秀,看得许荷是一阵发呆,直至小阙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卯星办的洗尘宴自然在他府中,许荷带他们没走多久,便到了宴客大厅··    只是这时宴客大厅中喧闹非常,小阙和柳长月才踏了进去,就见一张大圆桌上坐了好几个人,老少都有,皆为男子。
此刻有人站了起来,拱手对小阙和柳长月道:「两位想必是主子的客人了,先请入座,主子立刻就出来了·」·小阙伸出手指数了数,桌上七个,而最年轻的一个许凌则没见着,心里想了想,就直接问道:「各位是不是八大长老啊」·其间有人笑了出来,那人抚着长长的胡子道:「不错,听闻少侠在主子到中原期问帮忙不少,主子几度凶险都是少侠挺身相救,主子还认了您为义弟,少侠赏脸来到蓬莱镇,我们几人自然得亲自来谢谢您,谢谢您护得主子一路平安。
」·「欸,」小阙脸有些红·「别少侠啊、您的这般称呼·叫我小阙成了,哥哥都是这般叫我的」·「那怎么成」内堂的珠帘被掀起,随着一阵清亮温和的嗓音,卯星坐着轮椅被推了出来,而推他的人,则是沿到小阙就脸色黑得不得了的许凌。
卯星笑着说:「小阙你是我弟弟,长老们至少也要称呼一声小主子才成,这是祖宗规矩·」 ·许凌将卯星推到主位后,便立于他身后··而七个长老中几人听到卯星这般说,脸色也变了变,没想到卯星第一句话便直接将小阙的身价抬到了与他同一位置上。
卯星轻声对几位长老说道:「生死交关之际,小阙明知自己会死,拼了命也要救我们几人,甚至连只见过一而的人他都眼也不眨,能救使救,遇到这样一个弟弟,是我的福气,希望各位长老从今尔后见了他如同见了我一般,恭敬相待才成。
」·几名长老面而相覷,最后才由一个人先开口说了句:「小主子」 ·接下的几人才有些为难地同喊了句:「小主子」·小阙原觉得这称呼着实奇怪想推却的,但柳长月却轻咳了一声,拉了小阙入座,就这样将小阙的注意力给转走,忘了开口说拒绝的话。
这时,卯星朝后头招了一下,说道:「许凌,你也是八大长老之一,坐去吧」 ·许凌低头说了声:「是·」·因为所有位置都满了 ,只剩小阙身旁还有个座位,许凌只得坐到小阙旁边,而卯星身后则换了许荷上前伺候。
香喷美味的菜餚一道道地端上桌,浓纯烈酒也开了几罈· ·正当小阙一边吃着滑溜鲜嫩的糖醋鱼,而一边的婢女斟酒斟到他面前来时,小阙立刻拿高杯子递了上去,却叫柳长月一手拍下。
柳长月淡淡说道:「不许喝烈酒,给他果酒·」 ·那声音那威势,简直如同他才是厅里的主人一般··小阙委屈委屈地看着柳长月,那酒闻得香啊,遂说道:「喝半口成不成」 ·「你说呢」柳长月侧首轻轻看了小阙一眼,虽是色如春柳,但眼眸深不见底,吓得小阙立即缩回手,整个人瞬间蔫了。
卯星随即让人给小阙换上了一壶果酒,小小一壶而已,但整壶都是他的,小阙这才高兴了起来··宴席间有长老问道:「小主子身旁这位,可是其兄长」·小阙眯着眼喝了点香香甜甜的果酒,高兴地说道:「不是。
他是柳大哥,全名柳长月,是江湖上传说很厉害的清明阁阁主·他的手下也很厉害,上次差点把我打死呢」·「唉……」那名长老没想到小阙竟会如此答话,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于是只好闭嘴。
 ·接着又有一名长老说道:「小主子和主子如同兄弟一般,不知小主子当初是如何与主子认识的」·小阙开心地道:「其实我也不晓得,一切都是醒来后哥哥跟我说的。
」 ·「醒来后」·「嗯」小阙连喝了三杯果洒,眯着眼睛愉快地道:「哥哥掉下猎人猎山猪的陷阱,然后被我发现了,可是我要救他的时候不小心踩滑了脚也一起摔下去,还撞伤头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后来我醒来后看见哥哥,哥哥问我能不能背他爬上去,我看那个陷阱挖得也不深,就背哥哥上去啦」·「接着呢」老人们好奇地问。
「接着啊」小阙说:「我带着哥哥走出林子,到了一户农家,农家的老先生叫何伯,何伯好心收留了我们,因为哥哥的脚扭伤了需要休息,所以我们就暂时住了下来。
」 ·「主子住农家啊」不可思议的希嘘声响起··「何伯家里是种莲藕的,有一大片莲田,那时候他赶着要把莲藕送去市集卖,于是我们就一边住那里, 一边帮何伯挖他挖不完的莲根,以交换食宿。
」· 「主子也跟着挖」有人惊叹··「当然没有,」小阙张大眼睛道:「哥哥怎么能跟着挖是我挖的」小阙那时顾及卯星行动不便的双腿,自然不会让卯星做任何农活。
听到这里,长老中有人叹息有人称赞··「原来如此啊,小主子真是个好心人,难怪主子那么疼爱你·」·小阙接着又笑·「可是哥哥常常说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无聊,都要我背他到莲田边,然后看我挖莲藕。
」·「背」有人注意到小阙已经用了两次这个字· ·小阙雄续说:「但是莲田里全是泥啊,所以每次我挖完藕根回去时哥哥也会沾得一身泥。
因为冬天很冷,回去后我们就一起洗澡啦屋子外面冰冷冷的,可是沐浴完后全身热呼呼的,真的很舒服」 「什么,一起洗澡」小阙身旁的许凌突然怒吼一声,站了起来。
「一起洗澡怎么了」小阙疑惑地看着许凌·然后想了想才说:「啊,也不能算是一起洗澡,是哥哥先洗,然后我洗·」·小阙旁边的柳长月听到这样的话,脸色也有点铁青。
 ·当下所有人面色都不太好,唯有卯星神色自如,这个菜吃一点,那个菜吃一点,吃饱后还喝了碗甜汤,接着接过许荷泡的茶,慢慢啜饮··小阙又喝了一杯酒,接着继续说:「那时候大冬天的,我不怕冷,可是哥哥怕冷,尤其是脚最冷。
就算我在屋子里生起几个火盆,半夜火灭了后摸哥哥的脚,哥哥的脚还是冷冰冰的·后来我和哥哥一起睡,帮他暖被窝,哥哥才好些·」·「你和他睡一起」柳长月看着小阙,声音也有些冷。
·「对啊」小阙奇怪地看着柳长月·「那时你不是也跟我们住在一起吗我跟哥哥睡一间,你和苏笛睡一间,你都忘了哩」·柳长月脸色全黑。
许久之前的事了,除了记得小阙当时烤的田鸡和他灿烂的笑脸这两件事以外,柳长月并没多记住什么··「你和主子一起洗澡还摸主子的脚甚至同主子睡一张床」此刻几个老人家吓得喘不过气来,有人已经压着胸口,眼前一片黑,就差没昏厥过去了。
 ·许凌握着剑就要出鞘,卯星却说了 一句:「不许无礼·」·许凌回望自己的主子,气得发狠了,虽还是严守卯星的话不妄动,但却怒道:「主子,他这是毁你名节」·小阙眨了眨眼,不太晓得刚刚明明吃得很快乐的,怎么一转眼就唉声四起,这头呼天抢地,那头还有人朝卯星跪了下去。
「主子,这怎么成啊那小子玷污了您,您却还收他当义弟·如此败类,当诛、当诛啊」 ·卯星倒是气定神闲地道:「我都没说什么,你们这几个在这里嚎个什么劲」 ·「嚎」老人家大哭道:「主子被带坏了啊,竟会用这等粗鄙的言词」 ·许凌激动地握着剑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只要稍微一个无法克制,他就可能直接对小阙出剑。
卯星说道:「一路上小阙对我都是以礼相待,他是个温柔又贴心的弟弟,更有一副侠义心肠,若你们用那种眼光来看他,那是在折损他,也是在折损我·」·「可是……可是……」·小阙这时疑惑地看向卯星,他神情无辜而单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哥哥,他们是怎么了」 ·     接着看着那些人桌上的酒杯,又困惑地问道:「是喝酒喝太多,发酒疯了吗我以为喝太多酒会发酒疯的只有我一个,原来大家都会这样啊」·    「你才发酒疯」某个较年轻的长老怒道。
 ·    卯星这时凝视着小阙好一会儿,这才悠悠地道:「小阙啊……」·    「啊」小阙才喝了几杯酒,却显得有点呆呆的,看在卯星眼里,觉得这个弟弟真是特别可爱。
·    卯星说道:「长老们会这么惊慌的原因是因为……」 ·    卯星顿了顿,小阙立即追着冏:「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卯星温柔地看着小阙,轻轻说道:「其实我不是哥哥,而是姐姐啊……」 ·    「啊」小阙无法理解卯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简单点说,我是女的,只是因为行走江湖怕麻烦,所以女扮男装去了中原·在镇上有时图方便我也是以男装示人,这样你明白了吗」 ·    「什么」这回小阙也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看看身旁的许凌,许凌眼里都是怒火,再看看其他的长老,那个跪在卯星跟前的已经哭嚎着道:「天啊、地啊、列祖列宗啊,我武陵王的子孙竟然如此无视男女之防,和个小毛贼睡在一张床上,老祖宗啊,这成什么话啊」·    小阙则是呆呆地再着向卯星,看了好一下后,不太确定地问道:「不是哥哥」·    卯星笑着回答:「不是哥哥。
」 ·    「是姐姐」小阙再问· ·    卯星还是笑·「是姐姐」·    当小阙还想继总开口之时,突然右手一紧,往旁边一看,突然被吓了一跳。
 ·    只见柳长月一张脸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轻轻地朝他一瞪,然后就让他浑身都冷了起来· ·    「你倒是艳福不浅啊天璧山庄上那么多人爱和你混在一起,走在大街上有老太婆喜欢你,现下又有个姐姐心甘情愿和你睡一起」接着柳长月把他一扯,两个人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因为剧烈的动作翻了过去,而小阙则被柳长月拖着走,旋风似地离开了宴客大厅。
     「唉……」小阙被边拖边走还是一头雾水· ·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好好的一个哥哥,突然变成了姐姐 ·    还有那个厅里的人,究竟是在「嚎」些什么·    要「嚎」的人应该是他吧·    哥哥居然变成姐姐了耶 ·    吓死人了·第五章·    回到房里后,小阙很肯定柳长月在生气。
    柳长月自己走入了屏风后面也不理小阙,小阙则是努力想着,是不是刚刚做了什么事让柳长月不喜欢了,是因为自己顾着和姐姐还有那些人讲话没理会柳长月,还是他一个不小心把那整壶酒喝光光被柳长月发现了·    小阙很烦恼,真的很烦恼,与蓬莱镇上这些人事比起来,柳长月气得不理会他这件事,对他而言严重许多。
    可因为喝得有点醉,小阙坐在榻上想着想着,一个不小心就歪倒榻上,给睡着了··    柳长月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见到小阙竟然睡了,脸色自然更加不好。
    他想着这孩子究竟有没有心肝,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镇定明白自己才是要与他地老天荒的那一个,而不是随便来个姐姐来个婆婆,就能和人走的··    柳长月看着小阙许久,小阙微微打着酣,柳长月则是一脸木然。
    完全不想这孩子放心思在别人身上,半点、就算半点也不行··    他要这孩子的全部,就如同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掏给了这孩子一样。
    可小阙却一点都不明白,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羁绊,不明白他对他的情感··    柳长月凝视着小阙,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直到夜深了,也不知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一直这么看着这孩子,这孩子就会完全属于他,不再被外人看到。
    三更时刻,院子外传来了些许人声,而后由远到近,声响慢慢大了起来··    红灯笼的火光在门外摇曳着,有人敲了门,敲了许多下,也敲醒了正在睡觉的小阙。
    小阙从榻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去开门··    柳长月这时已经回到屏风后,小阙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开了门后见到七名长老七双眼睛直盯着他看,他眨了眨眼,轻声说道:「有什么事吗」·    为首一名年纪最大的长老吹胡子瞪眼道:「我们商量过了,这事没得商量」·    小阙搔着头问道:「什么商量过了又没得商量」·    另一名长老怒道:「就是主子的事」·    那名长老讲话太大声了,小阙连忙「嘘」了一声,道:「柳大哥睡了,你们讲话小声点,别吵醒他。
」·    七个人本来就是背着卯星偷偷跑来的,在主子的宅子里,他们说话也不敢太大声,怕把主子也吵来就糟糕了··    于是他们退了一步,低声道:「小子,眼下你只有两条选择,第一条,立刻和主子成亲,不过你作小,什么都得听主子的。
第二条,死但是因为你看过主子的玉脚,所以要先自挖双目,又因为你摸过主子的脚,所以接着自砍双手,最后为你和主子睡在同张床上这件恶劣至极的行为,你必须自刎谢罪」·    小阙皱眉,他说:「那个,第二条……」·    长老们以为小阙要选择第二条,七个人的心都一起提了起来。
    小阙说道:「自挖双目都看不见了,还要自砍双手自砍双手后手都没了,还得自刎谢罪这条很困难啊」·    突然间有个年轻长老笑了出来,「噗哧」一声,在宁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响亮。
    其余的长老脸色黑过来又红过去,气愤难平··    其中一人怒道:「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小子你别以为这样打哈哈就能拖过去·」·    小阙才想开口说他没有,又一人感叹说道:「你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吗」·    小阙认真回答:「有听过但是‘兽兽不亲’是什么意思野兽和野兽不能亲嘴吗」·    一堆长老显得快崩溃。
