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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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一)(5)
·虽然这里只是暂时的栖身之地,可是毕竟现在这里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通铺睡过,草堆睡过,和旁人一屋住过,现在终于只有她自己了·她可以照镜子,做鬼脸,四仰八叉躺在床,哼歌,自言自语……在这里,她有一点短暂的,偷来的自由。
上元节,秋砚去哪儿了·潮生看了一眼李姑姑,李姑姑正舀起一勺大元宵,盛到一个小宦官的碗里···看起来她没有丝毫意外,不安··也许她有,但是潮生看不出来。
元宵真的很好吃,热腾腾的·而且这么多人都挤在一块儿吃,有一种大家亲密无间,是一家人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潮生眼睛有点潮潮的,应该是被热气熏的。
上元节会放焰火,就在丹凤门的方向··宜秋宫众人有的站在台阶上,有的站在回廊下,还有一个搬着凳子站在上头——指望登嵩望远哪——可惜这个高度,咳,实在看不了多远。
“时间到了·”·“这时候皇上,还有皇后娘娘,妃嫔娘娘们,还有咱们家殿下,肯定都在了丹凤门上头了吧”·“对。
该放焰火了·”·这些人说得很准··果然远远的夜空中一点红光迅速窜高,砰的一声爆了开来··一朵接一朵··有字的,什么普天同庆,圣德沐德,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还有花的,大朵大朵的焰火,在空中拉出无数道绚丽的彩线·还有好几朵同时爆开来,在夜空组起来的图形,龙,凤,麒麟,鹿,牡丹,桃子……·离得已经很远,依然让人看得目绚神迷,想必在那烟花下头站着的人,感觉一定更加鲜明,更加强烈吧·四皇子和二皇子他们的灯,应该已经呈给皇帝了吧·他们现在应该就在丹凤门上,在这些缤纷焰火的正下方。
嗯,还有八皇子,这孩子也挑了一盏灯笼和两个哥哥一起走的,不过他那盏可不是自己做的,而是一盏十分精致的鲤鱼灯,不知是从哪弄来的,灯的个头儿可大,摆在都快赶上八皇子高了。
灯笼点起来的时候,红彤彤的光映着八皇子一张嫩生生的脸,可爱得让人想尖叫··潮生忽然想起从前——·她在新年时和同学一起去中心广场,整个广场上全是人,准点跨年时,天上爆开来的烟花,就象一场绚丽的视觉盛宴。
那时候周围的人全在欢呼,她和同学笑着,被人挤来挤去,手里的棉花糖也被挤掉了,徒留一手黏黏的糖渍·潮生老实,没掏着纸巾就一直乍着手想出来再洗,同学出来时手却干干净净的,她说:“手哦,我抹在别人身上了,很方便的,反正大家都挤来挤去,挤着挤着就挤干净了。”
潮生大窘··这MM真是强人··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而现在烟花仿佛与那时一样··可是,这里只有她自己··潮生有些惆怅的低下头,李姑姑站在旁边,她也正仰着头看着焰火,可是她的神情也并不象旁人那样,赞叹,欢喜……她脸上没有表情。
潮生直觉就断定,李姑姑的心思不在这里··她根本没看这烟花··她只是抬着头想自己的心事··院子里毕竟冷,看完了焰火,大家纷纷跺着脚喊冷,文月说:“我脚都冻僵了。”
“快回屋里暖和暖和去·”·春墨过来拉了潮生一把:“你这会儿就回屋去跟我来吧·”·潮生以为她有什么事情吩咐,结果春墨还去把夏笔和另一个宫女叫了来,一起去了她屋里。
“哟,你这屋好暖和·什么这么香……”·夏笔一进屋就盯上了桌上的花瓶,里面还插着一枝梅花·枝干斜斜伸出去,花瓣半透明的,异常小巧精致。
“就象蜡雕出来的一样,怪不得叫腊梅,还是春墨姐你会收拾”··其他人纷纷坐下,春墨笔着端出些零嘴吃食来执行她们,糖瓜子,炒花生,炭盆里拨两下,甚至还拨出几个烤得喷香热烫的芋头来。
另外还有一大壶热腾腾的甜茶··“我哪会收拾·”春墨一笑:“来来来,都吃吧,可别客气·”·“谁和你客气·”·夏笔已经下手了,抢了一个芋头,烫得拿不住,在两只手上来回倒换。
春墨抓了一把糖瓜子给潮生:“吃吧·这也都不是外人·这个是夏笔你认识,这一个是小萍,你见过吧”·见过当然是见过,都在一个院子里,不过没怎么说过话。
