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琮珠 by 沧溟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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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琮珠 by 沧溟夜(下)
溶洞之中,车轮式的混战外加连番交叠的刺杀让凤陌南手下的护卫逐渐力不可支··不知是不是楼信彦故意做此安排,还是无意为之,只是那不远处的生机被黑衣人层层阻隔,凤陌南他们离寒潭越来越远。
眼见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凤陌南大喊了一声:“彼岸”·少典咧嘴冲着凤陌南笑,当听到他喊了一声彼岸后,少典的眼睛俨如月牙一般,胜利的辉煌在眸心深处渐渐浮出。
“彼岸哈哈哈,凤少,你是不是糊涂了,死亡的彼岸就在眼前,莫要着急莫要着急,再有片刻,我将送你顺利抵达·”·彼岸,顾璋川在心底幽幽念道,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轩眉蹙起,他敛神回忆,到底是哪里听到的·挥剑抵住迎头劈下来的一刀,这些黑衣人轮番上,气力不见消殆,可凤陌南他们的气力在消散,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抵得住。
眼角余光瞅到燕九无恙,反手一剑挥出,如长虹贯日,剑光划过带起冷潺潺的剑气,“你送我好啊,撑船之事就交给你了,你要把我顺顺利利的送到死亡的彼岸。”
声音越来越清晰,听上去好像是多方混战,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叫喊··心底一沉,凤晟音蹙眉,“再快些”·不用凤晟音说这句,溟兽就将那洞里的土挖完了,它呆呆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怎么了怎么不挖了”·这紧要关头怎么可以再出岔子,凤晟音焦急的急爬几步,伸手朝前一摸,霎时间,她也一动不动。
汗,瀑汗,这竟然是,是,是石头·“靠”凤晟音忍不住怒骂,“这不是玩我吗溟兽,用火”·命令刚下达,凤晟音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没有水·溟兽接到命令,开始喷火,火焰明黄幽蓝,凶猛异常的扑向眼前的石头。
恰在此时,最后一名护卫被天楼帮的黑衣人一掌劈至心口,他重重跌落水中,溅起水花似浪,扑打在周边的石壁上··烈火碰上寒冰水,霎时间只听得石壁“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墙壁如雷劈一般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溟兽吱吱叫了两声,赶紧后退几步,跳到凤晟音手臂上·凤晟音急忙向后撤离··洞内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打斗,纷纷侧目看向那墙壁,要知道,若是这洞塌了,顾璋川和凤陌南双双葬于此山,那么天下即会大乱。
当裂纹自下而上裂到半丈之处时,咔嚓之声登时止住,取而代之的是纷落而至的碎石,嘁哩喀喳向下坠落··因内有潭水,洞内常年阴湿,石头落地后并未有尘土飞扬,反而由于地势较高的缘故,那些石头纷纷滚落掉进寒潭,溅起无数水花。
光亮显现,突兀的刺眼让凤晟音皱眉,忍不住抬手遮住眼前的光线··溟兽吱吱两声叫,蹦跳了几下,自那洞中跳出,第一个出现在顾璋川眼前··凤晟音缓慢向前爬了几步,眼睛则半睁半闭,逐渐适应外面的光亮。
慢慢的,凤晟音跟随溟兽从那洞中爬出,拍了拍身上、裙子上的泥土,稍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抬眸扫向全场··静怡的站在那里,凤晟音目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稳稳的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血渍沾满衣衫,凤陌南正喘着粗气半倚半靠在石壁边回视于她,燕九站在他身前侧,横剑于胸,目光夹杂着怒气,虽一身伤痕,却顽强如钢,随时备战,以护主安··而距离他们不远处,十几个黑衣人呈现半包围的姿态,举剑欲攻,剑光寒厉,在火把的映照下绽放嗜血的杀意,那阵势仿佛是被凤晟音的出现打断一般,众人不再看凤陌南,而是把冷潺潺的锋锐剑光对准凤晟音。
在他们身后,还有数人伫立在那里,凤晟音眼光慢慢转过去,视线一点一点扫过为首的三个人··顾璋川一身银白锦袍,黑色披风,面色苍白却雅然彬致,并不张扬的衣着却夺人心神般的叫人移不开眼,只一对视便沉浸在那双深邃沉定的眼眸中。
少典面上转瞬即逝的讶色没有逃脱凤晟音的眼睛,楼信彦冰冷的金色面具依然遮住他所有的表情,看不见便无法揣测··微微垂眸,她身前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四周,让人作呕,不难看出,她来之前,这里曾经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恶战,看这情形,怕是凤陌南的兵力被顾璋川和楼信彦的车轮战逼迫的毫无退路,拼死一战才能坚持到现在,为此,他们全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最终保住了凤陌南和燕九,也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如果,溟兽没有来找凤晟音,如果楼信彦一直守在牢门口,而不是陪同顾璋川一起观战,如果凤晟音不出现,那现在凤陌南早已成为剑下亡魂,西川将群龙无首,军心动摇,一击即破。
如果上述的一切都实现了,那溟卷的秘密便无人可知,她永远都得不到红琮珠,永远都无法给彼岸一个交代,永远都被困在此地,她甚至都不敢保证,如果她拿不到红琮珠,顾璋川他们是否会被彼岸一气之下杀掉,凤晟音暗自庆幸,真的,真的就只差一步。
她回眸看向凤陌南道:“还能走路吗”·唇角血渍如此刺眼,他却俊逸一笑,笑容透着说不出的男儿潇洒,“要我跑给你看吗”·知他无事,凤晟音点点头,“那就好。”
转而复看向顾璋川,道:“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无论是几时,都绝对不会超过三天·”·顾璋川不明其意,但也未曾开口询问,只安静的等待,等待凤晟音继续说下去。
少典却压低目光,随意的将视线凝聚在地面凸起的石头上,好像是在细细听凤晟音说话,又仿佛略有所思··“我和少典曾打过一个赌,”凤晟音微微扬起头,凛然视于顾璋川,身姿高洁,透着一股傲然,不容侵犯。
“楼帮主将我囚于密室,若三天之内我能再见到少典,我便赢了,那么少典必须要允诺我一件事·若我输了,我要替少典做一件事·”·目光扫视全场,凤晟音道:“看样子,七少,我是不是赢了”·轩眉一剔,顾璋川偏过头看向少典,目光里满是询问。
少典朗朗一笑,道:“凤姑娘说笑了,在下不是凤少,不喜好打赌,所谓三天之约纯属无稽,姑娘可不能妄言·”·凤晟音微怔,不想那少典竟然矢口否认,寥寥几句虚伪之言就将赌约抹煞的一干二净,她冷哼一声:“少典若是君子就将实情告诉七少,欺骗隐瞒怎是男儿作为我凤晟音对天发誓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必遭天谴”·“哈哈哈,”凤陌南大笑,嘲讽道:“少典,我看你是怕了吧,你怕晟音赢了让你效忠于我,别担心,我会善待你的。”
凤陌南的激将法落在少典耳里化作唇边一抹淡笑,“凤少,在下从未跟凤姑娘打过赌,我怕什么”·凤晟音扬声道:“你不承认也无妨,我有证人”·喉间痒意肆起,顾璋川虚握成拳,掩唇低低咳了两声,“是谁”·“他”凤晟音抬手遥指一人道:“楼信彦”·微微蹙眉,清俊的眸子低低自凤晟音身上滑落至地面,顾璋川有些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看凤晟音的样子,怕是少典真的跟她打了赌,可是,现在这种局势......·缓缓扭头,顾璋川凝眸看向楼信彦,启声问道:“赌约之事,是真的吗”·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九章 泣下沾襟·那一刻,洞中所有人都恍若屏住了呼吸,空气凝滞,血腥之气于半空之中悬浮,厚重如千斤之鼎,凤陌南咬了咬牙根,起身慢慢走向凤晟音,他很想告诉晟音,其实不必有此一问,楼信彦是不可能点头的。
可当他看向她的侧颜时,他竟有一瞬失了魂魄··青丝如水,柔顺贴于胸前,长袖飘落,她那样淡静而幽远的看着楼信彦,眼中的信任和温暖顺着期盼的眸光射向那金色面具,唇角若有似无的蕴着一抹笑意,娇软的身躯坚毅的立在那里,挺直的脊梁透着一股笃定。
她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凤陌南只觉胸中有种莫名的失落在蔓延··许是等待时间过长,顾璋川再次问道:“信彦,是真的吗”·凤晟音眸光一盛,紧紧锁住楼信彦,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可就在她满怀期待的等待他点头时,突然间笑意凝固在唇边,与眼中绽放出的惊愕交错。
楼信彦缓慢而清晰的摇了摇头··凤晟音难以置信的看着楼信彦,即便她根本就看不到他任何表情··少典幽幽一笑:“凤姑娘,谎话说多了,可是要遭天谴的。”
顾璋川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吐出“晟音”两个字后,陷入了沉默··凤晟音就那般看着楼信彦,深深地凝望着他,他的答案在凤晟音看来是那么不可思议又顺理成章,她早该想到,可心底还是报了一丝希望。
“哈哈哈哈哈......”凤晟音猛的仰头,放声长笑,忽的笑声一敛,满眼嘲讽的看向楼信彦··“晟音·”凤陌南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向后栽的身子。
希望如沙之厦,洪水袭来,顷刻覆灭......·“想不到啊想不到,”眼中稍许灼热,仿佛有道雾气遮住了她的视线,凤晟音握住凤陌南的手臂稳住身形,边笑边自嘲道:“原来我不是眼拙,而是傻,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你根本就不会选择我,我怎么就没有想到纵然你跟少典有嫌隙,可你们都效忠于顾璋川。”
凤晟音一字一顿沉声道出,比方才更深更浓的笑意款款淡淡浮现在唇边,泪水顺着淡笑的眼角缓缓滑落,看得人揪心的痛··“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还是我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只是傻傻的认为你会站在真相那一边。
呵呵,”凤晟音凄然的苦笑两声,“是我痴想了,怪不得任何人,这个世间本就是虚伪的,我又何必倔强的去相信一个人·”·说罢,凤晟音低头自凤陌南手中极快的夺下了宝剑,凤陌南和顾璋川顿时大惊,少典也有些愕然,就在众人皆惊的瞬间,无人察觉楼信彦无声向前半步,一柄飞刀紧攥掌间。
迅速压下她的手,凤陌南惊怒道:“你要做什么”·凤晟音冷冷一笑,看向顾璋川:“我要做个了断当日你救过我,今天我一并还给你”言毕,挥剑割向身前墨色长发,剑光寒厉,还未触及,发丝便被凌然的剑气切断,零落身前,凤晟音不知亦无觉,仍朝脖颈处递进一分......·恰在此时,一道寒光破空而出,飞向凤晟音执剑的右手,光影迅猛,洞中之人皆被方才那一幕震住,未曾料到这一情形,只愣在原地。
只听得“叮”的一声,那柄飞刀击打在凤晟音右手攥握的剑柄上,她一吃痛,手一松,寒剑随着飞刀一起坠地,与光滑的石面碰撞发出叮当之声··与此同时,众人才晃过神来,再凝眸看向凤晟音时,她白皙的脖间已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凤晟音察觉脖间有痒意,覆手一摸,那血痕仿佛因刚才速度极快未曾反应过来,现下一触碰,竟是比方才更深的裂开,如霞血色,触目惊心,撕裂之痛引得凤晟音频频蹙眉。
“快把这个敷上·”凤陌南急忙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凤晟音··“无妨,”面上隐见泪痕,凤晟音淡然一笑,“不痛过,不被骗过,如何能长大”她未接药瓶,任由血流不止,抬手推开了凤陌南,昂首向前一步,冲那三人道:“自今日起,我与三位毫无瓜葛,前尘往事一概烟消云散,再重逢是敌非友”·锐利目光深深刺进三人眼底,顾璋川一时心中有愧,无法与其对视,将头偏了过去。
寂静卷走温暖,收敛于浓浓的黑暗里,凤晟音的眼底探不出喜怒,声音也平静无波:“楼信彦,雾十之事,我不论是谁杀的,但总归是你的命令你欠我一剑,这一剑,我迟早会讨回来”··话音一落,凤晟音轻敛袖袂,向前几步,拾起凤陌南的剑和那柄匕首,剑锋相向,指着那群黑衣人道:“凤陌南,你和燕九先走”·十几个黑衣人闻言一动,想要包抄。
凤晟音不疾不徐吐出:“小兽·”·溟兽领命,拨蹄飞奔至那黑衣人身前,深吸一口气,冲对方喷出一条幽蓝色的火龙,火势凶猛,翻卷着袭上那些黑衣人的面巾,明明是火,却寒冷如飞雪,诡异万分,众人不知那溟兽是何物皆退却,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凤晟音忙道:“快走”·凤陌南担心她,不愿先行··少典见此不妙,扬声大喊:“文庄”·顾璋川亦在此时急声道:“文庄不可”·“公子”少典霎时回头,焦急看向顾璋川:“今日之局我们布置了多久才成事,好不容易把凤陌南逼至死路,如此大好机会,公子不可错过啊”·凤晟音冲凤陌南恼道:“还不快走”·见她如此,凤陌南低低叹了一声,无奈转身,同燕九一起进入洞中。
凤晟音舒了一口气,转头冲少典喊道:“少典你记住,你欠我一件事这辈子都欠”·少典不去管凤晟音,而是满目焦灼的急劝顾璋川:“公子再不追就来不及了凤陌南这次若是逃走了,再抓他可是难上加难了,我们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功亏一篑啊”·“公子”·“少典。”
顾璋川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虚弱无力道:“罢了·”·少典道:“公子不可以啊如果今日不抓到凤陌南,那日后我们将消耗更多的兵力去应对他,若是他成功返回西川,这场仗要死伤多少人,多少百姓公子三思而行啊”·顾璋川眉间一剔,怒意尽显:“够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公子我说放她走这是命令”·满眸讶异,少典直直回视顾璋川,愣怔了片刻后无比凄凉和失望的摇头道:“此事是少典之过,少典,逾越了。
还请公子恕罪”言毕,一甩袖袍,忿然离去··听着少典那句加重音色的“逾越”,顾璋川心底不是滋味,他无力的抬起右手冲楼信彦摆了摆,示意撤退。
楼信彦领命让黑衣人撤离那个洞穴,霎时间,偌大一个溶洞,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凤晟音轻声冲溟兽说道:“将地上的尸体都火化了吧·”·溟兽依言,在尸体周边走走停停,不断的喷着溟火,引燃那些无辜死去的死士们。
直到火势渐烈,溟兽才轻巧的跑跳回来,几个起落便来到凤晟音身前,凤晟音弯下腰,一个抄手将它捧在胸前,溟兽顺势爬上她的秀肩,乖巧的坐在她肩头,同凤晟音一起看着对面的那些人。
熊熊火焰,烈烈焚烧,空气之中,眼前光影出现扭曲的模样,烟雾升腾至洞内最高处后便如漫天乌云一般浓浓袭压了下来,那方池水倒映着火光,竟将这满洞照了个透亮,可,尽管如此,凤晟音却越来越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身影了。
她嘴角恍若快要干涸的溪流般极轻极浅的抿了一下,淡倦的眼眸微垂,道不出的酸楚,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碎的残忍,碎的狠戾··凤晟音无力的阖上眼眸。