「‘男女授受不亲’出自孟子,意思是说在道德礼范规矩下,男与女不得有肌肤接触,否则就是坏了女子贞洁·我们主子是祖上一脉单传下来,只剩这条血脉了,要是因为你坏了主子贞洁,让血脉无法延续下去,你该是多大罪过啊」·    经过很多人的解释,下去这才「啊」的一声了悟:「所以说男人不能碰女人吗手都不可以」·    「对就是这样」长老们很高兴小阙终于开窍。
    「所以我要娶姐姐」小阙问··    众长老们虽然没开口,但一双大过一双的铜铃眼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小阙又搔了搔头发,不知道原来事情有这么严重。
    然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滚轮声,轮子辗过庭院里的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而后一声温婉的女子声音响起,道:·    「七位长老真是好兴致,都这么晚了,还到我这里来拜访客人。
」·    原来那人竟是昴星·昴星话语一出,七人额头上同时冒汗,瞬间便转身单膝跪了下去,同喊了声:「恭迎主子」·    昴星温柔地笑道:「几位长老起来吧,都一大把年纪了,别跪。
」·    但七人全要起身时昴星又说:「孙家、齐家、王家、如家的,头发都没白呢,也好意思和几位长老一样起身」·    昴星这么说,言语间有着淡淡的威严,被点到姓氏的四人就又跪了下去,连吭都没吭半响。
    一群人让路让许荷推着昴星过来,这时小阙才发现到昴星竟然穿着女装,淡淡的青绿色上裳,简单却好看非常的百褶罗裙,衣袖裙边都绣着浅银色的凤凰图样,加上薄施脂粉的瓜子脸,清澈明亮的杏子眼,沾着淡淡红胭脂的菱形嘴唇,小阙一看,简直就觉得——仙女下凡来了·    昴星见小阙呆了,遂轻笑了一声,道:「怎么,我弟弟居然傻了」·    小阙整张脸瞬间红了起来,有些不自在地说着:「不是,是姐姐突然间变得好漂亮,吓了我一跳。
」·    昴星闻言轻笑,那笑声传到小阙耳里让他觉得耳朵好痒,伸手掏了掏,结果连耳朵也一起红了··    昴星被许荷推了过来,也不理会那些长老,对着小阙说道:「小阙,姐姐只问一次,你娶不娶姐姐」·    「咦」小阙震惊了。
他以为这些事都只是长老们在嚎叫,没想到昴星却也提了同他们一样的问题··    昴星带着淡淡的浅笑,不知怎么地,同一张面容,男装时是英气逼人,女装后却带着些许柔媚,再加上坐着轮椅的关系,整个人竟显出一种弱柳扶风,想让人好好呵护的孱弱之感。
    昴星说道:「姐姐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从来没在乎过谁,唯一喜欢的就是和你这个弟弟在一起·你体贴又温柔,无条件地待姐姐好,又救了姐姐的性命,况且姐姐长这么大,还没和谁同榻而眠过,只有和你在一起时,姐姐才觉得安心。
你救了姐姐,也别说别的,光这一条,江湖规矩就是得以身相许的……」·    小阙愣了愣·「我救了你,所以我必须以身相许给你原来竟有这条规则吗」·    昴星笑道:「不,是姐姐以身相许与你。
」·    小阙皱了皱眉、搔了搔头,手直往脖子上头抓,这回不只脸和耳朵,连脖子都红了一大片··    昴星见小阙踌躇,于是使出了最后也是最厉害的一招。
她温柔地说话,声音软得都能拧出水来·「小阙,是不是我不够漂亮,所以你不喜欢我还是说我从哥哥变成了姐姐,你觉得被骗,就讨厌起我来了」·    小阙立刻摇头道:「才不是,姐姐好看,姐姐很好看,我从来没看过比姐姐还要好看的女孩子了不论是哥哥或姐姐,我都喜欢,都很喜欢」·    昴星遂笑开了来。
「那你娶不娶我」·    小阙突然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顿那么一下,耳朵突然嗡嗡作响,让他脑袋一片迷糊··    最后小阙深吸了一口气,在脸红、耳朵红、脖子也红通通的模样下,深深地注视昴星,对她说:「我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姐姐,你让我想一下好不好」·    昴星也不逼他,只是淡笑地点了一下头,而后转身,顺道把那七个爱惹事的给带走了。
    +++++·    小阙关上房门,爬到榻上后整个倒掉,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和人生死搏斗了一次回来,浑身都无力了··    此时他察觉有人靠近,立刻就从榻上坐了起来,仰望着那人,喊了一声:「柳大哥」·    柳长月依旧神色冰冷,目光毫无温度地看着小阙。
    方才小阙与昴星的对话他都听见了,看着小阙还红着脸的模样,也晓得那昴星换回女装后,有多勾人·见小阙一脸桃花面上开的模样,就知道昴星真的让他动摇了。
    小阙困惑地看着柳长月,他顿了顿,小声问道:「柳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应不应该娶姐姐」·    小阙将柳长月当成比朋友更贴近的人,因为最信任,所以当他有疑问,第一个寻求解惑者自然也是柳长月。
    然而柳长月听见小阙这么说,神色突然变得更冷了··    柳长月缓缓弯下腰,脸几乎要贴上小阙的,小阙感觉柳长月周身气势瞬间完全不一样,当下令他有些心颤,但更多的是不解。
    柳长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真想同那人成亲」之后又自嘲地笑道:「也是,你的昴星姐姐年轻温柔又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你不娶她娶谁」··    小阙愣了愣,不明白柳长月说这话怎么听起来很奇怪。
他喃喃道:「这样啊……」·    柳长月更怒了·「男人爱女人是天性,更何况你只是笨,三言两语就被我拐带在身边的,离了我这大恶人,去找你漂亮的昴星姐姐不是正好蓬莱镇主有钱有权又有好名声,完全不像我这个恶人。
况且天下间再没人能比她待你更好的了,你不选她选谁」·    小阙不懂柳长月为什么今日这般不寻常,说起话来都像是针,一字一句都往他胸口上扎。
    柳长月冷酷的眼神和突然变得陌生的容颜令小阙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痛起来,可他却苦于不知该说什么话应对·在柳长月面前,他从来只有被敲打的分,当这个人发脾气时,小阙永远无法比他有力地反驳回去,因为他不想柳长月生气,也不想见到柳长月不高兴的神情。
    小阙稍微往后移了一下,却不知道离开的动作令柳长月觉得有难以忍受之痛··    小阙说:「我觉得道义上,我应该娶她的……」·    「那你就去娶她」柳长月的声音大了起来。
「还问我做什么」·    小阙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难过了·「但是柳大哥是我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啊,所以我才想问你,想你帮忙替我出主意。
」·    柳长月突然狂怒,往后一退,掀翻了长榻后头的桌子··    他咬牙道:「你要成亲,却要我替你出主意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当我们之间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是做何感想的」·    小阙一脸呆滞地看着怒气冲天的柳长月。
    柳长月冷冷笑了几声,声音放缓了下来,慢慢说道:「我这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问我娶不娶昴星脑袋在你脖子上,这个问题,你自己去想罢」·    小阙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可就在那之后,他却从长榻上下来,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门口方向去。
    「去哪里」柳长月道··    小阙回头瞥了柳长月一眼,他说:「柳大哥你今天怪怪的,我不想和你吵架,所以我去别的地方待着,等你气消再回来,省得你心里不舒服,我心里也不舒服。
」·    然而就当小阙打开大门,一脚要跨出去时,柳长月在怒涛下冷冷说道:「那你就走,去找你的昴星姐姐,她年纪比我轻上不知多少,长得又好看,你自然觉得她比我好上千倍万倍,不屑与我一起了。
」·    柳长月一大缸醋全打翻,说起话来也冷冽得毫不留情··    「不是这样……」小阙嘴里喃喃出声,但出口的细微声音除了他以外,谁都听不见。
    当小阙那一脚落到门槛外头,柳长月只在屋内说道:「要滚就滚得远远的,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柳长月那寒冰的语气让小阙胸口一抽一抽地痛。
可他问道:「那若是见到呢」·    「杀了你·」·    小阙不敢置信的转头,只见柳长月直视着他,神情冷酷,不似开玩笑。
    小阙突然道:「凭你武功全无,怎么杀得了我」他又想着柳长月曾经那么疼他,怎么可能会杀他··    然而却在刹那间,柳长月不知如何竟猛一下子来到他眼前,小阙只在鼻间闻到一股香味,接着柳长月冰冷的手指便搭上他的脖子,缓缓地施起力来。
    小阙无法动弹,因为柳长月朝他放了软筋散,他感觉柳长月加诸在他脖子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大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小阙脸色完全胀红的时刻,眼珠子似要爆出血来的时候他才意识道:‘柳长月真的会杀他、真的会杀他’·    柳长月胸口激烈起伏着,但待看到自己即使对小阙如此,小阙也没有挣扎的时候,突然猛地想起自己在做什么,立即缩回了手,心中竟也是一阵冰凉与后怕。
    他居然想杀了这孩子、他居然想杀了这孩子只是因为这孩子把心分给了别人,他就想杀了他·    柳长月放开小阙后,小阙还是愣愣地看着柳长月。
    小阙原本想开口再叫一声「柳大哥」,想再说一次「你不要生气」,却因嘴里喉头一片干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之后,小阙缓缓地转过身,低着头慢慢地走出了这个院子。
    而柳长月则走到门前凝视着小阙的身影,直到再也见不到那抹影子,才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想把那孩子分给别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孩子的好、那孩子只能是自己的……谁都别想夺走……·    +++++·    小阙离开了院子后无处去,就在昴星府里头晃了起来。
    后来他走到昴星那里,看见有烛光,就推开门走了进去,原本以为能够找得到昴星,谁知道却半个人也没有··    小阙在靠着窗的一张摇椅上坐了下来,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神色呆滞地看着那个蝴蝶烙印。
    烛火照着他,将他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形成了剪影··    小阙翻转着手掌,转着转着,转到手中的蝴蝶好像会飞似地··    他看着轻轻一笑,但那笑容维持没有多久,便自他脸上散去。
    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小阙脑中一片空白,他记不起自己是谁,从有了记忆开始,身边的人就是昴星和柳长月··    现下不知为什么,生命力最重要的这两个人被自己搅得一塌糊涂,所有人的都逼他选昴星。
倘若他不选昴星,昴星这一辈子就要孤单过,可若他不能陪在柳长月身边,柳长月就不会再让他同他一起··    越想,心里头就酸··    舞刀弄剑他行,背着昴星游遍大江南北他行,保护柳长月不让任何人伤他他行,可遇上这以外的事,他全都不行。
    他知道昴星和柳长月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可他宴阙只是个平凡人,他想不透他们花花肠子拐来绕去着的是什么东西,想不透单纯只想对对方好,因为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昴星送走七位长老进门时,见到的就是小阙坐在摇椅上,低头凝视着右手烙印的模样。
    她叫了小阙一声,小阙抬头,昴星被他脸上的眼泪给吓着了,连忙将轮椅推过去,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小阙看着昴星许久,哽咽了一下,眼泪还在不停滴落。
    昴星低头望了一眼小阙的右手掌心,发觉微弯的掌心中那个才好没多久,仍是粉嫩肉色的烙印上,竟然盛满了小阙的泪水··    昴星转头,叫许荷离开。
    许荷低头告退,走前将房门给紧紧关住··    昴星说道:「怎么哭了」·    小阙想着柳长月那张决绝的脸,眼泪就无法克制地一直掉下来。
    他声音轻轻地,近似呢喃,眼神空洞得让昴星心疼·「姐姐……我现下才发觉我没有地方可去·天下那么大,总有我容身之处,但为什么除了柳大哥身边,我会觉得我哪里都不想待」·    「那就回去他身边。
」昴星温柔地说道:「是姐姐的错,姐姐不逼你了·」·    小阙摇头·「姐姐,柳大哥不喜欢我了,我想留在他身边,可是他叫我滚……姐姐,他不但叫我滚,还掐我脖子要我死啊……」·    小阙双手掩着面,泪水由指缝间落了下来。
    昴星一愣,当依小阙的言语往他脖子上一看时,上头那圈可怖的痕迹让昴星整颗心都凉了··    「他怎么能如此对你」昴星怒道。
    昴星原本就知道那个柳长月不是个善茬,可也知道他心里的确喜欢小阙,只是无法理解竟然能对自己喜欢的人下此毒手,若不是小阙有武功而柳长月功力尽失,柳长月这一狠手还不杀了她弟弟吗·    小阙心里难受,眼泪一直掉。