小萍对她笑笑,潮生也回一笑··春墨提了壶倒茶,潮生忙接了过来··夏笔忍着烫剥开芋头皮,一股熟熟的香气散发出来··“这烤的东西吃着就香——喂,你这儿有没有糖”·春墨瞪她一眼:“你这嘴真刁。”
不过虽然这样说,还真拿出一些儿黄糖来··这时候糖很贵,白糖更是,黄糖已经是不错了·还有更糟的红糖,其实不是红色是褐色了·更次的还有杂糖,黑糊糊的,看着象煤渣子一样,口感也很糟,不过略有甜味儿而已。
夏笔用剥开的芋头蘸上糖,狠狠咬了一口··“好吃”·其他人纷纷跟进,潮生也拣了个小的,剥了皮之后,其实不蘸糖,这么吃已经味道绝好。
“烤的东西吃着就是香·”·“可不要多吃·”·也许吃迅速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夏笔把芋头皮扔在一边,边擦手边说:“去年这会儿咱们也是正好四个人,不过小萍还没有来东宫,潮生那会儿也不算熟。
对了,秋砚哪儿去了你也没叫宋婵来”·春墨笑笑:“秋砚有差事出去了,宋婵么……她现在可没有心思来会我们。”
夏笔点头说:“对,她现在哪有那心情·二皇子的事,当真定下来了”·“那还有假的礼部都筹划好了。
二皇子原先是有点儿……不过”春墨低声说:“昨天皇上不是来了么……二皇子现在看谁都顺眼,八成亲事也会顺顺当当的·”·“这倒是。”
夏笔说:“我们殿下昨天睡得太沉了,不然肯定也要过来的·总要多和皇上亲近亲近才好呢·就算是亲父子,总见不着面,一年半载的话都说不上一句……”·是啊,说起来这宜秋宫里头三位都是皇子,别人听着赫赫扬扬的,皇子啊该多威风多气派的。
但说穿了,这三个都是没娘的孩子,离爹又那么远·离得不远,还有一个五皇子,也是苦命的··君不见六皇子、七皇子他们,都养在亲娘的身边,而且时时能见着皇上,这感情、这地位能一样么·肯定不会的。
小萍问潮生:“你是哪里人啊”·“就是京城人,你呢”·小萍说话时带一点口音,应该不是京城一带的。
果然她说:“我是渝州人·”·潮生没有什么概念,小萍说:“从我们那里到京城,要走一个月·”·那可够远的··这么远,她怎么进的宫·看着小萍,潮生想起小满来。
她最近很少想起她,一开始总是很想念,可是既没机会通消息,更见不着面·时日一长,事情也多,想起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不知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还有浣衣巷那些人,伍姑姑,冯燕……·能让她时时想念的人,采珠算得上第一位。
虽然见不着面,知道她过得平安,也就可以放下一大半心事··潮生捧着半个芋头发了一会儿呆,春墨和夏笔的话题已经扯出老远去了,她们说的人潮生听都没听说过。
小萍也时时插上一句··然后不知怎么说起来的,后宫里头漂亮的人物,小萍说:“其实要说好看,皇后娘娘是真的好看·”·“是么”·潮生没见过皇后。
“对·”小萍说:“我曾经见过皇后娘娘一回,不过没能离得近·皇后娘娘生得真好看……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一边夏笔也赞同:“是啊,皇后娘娘明明也是两三个孩子的娘了,年纪已经不小,可是相貌和年轻时比,也没怎么显老。
现在这些新进的才人、美人,只不过胜在年轻新鲜,真说起来,哪及得上皇后娘娘十之一二啊·”·她们说得都极小声,宫女没有不爱讲这些的,虽然不能明着讲,可是偷偷的肯定会讲。
“皇后娘娘……有那么美啊”·“是啊,”春墨说:“不过,四皇子的亲娘程美人才真是位绝代佳人,真论起来的话……可惜她去得太早了,红颜命簿。”
话说到这儿不能再说了,于是转了话题··潮生吃了一把瓜子,一个芋头,还喝了两杯茶··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说话声,春墨站起来开了门,问:“怎么了殿下回来了吗”·外头的文月回答:“不是,是秋砚姐姐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事发·这天晚上宫中很平静·但听说宫外是很热闹的·花灯会什么的一直快折腾了通宵·要知道上元节是一年中唯一没有宵禁的时候,这三天都可以尽情欢乐。
珊瑚她们说起来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向往··潮生倒没多大感觉,不知道是因为吃了糯米元宵,还是因为后来吃了芋头,反正她总觉得肚子有点涨,晚上没怎么睡好。