好想宿醉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章 回忆之门·凤晟音折身返回溟兽挖的洞中,依靠溟兽的嗅觉,不多时便追上了凤陌南和燕九。
三人一兽稍作休憩后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一路向南,进入了离山谷最近的桐城··燕九一入桐城就按照凤陌南的吩咐跟万谷粮仓接头,由其将命令一一传送出去,并发出暗号召集当地凤氏隐卫,保护凤陌南的安全。
凤陌南和凤晟音则入住城内一处偏僻安静的客栈里··这一行,凤晟音沉默寡言,疲惫、困顿、伤心和失落都满满的写在那双原本清灵的凤眸里,让凤陌南看了个清楚透彻。
凤陌南无声低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很想问,可又害怕一旦知道答案,还不如不知··“晟音·”凤陌南站在凤晟音客房门口轻声喊道··“嗯”凤晟音呆呆的站在窗前,听见凤陌南唤她,缓缓回头。
精神不济、心思沉重、落落寡欢,这些词语在那一瞬间涌入凤陌南眼里,他看到的不再是当初见到的那个清丽微笑中带着倔强,嬉笑怒骂随性自然的女子··“你喜欢上了楼信彦,是吗”见她如此落寞,最终凤陌南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眸光微绽,转瞬即逝,一切归于平静,凤晟音一言不发,只紧紧看着窗外一只停在树上吃食的美丽鸟儿··凤晟音这种不理睬的态度让凤陌南无计可施,他缓步走近她身旁,深潭般嗜人心魄的墨色眼眸沉沉望进她冷漠的目光中,语气微重、严肃,如誓言一般:“你这种漠然的表情倒让我生出灭了天楼帮的念头”·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凤晟音霎时回眸,语气微厉:“你敢”·“呵。”
凤陌南冷冷讥诮道:“原来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凤晟音反唇相讥:“不要在我面前信口胡言我谁都不喜欢,也不能喜欢我说过我不属于这里,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离开你们任何一个人”·凤陌南道:“原来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晟音,连我都看出来你喜欢他,你以为楼信彦会看不出来吗他不可能喜欢你的,因为顾璋川喜欢你,因为你是溟濛,单就这两点,楼信彦就不会打你的主意。而且,溶洞之中,他已经清楚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凤晟音道:“他什么立场是他的事,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些,我已经说过了,我谁都不喜欢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凤陌南道:“好,我相信你,你谁都不喜欢,可你看看你自己,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凤晟音毫不在乎:“什么样子”·凤陌南深深看着她,随后好笑不笑的一笑:“像极了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小女人,让人看上去心疼极了。”
凤晟音无聊的白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心疼·”·凤陌南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清冽,纤尘不染:“你说对了,就是我心疼·”·凤晟音回头看向他温暖的笑容,微怔,疑声道:“你......”·凤陌南眉梢淡挑,眸光直直将她看住,一瞬不瞬:“我喜欢你。”
面对这突然袭击般的表白,凤晟音有些局促,她侧首不再看向凤陌南,视线慌乱的在窗外随意扫视:“我......”·凤陌南打断她的话:“不用担心,我说出来不是让你给我答复,而仅仅是告诉你我的想法,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间的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明明白白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负了,或者不开心,都可以来找我,我愿意倾听你所有的故事,我也愿意为你解除烦恼·待我打下这天下,你愿意去哪里我便送你去哪里,你想到哪里游玩,只需告诉我,车马船渡都由我来安排,哪怕你想去皇宫,想要批改奏折接受百官朝拜,我都会随你。”
凤晟音霍然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凤陌南......”·轻轻一笑,凤陌南揽手将她拥在怀中,霸道而温柔,他一边用手轻抚着她的发,一边在她耳边细语道:“我不喜欢顾璋川看你的眼神,我会吃醋,我也不喜欢你看楼信彦的眼神,我会嫉妒,可我不想限制你,不想改变你。
有时候啊,真想就这么拥着你,一生一世,足矣·”·“凤陌南,”凤晟音微微仰头,细密的睫毛忽的扬起,问道:“你不会又在使用攻心计吧。”
凤陌南愣怔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哈,溟濛不愧是溟濛,我演的这般用心竟然还被你看穿了,厉害!”·凤晟音舒了口气,挣开他的怀抱:“还好不是真的,你快吓死我了。”
凤陌南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走,去尝尝桐城最好吃的香酥鱼,我保证你一连三天都吃不够·”·凤晟音乖乖的跟着凤陌南走出房门,她时不时抬眼看着他傲然直挺的脊背,脑海里回响着他方才的话。
凤陌南说他不喜欢自己看楼信彦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自己难不成真的就喜欢上了楼信彦可是,凤晟音蹙眉摇头,这是喜欢吗喜欢他什么·想着想着,突地,凤晟音就想起她呆在夜光阁时,病倒的前一晚,她心事重重的站在阁台上,吹着山风,那时天气尚寒,加上山风猛烈,虽能让人清醒,然长时间吹定然寒气侵身,她就那么固执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起先,楼信彦见她未着披风,怕她受凉,自去取了她那件金色狐裘为她披上,就这样,陪着她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许是时间过长,楼信彦伸手触了一下凤晟音的肩膀,凤晟音回头望去,见楼信彦示意她回去,她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想要再待会,不想回去··可她话还未说完,楼信彦不由分说一个抄手将她打横抱起,旋即朝屋里走去。
侍女们见此景,悄然退下,濡儿亦是一愣,随后也无声退去,因为在她眼里,凤晟音是凤陌南安排在楼信彦身边的一颗拴住他心的棋··凤晟音微恼,想要挣脱,却奈何不得楼信彦手臂间的力度,强硬的让她动弹不得,她无计可施只好抱住楼信彦的脖颈,任由他抱着进了内室。
楼信彦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探手拉过锦被,为她盖好,然后起身将炭炉中的火燎的更旺··做完这一切,楼信彦站定,侧首看着凤晟音,与此同时,凤晟音也正沉目回视于他。
凤晟音知道楼信彦常常不在总坛,可她的一举一动他全部知晓,他甚至知道她在何时叹过几次气,发过多久的呆,摇过几次头··正在凤晟音琢磨楼信彦时,楼信彦朝她走了过来。
看似随意的一撩披风,他稳稳坐在她身边,轻柔的拉起她冰凉的手,放在掌间捂暖··凤晟音半靠着床棂,侧了头看他:“既然知道我会冷,为什么还放任我站了半个时辰”·楼信彦不答,只将视线定格在她清漾眼眸中。
凤晟音见他沉默,淡淡一笑,调侃道:“不会是故意让我受冻,好借机进入内室一亲芳泽吧·”·楼信彦依旧不语··凤晟音从楼信彦掌间轻轻抽出右手,一点一点抬起,触上了他那张金色冰寒的面具。
“我很好奇,想看看你的脸·”凤晟音语气幽深,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眸因烛光而清铄,平静而诱人,“可以吗”·楼信彦仍旧沉默。
凤晟音指尖一动,捏住了面具的边缘,手腕微一用力,面具无声而动,轻微一动··就在凤晟音以为他默许的那一瞬间,楼信彦一把攥住她的手,眼角蹙起一抹锋锐,制止了她想要掀开的举动。
凤晟音盯了他半晌,目光穿透那面具,变得幽远,淡声道:“我只是觉得,你特别熟悉,熟悉到让我几次误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中,仿佛我的朋友又重新活过,回到我的身边,陪着我,护我周全。”
生硬的笑了一笑,那笑容牵强的只停留在唇迹,未达眼底,“可是,他死了,真的死了,死在我怀里,那一幕,我永远都无法忘记,午夜梦回,几番惊醒,都是他满身血迹的看着我,我不知所措,想要救却无能为力。”
“他跟你一样,寒冰般的肃冷,叫人不敢亲近半分·起初,我很讨厌他,我讨厌他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冷面杀手的姿态,讨厌他在我喋喋不休之后的一言不发,讨厌他自作主张从不在乎我的想法。”
·楼信彦默默倾听着她的话,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动半分··凤晟音暗暗叹一气,惆怅之色满眸:“可是现在,我很想他,很想念他在我身边的日子,总觉得,跟他在一起不用那么虚伪,想笑便笑,想怒就恼,无须掩饰。”
凤晟音说完此话像是累了一般静合双眸,一时间屋里安静至极··良久后,她才轻启朱唇:“我不知道,他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缓缓睁开眼睛,抬眸上移,慢慢落在楼信彦如平湖静波般的眸心,“如果有关,这笔账我定然会记在你头上。”
这句话说完,凤晟音与楼信彦对视了许久许久,直到现在她回想那种眼神都不觉得那是恨,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莫名的吸引,被他那双深邃如墨,莹亮如星的眼睛深深的吸引住了。
楼信彦看了她片刻,起身拿了笔墨,在纸上写下一句话递给凤晟音··那行云流水一样萧散灵动的字体恍如他的眼睛一般让凤晟音着了迷,她忘记应该先读那句话的内容,她不知道自己失神看了多久,那一刻,她对好字的定义有了一个全新的标准,一个以楼信彦字体为依据的标准。
收敛心神,凤晟音将视线重新凝聚在那流美疏朗的字迹上,轻声念了出来:“唯有你可取我性命·”·细细琢磨了一番,她有些不明,以眸相询··楼信彦也不做声,回看着她,眼底尽是温柔,尽管他所有的表情都沉在面具之后,可眸心处那淡淡的怜惜却深扎在凤晟音心底。
浓睫微动,四目凝注,她顿时陷入到他蕴着星光的明湖淡波中,凤晟音不知道楼信彦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但她就是凭借着这个眼神,在她被楼信彦的手下绑住时仍然能冲他说着狠话,甚至在窑洞中拔剑怒向他。
当然,她也凭恃着这个眼神,在岩洞中无比信任着他··无眠寒夜未让人觉得漫长,反倒生出眷恋......·“晟音”·凤陌南一声轻询打断了她的回忆,凤晟音微眨了眨眼,僵硬牵起一抹笑意:“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凤陌南眉峰轻轻一挑,打量她片刻后淡淡道:“我什么都没说。”
一丝尴尬一闪而过,凤晟音说了句“哦”后忙笑道:“我饿了,我们去吃鱼好不好”·说完她便翩然离去,只留空中淡淡幽雅如兰的香气和方才那张明艳动人笑意融融的眼睛叫凤陌南呆了良久。
当爱情来到时,人们总是不知的,究其原因怕是陷入其中无法自审自观,落在旁人眼里却是个清晰明朗的局阵··明明恨之入骨,扬言恩断义绝不再有任何牵连,但当想起他曾经寒若秋水般的眼睛在看向自己时生出的温柔,心下不由自主便是一番微笑。
凤晟音可以否认给全天下的人,说她不会爱上世间任何一个男子,可她否认不了她的心··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一章 十五将至·夜色深拢,将一切掩盖在漆黑宁寂里,凤陌南趁着月淡风清带着凤晟音悄然去了万谷粮仓。
“凤少,属下经过探查,可以大致确定第六部溟卷的消息来源·”云辞道··烛火幽然,于那暗室之中轻燃,沉暗之色打在凤陌南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见到他半倚软榻,声音略带慵懒的道:“讲”·云辞正色道:“据探子来报,第六部溟卷不在江湖中,三十年前鬼眼曾落脚在江南显赫的李氏一族家里,为其卜算财运仕途,后不知何因,此族被灭门,鬼眼似是预知到此番情景,连夜逃离,竟是一路南下来到西川,投靠公子。”
轩眉一紧,凤陌南霎时抬眸,疑声道:“灭门”·“是·灭门,全族上下几百号人,无一活口·”·凤陌南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放于唇边,轻轻摩挲,眼中一片深思。
云辞见凤陌南不语,也不敢启声,只垂眸,安静的站着··片刻后,凤陌南道:“继续·”·云辞道:“是·李氏被灭门之后,第六部溟卷从此消失在江湖中。
不过坊间传言有三,一说那溟卷被鬼眼带走了,二说那溟卷被李氏转交给挚友陈氏一族,三说溟卷......”·云辞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有些犹豫的抬眼看了一眼凤陌南,复又迅速垂落。
凤陌南边听边急转几道心思,他冷哼一声道:“皇族”·云辞道:“公子英明,坊间传的最多的,最可信的也是此种说法,据传那溟卷是被顾家收走的,至于入没入宫,尚不得知。”
“嗯·”凤陌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水凝之事查清楚了吗”·云辞微怔,随即敛了神色,道:“查清楚了。”
凤陌南凝眸盯着云辞,沉声道:“是吴煊那个老不死的”·云辞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凤陌南直视,低头道:“这个......”·凤陌南倏地一下站在身来,冲云辞斥道:“什么这个那个我问你是谁”·云辞骇得神色一变,忙道:“是,是凤晟音凤姑娘。”
“你说什么”凤陌南疾步走至云辞身前,厉声道:“你再说一遍”·凤陌南是何种人物,那是西川的当家少主,他一震怒,怕是整个西川都要人仰马翻,半壁骚乱。
云辞即刻单膝跪地,俯身叩拜,应道:“回少主,是凤晟音凤姑娘,经探查,凤姑娘跟水凝曾独处一夜,翌日水凝便清醒过来,顾府下人皆传言是凤姑娘医治好了水凝,至此才有后来鬼医吴煊收凤姑娘为徒。”
随着云辞一字一句低沉吐出,凤陌南眼底的嘲讽之色越来越浓,负于身后的右手紧握成拳,满面怒容竟是无法压制,尽显于眼··云辞不知凤陌南作何想,亦不敢抬头,只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正待此时,门口响起“嘟嘟嘟”的敲门声··凤陌南冷眼瞥了一眼那门,眼底精光闪现,他紧紧盯着门口,目色如寒光冷刃,似是要将那木门看穿看透。
“嘟嘟嘟·”门外之人仿佛等了等没有听见声音,复而又敲··凤陌南继续沉默,而眸心那道阴沉寒厉夹杂着薄怒一层层翻涌着卷向那被敲响的门。
许是没有听到屋里有人,凤晟音有些纳闷,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于是用力推了推那门,没有想到,门竟然开了··凤晟音悄悄探了头向里看去,屋里灯火微弱,辨不清室内陈设,但见一人单膝跪地,低头叩拜,凤晟音便将门再推开几分,侧了侧身,抬脚走了进来。