他很疑惑,疑惑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柳长月的眼神,强烈的悲伤就不停由心里涌上来,仿佛要将他淹灭一般··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种酸楚强烈到几乎要将他侵蚀殆尽的,永无希望的绝望感。
    +++++·    虽然整个蓬莱岛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昴星却花了两天才找到柳长月··    而这还是柳长月回到她安排的那个小院,仆人赶紧来报,昴星才知道柳长月在哪。
    那晚,柳长月在月下仰望竹林时,昴星独自一人过来··    她在背后朝柳长月喊了声:「柳阁主·」声音和以前一样温润清和。
    柳长月手负于身后,看了一会儿沙沙作响的竹叶,才转过身来,用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望着昴星··    柳长月不是个普通人,这点昴星向来知道。
他虽然武功尽失,可这似乎无法妨碍他得随时随地,随意便能取人性命的能耐·所以,纵使是在自己的蓬莱镇上,昴星也不敢小觑这人··    「蓬莱镇主有何事」柳长月说话时一派地清冷,神情也毫无温度可言。
    昴星顿了一下,说:「在下想重新对柳阁主介绍一下在下的身分……敝姓东方,乃三百年前武陵王一支·当年先祖夺嫡失败,受当时登基的皇帝追杀,遂带所有家人与家将逃至东南海上蓬莱岛,建蓬莱镇,以蓬莱岛正中之蓬莱山为阵眼,布须臾海阵,从此定居于此。
」·    「哦,那么我是否应该朝你跪下,尊你一声武陵王」柳长月冷笑道··    昴星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不同你拐弯抹角了。
你知道天璧山庄的藏宝图,柳天璇又是清明阁所出,你的先人定是与百年前蓬莱镇叛逃至中原者有所关连·」·    柳长月没说话,但昴星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我把牢头交给你之前,曾问过,他说你与小阙是为了不死药而来,镇上从无人知道这东西,所以我想……我们来谈一谈吧」昴星说。
    柳长月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阴鸷·「你怎么不想这两日之内,我已寻得不死药更早已传书出去,命清明阁所有杀手到这蓬莱镇来」·    昴星笑道:「不可能,那药藏放的地点十分隐密,唯有历代镇主才知道。
而清明阁的杀手……我知道岛上来了几个生人,但若柳阁主真下令他们动手,只怕会引得某人观感不佳·」·    「哦,所以在这情况底下,你有何筹码与我想谈条件」柳长月同样笑道。
    虽然眼前的人笑着,但昴星没有忽略掉这人眼中的寒光··    昴星一叹,说道:「你差点扼死小阙的那天,他哭了……」·    柳长月双手突然紧紧握住,指甲都陷入了手掌里。
「那又如何」·    「不如何……」昴星缓缓道:「我们一项换一项吧你取你所需,我要我所得,没必要把场面弄得更加混乱。
」·    「我与他的事与你无关·」柳长月声音依旧冷淡··    昴星不理柳长月,自顾自悠悠地说:「我知道你对小阙有多好,但小阙不明白。
再这么说吧,你一直想把小阙算计进你的人生里,让他懂得你对他的感情谁都不能介入,但他对情爱实在懵懂,无法了解你的想法;而我则想把许凌算计入我的人生里,然而在他眼里我只是他的主子,所以他连多碰我一些都不敢。
」·    柳长月没有说话,于是昴星接着说:「这次闹成亲的事情是我不对在先,昴星向柳阁主先行个不是,可如果我不将小阙拉进来,小阙永远不会想过有一日你会离开他,他不开窍,你就不算完全得到他。
而之于我,许凌也是一样·」··    柳长月冷冷地道:「东方镇主设计得好」·    「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想杀了他。
」昴星说··    柳长月勾起的嘴角笑得诡异而扭曲·「他是我的·若不能得到全部,本座甘愿毁之,也不愿见他与谁卿卿我我·」·    昴星摇头。
    柳长月却是说:「我要让他自己想想,没有了我,他该如何·也许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断地想着柳长月这三个字时,终将明白·」·    昴星道:「柳阁主对他真是狠心。
」她明白柳长月的性格了,柳长月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倘若小阙真的离开他,这个人肯定会拉着小阙玉石俱焚·无论,他有多喜欢那个孩子··    昴星接着说:「跟着,来谈嫁妆与聘礼吧」·    「什么嫁妆聘礼」柳长月皱了皱眉头。
    「一场婚宴,自然是要有来有往的不是吗」昴星端正了一下神色说道:·    「你想要不死药,我有·那药只有一颗,是当年取自宫中豢养的四十九个药人鲜血,花费三年六个月以丹炉炼制而成。
那药其实没有名称,但既然阁主以不死药称之,那就且叫它不死药吧·    传说中,不死药虽能重塑坏死筋骨血脉甚至修补气海,更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犹胜仙丹,但据说其实此药因有大好,故也有其大坏。
此药药性凶猛,先祖遗训,若非生死交关之刻,不得食用·该死却生乃逆天而行之法,混乱轮回,所以死大于生·因此就算我一出世便双脚残疾,我父王也不敢冒险让我服用这药。
」·    昴星再说:「蓬莱岛已经不能住人,而我们的身分太过特殊,且又遗世独立太久,若被当朝皇帝或有心人发现,恐怕落不得好下场·所以我以这颗丹药,换你在中原一块得与世隔绝的土地,而丹药就算是我为族人所付出的代价。
」·    「成·」柳长月淡淡地应了一声·但那铿锵之声,是清明阁主最有力的应许··    昴星接着又道:「第二点,我们是互惠关系。
你让小阙与我演一场戏,当然我不会告诉小阙,若在拜天地之前得不到我要的结果,小阙还是由你带走,但你答应我必须好好待小阙,他太过单纯,如果这些日子都不能让他明白你的心意,你也要循循善诱,慢慢让他知晓。
」·    「这事用不着你这外人操心·」柳长月脸色硬了硬··    「怎么算外人,小阙可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啊」昴星笑。
    ‘我还是他爹呢’柳长月兴起杀意,真想在此就了结了这个女子··    这夜,他们又谈了许多··    包括小阙的、包括蓬莱镇的,还有一些许凌的。
    昴星原本想找人倾诉一下自己是如何喜欢上许凌这个木头,可柳阁主并不赏脸,当昴星第三次开口说出许凌这个名字时,柳阁主就一个转身,留下潇洒却孤寂的背影,挟带着一股谁都无法比拟的气势,离开了。
    情啊、爱的,单纯的人想不透,而聪明的人想太多,于是也陷得,比对方深上许多许多……·第六章·    小阙每天都在外面晃,除非昴星差人来叫他,否则他就一直寻找柳长月。
    从他们的小院,到曾经走过的街道,再至蓬莱山下那片绿草如茵的美丽山坡,可无论小阙怎么找,就是找不着柳长月的踪影··    好几天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了,小阙呆呆地站在酒楼外,看着那两条玉制的盘龙大柱,之后又到买玉簪的小摊子前,愣愣地站了好久。
    天黑了,昴星叫人来要他回去,他抬眼看了对方,便低着头随对方走,走回了屋里,他又跑回自己的院子看柳长月回来了没但小院一片漆黑,烛火从未点起,小阙总是失望再失望,他和柳长月认识以来,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夜里小阙总是睡不着,有时候他会跑出厢房坐在地上看月亮··    柳长月的名字里头也有一个月字,仿佛看着月亮,就像看见柳长月一般。
    有种感觉一直在心里盘据,也许叫做寂寞、也许叫做悲伤··    小阙不太懂得这些··    只知道没有柳长月的日子,身旁没有人可以拥抱,没有人会笑着听他叽哩咕噜讲废话,没有人会给他梳头,没有人会拿梳子敲他,没有人会像在那天的深海里一样紧抱着他不放,对他说:‘我到死都会和你在一起。
’·    「我到死都会和你在一起……骗人……」小阙看着月亮喃喃自语发着呆,却没发觉遥远的另一头,也有人正静静地看着发呆的他。
    等小阙回过神来感觉似乎有一股视线由远处而来,然转头过去,却也没发现异状,只见一片竹林萧瑟,寂寞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荷从屋里头走出来,轻声对小阙说:「小主子,主子请你进屋去,外头太冷,对您不好。
」·    小阙点点头,跟许荷一起进了昴星的房里··    小阙一入门,昴星便让许荷挑了件厚重保暖的披风给他穿上,小阙静静地任许荷替他打理一切,待许荷离开退出昴星房门外了,小阙还是低着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话都没说一句。
    昴星推着轮椅过来,握住小阙的手,只觉得这个原本总是温暖的身体,如今却变得冰凉凉的··    「怎么了,手竟然冷成这样」昴星忧心地问。
    小阙心里委屈,却只能用几个字表达·「我找不到柳大哥·」·    昴星叹了一口气说:「是姐姐的错·放心吧,等事情一结束,他就会回来的。
」·    小阙不解,问道:「什么事情一结束」·    昴星顿了顿,才道:「你柳大哥只是在气头上,他气你不懂……不懂你们之间的感情,他也气任何介入你生命中的人。
」·    小阙还是不明白··    昴星拍着他的手,有种安慰的意味,小阙在昴星身旁坐了下来,把脸靠在昴星的腿上,难过与不解··    昴星说:「情爱向来就是自私的,你柳大哥则是将这点完全发扬光大了。
」她轻轻一笑··    昴星再说:「你是不是真想再见你柳大哥」·    小阙抬起头来,大眼睛闪烁个不停··    昴星说道:「那,就与我成亲吧只要你与我成亲,当天婚宴之上,他一定会来找你。
」·    「真的为什么」小阙连忙问··    昴星只问一句:「小阙,你信不信姐姐」·    小阙迟疑了一下,但看着这个失去记忆后初睁眼便映入眼帘的女子,之后没有多想,便朝昴星点了下头。
    「这就成了·」昴星微笑地伸手将小阙的乱发拨好·「三天后,我们成亲·」·    +++++·    又过了两日,小阙还是一直寻找柳长月。
    成亲的事情整个蓬莱镇都晓得了,然后整座蓬莱岛都沸腾了,连火山也小小喷发了一次,地牛轻轻翻身了两次··    之后小阙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弯腰笑着叫他「小主子」,而「小主子」这词似乎是昴星对外吩咐的,他是主子日后的夫婿,是主子身旁的人,只是因为年纪小了点,所以称他为小主子。
    小阙一点都感受不到镇上人的喜悦是为何而喜悦,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也顺便了解了「行尸走肉」这个词的真正意义··    不会饿也不会渴,眼睛可以睁着永远不闭起来,睡不着也醒不过来,所有声音都隔绝在耳朵之外,听不见而眼神茫然,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网中,有些时候能开口说话,但更多时候,谁也进不到这层网里来。
    这天下午,走着走着,小阙又走进了他与柳长月曾经住过的小院··    他看着走道两旁栽植的碧竹愣愣发呆,然后整个人往青板砖上躺,看着稀疏的阳光透过竹叶缝,洒到地上、洒到脸上、洒进他的眼睛里。
    他看了很久很久很久,也不闭眼··    久到有一个人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朝他说道:「这般看太阳,你就不怕眼睛被灼瞎吗」·    小阙起先觉得疑惑,怎么会听见熟悉的声音。
但当他缓缓起身,转头往后望时,整个人就是一阵激荡,干涸的喉咙沙哑困难地,逼出了几个字:「……柳……柳大哥……」·    柳长月只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小阙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知该怎么着,只得连忙拉住柳长月的衣袖,用一脸想挤出笑容,却笑得跟哭一样的表情注视着柳长月··    「敢问蓬莱镇的小主子有什么事」柳长月面容不复以前温和,那一字一句由他口中透出来,都像寒冰一般。
    小阙脑袋里头乱哄哄,太多天没和人说话,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讲··    就在柳长月欲挥袖离去之时,小阙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离开昴星房里时昴星吩咐的事,才支支吾吾地道:「姐姐……姐姐让我晚点去试喜服……我……我成亲的时候你来不来……」·    柳长月一听见成亲这两字,声音就压得扁扁的,像是从牙缝中奋力才得挤出来一般,阴冷说道:「敬谢不敏」·    柳长月说完话要走,袖子却死死地被小阙拉着,小阙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柳长月生气,他现在只想把柳长月留下来。
    「柳大哥,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吗像以前一样,你替我梳头,我给你穿衣裳」小阙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他强忍着说道:·    「我很笨,不像你和姐姐都是聪明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只要你说,我会改的你别这样不理我,别不理我啊」·    柳长月听着小阙这番话,脸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只说道:「你明日就要成亲了,梳头到时也该找你妻子替你梳去拉着我不放这算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小阙忍不住,朝柳长月吼了起来。