·一早起来就听到众人欢天喜地的议论,四皇子被皇了褒奖了,说他“诚孝”“好学”··这些词虽然大多数读书人都被象征性的夺过,甚至可以说,这是在这时代做人的基本品质。
随便揪个书生出来,也得具备这两项要素——最起码表面上得具备··但是四皇子是谁啊皇帝是谁啊·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话,那是金口玉言哪。
这表示什么·表示了四皇子他爹很欣赏这个儿子··表示了四皇子有前途·从而也就表示了宜秋宫的这一批人差不多都跟着有前途。
没前途的……嗯,也与有荣焉啊··皇帝的夸奖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还有物质的··呃,当然不是赏了什么金银财宝·一高兴说:“来给你一百块钱玩去吧”那是现代的家长的做派。
皇帝给的赏有:新书两部,贡墨两匣,白玉镇纸一对,笔两盒··瞧瞧,都是中看不中吃的··但是这是荣誉啊·就象上辈了,大家都挺想要老师给的那朵小红花,其实那花不当吃又不当穿。
可它是对你努力的肯定啊··四皇子这起早贪黑用功读书,图的什么呀·他又不去考秀才,考举人··天下读书人为嘛读书呢有句话叫: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嗯,相当于皇帝开了一家大公司,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削尖了脑袋往这公司里挤··因为这公司天下只有它一家,它独家,它垄断,它具有无上权威,能给你荣华富贵,位尽人臣。
四皇子作为这公司总裁的儿子,也需要皇帝这个老板兼爹的肯定和认同的··二皇子也得了赏,和四皇子不太一样,这位是标榜自己不爱读书的,皇帝给他的赏——也可以说是福利,是很实际的。
一栋宅子··其实宅子本来就该给··二皇子已经定下了亲事,当年就要成亲了,成了亲当然不能再住在东宫吧·现代小伙儿也是一样啊,你有了媳妇儿,总不能让媳妇和你一起挤集体宿舍啊。
哪怕出去租,也得租一间小屋给媳妇安身吧·所以皇子成亲,宅子是必给的,还有此外还有田产,钱,人手……·皇帝这赏,只不过把应该给的东西提前一点给了而已。
给了又怎么样二皇子又不能提前去住·皇帝太奸了·可是二皇子还美滋滋儿的,象捡了天大便宜一样。
潮生突然觉得二皇子这娃儿很傻··就好像一直得不到父母关爱的小孩儿,不停的叛逆、找碴,别扭··突然间老爹父爱大发,象征性的摸摸头夸他一句“好乖”,他马上就阳光灿烂,找不着北了,活象围着主人脚边打转的小哈巴狗,还拼命的摇尾巴。
看看自家四皇子,这叫一个淡定啊··你给我,我收着,你不给我,我也不去和你要·你要来就来,你不来我也不求你··在皇宫里生存,很需要这种心态。
四皇子过了十七就要再上课去,所以接下来十六、十七两日就没再出去,专心温书·华叶居顿时安静下来,人人都不大声说话,生怕吵了主子用功··潮生分外留心秋砚的行踪,过了午之后,秋砚又出去了。
宫女要出门没那么容易,首先不许一个人出去,再者,得有明确的差事,还得带着本处所的腰牌,以防过各道宫门的时候被人盘问·这三样缺一不可··秋砚昨天出去用的什么理由,潮生打听到了。
去掖庭宫,还是李姑姑吩咐的差事,去支领东西··而今天出去,却是因为昨天掌事不在,没能取成,所以今天再去一趁··这其中大有文章··潮生知道肯定有玄机。
李姑姑打发秋砚去办什么事还是给什么人传话·潮生端了茶进了书房·书房地下也是水磨石的方砖,书案下头铺了一张地毯,也是灰青色的。
书房整体印象让人觉得很素淡··素淡得……没有什么朝气··潮生将茶茶盏放下,四皇子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端起茶闻了闻··“怎么冲了这个来”·“殿下昨晚想来也吃了元宵,饮了酒。”
四皇子就不再说什么,喝了一口,将茶盏放下··潮生去松涛阁数次,也进过一次二皇子书房··那里面真是……·嗯,墙上挂的,地上铺的,桌上摆的……真是花团锦簇,漂亮是漂亮了,一来太挤,二来太花,不象一个读书的地方。
读书吧,大概还是在四皇子这样的屋子里,显得空,静··这样才沉得下心来慢慢读书啊··四皇子没别的吩咐,潮生就退了两步,出了书房的门··因为加下了两场雪,前日雪才停。
十六这一日天气又暖和,太阳灿灿的照着,屋顶的雪一点一点的融化,水滴沿着瓦檐滴落下来,先是稀疏,渐渐的越滴越快,只看檐前落水,就象在下一场急雨一样··潮生小心地从这水帘穿过,脖子里还是被溅了两滴,冷得她打个哆嗦。