顺手把门关上的同时,凤晟音举目扫视整个屋子,然,她不曾想,这放眼看去,居然看到了凤陌南直盯着自己,吓得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从未见过他如此,黑沉沉的眸子里蕴着寒意噬人的冰锋,几欲把人冰冻。
凤晟音有些摸不清头绪:“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凤晟音那个“我”字还未低低道出,就听见凤陌南冷喝道:“云辞出去”·“是。”
云辞忙应道,随即起身,冲凤晟音微点了一下头,拉开门侧身走了出去··整个屋子只剩下两个人,凤晟音感觉不妙却不知为何,她启声怯怯的问道:“我有哪里做错了吗”·一道雷闪自他眸中划过,这句话如同一个引子将天地炸翻灼烧,遍地怒火,“晟音,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缘何害我至如此可悲的境地我几年辛苦劳碌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你,好,好,好啊顾璋川真是幸运的让我发恨纵然我精心布局,四处奔波劳苦,都不如他安安静静坐在高床软枕上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凤晟音茫然的看着凤陌南,轻声道:“我,我不明白。”
凤陌南也不去管她,继续怒道:“水凝知道的太多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可我答应过你,要给水凝一条活路,所以我对她施了惑术,让她沉睡不醒,可你你为什么要让她醒来五部溟卷啊,他顾璋川竟不费吹灰之力全部握在手中,甚至那第六部溟卷都在他的手里我凤陌南做事从来没有这般挫败过是你你究竟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害我的”·凤晟音登时愣在原地,脑海中闪现出那晚水凝跟她说的话。
“溟兽出,溟濛现,溟卷道尽生死咒,欲取先舍。这便是溟卷前五卷,还有第六卷就可补齐,到时候,凤陌南便是操纵人间生死的帝皇,寂寂天下,寥寥苍生都沦为他掌间的顽石。鬼眼也可以长生不老,坐享世间繁华。”·这是溟卷的前五卷,凤晟音早就从水凝口中得知,这并不奇怪,她奇怪的是凤陌南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做嫁衣怎么就做了嫁衣了·凤晟音凝眉想了想道:“我还是不明白,溟卷的前五部不是在你手里吗这跟做不做嫁衣有什么关系,即便顾璋川知晓六部溟卷的内容又能怎样”·“又能怎样”凤陌南不无嘲弄的冷冷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五部溟卷竟这般轻松的就被顾璋川掌握,居然还是你从旁协助你叫我情何以堪想来他已经将六部溟卷上刻着的字迹拼在一起,知道了那句欲取先舍的后半句,而我一无所知,你叫我如何不怒如何不气”·“哦——”凤晟音恍然大悟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这世上只有你和鬼眼知道那五部溟卷的内容,你气我将水凝救起,让顾璋川比你提前得知了溟卷的秘密。”
凤陌南沉沉一叹,将冷厉的目光从凤晟音身上收回,随意落在屋里唯一的一方桌案上,怒意虽不及方才,却也焚烧的瘆人··“呵呵·”凤晟音轻撩前裙,举步上前,莞尔笑道:“别恼我了,依我看,你这顿火可是白发了,我才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别人取了那宝贝。”
凤陌南侧头看她,修长的眼眸中轻起一丝波漾,“此话怎讲”·凤晟音在他面前站定,抬眸笑看于他:“便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溟卷的内容也无妨,因为那宝贝上面的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六块溟卷,只有将溟卷凑齐、拼好,再辅以溟兽吐出的溟火进行灼烧,方可成功。”
凤晟音留了个心思,未将那最重要的一句话告诉凤陌南,纵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却防人之心不可无··凤陌南盯着她看了一会,眼底几番神情交错更替,错愕惊喜无以言表,片刻后,他暮然失笑,摇头道:“这种心境,我竟也体会的透彻。”
“什么心境”·凤陌南停顿了半响,复而幽幽道出:“顾璋川曾在我西川安排下几颗棋子,那晚水凝要带你走,我本打算借机连根拔起,不曾想顾璋川胆大到不带文庄和少典,独自一人南下,只身入川,我曾暗暗嘲笑他为情所羁绊,成不了气候。”
他缓缓转身,看定她,紧锁她,眸光中闪现一抹异样的柔和,“现下,这种心境、心情,我竟也体会的如此酣畅淋漓,因某人而喜,因某人而悲,因某人而急,因某人而气,我所不齿的尘世百态,都一一由我、为你描绘出来,我无法控制并沉浸其中,个中美好细细回味让人觉的可笑,可又无可奈何,甚至,还有所期待。”
面色一怔,凤晟音杵在原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呆呆的看着他,大脑还在高速运转,思考他方才说的话,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凤陌南禁不住一笑,笑容淡雅,衬的他极尽俊朗,如四月和煦的风,徐徐吹进心中,牵起眸底幽幽清光,他几步上前,伸手将凤晟音温柔揽进怀中,头埋其发间,深吸一口气,将她发上的味道深深留在记忆里,“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拥你一生。”
凤晟音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凤陌南,我们只是朋友·”·凤陌南闻言淡淡一笑道:“当然·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娶你·”·凤晟音慢慢推开他的怀抱,扬唇轻笑道:“那就好,你都不知你刚才的话吓我一跳,半晌没回过神来,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了,要是被彼岸听见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半说半斥,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这两天你有些不对劲,怎么没事总好说些模棱两可,让人听不明白的话”··凤陌南柔声道:“想说便说,我们之间正大光明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再说了,我只是表达我想表达的,你想回应什么就回应什么,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没有虚伪,说错了也无需介怀,是不是”·嘴角渲开笑意,凤晟音点头道:“是。”
凤陌南亦笑道:“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凤晟音乖巧应了一声好便转身,走出数步后回头问道:“你说第六部溟卷在顾璋川那里”·凤陌南垂眸沉思稍许后道:“如此重要的东西,必不会留在军中,我料想那溟卷定是被藏匿在皇宫之中。”
微微一笑,凤晟音道:“有道理·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言毕,凤晟音离开,只留凤陌南一人在屋中,轻合双目,静立了许久许久......·翌日,燕九一大早就去敲了凤陌南的房门,结果无人回应,燕九纳闷了一会儿,抬脚离开,来到后院一处隐蔽的小屋中,轻轻叩手敲了敲,不消片刻,里面传来一声“进来”,燕九推门而入。
“何事”凤陌南半倚软榻,神情疲惫,即使燕九入门也未抬眼眸··燕九行礼道:“公子,今天就是十五了,鬼眼传消息让我提醒公子,今天多加留意,小心对付那个伤你之人。”
眉头一紧,凤陌南有些不耐烦,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出去·”·燕九见凤陌南脾气不佳,忙道:“第六部溟卷属下先和云辞商议,待拟出方案后再回禀给公子。”
凤陌南脸上淡漠,“嗯·”·燕九双手抱拳行一礼后道:“属下告退·”言毕,开门离去··直到此时,凤陌南才缓缓将眼睛睁开。
那个反反复复纠缠着他的日子在无声的岁月中悄然而至,而他尚未做好准备,从来没有如此过,不经准备、揣测就慌忙应对,这不是他的风格,也不被他自己所允许··可,就是这么发生了。
鬼眼的话刻骨铭心的印在脑海里,“公子,伤你的人是个女子,无论公子用何种方法,万万要夺其芳心,半年后,她便是一国之后”·墨色眼眸微微一敛,落寞漫显于眸,原本模糊的陈设在第一缕清光照耀下透出棱角,寂静之下,尘埃浮动,推推搡搡将这万物遵循的宿命浅做安排。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只是老天,你可曾体谅过万物那不愿做刍狗的心·不是她·他凄然一笑,当然不会是她,自己怎么就幻出了是她的希望·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二章 血光之灾(上)·天光尚未大亮,凤晟音就醒了,惺惺松松睁开睡眼的刹那间,秀眉轻蹙,这一觉睡得极为疲惫,梦魇扰心,一夜竟未有半分沉睡,现世和异世光影交叠,几番错乱,时而她是勤奋好学努力上进的席依,时而她是独伫在一月融雪里的酢浆草溟濛,时而她是迷惘不知前路却依然要拔腿前行的凤晟音,无论是哪种,这坚强而绝望的梦境无比真实的刻在她初醒的眼底。·下床穿好衣服,凤晟音走向房门,轻轻拉开门栓,将门打开,半合眼睛,深深呼吸,享受着晨间的最干净最纯洁最清新的空气。
“姑娘·”一声轻唤打破了四周的宁静··凤晟音缓缓睁开眼睛望去,只见燕九正朝她走来··微微一笑,充满温和的眼睛透出一道清亮,“早安。”
许是没想到凤晟音会如此,燕九愣了愣,随后笑道:“姑娘早·”·“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燕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笑,说道:“是,是有些事,得麻烦姑娘。”
凤晟音轻笑道:“哦连你都头疼的事我又怎么能帮的上忙”·“这事还真是非姑娘不可·”·“让我想想,”凤晟音将门完全打开,示意燕九进来,“这件事该不会是和凤陌南有关吧。”
燕九走进屋中道:“叫姑娘说中了,我想求姑娘的事确实和公子有关·”·凤晟音站定后,抬眸相视:“什么事,说来听听”·燕九道:“方才燕九去公子房间,见公子眉头紧锁,可能心中有烦事相扰,燕九想请姑娘陪公子出去走走,散散心,这桐城内外云辞皆已布防妥当,顾家军辎繁重,抵达桐城还需三日,所以城内暂时安全无忧。”
“散心”凤晟音疑声道:“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就......”·“姑娘可能不知,鬼眼曾起卦算出公子于今日会有一劫,而且这劫难是血光之灾,躲也躲不过,应了反而是好事。”
一丝讶色一闪而过,凤晟音刹那间想到了彼岸,忙追问道:“什么血光之灾怎么从来都没有听凤陌南说起过”·“这是早几年鬼眼曾说的话,当时公子不怎么在意,毕竟在时间上相聚甚远,可这半个月里鬼眼多次传信提醒,我和云辞也渐渐感到不安,想要提醒公子又怕他思虑过重,想来想去,我和云辞商量了一下,打算求姑娘帮忙,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公子平安度过此劫。”
凤晟音静垂眼眸,心底隐隐感到心悸,若那人是彼岸,恐怕事情就难办了,他手底下没有个准头又任性妄为,忽的眸光一亮,她扭头冲燕九道:“这场灾劫有没有性命危险”·“鬼眼也说的含糊不清,只道这次公子受伤是天定之灾,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灾祸,而且无法破解,即便是花费重金也得应命。”
应命凤晟音原本是个无神论者,可自从彼岸将她带至此地,她无时无刻不在体会这该死的命·老天爷有多强大,她越来越清晰的体会到那份沉重的压迫感,所有的美好都会随着这宿命一并更迭,取而代之的是厚浊的孤独和逼迫。
她不快乐,没有人知道··“好,我答应你,帮你这个忙·”·“谢谢姑娘·大恩不言谢,燕九先行告退·”言毕,燕九抬剑抱拳行了一礼,随即离开。
凤晟音目送燕九离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后才无力的跌坐在那圆木梨花凳上··怪不得凤陌南这两天说话做事叫人觉得怪异,往常的他狂放不羁,任何事仿佛都不曾放在眼底一分,桀骜中透着自然的洒脱,明明身处混乱不堪的局势却又清淡悠悠的如同世外闲人,明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又潇洒的好似置身事外。
原来,他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凡人,也会因为一个谶语而失了那股淡然沉静··初春的风向回忆挥舞摇摆,说着感伤的告别,温暖侵袭大地,繁花取代染了霜华的白,一片醉人的暖色春景淡淡的落在凤晟音眼底,那凤眸秀眉之间带着化不开的浓愁。
见她郁郁寡欢,凤陌南轻轻拉起她的手,走在碧色如翡的湖边,好笑不笑的说道:“今儿个可真是奇了怪了,你一大早把我叫出来说是心情好、天气好,不出来走走逛逛就白瞎了这么个好天。
这天气好我看出来了,可你所谓的心情好我却怎么看也看不出·”凤陌南边说边放慢脚步,最后站定了将她拉住,看着她道:“有心事不能说给我听听”·凤晟音抬眸迎上他探究的眸子,一道视线登时便扎在凤陌南布满血丝的眼睛中,那神采飞扬的光亮比往常暗淡许多。
他定然是没有休息好,凤晟音暗自想道,也是,任谁知道今天有场血光之灾都不会嬉笑怒骂如无事一般,便是他,西川凤少,也是如此··“不能说还是不愿说”耳边响起那温柔似水的低询,淙淙流过心间,叫凤晟音的眉头越蹙越深。
见她含忧的表情,凤陌南扬唇一笑道:“让我猜猜,如何”·凤晟音下意识的轻点头,眸心的疼惜却是半分都不减··凤陌南淡笑道:“你知道我今日之劫,是与不是”·眸光一亮,凤晟音道:“你早就知道”·摇摇头,凤陌南轻轻一笑,“也不是很早,刚刚而已。”
“怎么知道的”·“两点·一,你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邀我游玩,这与你往日做派差距甚远,所以我怀疑燕九曾找过你。”
凤晟音追问道:“说对了·那第二点呢”·凤陌南卖了个关子,神秘莫测的笑道:“第二个不告诉你·”·凤晟音不满:“为什么”·凤陌南道:“想要知道也可以,但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凤晟音爽快回道:“好·”·凤陌南深望着她,透过那双水漾翦瞳直直看到她善良温暖的心,一字一句道:“听到燕九的话,是不是对我有半分疼惜”·春柳长坠,微风拂过,轻触凤陌南肩头,入眼满翠,絮落纷然,他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然后那样深深的看定她,不放松她轻微细小的动作,任花蕊絮棉落满一身、三尺湖边,无心去管、去观。
手被用力握紧,凤晟音不知道凤陌南是紧张还是旁的什么,她缓缓摇头,低声道:“不,不是半分,而是很疼惜,很疼惜·”·目光灼灼,凤陌南紧追问道:“对朋友的那种疼惜”·“是。”
仿佛满心期待繁花似锦却在睁眼的霎时看见落了花期的残败嫣红飘零满园,其实早就知道结果,可仍然妄想痴心,凤陌南生硬牵起一抹笑意道:“其实半分就够了。”
·“可以告诉我第二点了吗”·凤陌南拉着她的手徐徐前行,眼光从她面容上转移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举目眺远,声音也变得深重幽远。