    「为什么这样」柳长月冰冷的眼眸黑得叫人害怕··    突然,柳长月一把将小阙扯过来,掐住他的下颚令他张开嘴,狠狠地亲吻了他,而后在那吻结束前,发疯似地朝小阙舌头用力一咬,顿时小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柳长月将他舌头咬破了。
    柳长月推开小阙,说道:「等你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再来找我,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从来温柔对他的柳长月自从到了蓬莱镇上,一次又一次地朝他发怒。
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本该柔情的亲吻也像想咬断他的舌头一般··    看着他不走,柳长月遂径自转头离去,小阙望着柳长月的背影,一时间彷如掉进冰窖里,全身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全都消失,令他冷得直发起抖来。
    小阙一直站在原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早已消失的背影,他的胸口刺痛,脑袋嗡嗡作响,原本散布在奇经八脉内的真气突然焦躁乱窜起来··    而他的脖子处,也缓缓泛起了一丝红线。
    那似藤蔓又如同荆棘的赤红色火焰纹慢慢蔓延了开来,直至布满了半边的脖子,犹若鲜血,模样恐怖··    +++++·    小阙自从与昴星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后,便睡在昴星房里,当然他们并不同床,小阙只是睡在榻子上,虽然有长老曾经反对,但昴星不放心小阙自己一个人住,况且蓬莱镇她是主子,所有一切她说了算,长老自然没辙。
    成亲当日,一大早小阙就被拉去换喜服·为他穿衣的是不认识的婆婆,小阙只是木头一般任人摆弄,神色憔悴、眼眶下也有些黑,但他却记得一句话,昴星说只要到了今晚拜堂之时柳长月就会来找他,单凭这一点,无论那些人要他干什么,他都肯做。
·    穿衣服时有个婆婆纳闷地抹了抹小阙的脖子,说道:「这里怎么红红的」·    另一个婆婆凑过来看了一下,猜测:「蚊子咬的吧」·    第三个婆婆也看了,笑说:「这蚊子还真大只,红得像血一样。
赶紧,王妈,拿点草药膏给小主子擦擦·」·    小阙听不见她们说些什么,他心中如今只想着一个人·想着晚上就能见到面,想着他要对那人道歉,然后用力搂住那个人的腰,就算对方再讨厌他,他也不要离开他。
    接着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戴着大红色的帽子,身上还结了个大红色的喜球,先被带到宗庙里拜祭,等祭祀念完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祭辞之后,他又被推上轿子,依照蓬莱镇的传统礼俗,让人扛着游街一大圈,等每条街都走过了,也已经接近傍晚,那时那些人才把他送回昴星家里,而他直接走进了昴星房里。
·    屋内,昴星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她身上已经穿好了新娘服,和他一样红通通的颜色,而凤冠则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小阙一进门,就往自己的榻上坐,闷声不吭的。
    昴星问道:「回来啦,被扛着游街挺稀奇的吧」·    小阙好一阵子才说:「像卖艺的猴子一样任人参观,还有一堆人朝着我扔花。
」·    昴星说:「那是代表好兆头的意思,镇民们喜欢你,祝贺你新婚,才会对你扔花·」·    小阙又说:「可有一个人朝我扔烂掉的菜叶和枣子。
」·    昴星苦笑:「许凌」·    小阙把怀里的枣子拿出来,就着喜服擦了擦,枣子是好的,于是小阙「哢嚓、哢嚓」几声,把枣子给啃了。
    这时昴星那里传来的一阵苍老的妇人声音,温和而淡然地说道:·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筍尽标齐。
」·    接着又轻声说道:「主子,戴凤冠吧」·    「嗯·」昴星回应了一声··    待里头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小阙还在发呆,突然间一双苍老而布满皱纹的手伸到小阙眼前,手中拿着个拇指大小的铁葫芦说道:·    「小主子,福婆婆没什么东西能给你的,这算是婆婆的一点心意。
婆婆家的男人为了镇上安危,都去中原了,你以后倘若遇上什么麻烦,拿着这个,到有葫芦印记的店铺里头,他们都会帮你·」·    小阙抿着嘴,本不想收。
但福婆婆拉出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扳开,把铁葫芦放到了他掌心的印记上头··    福婆婆摸摸小阙的额头,说道:「婆婆看你的样貌,是个有福气的人,你为人厚道,又有慈悲心肠,将来无论遇上什么困难,终究会迎刃而解。
不要担心,你对那人有几分好,那人总会知道,婆婆想你放开心情,别这般苦了自己·」·    小阙愣愣看着福婆婆,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没有··    福婆婆和蔼地摸摸他的头,这才离开新房。
    之后没多久,昴星便从里头滑着轮椅出来·她脸上妆容精致,眼眸弯弯带着笑,膝上放着一条红盖头,对着小阙说:·    「过来吧,替姐姐将这条巾子盖上。
」·    +++++·    婚宴是在昴星家的大厅举行,当小阙推着昴星进到厅里时,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红迎面而来,红得几乎令他窒息··    厅里人声鼎沸,八大长老聚齐,而方才替昴星梳发的福婆婆则坐在主位上闲适地喝着茶等新人到来。
    小阙与昴星一出现,厅里先是一阵安静,而后轰的一声恭贺声传了开来,小阙耳边嗡嗡作响,听着这里一句「百年好合」、那里一句「子孙满堂」,可每字每句,都无法让小阙欢喜到心里。
    直到礼官发话喊道:「吉时将至,请各位大人入座,主子与小主子该来拜堂啰——」·    那声调逗趣非常,惹得众人当下哄堂大笑。
    然而除了小阙,还是有一个笑不出来的,那就是方升任八大长老之一,昴星曾经的守卫——许凌··    因为小阙一直呆在门口没动,这时便有一群婢女上前来,将小阙和昴星推着往前走。
    等走到福婆婆面前时,福婆婆笑着点了个头,示意礼官可以开始了,然而小阙却欲往后望去,望着大红婚宴外那一片黑濛濛的夜,望着那片幽暗的颜色,寻找着姐姐承诺过会出现的人。·    第一声,礼官高喊着:「一拜天地——」·    或许是夜色太暗了,那个人有来,但是他看不见。
    他被人压下了头,朝外弯下了腰··    接着第二声,「二拜高堂——」·    福婆婆是镇上辈分最高的老人家,也曾经照顾过小时候的昴星,昴星父母早亡,于是这高堂之位便由福婆婆来坐。
    但这时小阙还是望着门外,二拜都喊了,他仍动也不动地,期待着一点希望出现··    后头的婢女要将他拉回来,他怎么都不肯转身。
    小阙的模样当下就引起了众人议论纷纷,长老们窃窃私语着,说道哪有新郎官要成亲却一点喜色也没有,第一拜不但是主子的婢女们押着才低头,第二拜更直接拂了主子的面子,连回过身来都不肯。
    见小阙这样,长老与宾客中有些人皱眉、有些人不解,更有些人直接感到愤怒··    这外来的小子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主子身上,这番模样,等于是侮辱了蓬莱镇上所有人。
    小阙呆呆地看着屋外,先轻轻喊了一声:「柳大哥……」·    接着愣愣等了一会儿,又喊了声:「柳大哥,你来了没有,你来找小阙了没有」·    这第二回的声音大了些,直接传进了许凌耳里。
    许凌整个人怒火中烧,他是知道小阙和那柳长月感情不寻常的,但既然要和主子成亲了,怎么胆敢在婚宴之上无视对他喜爱有加的主子,喊着别人的名字。
    更何况那人还是个男人、男人·    「宴阙,你简直不是个东西主子心都给了你,你却在拜堂之时喊别人的名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主子」许凌愤怒地拔出了剑,凌厉地往小阙刺去。
    小阙身旁的婢女大声尖叫后四散开来,厅里瞬时混乱起来,长老之中有人喊着:「许凌你好大的胆子,快住手」·    然而即使身边再乱,小阙耳边仍是只有乱哄哄的嗡嗡声。
他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心里只盘据着一件事,柳长月没有出现··    小阙正恍惚着,所以当他被许凌一剑刺穿肩膀时,他见着从后头透出的剑尖,看那剑尖带着的血缓缓往下滴,他还想着怎么了是什么东西一把穿肩而过的剑他受伤了·    从来他受伤时,柳长月都会在他身边,他的伤口都是柳长月替他包扎,他吃的药也都是柳长月喂的。
    但这时候为什么他的柳大哥会不在了,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惹得柳大哥伤心,柳大哥才不肯理会他了··    「许凌」后头传来昴星尖锐的叫声。
昴星从来没想过以许凌的功夫会伤到小阙,也许,一切都是她算错了··    小阙向前走了一步,那定在当场的剑便从他的肩膀处离开··    他缓缓转向许凌,先看了许凌一眼,认清楚了这个人是谁,而后开口道:「混蛋。
」·    许凌顿时大怒·「你才是混蛋仗着主子喜欢你,就为所欲为,先是侮辱了主子的清白,又连拜堂也想着别人,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削了主子的面子,让主子以后怎么做人宴阙,你只是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野种,身世不明、父母不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爹娘才养得出你这装着一副无辜样,用这模样欺骗世人的家伙,叫你杂种都是高估你了」·    「我不是杂种,你别乱骂人」小阙牙关颤抖了起来,他向来很少生气,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许凌从来看不起他,现下又用不堪入耳的言语骂他,令他气得胸口又疼了。
    小阙说:「我只是失了记忆,才把我爹我娘忘记了·你侮辱我可以,但是不许说我爹娘一句坏话,有事就冲着我宴阙一个人来,骂人爹娘的你,才是杂种」·    气氛紧绷了起来,连从未见过小阙发怒的昴星也愣了。
    许凌一听见小阙骂开来,朝着小阙就是一声咆哮··    小阙却是直接弹起了左手上的赤焰剑,一招挥去,削铁如泥的宝剑在瞬间直接就断了许凌手中的那把剑。
    一旁的长老都惊呆了,喊着:「哪个人快来啊,快阻止那小子,别让他伤了许长老」·    另一头又有人喊着:「外来的家伙野蛮、不知进退,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日后倘若你伤了主子,我们哪有颜面去见先武陵王」·    几名青年男子朝着小阙围攻了过来,加上许凌继续用不堪的词语辱骂小阙,小阙整颗头像是要炸开一样,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也越揪越紧,接下来的一瞬间经脉中的真气像是脱缰野马炸了开来,可怕的力道冲撞到令他几乎神智恍惚,更使得他执剑的手不停发抖。
    青年们毫不留情地朝着小阙挥剑,对于这个外人来说,自幼与他们一起长大的许凌才是他们的领头人·而许凌的敌人,就是他们的敌人··    加上之前许多人都因这新郎官一上岸便被押入牢里,出来时又被他们群起而攻之,因而令他们被主子罚得很重。
    这些人找到了机会,没有一个不想在小阙身上将这笔账讨回来,所以原本只有五、六个人执剑与小阙打杀,许凌换了一把剑加进其中后,更是攻势凌厉,剑法一致排开,完全不顾昴星就在当场,只想在这一刻,将这人的性命留在婚宴中,让他永远没办法再有机会蛊惑主子,让他永远再无法如此嚣张。
    十多个人、十多把兵器、毫不犹豫的杀招,让小阙身上染满鲜血,但却没有人出面为他说一句话··    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随着许凌的辱骂声全浮了上来,肌肤上虽然流着血,但完全感觉不到痛,只有身体内的经脉被极阳真气猛烈地冲击着,令他疼得直想缩成一团。
    小阙觉得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一人而已,再没人关心他、再没人在他受伤时心疼他,偏偏他又不能不回击·可如果不打掉那些剑,如果不打伤那些人,那他的性命就得留在此处,没有出去的机会。
    体内的骚动随着烦乱痛苦的思绪更加沸腾,渐渐地小阙变得无法思考,只能对迎面而来的剑式予以还击··    慢慢的小阙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究竟为何人,只要举着剑向他的,他就自然朝对方奋力斩去。
    痛苦越来越令小阙无法承担,铺天盖地的疼,像有人拿着千支万支的针扎他·扎着他的心、扎着他的眼、扎着他的五脏六腑、扎着他每个会痛的地方。