这一日过得平平静静——只是,秋砚没有回来,魏公公却来了··李姑姑和他看起来是老交情了,魏公公脸色不怎么好看,快步走进门,潮生忙站起来,李姑姑还坐着,不紧不慢地说:“怎么了”·魏公公嘿的一笑:“你还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老姐姐,你这么多年……如今可倒好”·李姑姑很是无辜地说:“我也想好好过日子,可是有人不让啊·说吧如今怎么了”·魏公公说:“还有什么好说的,同我走一趟吧。
这个……就是你那个徒弟”·魏公公的目光落在潮生的身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人有时候是这样的,想看清什么东西,反而不是瞪大眼,而是眯起眼。
“这个倒不关她的事”·魏公公背着手:“关不关,我们说了不算·一块儿走吧·”·潮生心中忐忑··李姑姑到底是做了什么呢这一去……是不是……又回不来了·潮生这时候居然想到,幸好。
幸好她把攒的一点钱托付给含薰了,如果她回不来,那钱也没便宜别人·手里有点钱,含薰想做什么事总是要方便一点的··魏公公领着她们从侧门出去的,然后也没有走延喜门,而是直接从宜秋宫后头的夹道走,穿过一扇小门之后,潮生赫然发现她们已经出了东宫。
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潮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边是东宫,墙那边的位置——应该就是烟霞宫··她们现在就在中间的宫道上··墙极高挡住了日头,这里的雪也没有人扫,还静静的堆在这儿,上面只有稀稀的两行脚印。
不过这些已经积了些日子的雪,和新落的雪是不一样的··这些雪显得不那么洁净··潮生扶着李姑姑的手,跟在魏公公身后··她往好处想——也许只是问话。
要是定了罪,现在就不是魏公公独个儿过来了,那阵仗潮生见识过,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事实证明,潮生想的没错··随着魏公公走了半天,潮生了清知道她们是到了什么地方,总之屋子不大,看起来——有些象从前关过她的屋子。
屋里已经有人了··桌子后面坐了两个宦官,侧边靠墙摆了把椅子,一个上了年纪,看来很有威势的女官坐在那里··地下跪的就是秋砚··她看起来头发、衣裳都还整齐干净,脸上手上也看不到什么伤,神情还算……平静。
那个女官的目光先投了过来,看到李姑姑的时候,她也眯了一下眼:“你……李玉檀”·李姑姑屈膝行礼,潮生忙跟着照做。
坐在中间的那个宦官声音有点沉:“怎么裴掌事认识她”·“认得·”那个裴掌事点了下头:“她以前是我手底下的。”
那个宦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可是那笑容显得极不自然,象是谁硬扯着他的脸拉出来的一样:“那倒是巧了,这犯事儿的是您手下的,这做证的也是。”
裴掌事脸一沉:“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正赶上过节的好日子,这事儿速速结了,省了大家担不是·”·那个宦官看来还有几分顾忌,收了笑容,问李姑姑:“这个宫女秋砚,是你们宜秋宫的”·李姑姑规矩地答:“是,她是建平八年就伺候四皇子的。”
“她在去年十月底,曾经在宜秋宫的吃食里做手脚,想对公主、皇子不利,可是这样”·这事儿……·秋砚低着头一声不响,李姑姑不慌不忙地说:“确有其事,下手的是厨房的黄喜,她已经承认了是秋砚让她做的,都交给魏公公过目的。”
·那个宦官点了下头:“这就是了·为什么当时不报还把这个宫女留在宜秋宫”·这句话听得潮生心中一紧。
第七十六章 问话·李姑姑不慌不忙:“当时并不能确定她就是下手的人,况且她的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没弄清楚,又不敢声张,只是想一边把人看住,一边慢慢查访,这事儿,魏公公也是知道的。”
得,魏公公你老人家真是张好用的挡箭牌··“嗯,放长线,钓大鱼……”裴掌事这话说的不冷不热的,听起来象是褒奖李姑姑做得对,可是那表情,那语气,怎么看也不象是夸人。
她顿了一下,接着又说:“这不就钓出来了”·李姑姑没接话··还是那个宦官接话:“秋砚今天和裴掌事手下的陈素萍在屋里密议,陈素萍还拿了一包药末儿给她,胁迫她再次下药,被当场人赃并获了。”