“如果我说是你眼睛泄露了你的秘密,你信吗”·凤晟音闻言侧首视于他,半晌不做言语··许久后,凤陌南思绪远飘,似是自言自语,幽幽道:“你的眼神,不同于上次看楼信彦时那种坚定的信任的眼神,我甚至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可以左右你的情绪,让你哭,让你笑。”
未等他说完,凤晟音颇感心烦,微蹙眉,启声打断他:“为什么你老是说着说着便牵带上他我的喜怒哀乐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天色清,日光明,温暖洒在凤陌南锦缎袖袍的褶皱里,明明是暖意流泻出的祥和和安逸,叠在他忧伤的眼角却是一道悲凉的挽歌,凄然一笑,露出些许无奈,“晟音,不如你来动手,刺我一剑。”
听此话,凤晟音语气微厉:“凤陌南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刺的下去”·凤陌南呵的一笑,偏头望着她道:“我知道今天的我有些失常。”
眸光中深沉的墨色发出虚弱的柔光,他停顿了良久后再道:“也许,这是我今生唯一的一次失常,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了......”·也好,凤晟音淡然一笑道:“那就让今天过得绚烂些,日后想起时嘴角也要挂着明媚的微笑。”
他亦笑着回道:“好,就让我们无拘无束放肆的游玩一天·”·“哪怕被少典抓着·”·“哪怕被少典抓着·”·同样一句话同时从他二人口中道出,两人微怔随后十分默契的仰天大笑,燕九和云辞远远瞧着,虽不明就里,但见凤陌南笑的酣畅也相视一笑。
春意暖人,尤其是在江南这片秀色景致中的初春,阳光和煦,晴空朗日,天干净清湛的像是特意设计好的浅蓝色彩,精致仔细的点在天空之中,让人沉醉··无论是街头卖字画的商铺,还是街角卖脂粉的绣摊,再到各色各样精美诱人的小吃店,凤陌南拉着凤晟音游走于这繁华的街市,喜欢的东西毫不犹豫就买下,尝的好吃的吃食也拿来跟燕九他们一起分吃,更甚的是,凤晟音一口气买下所有的糖葫芦,一一送给街上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当然,燕九和云辞他们也有份,只不过当云辞无比痛苦和纠结的接下那根糖葫芦时,凤晟音在一旁捧腹大笑,毫无淑女形象,而那帮孩子也胆大到跟着起哄,叫凤陌南直摇头失笑。
·街上的店家们不知道今儿个是什么大喜的日子竟能招来这么多贵人皆十分开心,不过最为高兴的还属风筝店的老板,他万万没有想到以前一天也卖不出几个的风筝今儿个全部销售一空,不仅如此,他还多赚了三年的本钱,便是未来三年不开张,这日子也不会难过。
其实,最为畅快的还属那些个孩子们,有好吃好喝好玩,还不用花钱,如此舒服的时光怕是做梦都不敢想,还有一些小乞丐们见凤晟音不驱赶他们也放开胆子跟着招手要风筝和吃食,一旦要到,撒腿就跑,跑了不远再回头看看,发觉无事复而折返,藏身在孩子群中继续跟随着他们。
当凤晟音回想今日之事时,唇边总是会挂着一丝清笑,眼底尽是愉悦,自眼角流泻而出,这是她来到异世最欢快最无忧的一天··顾家的大军自那次溶洞之役之后便一直停滞在山谷中,不曾向桐城进发。
按照少典的性子,必定是紧紧追杀凤陌南,尤其是现在这个局势,在这至关重要的关头··可是少典没有丝毫的动作··原因之一是因为顾璋川放走了凤陌南。
那么好的机会,竟然生生放弃了··想起自己煞费苦心的布此局,想起那日苦口婆心的劝顾璋川将凤晟音扣押,想起顾家的死士们没日没夜的紧盯着凤陌南半月之久。
唉,少典极恼却只能暗暗叹气,怨不得,怪不得,他甚至不知道以后的路该如何走,凤陌南一旦回了西川,那便如虎添翼,现在杀了他不啻于最佳时机·可是他身边有凤晟音,那个七少真正在乎的女人。
如果说子夜是七少喜欢的,那凤晟音就是七少深深爱着的··少典走出军帐,如今的他面对顾璋川只有四个字:束手无策··他没有了计划,也没有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所以也就没有任何的动作,这才是为什么凤陌南在桐城安心住着的原因。
少典现下的不作为只因为那原因之二:顾璋川,病了··这场病来的凶猛异常,饶是吴煊也隐隐不安,落针的手也有了抖意,看得少典心头直发慌,哪里还有心思去怪去怨·那是陈年的旧疾,不知怎的就被燎起,熊熊燃烧,差点去掉顾璋川的命。
情能成事,亦能败事··吴煊知道,或许这场病与自己的女徒弟不无关系·凤晟音突然间的失踪让他担忧,问顾璋川,对方又是一阵默然,这老者也就恍然了,顾家和凤家本就不合,在这局势剑拔弩张的关头,又怎能平和相处呢·于是乎,一家人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谁也不问事态,只关心顾璋川的病情。
见到少典,律岩挑起军帐帘··“如何”·律岩道:“酉时三刻醒了一次,而后又昏睡了过去·”·“吴老前辈怎么说”·“吴老前辈说能醒来就是好事,命人再次去煎了药,亥时让公子再饮一服便可。”
少典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少典刚刚踏入军帐内,还未等站定,就听得内室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是少典吗”声音暗哑,疲惫。
“公子·”少典一惊,小步并作大步,大步并作疾步的往内室赶,边走边道:“少典在·”·顾璋川躺在床榻上,面色极其苍白,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眼窝凹陷,唇边几乎没有血色。
少典一把抓住顾璋川向他伸出来的手,半跪在床边,满眼苦涩:“你不要动,安心躺着·”·手指干枯如柴,看得少典极尽心酸,这病快要夺走顾璋川整条命了,老天爷,你何其残忍。
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控制好自己的嗓音,少典轻声道:“要不要喝点水还是让吴老前辈过来把把脉”·“还气我吗”顾璋川一字一顿,有气无力的问道。
“唉·”这已不知是少典的第几次叹气了,“哪里还有气你这一病早就把我半条命给吓死了,哪还有功夫去生气”·“晟音她......”·“你放心,她和凤陌南在桐城。”
“她的伤......”·“无碍·”·慢慢合了一下眼,好似在休息,片刻后复又睁开,缓缓道:“有件事,要跟你说·”·“公子请讲。”
“彼岸......若是碰到......记得......远离·”·“彼岸”少典蹙眉,“他是谁”·“是个女子.......一身红衣......不出意外,应该是跟晟音一样......来自溟间......她有法力,会致人死地。
溶洞中......凤陌南在喊彼岸,他在求救......这表明,他们已经......达成一致......你要小心·”·“少典明白·”·“我时日不多,这场仗......我盼了很久......却没想到......自己竟......无缘参战。”
眼眶微湿,少典紧攥顾璋川的手,忙摇头应道:“公子,不会的不会的,这场仗不能没有你”·“以后的事......你都可以自行定夺......唯有一件......不要......不要伤害,伤害晟音性命。”
眼波一动,少典垂眸,郑重点头,答道:“我答应你·”·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三章 血光之灾(下)·夜幕降临,满天星斗,夜风微凉,酒肆门前悬挂的红灯笼盏盏点缀着渐渐空寂的街道,凤陌南拉着凤晟音的手悠然漫步走在清净的街上,凤晟音虽玩的尽兴,体力却不支,这一天下来,精神明显不济,任由凤陌南领着走。
燕九早就寻好了酒馆,包了下来,布置了菜肴,不远处凤陌南眉目温柔的在和凤晟音低声轻语,时不时还有连连笑声,不知是他在逗她,还是她做了什么傻事引他回想起来笑意浓浓。
燕九正要上前,不曾想街上突然出现三个人,他忙站定,一敛目力,凝神望去,只见两个男子仿佛跟班跟在一个娇小的女子身后,那女子打扮颇为怪异,不像是本地人,她两手交叠放在身后,怡然自得的慢慢走着,左顾右盼,打量着街市两边的店铺。
“燕九·”一道声音将他打醒··燕九忙行礼道:“公子·”·凤陌南走进酒馆:“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
“哦·没什么·”·燕九心下不安,夜色将沉,突显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总不是好事,但他未作打探,不敢冒下定论··“嗯,云辞呢”凤陌南兴致不错,冲燕九笑道:“一起吃吧。”
“云辞方才接到密报,不知何事,他先去核实了,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凤陌南点点头,随后转头看着凤晟音道:“饿不饿想吃什么”·瞌睡虫赖在眼皮上,越压越重,凤晟音很努力的打起精神道:“饿倒是不饿,就是很困,很想睡觉。”
凤陌南柔声道:“多少也要吃点再去歇息......”·话未说完,云辞神色慌张步履匆忙的走进酒馆,冲凤陌南跪行一礼后抬头道:“公子,不好了。”
很少见云辞如此神色,凤陌南道:“讲·”·“刚刚得到消息,邢天在凤城·”·“什么”凤陌南倏地一下站起身来,惊道:“消息可属实”·“已查证,消息属实,邢天未曾隐瞒身份,而是正大光明的进入了凤城,云震亲眼所见。”
手指下意识收紧,眼底翻卷出浩瀚莫测的沉思,凤陌南心下急转几道心思,边琢磨边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凤晟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见凤陌南如此,困意顿时消减了大半,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回了凤城”·凤晟音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不可能”·凤晟音语音还未绝,就见凤陌南二话不说急急往门外走,云辞慌忙起身跟上,燕九也追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凤晟音自言自语道,眼见他们一个个都走出酒馆,她也匆忙起身,边追边道:“凤陌南,你要去哪里”·恰在此时,那个奇装异服的少女正悠哉悠哉的走到了酒馆门口,正巧迎上了往外疾步而出的凤陌南,本想打量一下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耳边忽的就传来一个声音。
“凤陌南,你要去哪里”·原来是你,那身材娇小的女子在心中冷喝一声,不闻不问拔剑就刺向了凤陌南,而后瞬间抽回··真是天灾躲也躲不过,鬼眼算的一分也不差。
凤陌南一心想着邢天,脚比脑快,还未得出个结果就乱了阵脚,想要赶紧回万谷粮仓将此事落实清楚··全部心思都落在邢天凤城这四个字上,百思不得其解时,偏偏遇上一个要拿他命的人,变故来的迅猛,凤陌南未作防范,登时就愣在那里了。
冷冷剑光辉映着她唇边冷冽的笑,凤陌南还没看清剑从哪里挥来便觉胸口一痛,经脉被刺破,血气受阻,一时间逆涌乱窜,他想要大口呼吸,可每吸一气仿佛那寒剑剑气就更递进一分,痛的他猛的泛起一层急汗,刚想说话,喉底一道腥甜翻上,口中鲜血疾喷而出。
迅速点住几个重要穴道的同时,凤陌南一下子单膝跪倒在地··随后紧跟而来的云辞和燕九登时就立在凤陌南身后,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之间气氛十分诡异,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办,甚至连燕九都震骇住了,直到凤陌南吐出一口鲜血,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扶住凤陌南,递上一颗救命丹药于他口中。
凤晟音更是吓的整个人杵在店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把放着寒光的剑··抬手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凤陌南扬眸笑看于她,淡声赞道:“姑娘好剑法·”那声音沉静宁和,分外由衷,听得那女子一愣。
“凤陌南”凤晟音大叫一声,慌慌张张跑到凤陌南身边,鲜血自他嘴角流出,猩红刺目··剑光冷冽,刺目照向凤晟音微湿的眼眸。
他虚弱的笑道:“晟音·”·不要,不要死去,求你,不要跟雾十一样··凤晟音带着哭腔:“不,你不要说话·求你,不要说话。”
燕九和云辞早就知道凤陌南今日之劫,也知道那女子将会是他们未来的女主人,故而一言不发,亦不还手,只安静的守候在凤陌南身旁··那娇小的异族女子莫名的看着眼前发生的,由自己亲手酿造的血案,目光从凤陌南脸上转到凤晟音身上,再缓缓收回。
她有些搞不懂身前的这些人们,轻咬了一下嘴唇,她轻声问道:“你叫凤陌南”·那一刻,凤晟音猝然回眸狠狠盯着异族女子,真想站起来朝她大吼一声,你他*妈杀之前怎么不问现在人杀都杀了,杀完再问他*妈的算什么·正在凤晟音怒火中烧时,耳边幽幽响起一道虽虚弱却温润的声音:“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见他言语温和,外貌文弱,一身尊贵清雅之气有别于她所见过的所有男子,他唇边淡淡的笑意更是透出一股凌然气势··这样的男子,真真叫人喜欢··“我,我,我......”那女子支支吾吾的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下一句,而她明亮的眸中忽的就闪起青涩的欢喜,头脑微热,思绪连篇翻飞飘到跟凤陌南并肩相游,看遍大江南北,吃遍天下美食......·眼底融入一丝别有意味的笑意,凤陌南轻轻拍了拍凤晟音的手,似在安抚她,告诉她无妨,随后借势攥住凤晟音的胳膊用来支撑住自己,唇边笑意不减:“请教姑娘姓名”··“啊”那女子仿佛被惊醒一般,随后面色倏地一红,不好意思低下头,扭捏道:“我在家排行老七。
你,叫我小七好了·”·凤陌南狠狠咬牙抵住胸口的剧痛,呼吸放缓,目色温暖轻柔带着醉人的笑意点点落在那姑娘美丽的眼睛里,调整好语气说道:“小七,很高兴认识你。”
天哪,凤晟音在这一刻真是佩服死凤陌南了,性命攸关之时他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强忍住泪水,凤晟音双膝跪地,依靠自身力量支撑住凤陌南,“你别说话了。
云辞,快过来搭把手,赶紧扶他回客栈,疗伤要紧·”·云辞忙协助凤晟音,同燕九一起搀扶起凤陌南,一点一点往客栈走··那女子拎着剑忙上前两步,“哎,我的剑有毒,要不,我同你们一起为他疗伤吧,你们得......”·真是受够了她了,凤晟音扭头怒视她,厉声道:“有毒你为什么不早说”·她亦不满道:“你也没问过我啊再说了,我有解药,有没有毒又有什么关系”·“你”凤晟音一时间被她的强词夺理堵的说不出话来。
凤陌南气息微弱的说道:“晟音,让她一起吧·”·听到这话,那女子跟得了圣旨一般,得意的一扬头,手中的剑翻花一般漂亮的耍着,“听到了吗”·看他面色极尽苍白,凤晟音不忍让他伤神,“好了好了,都听你的,快别说话了,我带上她就是了。”
言毕,赶紧招呼云辞和燕九送凤陌南回了房间··那个叫小七的女子也三步并作两步的紧随在身后,而她的身后又紧紧跟着两个体型彪悍的男子··这一晚折腾的凤晟音不轻,本就玩耍了一天,身体早已疲乏困顿,可又碰上一个找事的异族女子,不问青红皂白的将凤陌南的宿命刺上那唯一的一点血红色,命啊命,人到底于这世间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凤晟音有节奏的挥着扇子,不时察看锅中熬了一会儿的草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炉火,虽说凤陌南服下了小七的解药,但这持续的高烧也着实让人担忧。
见火候差不多了,凤晟音将药倒在碗中,用筷子挑拣出一些渣滓,待药不那么烫手时端出厨房,朝凤陌南的屋子走去··方要提裙上台阶,便听得屋里传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后是一番清晰的对话。