    堂中,唯有昴星不停喊着:「小阙、小阙、小阙……」·    但小阙听不见,更不知道身上那道曾经令清明阁所有杀手见之为之色变的血红火焰纹路开始从他的颈子向上渐渐蔓延,如藤蔓一般的诡谲图案布满了他半张脸,而持剑的右手也燃起了妖冶的红色火焰。
    赤焰剑受到极阳真气驱动,剑身由白转红如若炽铁,剑锋抖动鸣叫震人耳膜,小阙双眼空洞挥起赤焰剑,大喝一声,忽地使出他所学中最令人惧怕的赤霄诀第五式——「风雨惊涛」。
    顿时大厅内氤氲缭绕,蒸出了水气,而后水气猛地化做炽热的热气,几乎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双眼视野所及尽是一片扭曲·当下所有人如同身处阿鼻地狱受烈火之刑,痛苦得连想吸一口气也没有办法。
·    而当小阙将许凌踢倒在地,一脚踏上他的胸膛,剑尖轻轻抵住他的咽喉,尖锐的剑端刺破许凌的皮肤,落下一滴血珠时,昴星尖叫出声,因恐惧而失态地大喊道:·    「小阙不要,别杀他,不要」·    突然好像能听见声音了,小阙缓缓回头,诡异可怕的火焰纹路占满了他右边的脸与颈项,鲜红色的眸子如同修罗一般,空洞浑浊而无半点清明。
    「小阙,听姐姐的话,把剑放下……」昴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小阙缓缓摇了头··    他有些呆滞,开口的声音失去高低起伏。
「没有人要我,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姐姐骗我,说成了亲柳大哥就会来找我,我照做了,拜天地了,可是柳大哥却没来……他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    小阙将抵在许凌咽喉上的剑移开,而后转了个方向,直指昴星。
「我相信你……相信你……很相信你……可是……你却骗我……」·    小阙的剑很快·当他想除去一个人时,那个人绝对躲不过他的剑。
    当他一剑朝昴星劈去时,堂上受惊过度的众人早发不出声音,只能想着武陵王血脉从此绝了··    可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刹那,许凌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绕过小阙,从旁边扑了出来,就在眨眼的瞬间,替昴星挡住了小阙这致命的一剑。
    「许凌」昴星尖叫失声,从轮椅上跌坐到地上,而许凌则倒在她身上··    许凌胸口到腰际被划了深深的一剑,当昴星看见鲜红色的血液从许凌的伤口慢慢渗开,随即争先恐后地流出时,她吓坏了,连忙想按住他的伤口。
    看着这样的昴星,那一瞬间许凌忘了眼前的是自己的主子,从来遵守主仆之律、不曾逾矩的他抓住了昴星的手,轻轻地将其握住,宛若那是自己挚爱的人一般。
·    「许凌……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剑」昴星眼里泛起泪光,不敢相信这一切。
    许凌咳了一声,溅出血沫·他淡淡地说:「主子息怒,这是许凌惹出来的事,只要您能没事,许凌一条命不算什么·」·    昴星落下了泪,她紧紧握住许凌的手。
这辈子,她是第一次握住这男人的手,是她从懂事起就一直喜欢的人的手,然而这一握,或许也将是此生唯一的一次了··    许凌缓缓闭上了眼,躺在昴星怀里,仿佛他的主子就是他永远的归宿一般,从来冷酷刚硬的面容上,竟漾起了淡淡的笑。
    小阙看着许凌身上的血流到了地面上,那刺晃晃的颜色令他一下子失神··    昴星握着许凌的手,抬头一直喊着小阙的名字,一声大过一声,撕心裂肺地喊。
    她太过自以为是,才造就这一切灾难·她得将小阙喊醒过来,倘若不这么做,也许连这孩子也会被她所害,因为走火入魔而无法恢复神智,从此行尸走肉,再不会哭也不会笑,永远醒不过来。
    小阙呆滞地拿着仍滴着血的赤焰剑,厅堂上早已无人能阻挡得了他,但他却缓缓地歪着头,看着眼前嘴巴开开合合的女子,和她怀里像是已经死去的男人。
    「小阙——」昴星哭着大喊··    突然间小阙像是从梦中醒了过来,整个人震了一下··    他看着昴星与许凌,倒退了一步。
    昴星原以为小阙恢复了神智,怎知小阙却深吸了一口气,没握剑的那只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胸口,走火入魔、经脉乱窜的疼使得他的脸几乎扭曲起来··    小阙颤抖着将右手握着的剑向外一扔,然而剑才离开他的右手,却又叫左手给接了回来。
    他的脑袋依旧一片混乱··    有个声音说着:‘杀了这些人、杀了这些人你就舒服了·’·    但又有个声音说道:‘清醒、清醒,看你害了多少人,害了多少无辜却受到牵连的人’·    小阙摇着头,浑身剩下的只有痛苦。
他什么声音也不想听,他只想着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控制不了自己了·    小阙浑身发抖,脸色一片惨白,但却因为这样的白,显得脸上那些妖异的纹路更加可怖。
    当昴星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抬头看着昴星与她怀里那个被他所伤的人时,一阵悲伤由胸口涌了出来·他喊道:「姐姐,怎么办,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胸口好疼、头好疼,全身没有一处不疼·我想杀人,我想结束这一切,可是我真的不想杀人,你别再让我伤人了……」·    小阙无法遏抑地哭喊着:「你杀了我吧这里只有你的武功与我一样。
我努力站着不动,你杀了我、快杀了我吧我要撑不住了」·    昴星摇着头,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她说:「小阙你别慌,你以前走火入魔时都可以清醒撑过来,这次也可以,听姐姐的话,闭上眼睛,将体内真气尽力收回气海。
别想任何人、别想任何事,你是好孩子,是姐姐错了,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阙痛苦地凝视了昴星一眼,然后缓缓闭起了眼睛·他怎么会不知道要如何做,但就是已经无法克制自己,才会对昴星说出那些绝望的话来。
    就在昴星以为小阙会照着她的话做时,她却见小阙缓缓伸出了右手,而后奋力欲往自己的天灵盖上一拍·    「小阙不要」昴星慌乱地大喊。
    血红的婚宴、刺目的血迹,都在昭告着他的罪行··    小阙是笃定了不会再让自己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只有如此做,才得保这错不会再继续下去。
然而就在他心想一切都可以结束了的时候,屋外却有一阵风吹了进来,那熟悉的香味让闭上眼睛的小阙恍惚了一下,即将要拍在天灵盖上的手也迟缓了片刻··    片刻即刹那,但是有这刹那就足够了。
    身后有人点了他的穴道,令他不得动弹,来人又环住他的腰,将自己往他身上揽,接着再将他要击碎天灵盖的那只手慢慢拉了下来··    小阙颤颤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情的眼睛。
    他软软地开口说:「……柳……大……哥……」而后呕了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欸……」柳长月叹了一口气。
他摊开小阙右手的手掌心,在小阙的蝴蝶烙印上轻轻落下一吻,之后又摸着小阙脸上的火焰纹路··    柳长月的眼里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恢复以前那般温柔的模样,凝视着小阙。
    小阙的眼里有泪珠子不停滑落,但他一直抬头看着柳长月,眼睛连眨也不敢眨一下·似乎怕只那么一眨眼,这个人就会又从自己眼前消失,而后此生再也不相见。
    「没事了·」柳长月将小阙抱起,如此说道··    之后他让小阙紧紧靠在他怀里,踏着平稳的步伐,将小阙从一屋子的大红色中,带走了。
    他的心肝、他的命··    他怎么会这么糊涂,为了一时的妒忌,险些与这孩子阴阳相隔··    小阙仍不停抖着。
    然而,在抱着小阙回去的路上,柳长月则是不停说着:「嘘,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第七章·    柳长月抱着小阙回到他们的小院里,他把小阙放到床上后,去点燃了油灯。
    原本黑暗的厢房燃起了光,也带来了些许温暧··    「匡当」的一声,小阙一直紧握的赤焰剑由手中松脱,掉到了地上··    床上原本合着眼的小阙突然又睁开双眼,然后慢慢地蜷曲起身子,浑身抖得不像话。
    柳长月来到小阙身旁问道:「冷吗」 ·    小阙没有回答,只是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将脑袋转了过来,一双眼睛直直瞪着柳长月瞧。
    柳长月从怀里拿出了个瓷瓶,倒出了一颗通体碧绿香味四溢的药丸,递到小阙嘴边,对他说道:「张开嘴,吃了它·」 ·    可小阙却还是发着抖,一双大眼定定看着柳长月,不说话,也不开口。
    柳长月皱眉,声音略重地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嘴巴张开,吃了它你这次走火入魔竟剧烈到失去理智,想知体内真气也反噬甚深。
快吃了药,否则不将真气梳理开来,伤势加重,你这身武功等于就废了」·小阙像仿佛听不懂人话似地,没做任何反应··柳长月一气之下只好用力握紧小阙的下颚,把他的嘴撬开,然后将药丸塞入小阙嘴里,一手再顺着小阙咽喉滑下,让小阙顺利将药丸吞下。
原本小阙吞下药丸后,柳长月该放下悬着的心的,但哪知这时小阙嘴角又渗出了些血,让柳长月皱紧了眉头··小阙身上还有在婚宴上被许凌手下围攻时落下的伤,可是血和那身的大红色喜服融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受的伤严不严重。
柳长月开始解小阙的喜服,这时小阙没有反抗,而当他将里一层外一层的红色衣衫脱去时,那手臂上、胸前、腰际、后背、腿上仍流着血的剑痕狠狠地刺痛了柳长月的双眼。
    信了卯星是最大一个错误,她根本护不了小阙,还放任他人伤害小阙··    说得好听是小阙的姐姐,但却让小阙受了这么重的伤··    柳长月对小阙说道:「闭上眼睛休息,别一直看着我。
」·之后当他转身要向外去打水为小阙擦拭伤口时,突然间,小阙竟然冲破了穴道,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衫··柳长月走得急,这一扯拉力极大,小阙又死死不放,竟然就从床上重重跌了下来。
出血的伤口血流得更多了,加上小阙又呕出了几口血,地上都被他一身鲜血染红了··柳长月被吓得心惊胆颤:「你这是做什么知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是不想活了吗」·    小阙脸上的火焰纹没有消去,仍可怖地延伸在他半边脸上。
他双目渐渐带起怒气,紧盯着柳长月不放,原本一直不开口的他到了这时张开了嘴,用沙哑的声音撕裂喊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不是叫我滚……再见到我就要杀了我吗为什么还要管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你就不用生气了啊」·柳长月连忙点住小阙的穴道,阻止真气逆流。
随后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小阙圆睁的眼中有一层雾气·他说:「我记得很清楚,你要我死、你要我死……」·    柳长月连忙捣住小阙的嘴,他能感觉手心碰到了小阙的嘴唇,而那两片柔软的嘴唇正颤颤地抖着。
柳长月定睛望了小阙许久,见着小阙苍白的面容,湿润的眼眶,心中一叹,发觉自己还没开口说明白一切,只稍见着这孩子伤心欲绝的眼神,就落了下风··    柳长月无法责怪小阙的不懂世事,只能反讽自己实在太过于心急。
柳长月把小阙抱回床上,叹了一声,放软态度道:「我现下要去打水回来清理你的伤口,再为你上药,你静一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你要我死……」小阙凝视着柳长月,双唇微微颤抖着。
「你和卯星成亲便是挖空我的心、掏走我的全部·」柳长月转身出去,声音遥遥传来: 「既然我活不了,又怎甘愿放你在世上活着,把应该是我的东西给了他人。
」··    +++++·柳长月很快打了一盆热水回来··回来后他面对小阙直视的目光也不回应,只是用水将小阙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而后敷上最上等的金创药,再以干净的白布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扎好。
一切都弄妥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柳长月停下手后静了半响,这才回应了小阙的目光··他注视着小阙,伸出手抚着小阙脸上的纹路,问道:「真不知道这阵子我为何刻意冷落你」·小阙没答话。
反正他就是被冷落、被讨厌了··柳长月道:「因为我也是人,我也会嫉妒·你总不会以为我心胸宽大到听见你要与一个女子成亲,却不会有任何表示吧」·    小阙眼里浮现一点疑惑。
「我这一辈子,想要什么,便会弄到手,玩腻了以后就会抛开·但也许是报应,最终遇上了一个无法抛下的人·你就是我的报应·」柳长月又说:·「如果你不懂,就当我已经将你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你是我的骨、我的肉,要将你从我生命中剔除,那完全不可能·」他仿佛讲的是别人的事情一般,声音有些淡,甚至有些冷··柳长月再道:「你生性侠义,见不平必管之,这样的人向来招人,所以你的身边总是围绕许多人。