那个宦官两个指头捏起一个药纸包,朝李姑姑和潮生一晃,又放下来··“李姑姑怕是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药吧”·李姑姑很镇定:“奴婢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那个宦官在李姑姑这儿寻不着破绽,突然把话头对准了潮生:“这个小宫女,就是上次做那个什么肉的·潮生这次得自己答了:“回大人,是我做的。”
“你怎么看出来那肉被人动了手脚的”·“因为怕坏,所以用蜡封了口,后来要用时看到蜡封被人动过……”·“哼,倒是挺细心的。”
那位裴掌事说了一声··秋砚怎么会“正好”去找陈素萍,又“恰巧”让人捉住了·不用问,潮生明白··是李姑姑的谋划。
怪不得那个裴掌事一脸的晦气,她手下的人出了事,她丢面子事小,被牵连下去的话,不死也脱层皮啊··“带陈素萍进来·”·李姑姑和潮生往旁边站了站,有人推着一个女子进来。
她两手被绑了起来,鬓散发乱,看着三十来岁年纪,生得很是白净富态·一见李姑姑,她神情一变,好象要朝这边扑过来一样,被身后的人牢牢抓住了··“大人,大人我是被陷害的这个女人……她以前曾经触犯宫规,素行不良。
这是她陷害我的”·那个宦官听着她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和你有仇”·陈素萍舔了舔发干的唇:“没有。”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陷害你还有,你贴身的小宫女也指证了,说这药就是你私托人弄到手的,经手的人一五一十也都说了·莫非这些人也一起陷害你”·陈素萍嘴唇颤抖:“大人我怎么会想谋害四皇子呢就算借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啊这分明是有人从中挑拨构陷,要对我和裴掌事不利……”·得,裴掌事也被扯进来了。
她立刻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别乱攀扯·近日过节,事备繁忙,我对你们疏于管束,想不到你做出这样的事来·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快认了吧”·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陈素萍死死盯着李姑姑,眼里快要能喷出火来。
是的,秋砚和陈紊萍的确做了那些事,李姑姑没冤枉她们··可关于她们的目标,却从陷害潮生,轻轻一转,变成了毒害皇子和公主·这一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小宫女,事情性质就很轻微了·陈素萍她会不会为自己辫解,说她们并不是想毒害皇子和公主呢要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岂有自己把黑锅住身上扣的道理·她可以辩解,说她只是为了对付潮生,绝不是想害公主和皇子。
但是她们能解释得清楚,为什么要对付潮生这么一个小宫女吗·再说,要对付小宫女,怎么不把药直接下给她·而要下在给主子的吃食中呢这不还是毒害了主子吗说一千道一万,排肉被动手脚是事实。
而且这次陈素萍给秋砚拿药,被当场抓个正着··潮生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自己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吆喝着说我是受皇后娘娘之命·不,不可能的。
陈素萍就算一百个想抬出皇后来保命,也不能这么说··这一招真是双刃剑··但是……潮生忍不住担心··如果上头的人,比如,皇后要把此事压下,那这屋里的人,宦官也好,掌事女官也好,李姑姑和小小的潮生也好,哪个有反抗之力·太复杂了,潮生分析不来。
她对更高一层的权利博弈完全陌生·更不要说皇后与她一个小宫女,隔了不是一层··“真是牙尖嘴硬啊,见了棺材都不掉泪·”·那个宦官没多问陈素萍什么,又让人把她带了出去。
也许……他是不想再多问··是啊,掖庭的一个八品女官,却要谋害远在东宫的一位皇子·为什么·她和皇子又没仇。