“你这人真逗,说话也特别好听,跟我们那里的男子完全不同·你受我一剑还能支撑到回来,想来武功造诣不低,那我刺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呢”·声音低微:“这般美丽的姑娘,叫我如何下的去手,如何忍心去伤害”·沉默片刻,屋里再次响起一个声音:“那这样说来,我们也算是缘分了,不小心伤了你是我的错,可你伤我的楼荆在先,你伤他伤的那么严重,我费了好几天的功夫才将他救起。”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娇嗔,凤晟音都可以想象出小七微微嘟嘴,一脸轻怨的神情··“对不起·我不知他是你的人·”·“这也怪他,我本想让他探探你的口风,谁知道他竟自作主张,也活该他有此一劫。”
“为什么要探我的口风”·“姥姥说乾国衰败,唯有西川可倚重,姥姥还说你是愿意同我们站在一起的,所以我就跑出来找楼荆,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伤他伤的那么重。”
听上去凤陌南似是浅浅一笑:“给楼荆疗伤的时候,是不是恨死我了”·“嗯·”低低的一声,“不过不能怪我啊,要是我伤了你的人,你那一刻也一定会恨我的。”
唉,低头看看手中渐失热度的药盏,凤晟音不得不叹气,伸手推门,强行打破了屋里的对话··小七坐在床边,左手被凤陌南不轻不浅的握着,以至于她在看见凤晟音进来时想要抽离而没有成功。
凤晟音随意的瞥了一眼,将药递给小七,“退烧的药,趁热喂他喝下·”·“啊”·凤晟音语气清淡:“你不想喂”·“不不不不,我来我来。”
小七忙笑着接下那药,可左手被凤陌南握着,右手端着药盏,这姿势,该怎么喂呢··眼见小七的不知所措,凤陌南笑道:“晟音,扶我起来·”·凤晟音忙上前将他扶起,顺手塞了一个软垫到他背后。
凤陌南眼神充满笑意的看着小七,窘的小七不知如何是好,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慌乱的左扫右顾··凤晟音在一旁煽风点火:“再不喂就凉了·”·小七一脸不高兴:“又没有勺子,叫人家怎么喂啊”·脸变的还真快,刚才还说什么费了几天的功夫救楼荆,这会就连药都不会喂了凤晟音决定继续吓唬吓唬她:“药一旦凉了,药效尽失,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不想他死就快点。”
“你”·小七正要发火,就听凤陌南温颜笑道:“我自己来·”·握着小七的左手姿势不变,右手探过将那药盏接下,随后一饮而尽递于凤晟音。
·凤晟音冷嘲道:“时候不早了,快回房歇着吧·一个大姑娘家的老是赖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你怎么也不怕被人笑话,死赖在这里”小七也是个嘴皮子不饶人的主。
“我是他妹妹,哥哥病了过来照顾,天经地义你又他什么人厚着脸皮赖在我哥哥房间里有何企图刺他一剑怕他死不了是吧还要趁他生病的时候过来熬他的精力你想以身相许也不用急在一时,等哥哥养好了身体自然恩泽广施,到时候定然让你气色红润有光泽。”
“你”小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竟被凤晟音如此赤*裸的羞辱,可对方是凤陌南的妹妹,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出更狠的话来,只道了一声:“恨”便匆匆离去,临走前还奋力的将门狠狠摔上。
“可解气了”凤陌南抬眸笑看于她,目色幽幽,“看不出来啊,口才还不错,赶明我想气死谁的时候叫上你,你一番说道也省了我的气力。”
凤晟音白了他一眼,将被子替他掖好,“算了吧,我可没那个功夫·”·“方才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叫的倒是欢愉的很,现在哥哥有难,坐妹妹的岂能坐视不管”·凤晟音看着凤陌南挪揄带笑的眼神,捏住被子的右手悄悄向下用了用力,不轻不重的摁在他受伤的地方。
“呃·”凤陌南痛的面色一红,额上青筋爆出··仿佛无事人一般,凤晟音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说话要小心,免的伤及自身·”·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下那剧痛,凤陌南侧了侧头,看向她道:“生气了若是因为我握着她的手而生气,我会很开心。”
“你想太多了,还是专心应对你的小情人吧·”·暧昧就像一口看似甘甜的古井,我们轻舀一瓢浅尝辄止便好,若是投身于其中,长期将自己陷溺于此怕会永沉井底,再也看不见朗日晴空。
凤陌南自嘲一笑:“我会娶她·”·再次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语气无悲无喜:“祝你幸福·”·此话一落,屋子寂静无比,连空气的流动都沉沉落于地面,归于静寂,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凤晟音回身看向他,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吧,我走了·”·“晟音,”凤陌南叫住她,“雾十的死......”·“你放心,我会替雾十报仇。”
坚定的眼神写满了冷厉··“彼岸怎样了那日在溶洞中,我喊她,她竟未现身·”·凤晟音缓缓垂眸,有些失落,“我不知道,或许,他有事缠身,或许......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微微一笑,凤陌南点了一下头:“那就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凤晟音的目光淡然从凤陌南脸上一落,便转身离开。
凤陌南半倚半靠,合眸静思··雾十之死,凤陌南早早就安排燕九去查了,按照凤晟音那晚步行的时间加上她口述的星星点点信息推算,雾十是死在距离淮城十里远的林子中,凤晟音说她把雾十就地安葬了,葬在一棵刻着十字的树下,可据探子回报,淮城十里处所有的树林都刻满了十字。
那不是凤晟音所为,在那种悲痛下,凤晟音刻十字是为了日后方便寻找,定是有人看到了这一切,为了掩盖些什么才如此作为··雾十只是一名武功高强贴身护卫,他的尸身除了他的家人没有人会想要。
除非,雾十根本没有死·他用假死骗过了凤晟音,然后再换个身份布一个局,正大光明的接近凤晟音··一个身影瞬间划过脑海,哼,凤陌南冷哼一声,天楼帮的帮主为了得到溟卷竟能放下身段甘心做他身边一名普通的侍卫,楼信彦啊楼信彦,你以为你忍辱负重就能得偿所愿吗你以为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吗·一道精光霎时间从凤陌南的眸心射出,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死在心爱之人的手里,那滋味一定不错......·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四章 危在旦夕·凤晟音急急回到自己屋里,反手将门关上,未曾点灯。
长舒一口气,她愣愣的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内心有些慌乱,有些燥··她朝窗边走了几步,伸手推开窗户,夜风清凉,月色清亮,外面的景致在这夜色中显现分明,凤晟音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
皓月如镜,似水溶溶··又到十五了,不知不觉日子又过了大半,距离彼岸口中的两个月之期还有不到二十天了··抬手摸了摸脖间的伤,凤陌南的药确实极好,这才几日便没了痕迹。
从袖口处拿出一柄飞刀,银色的光衬着红色的穗子,在这金色月光下好似一面镜子照出一张清秀淡愁的脸··这是楼信彦当时救她掷出飞刀,当火光漫天遮住眼前的一切时,她悄悄蹲下捡起,藏在袖口里。
在众人惊讶于她的夺剑时,只有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早早做出应对··将飞刀收好,凤晟音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要捡起这柄飞刀,为什么要想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其实他和她之间没有什么接触和交流,他不会说话,平时只是安静的呆在她身边,可为什么脑袋里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个他让自己甩也甩不掉,忘了忘不了,一停下来,满心都被他那张面具和面具后面深邃的眼睛填满,再无其他。
那双眼睛,像极了雾十,但却比雾十多出一份深幽,雾十的眼睛静如冰封的水面,那冰层极厚,除了白茫一片,冰面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楼信彦的眼睛,凤晟音愤愤的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千万年前就曾见过,如同深海里莫名出现的漩涡,稍一不慎便被卷了进去,永远出不来。
“既然没有结果,想这些有何用我是来帮彼岸的,拿到红琮就去还溟王的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他的死活于我何干”·彼岸,彼岸,凤晟音再叹一气,举目眺望,你究竟在哪里·“嘟嘟嘟”有人叩门。
凤晟音连头也没回,随口应道:“进来·”·燕九推开门,看见窗边正吹夜风的凤晟音,道:“姑娘找我”··“嗯。”
凤晟音扭头看着他,“我想问你关于邢天的事·坐·”·燕九落座道:“其实邢天的存在一直是个秘密·”·“不能告诉我”·燕九为难的笑笑,“倒也不是,只是我也不是很清楚个中原因。”
“我不为难你,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即可·”·燕九轻点头道:“好·邢天是老爷身边最忠诚的隐卫,他武功之高可比文庄,若文庄是太阳之上掌管生死的杀神,那邢天就是黑暗之下控制寿命的阎罗。
但是,文庄效忠朝廷,邢天却不是效忠西川,他的眼中只有一人,那就是老爷,老爷在,邢天在,老爷不在,邢天消失·”·凤晟音眼中一片了然,“哦——怪不得听到邢天凤城这四个字时,凤陌南那么震惊。”
“当然·不光是公子,谁听到这四个字都会震惊·邢天,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只要老爷一声令下,邢天必定无往不至,所到之处没有痕迹,没有活口,老爷想要的东西邢天从来没有落空过,他也从来没有为老爷惹下任何麻烦。”
相似的月夜,相同的心境,不同的是身边那个陪着的人,脑海浮想联翩,凤晟音一下子就忆起那晚楼信彦写下的那幅字··“那——”她很想问问,楼信彦呢他和文庄邢天比,又如何呢·“嗯姑娘想问什么”·算了,燕九是凤陌南的心腹,别叫他回头跟凤陌南八卦才好。
“没什么,你接着说·”·燕九不好意思的笑笑:“还说什么,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老爷七年前去世的,那时我还没有跟着公子,关于邢天的故事,我都是喝酒的时候从雷三、封四他们口中听到的,说的玄乎其玄,让我好一阵崇拜。”
凤晟音扑哧一笑:“是不是天天心心念念的想要一睹尊容”·燕九挠挠头,笑道:“也不是天天,就刚听说邢天那会特别想见他,后来时间一长,邢天就变成传说了,传说嘛,听听就好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哪里还能吵着闹着要见呢。”
凤晟音赞同道:“说的也是,那这次他回来,你可得找个机会见上一面,以解当年相思之苦·”·见她调侃自己,燕九丝毫不介意,“那可不,想了不知多少年了。
不过,”燕九肃容道:“姑娘可能不明白邢天回凤城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哦什么真正含义”·燕九压低声音,语速放缓,神神秘秘说道:“邢天,只有老爷能召唤,换言之,邢天回凤城,是老爷下的命令,可是你想啊,老爷已经死了七年了。”
眸光一惊,凤晟音急道:“不会吧,凤陌南他父亲又活过来了”要是这样,该不会是彼岸相助的吧,他怎知凤陌南对自己说的话还是凤陌南求的他·“不知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可能这世上除了邢天自己,没有人知道真相·”·凤晟音沉思道:“死而复生这事倒也不是难事,关键是邢天回来究竟是凤陌南的父亲最近才下的命令呢,还是七年前临死之前下的命令,让邢天于今时今日返回凤城”·燕九想了想:“都有可能。”
“凤陌南怎么说”·“公子命人跟随邢天,记录下他每天的日程,去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嗯。
除此之外,也做不得什么了·”凤晟音点点头后,朝窗外随意的一瞥,陡然间目光一闪,她一把抓住窗棂,探出身子朝外望去··只见朗月清风,黑暗处一抹人影在飘动,光影模糊,分辨不清是男是女,只是,那人一身红衣,在月光之下,甚是扎眼。
彼岸·凤晟音抬手覆于胸口,压制住激动不已的心跳,边锁定彼岸边回眸冲燕九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凤陌南要是问起就说彼岸来了,我去寻他,你们若是明天动身回西川,不必等我,我自有法子去找你们。”
言毕,她看准彼岸的位置,一提罗裙,疾步行至门口,急急开门跑了出去··这一系列的动作话语太快,燕九还未反应过来,见她如此匆忙,忙起身,只呆呆应道:“哦。
好·”·彼岸,求你等等我,别走··凤晟音在心里默默祈祷··脚步如飞,气喘吁吁,这一刻凤晟音真恨自己平时缺乏锻炼,跑了不足一百米,脚就跟灌了铅似的。
绕过凤陌南下榻的小院,穿过一条条蜿蜒的胡同,借着月光,凤晟音拼命回想当时彼岸的位置,脑袋里搜索着可以抵达的路线··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心脏跳动的几欲破腔而出时,她看到了那片树林。
还有林中正在跑跳的彼岸··看见他,心便安,凤晟音放慢了脚步朝他走去,“他一人在那里乐什么呢”她自言自语道··“吱吱。”
溟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跳到凤晟音的肩头··凤晟音微讶:“哎,你从哪儿钻出来的你还敢坐到我肩上,前面可是彼岸,这次你不害怕了”·“吱”溟兽也瞪着漆黑的眼珠讶异的看着她。
凤晟音眨巴了几下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溟兽,片刻后摇头道:“人兽真是难以沟通·”·“吱”·这干脆利落的一声叫唤让凤晟音听明白了,它那是表示认同自己的结论。
算了算了,凤晟音也不与它计较,忙走近彼岸,边走边说:“彼岸,你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彼岸好似没有听到,反而朝另外一个方向跑跑跳跳。
“嗯”凤晟音有些诧异,她扬声道:“彼岸,我是溟濛。”·彼岸依旧充耳不闻··“彼岸彼岸——”凤晟音加快步伐跟了上去,“你要去哪”·“吱吱。”
溟兽在凤晟音肩头跳了一下··凤晟音一双眼睛紧紧揪住那身红衣,头也不回的喝道:“不要吵”·两手不停的拨开阻碍自己前行的树枝、灌木,“彼岸,你等等我。”
“吱吱·”·“不要吵”凤晟音停下脚步,偏头朝它怒吼道:“不怕彼岸杀了你吗,一边玩去”·“吱。”
溟兽鼻孔动了几动,呲了呲牙,忿然跳下,钻到灌木丛中,消失不见··凤晟音不去管它,再次抬头,深黑的林中,树影重叠交错遮盖了一切颜色··“彼岸”·“彼岸”凤晟音继续前行,眼睛搜索着方才彼岸的大致位置。
“彼”凤晟音正要再喊,暮然间就看见自己的东北方向静立着一人,一袭红衣胜火··那红衣负手而立,他的背影坚冷修挺,好似等待好似凝神静思··“你不是彼岸。”
直到这一刻凤晟音才恍然,溟兽为何会有讶异的眼神,它刚才不是在添乱,而是在示警··“你是少典·”·那红衣缓缓回身,一点一点将他的面容暴露在月色中,绝情狠辣的眉眼,透着自信。
“不错·”·少典声音淡然,可那双眼睛中的寒厉直摄人心魄··“就凭你一个人,就想抓我”·少典眼中闪过一丝凌光:“你错了,我不是想抓你,而是杀你。”