但是我无法见你这样,我柳长月的人,一辈子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不能再有他人·你把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分了出去,于是当你的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和那些人一起笑、一起喝酒、一起称兄道弟,我就无法忍受。
    你可以说我偏执·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照顾你、疼爱你,而你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于是当这次你要到卯星那里去,我让你去;你喜欢她、我让你喜欢;你想成亲,我也让你成亲。
但我同时也要你明白,当我把给你的一切收回来,你将会如何··我和你不一样,没有所谓的慈悲心肠·当你我陌路,你的生死我再不管,当你碍着了我的眼,我必让你从我生命中消失。
我的确会毁了你,你无须意外……」·「……你是认真的·」小阙从柳长月眼里看不见丝毫的谎言·「可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我和姐姐成亲,你就要我死」·小阙按着胸口屈着身体,眼神痛苦地看着坐在他身旁的柳长月。
「所以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成亲,就会再有另一个人来杀他」·小阙又说:「你一个字一个字分开来讲,我好像懂,但把它们串起来之后我就又听不懂了。
」·    柳长月叹道:「我果真是造孽太多,这才摊上你这个小笨蛋·如果我不讲得更直白点,你小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小阙静静地看着柳长月,而后说道:「那就讲直白点,这样我才会懂。
我不想你再不理我、掐我脖子、咬我舌头了疼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你不理我以后,我怕得慌」·    柳长月摸摸小阙的脸颊,说道:「卯星爱着许凌你知道吧」·    「咦」这是太过震惊,小阙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但随即被柳长月压下去躺好··    「许凌也爱着卯星,但许凌自己并不知道·」柳长月说··小阙皱眉,觉得一切好诡异。
柳长月继续说:「许凌在生死关头能替卯星挡剑,为她不顾性命,你扪心自问,遇上一样的情景,你会为我挡剑吗」·「会啊」小阙回答得理所当然。
    柳长月再说:「许凌因为你和卯星亲密无间,甚至要成亲而发狂,进而在婚宴上闹事;若是我离开你,和别人一起过,眼里只有别人,不再有你,你会开心吗」·小阙觉得这问题有些闲难,他试着想了一下,最后回答道:「应该是会伤心、也会难过。
」·    柳长月要的是个确定的答案,于是道:「我这几日这么对你,你却回答「应该是」会伤心难过」他在「应该是」三个字上加道了语气。
小阙又想了想,突然记起那日竹林中,柳长月狠绝的眼神,心头狠狠地揪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瘪着嘴说道:「好吧,我很伤心也很难过,而且从来没这么伤心难受过。
你咬我的那次,我还哭了·因为你说要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得好厉害,连姐姐也被我吓着了,没办法让我不哭·」·柳长月温柔地道:「所以,那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当小阙诧异地看向柳长月,柳长月淡笑,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露出那般疼爱小阙的眼神。
 ·    见小阙会意不过来,只是惊讶地看着他,柳长月反而不急了·他道:「我本来认为只要对你狠一点,你便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谁知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木鱼敲敲还会响,但你是敲了也不知被敲,开不了窍的人。
」·「……嗯……」小阙竟然还点点头,说道:「好像真是这样·」·    柳长月接着脸色一变,说道:「这次你与卯星的婚宴我本不想去,是后来心下觉得有些不安才到当场。
那时我见你走火入魔无法控制自己,当下就后悔了·你不开窍,可我不该也和你一样不开窍·到现在我只要想起倘若我稍晚片刻赶到,你那手就往天灵盖拍去,我就胆颤心惊。
」·小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上次在天璧山庄明明就控制得很好,神智清醒的,但这回不能克制自己,全身血脉贲张,脑袋都糊涂了·我听见有个声音叫我杀人,但又有个声音阻止我杀人,我怕自己真的把当场的人全都杀光,这才想到自我了结的办法。
」·柳长月的手有些冰,他看着小阙,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阙看了他好久,柳长月才说道:「不过我很高兴·」·小阙不明白走火入魔差点杀死一堆人,柳长月为什么会高兴·    柳长月知道他心中所想,便解释道:·    「当初在天璧山庄,你内心清如明镜毫无杂念,而走火入魔是将心中的欲望狂念催至最大,对你自然影响不深。
然而这次是我逼了你,要你知道我想你明白的事·我早知道你心中已经有我,只是你懵懂不知,所以才会对你狠下心,要让你清楚明白自己对我的情意,但也因此种下了你的心魔,导致这次的事。
」·小阙听完皱眉道:「柳大哥……你真是个想法弯弯绕绕,明明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却要弄得大家差点全流血至死的人·这样不好」他顿了一下后又用力加了一句:「很糟糕」·    柳长月毫不在意地笑道:「你怎么老是忘了我就是这种人。
」他说:「我既然把心给了你,以此为代价,你自然也必须把心给我·我把你看得比我的性命还重,而你自然也必须把我看得比任何人都重·」·小阙皱着眉头想了好久,久到柳长月都觉得无聊,坐到桌边泡起茶来喝了。
最后突然一个福至心灵,小阙终于明白柳长月说了这一大堆话、绕了这么一大圈,想让他明白的究竟是什么了··「原来你怕我和姐姐好了,会不对你好」·小阙直冲重点,却问得柳长月大大愣了 一下,杯子里的茶水差点都因为拿不稳而溢出来。
    这的确是整件事的症结所在,然而柳大阁主听见这事居然被脑袋没开窍的小阙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时,一时间尴尬得让他无语··    「……柳大哥」小阙叫了一声。
「没有人天生会对谁好·所以当卯星靠近你,还试图从我身边拐走你,我自然要让你明白离开我的后果·」柳阁主说··小阙困惑:「为什么没有人天生会对谁好至少我见到你以后,就一直想着要对你好啊」·小阙这毫无修饰的词句像是最厉害的一掌,狠狠拐了个弯进到柳长月内心最柔钦的一处,然后重重地打在上头,让柳长月顿时无法做出反应,瞪着小阙良久。
柳长月一切作为其实有那么一点是在怀疑小阙对他是真上心,还是因为父子天性对他的不舍不弃,虽然这回他知道了真正的答案,但仍旧忍不住想问:·「天璧山庄那会儿我就觉得,我这人人嫌弃的魔头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你牵挂上心的明明我就是一次两次差点杀了你……」可到最后都下不了手。
小阙突然笑了,露出这阵子受苦受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记得有个词,叫孽什么缘分之类的·」·「孽缘……」柳长月无语·的确是孽缘,而且这孽缘还让自己不知栽了多少次跟斗在这孩子身上。
「对就是孽缘」小阙点头道:「致远大师说缘之一字般为难解,或许上辈子我是一棵草,你走过时绕了路没踩死我,所以这辈子我就和你牵扯在一起,要还你的恩情。
」·「那你必定是三生石上的三生草,这辈子来见了我,才叫我对你如此挂记·」柳长月喝了口茶,淡淡说道··「什么是三生草」小阙问。
    柳长月悠悠说道:「能结三生三世缘分的一株草·」·小阙会意,点头说道:「所以我们有缘分,于是我一见你,就想对你好·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不是为其他人。
我还记得在天璧山庄的时候,我最担心的人就是你·那时侯姐姐要我去她那里,可我老是窝在你身旁··然后突然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你搂着我睡,你好像梦见了什么好事,脸上有那么一点点的笑容。
那时我就突然觉得,我好想你每天都这么笑,笑得小小的没关系,不是大笑也没关系,只要别在你见不到我,而我也看不到你的地方冷着张脸,只要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的时候开开心心,那就好了。
」·小阙这番话令柳长月动容,瞬间连正在喝茶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小阙··我为你而来··    我要你开开心心··    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多大的承诺。
也许眼前的孩子不知道这两句话让他内心震荡久久难以平复,但他永远会记得,有一个人从不看他的坏、只见他的好,发着可笑却真挚的誓言要一银子保护他,让自己柔软开朗的笑容渗入他荒芜枯槁的生命里,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悸动在他心里缓缓跳动的,那样一个人。
    +++++·柳长月顿了一会儿,就回神过来,继续喝他的茶··小阙东想想、西想想,最后决定将一切释怀,因为好像是他先惹恼他的柳大哥的,所以他不能继续小气生柳长月的气下去。
 ·    只是,看着一脸专注喝着茶的柳长月,小阙又问了:「那你呢柳大哥,对你而言,我是什么」·柳长月徐徐地说:「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命。
」·小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在想通的那刹那,很害羞很害羞地露出了笑容··    再笨的人,多想几次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更何况柳长月已经把他的榆木脑袋当木鱼一样敲敲敲敲敲,敲了许多遍。
而他那个总是不开的窍,至少也被敲开了一个洞,听懂人话了··小阙看着柳长月,脸红红地说道:「柳大哥,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嗯」·小阙道:「如果一个人的心肝被分了一半给别人、性命也被分走一些,那么绝对会生气的。
所以你之前才生那么大的气,我说得对不对」·    柳长月笑··    +++++·小阙这回受的伤不比上次的轻,但之前天璧山庄那会儿柳长月是耗着天痴、鬼子和苏笛几个得力助手的真气来救小阙的。
如今两人待在这蓬莱镇里,就算卯星送来了最好的伤药,也打算派人来替小阙疗伤,但柳长月说什么也不肯让那些人踏进他的院子半步· ·    一来他没打算受卯星的情,二来他也不想让小阙这时候再见卯星。
小阙被带回来后头一天晚上还算清醒,能和柳长月说上话,但第二天以后重伤的模样便渐渐显现了出来·红色的火焰纹一直没退,小阙睡睡醒醒,替他盖了两层被子也是冷得一直发抖。
柳长月当下又封了小阙的几个大穴,让他的内力不再翻腾得厉害,更每日喂小阙吃药,三餐都不敢停下一次···七天之后,小阙慢慢清醒了·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已经能下床走几步路,柳长月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小阙把身上包扎着的白布通通给拆了,身上和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剩下一条又一条锋利剑刃曾经划过而留下的粉红色痕迹··因为一直觉得冷得受不了,所以每天都是柳长月抱着他入眠,有时睡着睡着会给闷出汗,然而只要柳长月放开他半晌,他就又会抖得牙关直颤,猛往柳长月怀里钻。
这七天里柳长月没让他洗过澡,以致今日觉得稍微好些了,拆开那些白布后感觉一股臭气直冲他的鼻腔,干涸的血渍沾着金创药和汗臭味让他自己也被燻得差点晕倒受不了。
    柳长月不在,所以小阙慢吞吞地朝着院外走··    外头守着卯星派来的婢女,那些婢女见到小阙,立即朝小阙福了身··    小阙说道:「我要沐浴,麻烦替我烧些热水,再拿几套干净的衣服来。
火盆也顺道加些木炭吧,火都快熄了」·说完转身要回去时,因脚软而踉跄了一下,眼尖的婢女赶上前来要扶住小阙,小阙却往旁边一躲,说道:「我没事,你们还是别碰到我才好。
柳大哥的气还没消呢,他再生气,我可招架不住……」·婢女们也不说话,福了福身便四散去了··很快地,当小阙踩着蹒跚的步伐回到房间时,屋里蒸气氤氲,比平常沐浴还要烫上几分的热水注满了澡盆,两套干净的衣衫放在小几上,置在角落的四个火盆全烧得很旺,还有一个食盒端正地放在桌上,另外也有个小泥炉燃着浅浅的火,上头炖着一盅香气四溢的鸡汤,油都捞光了,清澄的汤水上飘着几味不知名的药材,跟只老母鸡一起滚着。