肯定背后有人指使呗··至于指使者是谁……那个宦官可没有追问··搞不好问下去自己也惹上大·麻烦··这又不是在公堂上审案子。
说到底,后宫、东宫这些事,都可以算是皇帝的家务事··家长里短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小老婆吃醋,儿子不和女儿吵嘴,谁能继承家业之类的这些事,只怕当家人自己都难理清。
还好他没有再问她们什么话,就让她们出来了··李姑姑站在门边,看潮生扯着袖子擦拭冷汗,小声问:“吓着了”·潮生用力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李姑姑说:“再说,陷进去的又不是我们·”她们走出去老远,潮生忍不住问:“姑姑,秋砚为什么肯认呢这件事儿……她闹不好也要没命的。”
“我答应她了,有办法可以让她不死·”李姑姑说:“过了这件事,她要留在宜秋宫是不可能了,但是倘若能出宫去,未尝不是一条生路·”·李姑姑有那么大的本事吗·潮生不知道。
只是她觉得这件事……其实从头到尾,秋砚未必知道原因,她只负责动手,至于为什么要对潮生下手,她却未必知情了··说起来……她可能也是被迫的。
可是自己难道就不无辜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差点儿被人陷害成功了··如果她没发现排肉被动了手脚,十公主、八皇子他们吃了那肉出了事,那她未必有上一次的好运气,只挨了四十杖。
就算这次再打四十杖,她也不一定能活下来·"·两边的高墙夹住了窄窄的一道天空,看得久了,两道墙象是在慢慢合拢,向内倾塌……俯要把她给埋在下头一样。
李姑姑看她一眼:“放心吧,秋砚死不了,她现在是东宫的人,不算是掖庭的人,死也好,活也好,那些人会把她交给魏公公处置·要保住她的命不难·”·潮生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李姑姑这么出手,差不多是把秋砚和陈素萍一起打翻了,而且这里面会牵连到的人,肯定不止她们两个··她们也许这一次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她们背后的人还在··那人会怎么做·潮生现在真的庆辛,她现在归属东宫,而不在宫里头··不然,也许夜里就会来两个人,把她象上次一样拖出去——也许随便扔进一口井里。
也许勒死了再装成上吊……也有可能直接弄死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在宫里头,有时候少一根针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可是有时候少几个大活人,却悄没声息,绝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一切都没有痕迹,就象这些人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存在过一样··就象现在,她和李姑姑无缘无故出去了半晌,却没有一个人来问原因··也没有人问秋砚的去向。
仿佛华叶居的宫女宦官们都集体选择性失明了一样··就象她们从来没出去过··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就是皇宫··昨天晚上大家还亲亲热热一起吃元宵看焰火,可是一遇到什么事,那全都缩起了脖子,事不干己不开口。
但是,关心她的人还是有的··晚饭前后的功夫,含熏偷偷来了,一把拉了她到没人处问:“你怎么了我怎么听说……有人看见你被魏公公带了去了”·“谁看见了呀”·“哎呀,你快回答我啊。”
潮生只能和她说:“我们宫里头秋砚姐姐牵扯了点麻烦事儿,就问了我几句话,没我什么事儿,我就回来了·”·“真的”含熏乌黑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真的”潮生答得再真诚也没有了···“哎哟,吓死我了……”含熏摸着胸口,扶柱子缓缓坐下:“我这一会儿尽在胡思乱想,就怕你这一去……又回不来了“你看你,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含熏拉着她的手:“嗯。