心头微微一颤,凤晟音故作镇定:“哼,就凭你”·淡淡一笑:“还有文庄·”·“......”·“怎么怕了”少典冷冷一笑:“杀你不过是将你送回原来的地方。”
“这绝对不是顾璋川的主意·”顾璋川放着上次那么好的机会不杀她和凤陌南,再单独诱她出来杀她,这一点都不合乎情理··眉峰一挑,少典避重就轻:“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先杀你了,我才能顺利抓到凤陌南,若是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定叫你这身皮囊死的不那么难看。”
说完,少典朝树林深处走出,走出几步远时扬声道:“文庄·”·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呼啸而至砸在凤晟音的后脑上,眼前一黑,她栽倒在地上。
溟兽跑跳回凤晟音的房间后蹲坐在窗边,眼珠子提溜提溜转了转,滋溜一声再次窜了出去··沧海横流,惊涛骇浪,原本轻轻絮语的海风霎时间变幻莫测,时而汹涌咆哮时而退却沉寂,脚底冰凉,湿气浓重,顿觉浑身粘腻。
凤晟音不知昏了多久,待她缓缓睁开眼睛时,一片墨黑的海,一望无际的出现在她眼前··想要动,却发现手被反绑,身子自脖子以下全被渔网紧紧缠在一桩木头上,动弹不得。
低头看去,脚上好像被拷上铁锁,铁锁牵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是一块巨石··“呵呵·”凤晟音无奈的笑了,看样子,少典真是怕她死不了。
在水中溟兽的火就失了效用,用铁链也是防止溟兽的獠牙,这一次,她是非死不可了··凤陌南不会来救她,因为她亲口告诉燕九她去寻彼岸··顾璋川也不会来救她,因为这件事完全是少典一人策划的,除非文庄跑去通知顾璋川。
可,这可能吗凤晟音摇头失笑··还有,楼信彦··他也不会来救她··因为他和少典不合,少典绝不会把此时宣扬给楼信彦。
依照现在这个涨潮的速度,不出半个时辰,小命休矣··“救我的,只有你了,彼岸·”·烛光映照,于那暗夜中投下一片灰蒙的金黄,一张素白的宣纸,有人执笔挥墨,寥寥几笔尽显远处千山暮雪,近处盘根错节沧桑蔽天的老树下,一个披着狐裘的女子恬静的立在悬崖边,目色沉静宁和,似有山风吹过,衣袂翻飞,飘然如仙,是这山水衬了她,亦或者她点亮了整幅画卷,画者停下笔,细细描绘那女子的容颜,只觉人入了画,温和从容,岁月静好。
他仿佛可以透过画看到那时的她,偶尔调皮任性却常常悲天悯人,一心想要助人又不计较得失,一旦坚定了信念倔强的任谁都无法改变··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不想做出唐突佳人的事,他就那样默默的站在一旁,痴痴的看着她,那时他的身份还是雾十,那时他还没有将她送至京城,那时他每日每夜都跟随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
一抬手,他将画掀起,另铺一张宣纸,停了片刻,笔酣墨饱,于那纸上龙腾凤游··落月满屋梁,杂草丛生,北面一尊佛像,面色慈祥,草垛之上沉睡着一女子,容颜清秀,而那价值万金的金色狐裘就被她随意的盖在身上......·再抬手将画掀开,再铺一张宣纸,一女子站在客栈门口处,唇角微抿,目含怒意,正冷潺潺的盯着自己,门外是五具被他杀死的尸身......·他还记得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他们罪不至死。”
再抬手,另铺一张宣纸,醉乡楼中,墙角处,一女子自一男子身侧探出头来,面若桃花,笑意连连,水漾眼眸映出别样的韵味··笔滞在纸上半寸处,他垂眸深锁在那双剪剪黑瞳中,乱红缤纷不及眼前这一朵娇媚,耳边登时响起她的声音:“相信我,我自有保命的法子。”
再掀一纸,刚要落笔,指间一顿,微抖··那是痛彻心扉的悲伤,淮城外,十里处,她抱着他哭,她拼命喊着他的名字,叫他不要离开她,她温柔的发触动他内心深处的柔软,他不想放手,不想离开,可他不得不舍弃掉这个身份,因为这个身份让他无法永远接近她,陪着她,保护她。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局,他布错了,她开始恨他,一步错步步错,乃至于溶洞中,他残忍的伤害了她··她绝望:“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还是我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只是傻傻的认为你会站在真相那一边。”
她自责:“是我痴想了,怪不得任何人,这个世间本就是虚伪的,我又何必倔强的去相信一个人·”·她坚强:“不痛过,不被骗过,如何能长大”·她狠厉:“自今日起,我与三位毫无瓜葛,前尘往事一概烟消云散,再重逢是敌非友”·她发下重誓:“楼信彦,雾十之事,我不论是谁杀的,但总归是你的命令你欠我一剑,这一剑,我迟早会讨回来”·如果这一剑可以弥补一切,可以打消她所有的憎恶,他愿意承受。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军帐外仿佛有东西··因顾璋川病了,楼信彦怕他临时有事吩咐而不能及时赶到,故而不敢离他太远,便住在军帐中··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楼信彦一把抓起桌上的画,握在手中,微用内力将其粉碎成屑,随后朝发出动静的地方走去。
·溟兽恰在此时从厚重的军帐里拱了出来,看到楼信彦时,眼光一亮,忙“吱吱吱吱”叫个不停··见它前爪手舞足蹈,楼信彦俯下身子,伸出手,溟兽跳到他掌心,依旧“吱吱吱吱”叫唤不停,焦急万分。
将它托到脸前,心中翻窜出不安,深深将它看住,“她出事了”·“吱吱·”溟兽拼命点头··心头一冷,掩在金色面具后的眸心深处风卷云涌,他沉声道:“带我去”·溟兽轻巧的顺着他的胳膊跳到他肩上,楼信彦起身走出军帐,往常泰然自若沉着冷静的步伐在这一刻显得慌乱急迫。
他翻身上马,冰寒的面具上带着一股杀伐之气,溟兽跳至马头,稳坐其双耳之间··“驾·”时间紧迫,不容迟疑,他用力挥鞭,策马奔去··海水,不含同情与怜悯,任意的上涨、击打,起先只没过凤晟音脚面,随后是脚踝、小腿,而后是腰际。
寒冰般的彻骨,温度一点一点消逝,凤晟音嘴唇发紫,玉一般的面容渐渐失了颜色,身体难抑颤抖··再这样下去,她不用被淹死也会被冻死··“彼、彼岸。”
凤晟音开始失去意识,她低低自喃··马儿的奔跑速度已近极致,可楼信彦仍然觉得它不够快··他拼命的抽打马儿,按照溟兽的指引,紧跟溟兽的步伐,朝着东海的方向前进。
心头的担忧加剧,脊背上的冷汗层层不断往外发,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这一刻,所有的美好都被溟兽眼中的焦灼摧毁殆尽··楼信彦第一次如此害怕,心慌一般的害怕,他害怕他还没有跟她解释清楚就永远的失去了她。
他害怕她恨自己··他害怕她受到一点点伤害··他害怕,他还没有拥有就要体会失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五章 初探皇宫(上)·月光洒在海面上,如碎玉一般,散落一片潋滟流光,浓墨般的海水渐渐退去了方才的汹涌,仿佛一场圣战平息后死亡一样的安详。
衣衫湿透,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而腰腹间那柄红缨飞刀也悄然露出,腿脚被海水长时间浸泡早已失了知觉,凤晟音仰面阖眸,欲哭无泪··海水带着一股腥咸,迫不及待的涌上凤晟音的唇,凤晟音想要开口说话,可嘴唇冻的发紫,不听使唤,一张口便是咸涩。
彼岸,对不起,我没能履行自己的诺言··原来自己是被淹死的,这难道就是自己的命凄然一笑,凤晟音想要仰头看月,可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遮住了视线,她扭了扭头,透过发丝看着如镜的圆月隐隐晕着一抹霞红。
开始出现幻觉了,凤晟音无力的合上眼眸,脑海中一一闪过无数画面··童年时因为意见不合反目成仇的玩伴,回忆着两人幼时闹别扭的模样,现下只觉可笑,都是倔强有主见的孩子,又都是班里的佼佼者,一时间想法相左,碍于面子两人皆不肯放下身段顺从了对方,于是竟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都是倔强惹的祸··少年时因为父母工作的变动,自己跟着他们几经辗转,连学校也换了数家,这也就导致了自己根本没有玩的长久的伙伴··长大了,不喜人际交往和复杂的工作应酬,所以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读研,她甚至都做好了继续读博的准备。
海水渐升渐高,刚刚还在嘴边的海平面竟然悄无声息的涨到鼻间,呼吸困难,凤晟音仰了仰头,想要抬抬脚尖,谁想那海水浸泡的身躯发胀,渔网紧勒在身,竟动不得分毫,她想要往上,渔网偏坠的她往下,铁链沉重更是不让她挪动半分。
可是现在......·大脑开始缺氧,凤晟音想要极力控制自己保持清醒,可就在意识消失的一瞬间,她听见了一声疾呼,身子骤然间一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再次醒来时,身上的感觉开始恢复,衣衫半湿,说明她被救起不久,凤晟音艰难的转动了一下身体,向有火光的地方看去,只见彼岸慵懒的侧身靠在一方巨石旁,正笑吟吟看着自己,透过篝火,他脸上有种难以言明的光彩,尤其是那双猩红嗜血的眼眸,妖异魅惑。
“是谁想出这么个法子害你”·彼岸淡淡笑着,微一抬手,将枯枝送入火中,红云广袖,落如流岚,目光却深冷摄人··凤晟音缓缓起身,活动了几下四肢和头颈,偏头对彼岸说道:“第六部溟卷,在皇宫。”
眸光一亮,彼岸深深抓住凤晟音的眼睛,“你确定”·“十有□□·”·彼岸翩然起身,一双玉足娇美诱人,落在石面上轻盈无声,“再服一粒,我带你去皇宫。”
凤晟音抬眸:“服什么”·“你以为你这么快醒来是何故”彼岸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在凤晟音手心上道出一粒褐红色的药丸,“这是救命的丹药,时间紧迫,阿株只炼了几颗交予我,可保我多停留些时刻。”
凤晟音接下丹药:“阿株是谁”·“王的贴身魂女·”·放入口中,嚼了几下,起初微甘,而后极为苦涩,凤晟音皱眉,忙匆匆下咽。
“这丹药于你有些毒性,不过性命攸关,你被海水泡的太久,寒气入身,若不能以毒克毒,怕是三五天你都不能下床行走·”·凤晟音道:“那我现在是不是无妨了”·轻点头,彼岸道:“药丸只是治标,待取回第六部溟卷,你需要好好休息,免得落下病根。”
“我知道·”凤晟音刚要起身,彼岸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放在她下颌处,慢慢挑起那抹柔美的弧度··那双血红眼睛犹如映着绯色的九天玄冰,寒意凛冽:“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是谁如此害你”·凤晟音笑而不答,只说:“此时入宫想必是最佳的时辰,再迟恐怕天就亮了。”
手底间力道由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加重,如冰刃般的冷意刺的肌肤生寒,凤晟音安静的回视着彼岸冷冷的眸··深深凝视,彼岸望定了凤晟音那双倔强的眸心,片刻后似笑非笑道:“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事有轻重缓急,等拿到红琮,我自不会瞒你,即便我现在告诉你,你去寻他报仇只能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彼岸,先去皇宫吧,溟卷最重要·”·目色间有松动,想来彼岸是听到心里去了,凤晟音刚要再劝,却不曾想,彼岸抬着她下巴的手忽的一撤,看似随意的一挥,将他们所在的那方石头上布下一层透明的障,隔了声音,隐下一切。
“是他吗”·凤晟音顺着彼岸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人挥鞭策马飞奔,沿着海岸线疾驰而来,距离太远看不分明,她敛了目力,努力想要看清可却看不清。
许是知道她看不清,彼岸淡声道:“他戴着一个金色面具·”·彼岸的声音“轰”的一声炸在耳边,凤晟音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双目锁定他。
那人不知为何,突然间勒马,身姿矫健的从马上跳下,丝毫未作考虑朝海面跑去,受海水阻力他越往深处走,速度越慢,待海水没过膝盖,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消失无踪迹。
一股别样的幽深落于眼底,凤晟音原本坚固的内心被人不动声色的掘了一个口子,一种不知名的感触直击人心,波涛翻涌,难以自抑··彼岸侧眸视于她:“看来他是想救你。”
凤晟音动也不动的答道:“或许·”·“他是谁”·“一个陌生人·”·彼岸紧追不舍:“你觉得我会信吗陌生人怎么会知道你被困在此地陌生人怎么会舍身来救你”·那身影消失,凤晟音的目光落不到实处,略沉吟道:“或许是溟兽找他求救,或许他无意间偷听到他们的计划,或许他也是为了溟卷,有太多的或许。”
彼岸目光一低,毫无感情的瞥了一眼寂静的海面,“那他的死活就不用你操心了·走吧·”·说完,彼岸挥手将篝火从巨石面扫下,右手一揽凤晟音的腰,不由分说的带她离开了此地。
凤晟音其实不想走,她想去问问楼信彦为什么,可她知道若是她开口说留下,那彼岸一定会将她看透,然后把他杀死··所以,她选择沉默··海水如此冰冷,以至于楼信彦不可抑制的发抖,可他没有因此而停止游动,溟兽紧跟着楼信彦,不停的寻找凤晟音留下了的星点气息。
可惜,海水早已淹没了那根木桩,甚至凤晟音的味道也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一个猛子,再一个猛子,楼信彦不知道自己究竟扎了多少个猛子,他只是每次露出海面时都会问溟兽一句:“找到了吗”·溟兽吱吱的叫喊渐生绝望,楼信彦心底的希望也随着溟兽的声音一点一点消殆,巨大的恐惧感升腾,浑身乃至灵魂都在颤栗,心碎骨裂痛到极致,他现在尚未看到她的尸身便已如此,那当日她抱着将死的他时,内心的惊惧又该是多么的寒天彻地。
他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他完全可以不死在她眼前,可以不这么残忍的伤她的心··月影碎光,明暗不定的闪烁在海面上,楼信彦不管不顾的在海中寻着凤晟音,一寻便是一夜......·皇宫中,太后早早卸了晚妆,对着妆奁上的铜镜,看着曾经双颊绯艳如桃花的美貌逐渐衰去,她怅然望着镜中的日渐陌生的自己,金线龙纹累丝金凤尽显雍容华贵,美又如何,不美又能如何,她拥有这天下间最最尊贵的男子,也因此殊荣而不能再拥有别的男子,正值盛年的她,怎能耐得住夜夜寂寥。
“皇上睡了吗”·身旁伺候的老嬷嬷答道:“回太后的话,已经安置下了·”·太后点点头:“好,你也退吧。”
待嬷嬷退出内室,太后从放置珠翠首饰的抽屉里取出一寸见方的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张字条,展来细读,上面写道:七少放之,二人皆逃··太后缓缓闭眼,还记得当日她亲口下密令对凤家一概杀无赦时顾璋川眼中的犹豫,璋川一生重情重义所以她才会让他位高权重,又因他忠心耿耿是她的亲侄子,她才如此信任,放任他行事。
现如今,凭空出现一个凤晟音,太后深深一叹,若不除去,必成大患··借由顾璋川病重,她已下密旨吩咐少典杀了凤晟音,不论用什么手段,总之,她要看到一个让她满意的结果··灯影绰绰,紫玉凤袍清清落落,柔顺的服帖在太后周身,酥胸微露,婀娜身姿,丰腴诱人。
当时,她也是穿着这一身秘密见了少典,少典惊恐的跪伏在她脚下,原本据理力争的他也变得条理不明,口齿不清··她说:“杀了凤晟音,哀家给你你想要的。”