「唉……」小阙叹了一口气·那盅老母鸡炖药定是姐姐特地为他准备的,只是现下柳大哥还没原谅姐姐,他也不好去见姐姐,顺道同她问问婚宴那天闹得那么厉害,不知道围攻他的那些人如何了他现下只记得当时眼里一片血红,剩下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阙一边走一边脱衣服,一边想着柳长月大概什么时候才会消气,直到他用皂夹打水把一整头头发洗过,也把臭气熏天的身体搓得干干净净,再在澡盆里将自己泡成皮肤白白、手指皱皱的模样时,才起身拿了巾子把头发和身上擦干。
之后小阙光着屁股走到澡盆外头,低下头看着两套完全不一样的衣裳,想着该选哪一套穿才好··当柳长月进门时,发现的就是满室凌乱与撅着光屁股弯腰背对着他的小阙。
    柳长月用脚将地上的衣物踢到旁边,一直走到小阙身后,而后伸出手朝着那白嫩嫩的屁股就是一拧,吓得正专心选衣衫的小阙惊叫了一声,大叫转身:「什么人」·「什么人你说是什么人」柳长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衣服脱得到处都是,沐浴没有关门,出来后也不快把衣衫穿上挡寒。
还有,你这小子知道我许久没碰你,已经快要忍不住,所以刻意招惹我是不是」·「啊」小阙随便拿了一套白色的亵衣穿上,然后随意将衣上的带子打了个结,这就说道:「我马上收拾、马上收拾。
太臭了熏着你了是不是,我刚刚也被熏得受不了」·结果小阙亵裤也没穿,就赶紧要把那些臭衣裳和带血布巾丢掉,怎知才弯腰拿起第一件衣服时,柳长月瞧小阙随着动作衣衫往上拉,白嫩嫩的屁股和两条白晃晃的腿就在自己眼前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走过去搂住小阙的腰,把他手里的东西丢到别处,然后将人扯到床边,推到床上。
柳长月眼睛瞪得大,小阙则瞪得比他还大·小阙问道:「怎么了」·    柳长月吞了一口唾沫,说道:「没事,就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噢」小阙点头,坐起来把衣袖拉开,露出手臂说道:「伤口都愈合了,你看,只剩红红的几条线而已·」·小阙见柳长月还瞪着他看,以为柳长月是想看自己胸前和背后的伤痕,手一边解亵衣,一边说:「胸口和背上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可在小阙动手解亵衣时,柳长月又把小阙推倒在床上。
小阙歪着头看着柳长月,眼神带着不解··柳长月说:「我自己会看,你躺着乖乖别动,我来就好·」·小阙原本就很听柳长月的话,这回出事之后,只要柳长月开口要小阙做的,小阙压根就没反抗过。
于是小阙还真乖乖地躺着不动了··柳长月凝视着小阙,伸出手,慢慢抚摸小阙的身体·小阙觉得有些痒,笑着缩了 一下,柳长月又喊了句:「不许动」·柳长月的眸子黑得看不见任何光芒,就算在外面的太阳一入房里,还亮着的现下,他的眼眸也是深邃非常。
小阙看不懂柳长月这时眸中布满着的是什么,只觉得好似有些不一样,几次夜里柳长月抓着他啃的时候,似乎也都是这样的神情··柳长月如同抚摸一件他极为喜欢的珍宝般,手指滑过小阙的肌肤,在小阙清澈却懵懂的眼神中,渐渐无法控制自己。
小阙身上的每一条伤痕、每一个伤疤,如今看起来还这么明显,但柳长月的手指划过那些曾流血的伤处,心里想着已经快痊愈了,再好好地将人养一下,没多久之后他就会变回以前那个能跑能跳的孩子。
柳长月拉开小闼亵衣的结,将唯一一件衣裳拉开,小阙看着外头还明晃晃的蓝天白云,想着柳长月方才进门怎么没关门啊,之后却让柳长月停留在他胸口那小点上的手指重重一拧,整个激灵了起来。
「想什么」柳长月对小阙将视线由他脸上移开很不满··    小阙说道:「门没关·」·柳长月听见这回答突然就笑了出来。
「这院子就我们两人,门关不关有什么差别还是你冷了」·小阙说:「刚沐浴出来,不怎么冷·」·「那就好·」柳长月单手抚遍了小阙前面的伤口后,叫小阙翻过身去。
    小阙翻身时发觉亵衣虽然前面敞着,可是后头却是盖着的,于是转身时很替柳长月着想,怕他看不见自己的伤口,遂顺手将亵衣脱掉,然后再趴回床上··这原本是小阙对柳长月完全信任毫不防备的表示,然而看在这阵子都没碰小阙的柳长月眼里,却成了「任君采撷」的意思。
一点一点地抚着小阙背上的伤,一点一点地感受他乖顺的模样·这孩子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心全交了出来,柳长月心中一些是激荡、一些是满足、还有一些……那叫欲求不满。
    柳长月把手伸到小阙腰上,而后慢慢滑到那白嫩嫩的屁股上··指尖才轻点一下,就发觉这浑圆的两瓣因为练功的缘故,紧翘得不得了· ·    小阙又觉得痒了,所以动了动。
 ·    柳长月不悦,再轻轻拍了一下小阙的屁股··然后小阙乖了,柳长月高兴了,可看着这心之所爱的人脱光光躺床上任自己摆弄,要不做些什么,那柳长月还真不是个人了。
 ·    柳长月把手掌整个贴在小阙的臀瓣上,照着自己的欲望,重重地抓了小阙的屁股一把··    「欸·」小阙有点疑惑·柳大哥刚刚是不是掐他屁股了啊·    然而还真不是幻觉,柳长月又抓了几下,而且气息变得有些不稳。
小阙则歪头回望身后的柳长月道:「我屁股没伤啊……」·「我就是喜欢,不成吗」柳长月不知何时上了床,小阙这么一回首,就感觉柳长月的气息迎面而来,而后舌头叩关伸了进来,用一种极为缓慢,却叫人胸口怦通怦通一直跳的吻勾着他的舌头,摩擦着他的唇舌,而后若即若离,叫小阙感觉到温柔纠缠的同时,又觉得不够。
柳长月深深吻着,却也勾引着,小阙喉中闷哼了声,舌头追逐了过去,伸进了柳长月的嘴里·在感受从来未有的炙热同时,又觉得像冒犯了这个他一直以来尊敬而喜爱的人一般,一边心惊,一边却有着亵渎的快感。
双唇分开后,小阙的眼睛凝视着柳长月,柳长月低头吻了他的唇一下,而后顺着亲吻时由嘴边溢出的唾液,慢慢地往小阙的脖子吻下去,吮出一朵又一朵血红色旳花来··柳长月接着吻起小阙的背。
小阙有些不知所措地弓起背部,但却让柳长月轻轻压下··    柳长月顺着小阙的背一路亲吻,碰着了喜欢的地方就用力咬上两口,小阙觉得又疼又痒,但依旧任柳长月为所欲为。
亲吻延续了很长的时间,柳长月上一刻流连在小阙的腰际,下一刻便啃上了他的臀部··    小阙闷闷哼了几声,而后感觉柳长月在他的臀上流连,就当这个吻停了,小阙以为一切该结束了的时候,柳长月却又把小阙的腰微微抬起,再让他把臀部撅了起来。
   小阙不懂这是要做什么,但仍是乖乖做了··柳长月先在两瓣唇上亲了亲,而后用手掰开小阙的那两片臀,露出里头的隐蔽穴口出来··    就在小阙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有个柔软却湿润的东西慢慢舔起了穴口。
    小阙吃了一惊,急忙想把屁股挪开时,「啪」地竟又被柳长月打了一下,那一下有些重,重得原本白嫩嫩的屁股上浮现了五指痕迹··柳长月看着自己打的那一巴掌,喉头忍不住吞咽,原本都可以把持得住的欲望突然由心底涨了开来,连下身也一下子坚硬如铁。
小阙感觉到那湿软的东西又进来了,他左想右想,都猜不透那究竟是什么··    然而随着柳长月的一进一退,唾液湿润,还有浅浅的舔吻声音,小阙的脑袋突然整个爆炸开来,抓着被褥就拼命往上爬。
 ·    「那是舌头、那是舌头啊」小阙惊恐地想着:「柳大哥怎么可以把舌头伸进那里那是我用来那个……的地方啊……」·    小阙觉得自己快晕了。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很恐怖啊·    对于小阙的逃脱,柳长月很轻松地抓住他的腿,再把人给拉了回来。
    之后小阙觉得湿软的舌头一直往里面钻,那种景象不停浮现在他脑海里,而且就像用手指一样,出入之后还会会一圈,然后碰到有些奇怪的地方,让他的腰一下子软了下来,轻轻颤抖着没有气力。
湿润了洞口之后,柳长月换将修长的手指深入·这一下一下的,全都刻意压抠在小阙最敏感的那个点上,他唉唉叫了几声,本来觉得有些难过,但是又好像有比难过更深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接着连他的腰也一直抖一直抖,脑袋像被搅成了浆糊一样,完全无法思考。
柳长月等得太久了,之前虽然想要,却因为小阙还不知道对自己的感情而只做到一半··    如今两人心意相通,这七日来又夜夜只能抱着这孩子睡,怕他伤没好不敢动他。
现下外伤好了,内伤暂时也无碍,想着自己渴望这孩子有多久,柳长月便完全忍不住了··先耐心拓宽了甬道,再用手指与手掌捋动小阙的分身与囊袋,让他闷闷哼着先泄了一次,接着以那些浊液涂抹在自己的阳具上,令小阙趴着撅起臀,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巨大的东西缓缓推了进去。
进入的时候有种撕裂的痛,小阙忍不住转头看柳长月到底在做些什么,怎么会让他那么痛,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再一次吓到了··柳长月衣着整齐,头发连一丝都没乱,但是胯下紧紧贴在他的臀上,而进入他体内的灼热硬物体,小阙不用猜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因为有很多次柳长月都抓着他的手贴着摸过啊·于是小阙又扒着被褥想要往上逃了,柳长月那东西他看过,很大很大啊要是全部塞进他体内,那他屁股还不开成花·小阙吓死了,拼命往上逃,但这时却听见柳长月用粗喘沙哑的声音道:「再逃、再逃就打肿你的屁股,让你十天下不了床」·小阙闻言还真不敢逃了,他只是泪眼汪汪地回头看着柳长月,说道:「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这样子很痛啊」·柳长月低笑了两声,说道:「就算痛你也要忍,这是让你属于我的证明。
你忍过前头这一段,之后就不会再让你痛了·」·「那前头这一段要忍多久」小阙小声地问···「不知道·」柳长月脸上挂着笑意,回答完之后,分身竟就一冲到底,痛得小阙叫了一声。
    柳长月开始深深抽插着小阙,激烈动着腰,让阳具重重地撞击小阙的双臀··    小阙原本是皱着眉头在忍耐的,但随着柳长月动作越来越快,九浅一深的折磨慢慢地也变了味。
他感觉每次柳长月冲进来时,那分身都狠狠摩擦着他的内部,把所有的皱摺都撑开,让他觉得又胀又热,难受得不得了·可是当时间一久,原本开始的不舒服,却渐渐竟兴起浅浅颤栗。
    之后柳长月又加快了动作,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往下捋着他的分身,柳长月的腰动得越快,手也上下滑得越快··疼痛中慢慢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小阙的腰因这种感觉软了下去,如果没有柳长月撑着,他早已经软到趴床了。
    愉悦一点一点地累积,到最后疼痛早已经完全消失,只剩强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快感· ·    柳长月的腰像打桩一样,咚咚咚咚地快速撞击着小阙的甬道。
小阙头皮发麻到肌肤上都起了一点一点的鸡皮疙瘩,气息也不稳得无法憋住喉间那奇怪的声音·他先是闷闷喘息着,而后随着柳长月动作越来越快,进而低低地呻吟起来。
这和之前只用手指的那几次都不一样,他感觉柳长月深深地闯进自己身体里,如同向自己强索些什么一样,而他能回应与柳长月的,只有身体的颤慄与不成调的喘息低吟声。·然而,这却似乎就是柳长月想要的东西·从两人相连的部分与柳长月散发出来的气息,小阙觉得应该是··过了不知多久,柳长月还是那般动作时,小阙忍不住眼泛泪光,在喊了一声:「柳大哥……」后,颤抖着射在柳长月手里。
释放后内穴一阵痉孪,内壁狠狠地绞住了柳长月··    柳长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头,享受着这样的悸动··只是这并没有停歇太久·之后柳长月将阳具从小阙身体里抽了出来,小阙软软地哼了一声,柳长月将小阙翻过身,看着他面色犹若桃花,眼中带媚、双眼失神,身体随即一个往前推,又将小阙贯穿。
小阙的分身和后穴早已湿得一塌糊涂,那仿佛如同失禁一般的感觉让他难堪不已··    怎知抬起手臂欲遮住脸时,却叫柳长月扯下手臂··「让我看……」柳长月声音充满情欲,他想看、想看被自己用力贯穿时,小阙一切的表情。
    小阙浑身光光的,就像个初生婴孩似地什么也没穿,他脸色绯红,身上也因为之前的情事而透着粉色,柳长月见着自己一下一下地深入小阙的体内,而小阙闭着眼颤抖着抓紧床褥,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迎合他,张开双腿将他的腰夹住,随着他的动作而失神,最后轻轻地呻吟起来的时候,柳长月感觉到无比的愉悦,不,他现下的心情甚至没有任何词窠得以形容。
那水乳交融的欢愉、欲仙欲死的快感,底下的人因灭顶的情欲,内壁紧紧地绞住了柳长月·这一切的积累,终将他送上了顶峰,尽泄在小阙体内深处··    +++++·然而,忍了太久的柳长月并没有因此就得到餍足。
两次之后,他又让小阙侧身躺着,进入了小阙一次,这回他拉开小阙的腿,一手勾着让腿屈起,下半身的阳具则趁着这姿势,猛力地往内穴里冲撞··    又痛又虚软的感觉让小阙想要尖叫,然而逃不开又沉溺其中的羞耻感却随着柳长月的冲击一下一下地加深。
    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柳长月,像是不知足一般,又像似想撕裂他的身体,贯穿到他的最深处··    可怕的激情与似乎永不停歇的力道一直折磨着小阙,从还亮着的天一直到夜晚降临,柳长月都不肯放开他。
柳长月强索着小阙,又从正面狠狠地插入他一次··小阙呻吟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哭腔··柳长月深深的眼眸看着小阙陷在欢愉与痛苦中挣扎,感觉像是一张白纸,从此染上了自己的颜色,那满足的快感让柳长月眯起了眼,深陷其中。