这我就放心了·你……你真的没事”·“真的·要有事儿,还能让我回来啊”·含熏长长的吐了口气:“那……秋砚惹了什么麻烦了”·潮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都是李姑姑答的话,好象是和掖庭宫的人什么掌事有关系。
我可不敢多打听多问·”·“对对,不该打听的千万不要打听,知道的多了不是好事·”·潮生在肚里叹气,还是让含熏替她担心了··第二个关心的人,是四皇子。
四皇子用过晚饭,饭桌撤下去,上了一杯清茶··四皇子端着茶杯,垂着眼帘,顺口问:“你们今天出去——没事吧”·潮生有些吃惊,拿不准四皇子到底知道多少,小心地回答:“嗯,问了几句话,就让我们回来了。”
“嗯……”四皇子喝了一口茶:“秋砚说什么了吗”·潮生摇摇头··秋砚一直都没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看她们。
四皇子知道这事·知道多少·潮生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第七十七章 赏花·四皇子并没有再问什么,又埋首写字。
潮生从屋里退出来,觉得两腿微微发软··说起来四皇子从来没有发过怒,也没见他象二皇子那样处置过什么人·就是上次桂雨受伤那件事,他也是气定神闲的。
可是潮生就是觉得……有些怕他··有的人不用拍桌子砸板凳的大发雷霆,也自然有那一种气度··这个人虽然什么都不说,可是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秋砚是皇后的人,四皇子一定知道··这种事宫中常有··但凡有点地位,有点办法的人,当然会在别处安插一二耳目,好随时掌握消息··皇帝肯定在宜秋宫有人的。
皇后肯定也有··或许还有贵妃的人贤妃的人·这些事可以说是公认的,公开的秘密,彼此心知肚明··尤其是做为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他们没有自己的地盘,没有自己的人手——他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哪怕确定某个人有问题,也只能暗地防备。
就算找个错把这人赶出去又如何下一个进来的人又说不准是什么来头,而且不知道底细,更加麻烦·倒不如把这个已经知道根底的人留下来得好。
第二天李姑姑告诉潮生,那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那……”·“陈素萍死了,秋砚呢……是因为家人的原因被陈素萍胁迫,不知内情,且她出首告发陈素萍,所以只杖四十。”
真巧,也是杖四十··“那她人呢”·李姑姑白了潮生一眼:“问这么多反正她不会再回宜秋宫来了。
这个人以后也不要再提起·”·潮生点点头··“陈素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手里也是有人命,现在自己报应不爽,一点都不冤枉·”李姑姑用铲子在潮生手背上敲了一下:“发什么呆,快起锅。”
潮生忙用抹布包着砂锅的耳朵,将它端到一旁··砂锅里炖着一只鸡,香气扑鼻··李姑姑舀了一勺汤让潮生尝··汤味十分鲜美··李姑姑自己并不尝菜,用她的话说,自己尝自己做的菜,总是尝不出个好歹来。
所以这个艰巨任务通常是落在潮生身上··潮生这么左一口右一口的,通常不到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填饱了肚子··李姑姑不再提起,潮生也不再说话··是的,就要当这个人从没出现过一样。
身边的人也都是如此,不用谁教,没有一个追问秋砚为什么就此消失的··这就是宫中的规则··不过——也有例外··和秋砚住在一个屋里的珊瑚和文月,就曾经偷偷找人打听。
找的人很巧,就是潮生··可能她们觉得潮生脾气好,好说话··也可能她们隐约察觉了什么,知道潮生与这件事有关··不过潮生只能回答她们不知道。
也告诫她们,不要和旁人打听,问起秋砚了··珊瑚的脸上流露出迷茫的神情··潮生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样··刚进宫的小姑娘,还没体会到这吕廷法则的残酷。
要姑姑不动声色,就将秋砚和陈素萍做掉了··这件事,看来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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