少典看也不敢看太后,道:“七少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我不能违背......”·“杀了凤晟音,你只需杀了她,哀家便给你你想要的,哀家会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眸光一亮,随后瞬间黯淡:“太后,少典......少典不能这么做·”·“不愿意哼,”她冷冷一笑:“那你永远都不会哀家会把璋川葬在哪里”·“不”少典慌忙抬眸,在触及太后白皙脖颈下面那抹圆润时又倒吸一口凉气,急忙俯下身子,“太后不知,若少典杀了凤晟音,七少会,会......”·“会怎样”·咬咬牙,一狠心,少典眼中划过一丝决绝:“会心痛死。”
微微一顿,太后唇角一挑,冷哼一声:“只顾儿女情长,忘了国家大义,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姑母吗罢了,若川儿身子尚可,你且不要匆忙行事,若他旧疾复发,你务必抓紧时机,将凤晟音做掉时不待我,能早一步行动,我们便多一分胜算。”
缓缓回眸,那双精厉星亮的丹凤眸中冷然射出一道强硬,“若大战之前凤晟音不死,那你就不用再来见哀家了,川儿的尸身我会送入隐秘之地,你休想再见到他”·眼前突地一现那块千年寒冰床,能镇守尸身百年不腐,如果说顾璋川攻打西川是为了乾国,那他少典攻打西川就是为了凤城凤府里私藏的那张冰床,他早已想好了待顾璋川心愿已了,他便带着他去往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没有纷争,没有嘈杂,只有宁静祥和,他还记得顾璋川曾笑谈说:如果人真的有来世,他愿意做一片树叶,等着心爱的人从树下走过,然后轻轻地飘落在她秀美的香肩上。
看着他神色轻松,笑意浓浓,少典的心无来由的被揪了一下,揪得生疼··低低一声长叹,少典将身子再压低一分,一字一顿,无比恭敬的答道:“谨遵懿旨。”
皇宫内的花苑中种植了许多难得一见的名品名花,香橼、连翘、春鹃、天竺葵、倒挂金钟、令箭荷花......还有许多花卉凤晟音根本就叫不上名来,想要惊呼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好看的花时,彼岸就小跑着向花园深处去。
·凤晟音不敢久留,边跟上边轻声呼唤:“彼岸,你去哪里”·谁料彼岸根本不顾及她,兜兜转转,一会左一会右,好似捉迷藏一般玩的不亦乐乎。
凤晟音刚跟上彼岸的脚步,有些微喘,想要质问他到底在干嘛时,彼岸“咦,在那”了一声就提起妖媚的红色霞衣裙摆朝前方跑去,凤晟音怕他出事,无奈之极,忙跟了上去。
只见那回廊角落枝丫掩映下,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狗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前方无路,后有追兵,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恐慌的看着彼岸,小尾巴想摇又不敢摇,缩缩着,时不时微微动一下。
那小东西比溟兽稍大一些,可即便如此,在凤晟音看来也显得有些幼小,耳朵尖尖,像小狐狸一般··彼岸俯身端详了片刻,忽的坏坏一笑:“这颜色不错,我喜欢。”
与此同时右手食指在那小狗头顶上方虚空的一点,那小狗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如同烟雾,瞬间消散··凤晟音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道:“你对它做了什么”·彼岸淡淡道:“我送到溟殿去了。”
“什么”送到溟殿,那岂不是死掉了“那它是不是死了彼岸你怎么可以这样”·彼岸见怪不怪的白了她一眼,沿着□□随意走着:“喊什么我能看上它是它的荣幸,它能当我的宠物是它几辈子修来的。”
凤晟音停下脚步,很是无语:“你”·“正事要紧,时间都被你耽搁了·”彼岸嗔怪的撂下这句话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伫立在原地的凤晟音。
凤晟音一脸愤然,气鼓鼓的说道:“是你非要追上它,现在倒怪我浪费时间”·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六章 初探皇宫(下)·皇宫太大,以至于凤晟音找的毫无头绪,两人找了一处偏僻之地,背倚宫墙坐在草坪上小憩,草地清清凉,夜风吹拂,带着春日的微寒,彼岸倒是颇为自在,悠哉悠哉的偏头看向凤晟音。
见她着急,彼岸有些欣慰,宽解她道:“你与红琮有缘,自然也与溟卷有缘,一般来说,你身边十丈之内,必有溟卷,你只需跟着你的心走就好了·”·凤晟音细细品着彼岸的话,回想了一下确实有道理,自己多半的时间是跟着凤陌南在一起,而凤陌南就掌握着五部溟卷。
可是那剩下的一部呢自己还常常跟谁在一起凤晟音绞尽脑汁的推算着时间,她一路北上是跟顾璋川在一起,还入住了顾府,随后她去了淮城,被楼信彦带走,住在天楼帮的总坛里,也就是说,要么,溟卷在顾府,要么在天楼帮。
秀美一紧,凤晟音用手揉捏着太阳穴,合眸静想,凤陌南当时说在皇宫,想来楼信彦是效忠于顾璋川的,那溟卷他会私自收入囊中吗不会,他一定会交给顾璋川,就算他不交,顾璋川也一定会要过来,天楼帮只是一个帮派,他的实力尚无法与皇族抗衡。
那接下来呢顾璋川会留在自己手中吗不一定,凤晟音径自摇着头,不好说··“怎么了”彼岸见她摇头,问道。
“我在想,若是顾璋川手里握有溟卷,他是会留在自己手中,还是上交皇室·”·彼岸反问道:“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人坏人若是好人可能会,若是坏人那他一定会带在自己身上,因为他有可能谁都不相信,不过,或许,他有心爱之人或极为重视的人,他把溟卷交给他们了。”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凤晟音倏地一下睁开眼睛,猛的回身,“我知道溟卷在哪里了”·彼岸眼中深意幽幽,缓缓转化为笑意涟涟,朝向凤晟音绽放了一抹醉人的迷离笑颜。
顾璋川自打出生就肩负着拯救乾国的使命,那对他而言,他会将溟卷交给至亲的奶奶或者姑母,按照彼岸的说法,自己与溟卷有缘,那日随顾璋川入府,极有可能溟卷就在顾璋川手中,他并没有给他奶奶,而是给了她姑母,也或者他给了他奶奶,而他奶奶又将溟卷送入皇宫,这才有的她鬼使神差的一步步靠近皇室,现在就躲在皇帝陛下的后花园中。
所以,凤晟音笃定的对彼岸说道:“第六部溟卷在太后手里”·“那还等什么”彼岸幽媚一笑,眼波妖娆。
凤晟音凤目斜斜一挑,看向他道:“说的容易,你知道太后的寝宫在哪里吗”·“那还不容易·”彼岸邪邪一笑,说不出的狡黠,他施施然起身,朝宫门口的光亮处走去。
“喂,”凤晟音不知他要做什么,心下一急,压低嗓音喊道:“那边全是侍卫,你做什么”·彼岸丝毫不理会凤晟音的焦急,步履盈盈的朝宫门处值守侍卫的身旁靠近,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凤晟音看不清,只见彼岸紧紧贴在其中一个侍卫身上,似是在他耳旁窃窃私语,又好像一头成精的苍原狼妖在啃食侍卫的脖颈。
不消片刻,彼岸便又悄无声息的折返了回来,凤晟音忙迎了上去,“你刚才做了什么”·彼岸的红眸比方才更显黑红晶亮,恍若两颗普通的石榴颗粒瞬间幻化成石榴石般的宝石。
彼岸一边恍若无事一般的按了一下胸口,一边道:“我知道太后的寝宫在哪里了,我们走·”·“你怎么知道的”·彼岸还未等凤晟音反应过来,就拉着她的手一个闪身,如烟般消失了,于此同时,那个被彼岸碰触过的侍卫仿佛一根站立不稳的木桩般,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扑通”的一个声音,引来周遭侍卫纷纷跑向此处,双目空洞,肌肤脱水十分严重,惨白异常,周身没有一滴鲜血,唇口微张,没了气息,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头玩偶,大家左看右观探了许久,也未探明那个侍卫的死因,由于死得蹊跷,大家商量一致后,上报给了侍卫长,侍卫长也分辨不明其死因,思来想去选择逐级上报,一层又一层,终是报到了御前侍卫处。
恰在此时,彼岸和凤晟音已经无声无息的潜入皇太后的寝宫中,大殿横梁之上,彼岸凤晟音两人安静的趴着,等待时机··“喂,”凤晟音悄悄道:“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彼岸白了她一眼:“好奇心这么重会害死你的。”
说完,他觉得这句话好像溟王在几百年前也教育过他,忽而一笑,无可抑制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喂”凤晟音加重了语调:“回答我啊,你笑什么”·思念的温暖被打断,彼岸蹙眉,不耐烦道:“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不止优柔寡断多愁善感,还十分讨厌。”
“我......”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凤晟音恼了,“我说什么了,你就说我讨厌·”·“嘘·”彼岸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冲下面指了指。
凤晟音低头望去,只见皇太后身边的侍女皆纷纷行礼告退,一个接一个的,井然有序的退离了大殿··“我们下去·”彼岸刚要起身,就被凤晟音一把拽了回来,许是凤晟音力道过大,彼岸向前一倾身子,那青丝如瀑,柔顺秀丽宣泄在香肩两处,一股清幽的香味直扑鼻息。
真美啊,凤晟音在心里直感叹,彼岸是个男儿也就罢了,若是为女儿身,定会迷死这世间所有的男子··“你干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不能走,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用刚才的方法对待皇太后”·眉心微拧,眸中光华淡凛,彼岸道:“我即便用了,你能耐我何”·“我不准你伤害她,生命是无辜的,你要了你想要的答案即可,但不能伤到性命”说完这话,凤晟音看彼岸神色冷然如斯,知他听不进去,再道:“我想,王也不希望你伤人性命。”
这话一说,彼岸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他缓缓扭头,略带深意的看向凤晟音,那目光中竟掠过洞穿人心的锋锐··凤晟音被彼岸看得不由得想要避开那目光,可心底那股子倔强在此刻又犯了混,她死死回视,半点不移。
“哼·”彼岸冷哼一声:“这招,连你也学会了·”言毕,他拉着凤晟音的手飘然落下,脚底触碰在冰凉的青石面上,未有一丝声响。
凤晟音一看事已至此,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便凝神向皇太后望去··太后不知在想什么,想的极为入神,时间紧迫,多呆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凤晟音向前走了两步,启声道:“太后。”
浑身一震,太后慢慢转过身子,在眼神触及到凤晟音时,目光惊愕万分,不可思议的望向那两位不速之客··声音微颤,仍铿锵有力,“你们是谁”·语气冷锐,字字清晰:“我是凤晟音,我来是想你交出溟卷。
如果你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如果你反抗,那你和你的儿子,性命堪忧·”·太后唇角一挑,似笑非笑:“笑话皇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你当这里是你家后院,想要什么就取什么吗还敢威胁哀家,你以为你能进来就一定能走得了吗”·“你还与她啰嗦什么,直接取了不就完了,女人真是麻烦。”·彼岸向前走了几步,盈盈身姿,婀娜聘婷,举手投足间皆是醉人心魄的妩媚,就连埋怨也带着娇嗔。
凤晟音忙走上到彼岸面前,用身子挡住他,挑眉视于他:“不准伤人性命生命是无辜的,我们取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即可,怎可随意伤人”··彼岸冷冷看了她一眼,一个旋身化作一缕红烟,消失在空中。
太后惊惧的望着彼岸消失的地方,随后缓缓将视线移到凤晟音身上,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被她死命压下··凤晟音淡然转身,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的性子古怪,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太后是聪明人,当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太后鄙夷一笑:“哼,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也敢在哀家面前卖弄,大街上随随便便找个戏子也比这个精彩·”·凤晟音不愿与她多费唇舌,“第六部溟卷,在哪”·“哈你以为哀家会给你吗哀家以为能被川儿看上的女子,再不济也该聪慧些,谁料你不仅长相平凡,还如此愚笨,啧啧啧”太后惋惜的摇头,“哀家的川儿也有眼拙的时候。”
曾经初见时翩然少年的模样,笑容亲切舒朗,如黑夜中的月华,照进凤晟音孤独无助的心里,再见时道不同不能共进退,两两相望也是种奢求,只有擦肩而过后的落寞。
然而,障碍重重如逆流而上,世事变迁,她与他的缘分中竟然冒出了一场厮杀,一份血债,她不禁苦笑,本就不深的情分就在这一刀一剑中磨光殆尽,最后,变成了说不清道不尽的对立与决绝。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若太后不配合......”·未等凤晟音说完,太后启声打断她道:“凤晟音,实话告诉你,你的命,哀家不想留在这世上,想来少典已经几番设局置你死地,你非但不逃的远远的,反而深夜入宫受死,你以为哀家会放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吗皇宫内外守卫上千人,哀家看你这次是插翅也难逃了若你跪地求饶,我自当留你个全尸,若你冥顽不灵,哀家可就顾不得许多,怕是......”·话音未了,殿内空旷处突地冒出一道声音:“谁留谁一条全尸,还说不定呢。”
二人皆凝眸望去,只见彼岸胁持一人自殿内黑暗处慢慢走来··起先太后并不知被胁持之人是谁,待她看清后,猛的从软椅上站起,骇得向前疾走两步,急声道:“不要伤他。”
彼岸冲太后冷冷一笑,随后斜眼瞥了凤晟音,那意思仿佛在说:看到了吧,这招才管用··不用问也知道彼岸胁持的是谁了,正是当今皇上··凤晟音回眸冲太后道:“用溟卷来交换,否则,他性命堪忧。”
太后厉声道:“不许伤害他你们这些小人,只会用这卑鄙的手段......”·彼岸冷笑道:“我只要结果,过程如何,我不在乎。”
说完,指尖陡生一条细长的彼岸花瓣,瓣尖锐利,恍若刀刃一般,围着小皇帝的脖子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那小皇帝不知被彼岸做了什么,竟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有气无力的倚靠在彼岸胸前。
“不要让我等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彼岸边说边收紧缠在小皇帝脖颈见的花瓣,那花瓣紧紧勒住小皇帝喉间,他细嫩的皮肤一点一点开始渗血。
小皇帝痛苦的发出一声:“唔”,眉毛紧蹙在一起,满脸的苦楚··“不要伤他”太后焦急喊道:“哀家给你,你要什么哀家都给你,只求你放过他。”
“交出溟卷,我就放了他·”·“好好好,我这就交给你,你莫要伤害他·”太后转身匆匆数步走至案桌前,将磨墨石拿起,复而急步走到凤晟音面前,双手递于她。
·凤晟音从来未曾见过溟卷,疑声道:“这是溟卷”·太后见凤晟音不接,右手拿起那方磨墨石朝地上狠狠一摔,那石头顿时碎裂开来,露出一块黑黑长长的木块,太后弯腰将其拾起,道:“这就是溟卷。”