小阙的哭腔更重了,最后竟被折磨得掉出了眼泪··然而看见小阙哭了的柳长月却更加兴奋,他将小阙的双腿抬到肩上,而后猛压了下去,趁着小阙吃痛地叫了一声的同时,狠狠地吻住小阙,舌头在他嘴里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腰也凶狠地直撞,胯下之物与内穴的拍打水渍声大声异常。
直到夜深了,小阙被操弄到一阵痉挛,哭着昏了过去·柳长月才在内壁紧紧的收缩绞紧中泄了出来··他喘息着,喘息地凝视着身下的小阙·小阙眼角的泪滴像是极强的催情之物,让人止不了,无法停息。
抽出来之后原本不打算继续的,然而再看到小阙一脸委屈带着泪的模样后,柳长月又有了感觉··这回他亲了亲小阙发肿的嘴唇,而后凝视小阙脸的同时,慢慢地贯穿小阙。
    他看着因为自己的进入而连昏睡中也渐渐皱起鼻子,之后无意识地带着些微痛楚呻吟一声的小阙,埋进小阙甬道里的阳具又慢慢地胀大起来··柳长月缓缓地进入,缓缓地退出,用温柔而磨人的方式占有小阙,也在这同时凝视着小阙的脸,将他的表情全收人眼帘。
多想、多爱、多欲占有的孩子已经落入他怀里,他想清楚看见他每一个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愿放过··第八章·    小阙记得自己才睡下没多久,便觉得他的腰很痛、屁股很痛,全身酸疼得不像自己的,但是就在他痛苦地睡着时,突然有人猛摇他,一直摇一直摇,摇到床都发出吱吱的响声。
小阙以为柳长月在摇他,所以睁眼醒了过来,但是转头一看,却见柳长月也是刚睡醒的模样,一手撑着床,一手环着他的腰,不像扰他清眠之人··小阙仔细一看,屋梁上落下了一些灰尘木屑,而他们在床上,然后天啊、地啊,就这样摇摇摇,转转转,而且持续了很久都未停。
小阙只迷糊了半晌就回过神来,抓住柳长月的手喊着:「地牛又翻身了,这次翻了个大的了,房子要倒了,我们赶快出去」之后就急忙忙把柳长月拖下了床。
柳长月不知道把小阙的真气封起来之后,小阙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但也只被拖行了两三步,就道:「小笨蛋,你什么都没穿,难道要这样全身光溜溜地跑出去」·立在房中的小阙低头看了自己一下,见着自己的确是光光的,「啊」的叫了一声,红着脸连忙跑回床边拿了干净的衣物,然后一边穿一边跟着柳长月出去。
    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小阙才出了小院,就见着远处跑来了个身影··他越看那人越觉得熟悉,直到对方气喘吁吁地跑到柳长月身前,一脸紧张地说道:「主上,那蓬莱山的岩浆如您所料方才喷发了,火熔岩顺着河道一路流进了镇里,地还裂开了好几十尺,天摇地动的,咱也该走了」·「苏笛,怎么会是你」小阙认出了说话的人,万分惊讶地道:「原来你也到这里来了,可是这些日子我怎么都没见到你」·苏笛瞥了小阙一眼,看见他脸上仍留着的血红纹路,翻翻白眼说道:「我是回去招人,晚主上两日上岛的。
接着主上吩咐我去办事,哪像小公子您这般悠闲快活,差点连亲都成了·」·听见成亲这档事,小阙委屈地看着苏笛,说:「我才没有悠闲快活,我差一点就死了,你也差一点就看不见我了。
」·「什么」苏笛听见小阙这么说差点跳起来·「是谁欺负你了我早就觉得你那哥哥……唔,姐姐不是个好东西,她欺负你的是不是放心,敢欺负主上的人,等待会儿他们就知道死了」苏笛气愤地说道。
「不是姐姐·」小阙告状一般地朝苏笛说:「是姐姐那个侍卫许凌还有他手下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他还挽起袖子让苏笛看他的伤痕··小阙道:「很多呢,两手都有、胸口有、背上也有,然后我还走火入魔,如果柳大哥没有及时赶到,我差点就自己拍死自己了」·小阙说着,眼眶红红的,仿佛苏笛比他大,他在向苏笛倾诉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还有寻求安慰一般。
    苏笛道:「拍死自己怎么拍」·    小阙作势手掌往天灵盖一打:「就是这样拍·因为走火入魔怕杀了人,所以想自我了断。
」·    苏笛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他家的主子·他以为凭柳长月对小阙的疼爱,是不可能让小阙受一丁点伤的··柳长月没有回答苏笛的疑惑,只问道:「船都准备好了吗」·苏笛答道:「大船已至蓬莱岛阵法之外,小船也依主子想出来的法子,避开漩涡,都靠岸了。
」·「那好,」柳长月摸摸小阙散着还未绑起的柔软发丝说道:「先让他们上小船离开这岛,到大船时,穿黑衣服的全都不许上船,强欲上船者,断其双手,再推入海里·」·「是。
」苏笛恭敬告退之后,又一阵旋风似地跑远,要立刻去执行主上交代他的任务了··    小阙疑惑,先是问道:「为什么穿黑衣服的不许上船啊」然后又好奇地问:「蓬莱镇外的漩涡礁石不是已经无法控制,怎么苏笛说小船依你的方法就避开漩涡上岸了啊」·柳长月淡淡地道:「许凌同他手下那些黑衣人一再伤你,我没有必要救他们。
至于漩祸与礁石,我看了当初记载须臾海阵布阵之法的典籍,知道这阵法原来竟有两个阵眼,且海中阵眼隐蔽,不会受蓬莱岛爆发所影响,就让苏笛带人从那处上来了·」    小阙不禁叹道:「柳大哥你好厉害,什么都晓得……」·柳长月牵着小阙的手,一步一步往岛外走去。
和其他人背着一堆身家财产又携家带口地慌张逃命不一样,纵使天晃得厉害,地摇到裂开,柳长月还是一脸的平淡无谓,就像只是来这蓬莱岛上玩够了,要启程回家一般寻常。
越走越靠近沙滩,小阙回头望去,只见许多老弱妇孺远远落在后头,而一些年轻人则跑得飞快,搭了船也不管船满了没,就立刻摇桨要离开··远方的蓬莱山像被点了火的巨大火把,喷发的岩浆仿佛要盖满整座岛似地往四方流下,落尘将每个人都盖成了泥灰人,灼热的空气也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又一阵天摇地动后,火山开始喷出烧红的石头·大的喷不远,就落在镇上或镇外,小的则像流星一样掉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些砸在镇民身上,瞬间衣衫就烧了起来,而旁边的同族则赶紧忙着替其灭火。
小阙没看过这种场面,这简直像是逃难似的,前头小船一直不断划走,后头的老人家则拼死拼活地跑着想要跟上船··小阙左看右看,看到了正在岸边的苏笛·他朝苏笛喊了声:「小笛子,让人坐满了船再让它走,否则晚来的人要没船可坐了」·苏笛原本不在意这些人死活的,但听了小阙的话,又朝柳长月看去,柳长月微微点了个头,苏笛才让几名手下将船拉住,稍缓了小船出海的动作。
小阙这时看了柳长月一眼,说道:「我去帮忙」接着就抽出柳大阁主死死握着的手,朝着最后那批行动不便的老人家跑去··柳阁主突然手里空空,刚刚还在的温度突然消失了,双眼一黯,对蓬莱镇这些打乱人家亲亲密密的家伙们又记恨上几分。
    然而,小阙一边往后头跑,一边大喊着朝岸边的苏笛发号拖令··柳长月见小阙扛着两个年纪大约八、九十岁的老人家,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娃娃从远处跑回了岸边,将人交给苏苗安置后照这模样又来来回回数十趟,心里竟觉得原来这孩子还真是有些能耐的感叹。
卯星被许荷护着上了小船,当小阙稍微放心了,又发觉那跑在人群最后面的是福婆婆和她的陪嫁丫鬟翠婆婆,便紧张地再往那头赶··老人家虽然是老人家,但毕竟还是女的。
小阙想扛却被翠婆婆严厉的拒绝了,但瞧熔岩已经在后头追着,几乎要烧到脚下来了·小阙牛脾气一来就抓住两个老婆婆的腰带,一手提一个,只碰腰带,悬空而跑,然而就这么一路猛跑,还真在熔岩未到之前跑到了岸边。
天降火石不断,偶有岩石抛进了海里,水遇着火「嗤嗤」作响;有颗直接砸进了正往外滑的小船上,那艘船顿时碎裂开来,船上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漩涡游到别艘船上去。
·小阙看着天上带着火焰四处乱喷的石头直皱眉,直到他们那艘船也都安置好了,他才帮忙把船推进水里,准备离开··谁知就在这时,苏笛大喊了一声:「小心」·小阙猛地转身,见一颗燃着火的大石头朝他飞了过来,他立刻转身一个侧踢,将石头击回出去,哪想得到竟然这么刚好,踢到了许凌那艘船里,许凌怒吼了一声,迅速用剑将石头击回海中,否则只刹那间,那艘船就得变成火烧船了。
    小阙耸了耸肩,朝许凌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小阙」这时柳长月急急喊了一声··「什么事」小阙以为柳长月在叫自己,于是立刻回头往柳长月的方向看去。
    哪知却只看到柳长月惊恐的神情,接着后脑勺像是被石头用力砸中一样,一阵剧痛让他站不稳脚,直接栽进船里头··这一痛又一摔,两回都猛撞了头,小阙接着只觉得眼前一黑,听见不知谁的声音喊道: 「灭了火、快灭了火」·而后又听见谁焦急怒吼了声:「你们谁都不许动他」·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阙听见一堆嘈杂的人声在他耳边不断响着,他的脑袋痛得不得了,只要晃一下就疼,但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躺的地方一直在晃,晃得他痛到想吐,于是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先叫头疼,而是侧着身子往前头把脑袋一伸,哇拉拉地就吐了一些水出来。
柳长月见到小阙一醒就吐,脸色糟得不得了·他把小阙拉回来,让小阙的头继续枕在他腿上,接着有人立刻上前清理掉那些秽物,又有人端了些水来要让小阙喝··茶盏递到小阙嘴边时,小阙移了一下,他不想喝。
    柳长月接过苏笛手中的茶,轻声说道:「张开嘴喝点水,淡淡嘴里的味道·」·    接着也不管小阙的意愿,就把他的嘴巴轻轻撬开,然后让水慢慢流了进去。
    小阙含住那口水也不吞下,就只皱着眉头不放,双眼紧闭着,连话都不想说··    接着卯星说话了:「那些人伤了小阙,我也严厉惩戒过了,七十几条性命看在柳阁主眼里虽不算什么,但之于蓬莱镇而言,失去那些人,已是折损三分之一的族人了。
」·    苏笛应道:「这些船都是我们捎来的,想救谁不救谁是我们的事·我听说了,你们差点害死我家主上与小公子,而且还伤了小公子两次,两百一十几个只死七十个,你算赚的了」·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才爬上船来的许凌这时浑身湿透,一把剑插在甲板上,怒道:「姓柳的,你别欺人太甚」·「最该死的人就是你,」柳长月这时脸色慢慢变了。
「倘若你再敢说一句,所有船上的蓬莱镇人包括你们镇主,本座全丢下海去」·    许凌瞪大双眼怒视柳长月··但柳长月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与浓浓的杀意让许凌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福婆婆开口了:「许凌你给我闭嘴,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之后福婆婆对着柳长月和蔼一笑,说道:「老身教导无方,让小辈一再犯错,柳阁主您看笑话了。
」·柳长月没理福婆婆,因为这时,小阙闷哼了几声,从他腿上爬起来了··    小阙把含在嘴里的水慢慢吞进肚子里,坐直后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八个男的,有老有少一直看着他,中间则坐着两个老人家,和一个坐轮椅的女子。
之后他因为脑袋的抽痛而捣住后脑勺,随即耳边一阵声音传来:「太疼的话就再睡会·」跟着一粒闻起来清凉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他又被灌了一些水,把那药丸咽了下去。
小阙眼神有些呆滞,他先看着那叫他睡觉的紫衣男人,又看着递水过来的少年,眼睛缓缓眨了两下,开口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这话一出,卯星和柳长月立即觉得不对,他们是这段时间与小阙相处最久的人,自然也能察觉小阙此时此刻话中显露的生疏。
卯星看向柳长月,说道:「小阙之前是为了救我才撞伤头失去记忆·方才又被火山喷出的岩石击中脑袋,跟着又重重撞上船板……他这是又失忆了……还是……」恢复以前的记忆而忘了这些日子的事情了。
柳长月一颗心提得老高,虽然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下他慌得手都要颤了·若是小阙真的恢复记忆……那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让这孩子接受自己的一切,不就付诸流水了吗·    在惊吓之下,柳大阁主还是装得态若自然问道:「怎么了小阙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小阙……」小阙有些迟纯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柳大阁主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苏笛看起来已经有些抽搐的微笑说道:「方才蓬莱岛上的火山喷发了,我们撤退时你被天降火石砸中了脑袋,再一头撞到船板上·连撞了两次,该不会把柳大哥都给撞到不记得了吧」·卯星也连忙问:「小阙,还记得姐姐不」·    福婆婆也道:「乖孩子,我是福婆婆啊,记得吗」·    福婆婆的丫鬟更是着急问道:「怎么好好一个孩子给撞傻了孩子你记得不记得,我是翠婆婆啊」·    许凌这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的双胞胎妹妹许荷看不过去,一肘子过去,刚好击中她混账哥哥的下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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