凤晟音自太后手中稳稳握住溟卷,刚要细看时,只听得彼岸道:“还你”凤晟音忙回头,还未看清,就被彼岸拉住,一个闪身,消失在殿中。
那小皇帝被彼岸猛的一推,踉跄了几步,几欲栽倒在地,太后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太医——快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七章 溟王坠天·“你——”女娲怒目而视,眼中喷薄的忿怒几欲将溟王揉碎捏烂,“你再敢说一遍,今日便是彼岸的死期”·溟王一声冷笑,不无嘲弄的说道:“一遍又如何,便是千万遍我也敢说,今日不止是彼岸的死期,也是我的”·女娲闻言勃然大怒:“你想死,我今天便成全你”·说罢右手挥起两指,似剑斜指地,将满地云光猛然一收,幻化成万道细密的冰丝银针,那烁烁莹亮的流光自针尖缠绕飞转,逼人夺目的玄白色针阵夹带着迫人的气势华光万丈,傲视着身前的溟王。
四目相视,那是互不退让的强硬和坚守立场的不屈,溟王稳坐椅上,静看面前那让人胆战心寒的至高灵力,淡望眼前那凛然刺目的无上法力··“女娲娘娘,”九天玄女见此情景,怕女娲震怒酿成大祸,忙跪下劝解道:“女娲娘娘请息怒,溟王自爱上龙浠至今日已有千年有余,若是寥寥数语便能消除这种爱,那存在在溟王心中长达千年的感情又算什么呢他爱的深,爱的重,才有如此结局,望娘娘给予他一些时间,我想溟王定能想通,必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还望娘娘三思。”
溟王冷眼瞧着,无惧无畏,那冷锐的眸心是无尽的幽深,他在赌,赌女娲能不能下得了这个狠手,他要以此而判断女娲对自己、对彼岸的底线最低可以放到何处··见溟玦无动于衷,九天玄女冲他低斥道:“溟王,你在想什么还不向女娲娘娘请罪”·“我,”溟王幽幽启口,目光深邃,语气沉定:“何罪之有”·不想他如此回答,九天玄女惊的一下跌坐在地上:“你”·“孽障”女娲娘娘怒极,掌间翻转,所有云光如针如刃如冰刀如寒剑细细密密皆纳于指间,并且不断聚拢扩大,天地之间顿时灰暗无比,只余女娲掌底那刺目的白炽光芒。
九天玄女法力不及,无法应对,想要阻拦,又睁不开眼,只能以袖遮面··“顽固不化,你要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言毕,女娲广袖一挥,那夹带着巨大能量,几欲置人于死地的云光团直直朝溟王面庞袭去。
眼见性命不保,溟王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冷潺无边,这一掌,女娲竟是不留半分情面,她想要了他的命原来,纵然自己是她炼化的,为了颜面,她也不惜毁掉自己。
面子,就那么重要吗比亲情比生命都更加重要吗·冷光一闪,杀气尽显溟王眼底,他一个飞身踢开身下座椅,单膝跪地,用充满法力的双手拼命抵住了冲他呼啸而至的巨大云光。
可那是女娲娘娘,其法力之高凌驾众仙之上,云光高速旋转,光芒如刀,刀刀削在溟王双手间,一层一层刮去掌间的法力,溟王咬紧牙关想要拼死抵挡,可那云光团一点一点向前压去,衣袂翻舞,似呐喊冲杀,溟王脚底吃不住力,缓缓向后滑动。
九天玄女道:“女娲娘娘饶命啊,这一击溟王怎吃得住啊若坠落凡间,岂不酿成一场祸端”·女娲垂眸,思量片刻抬眸视于他,语气微缓,似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溟玦,你可知错。”
与此同时,右手轻轻一收,那云光团便化成了一缕缕的溪流缓缓流入女娲掌间,顺着她的秀臂滑落在地面,依旧是白絮般温柔的云霞,轻轻浮动着··抗力越来越小,溟王退势缓解不少,但仍旧无法将面前这云光团推开,溟王知道只要他不低头,女娲不会收手,可若他回答了女娲不愿听到的答案,那么毁灭将继续,既然如此,那他把伤害降低至最小也好。
拖延,只能尽力拖延··九天玄女急道:“溟王,快说话啊·”·再等等,再等等,溟王在心底默默呼唤道,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只要那云光团的能量能降低到一定限度,只要他的能量能超过它,只要......·“溟玦,你可知错”·不行,还差一点。
“我,我,我知......”·九天玄女听到此话,长长的舒了口气··女娲手底也放宽了些,法力减小,溟王在心底暗暗讥讽了一番,千年前女娲罚他禁足千年之时,他就没有认过错,不,是自打他来到这世间,他就从来没认过错·“我知错绝不可能”·乾国二百九十年四月初十寅时京都一带发生了一场破坏惨重的灾变。
早上忽震一声,昏黑如夜,自天际处划过一条火龙,龙头处好似有巨大光球,耀眼刺目,那速度极快,能量极为巨大,只一瞬间便从天边近至眼前,砸向了京都城门大街,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恐怖至极的爆炸伴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须臾间让上万间房屋化为齑粉,数万人皆成粉碎状盈空而下,街面上碎尸杂叠,血腥味浓人亡惨痛,驴马鸡亦同。
受到影响的皇宫亦是狼藉一片,太后刚刚经历了彼岸和凤晟音的要挟之惊,随后又察看了侍卫如干尸般的惨状,正恐惧交加之时,又逢大难突至,绕是再镇静沉稳之人也承受不住,一向果敢冷厉的太后两眼一黑,猛的向后一栽,倒在身后一众侍女的身上。
因顾璋川不在京都,章相章金鹏面对京城重灾马上调集军队全力护卫皇宫,自己则联系了章家顾家几位重臣赶去面见太后·与此同时,一道如蛇黑雾正悄然飘进太后的寝宫,太后正躺在榻上昏迷不醒,那黑雾绕过侍女们步履匆忙的裙底边无声无息的来到锦榻旁,随风而动的紫金帷幔后是太后高贵冷艳的侧颜,那黑雾一点一点自下而上汇聚成形,眨眼间变成一个身材高大却衣衫破烂的人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床榻上躺着的太后。
这个人就是深受重伤的溟王·溟王与女娲娘娘这一战不啻于自掘坟墓,要不是最后那一击溟王故意制造迷惑,让女娲娘娘放松警惕,降低了攻击的力道,恐怕溟王根本不可能再站在这里。
·缓缓的抬起食指,溟王朝着太后额头遥遥一点,一道神光自指尖陡然射出,直指太后眉心·许是受伤太重,溟王这一指神光竟是耗尽了他全部的法力,在太后苏醒的那一刹那,溟王跌坐在床榻上,想要奋力呼吸却被剧痛压制一般的喘着气。
太后慢慢睁开眼,侧眸看向溟王,平静说道:“溟王”··“本王已将你需要知道的所有事告诉了你,你现在马上按照本王的吩咐去做要快”溟王忍着疼痛,压低声音狠厉说道。
即便溟王极力控制,太后还是看到了溟王锋锐眼神上紧蹙着的眉··“是·”太后虚弱的应下··命令下完,溟王旋即化作一缕黑雾顺着来时的路无息飘走,朝着皇陵深处飞去。
太后微微起身,启声道:“来人,宣太医王德厚”·那王德厚乃是太医中的翘楚,从医四十五载,为人正直,医品医德极好,这次太后昏厥,王德厚怕太后有事一直在殿外候着,一听太后宣召,立马躬身入殿,殿内焚有宁心净神的香,香气舒缓着人紧绷的神经。
太后自榻上起身,轻纱罗烟,一袭长发柔顺散落肩头,两手交叠放置在腰际,步态盈盈,走过太医身前,走向桌案,边走边道:“王德厚,哀家有几味药需要你尽快寻来,一是天山极寒之地的明兰冰莲,二是昆仑山下黑河源头处子时涌出的水,三是千年寒冰制作的玄冰床,时间有限,哀家只能给你三个月,不论你用何种办法,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哀家一定要在三个月后的今天见到这三样东西,听明白了吗”言毕,太后将刚写好的手令递于王德厚。
“启禀太后,这明兰冰莲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老臣......”王德厚从听太后说的第一个字开始便惊的一身冷汗,刚要辩解,便听太后冷冷道:“拿不回来,整个太医院和其九族皆以死罪论处”·王德厚倒吸一口凉气,噗通跪下,俯身叩拜急声道:“太后您就算杀了老臣,老臣也拿不回来啊”··太后莲步轻移,月华长裙飘逸婉转,唇间牵起一抹嘲弄冷笑:“你若不拿,今日便是你王家的灭族之期”·“啊”王厚德听此话,骇得瘫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八章 情不自禁(上)·明月风清,山间夜长,露水微凉,彼岸同凤晟音一起拿了那第六卷的溟卷早早就离开了皇宫,回到了那个海边,彼岸救起凤晟音的地方。
环顾四周,皆是嶙峋的山石,彼岸确定此处安全后,急声道:“你且自行回去,待我找凤陌南取回剩下的五卷我再回来找你,在此期间,你务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可以,你就在此处等着我,我一拿到即可返回。”
天色渐明,周围环境倒是依稀可辨,几十米外的深林应该有果腹的食物,凤晟音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若是天光大亮你还未回,我就去找凤陌南,如何”·彼岸眉毛一挑,勾唇一笑:“好。”
刚要催促彼岸走,凤晟音突地想起还有事,忙道:“等等,我给你买的簪子,你,带着吧·”说完,从怀中拿出那个未赋繁纹却血红妖异的玉簪,递于彼岸,极快的抬眼瞧了他,然后不好意思道:“早就买好了,上次忘了给你了。”
彼岸撇撇嘴,嗔道:“只有我的怎么没有给王买”·“额·”被他这么一问,凤晟音瞬间语滞,楞问:“王的”·彼岸假装不满,一字一字的强调:“对怎么能忘记给王送东西呢。
不过,”话锋一转,彼岸细细端详玉簪,笑道:“这簪子,我很喜欢·”·凤晟音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时间不多了,我真的要走了。
你自己小心,要懂得保护自己·”彼岸笑意浅浅,轻声嘱咐着··凤晟音乖乖应着:“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言毕,彼岸便一个旋身消失在夜空中,凤晟音见他走了,自己也小心翼翼踩着深浅不一的山石慢而稳的走着,绕过几个巨大的石头,凤晟音终于看见了那片大海,那片差点就命丧于此的海。
海的尽头似有金光,若隐若现,海风依旧凛冽,凤晟音缓步走去,刚走了没两步,远处马嘶鸣声将凤晟音的视线带了过去··这一眼,让凤晟音僵在那里,原本清冽纯净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裂陷,直坠心底。
只见楼信彦单膝跪地,右手执剑,插于海边潮湿的沙地上,撑住他恍若要栽倒的身体,溟兽火急火燎的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时不时冲海水喷出一道幽蓝火焰··凤晟音想要抬脚踏出这一步,可莫名的脚底似是生了根,拔不动,抬不走。
该不该走,向前还是转头,凤晟音有些犹豫了,很想恨他,恨他为何摇头,很想刺他一剑,为雾十报仇,很想打他骂他,很想,从此再也不理他··可当她看见楼信彦半跪在那里,浑身说不出的滋味,他身上那浓烈的悲悼,让凤晟音原本清澈的眼睛无声浮起雾气。
他定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绝望的悲痛着··天光就在凤晟音的犹豫中悄然而至,海平面的另一端金光霎时万丈,这世间的万物都在一息之间明朗,黑暗被驱逐,光明照耀着大海,也让凤晟音看清了自己的心,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有说服力,她可以骗得了彼岸,可以骗得了凤陌南,但她独独骗不了自己她已经爱上楼信彦的事实。
轻轻呼出一口气,凤晟音举步朝着楼信彦走去,即便自己躲避他不理会他,溟兽还是要带走的,没有它,溟卷如何焚烧··就这样,凤晟音一步一步一步的坚定的走着,待离楼信彦还有几米远时,溟兽好似嗅到了凤晟音的气味,猛然回头,待看见她时,两只黑黝黝的小眼珠讶的快要弹出来了。
溟兽急忙冲楼信彦吱吱叫了两声,便飞一般的朝凤晟音拨蹄··凤晟音笑着蹲下,张开怀抱,等溟兽扑到自己身上··恰在此时,楼信彦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凤晟音,想要起身,摇摇欲坠的身体猛烈一晃,不得不让他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青筋尽显。
胸口处那恍若千万把尖刀搅动的痛在看见她的一瞬被生生压下了,脚底的酸麻,骤然化作了桎梏,禁住了他想要冲过去的脚步··溟兽已经兴高采烈的爬到凤晟音肩头,用头亲昵的蹭着她秀白的脖颈,那柔软的皮毛惹得凤晟音娇笑不止。
·“好了好了好了·”凤晟音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笑道:“别闹了,再闹我该恼了·”说完,目光一抬,那金光熠熠的面具映了清晨薄淡的日光分外夺目,只一眼,便牢牢锁住了她的眸心。
有些事,还是问清楚吧,不明不白算个什么,而且这种情况下凤晟音除了走向他不想做任何事情··凤晟音无声的长舒了一口气,向楼信彦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唇角抿的极深,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还未等凤晟音反应过来,人已被楼信彦一把拥入怀中,深深的,紧紧的,臂上力道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力量,将她嵌入他的怀抱中,一动也不能动,不敢动,几欲窒息。
凤晟音安静的被楼信彦抱住,他抱的越紧,凤晟音越觉得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渐渐布满了自己孤独的心,这种温暖与安定,这种被保护的安全感只有在楼信彦的怀抱中才让她觉得真实,方才想要恨想要问的话统统烟消云散,只剩空白。
罢了罢了,便是随着自己的心走吧,是痛是恨,都被他一个拥抱滞在喉间,凤晟音轻轻抬起抵在他胸前的头,凤眸清扬,视于他:“我......”·我字刚出口,凤晟音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我没事我被救了这些好像根本就不用说,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金色面具后面是一双黑白分明带着浓烈感情的眼眸,因有着失而复得后的百感交集而变得更加清晰,竟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暗暗恼了自己一下,凤晟音抬手覆上那张金色面具,轻咬一下嘴唇,怯怯的,低声道:“我可以吗”·寂寂海风,渺渺云烟,迷离了双眸,这一刻,楼信彦没有驳回凤晟音触摸面具的手,只凝眸垂视,专注而深沉,近乎执着的望进了她心底。
手指轻动,捏住面具边缘,微一使劲,面具被摘下··仿佛意料之中,又恍若意料之外,凤晟音不出意外的看到楼信彦眼中那抹深痛不安的神色,轩眉紧锁,一瞬不瞬的紧盯于她,仿佛紧张,又仿佛惧怕着什么,放在她腰间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那么僵在那里。
细细描绘他的脸,凤晟音不言不语,沉静清冷的看着他,看着那张与雾十有七分相似的眉眼·垂眸,一把推开他双肩,凤晟音退后一步,随意丢开面具,与他擦身而过,她无言,却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留,这突然的举动让楼信彦下意识转身,扭头看去,素衣飘飘,从容远去,傲洁的背影似是敛了冰雪,刹那间寒了心神。
这是彻头彻尾的不屑一顾··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楼信彦猛然抓起缰绳,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去追凤晟音,他不要让这误会伴其一生,他要向她求得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原谅自己的机会。
马蹄声渐近,凤晟音未曾回头,脚步不急不缓,楼信彦放缓马速,手腕一翻,提缰勒马,轻盈一跃,一丢缰绳,疾步走到凤晟音身前,硬生生阻了她的路··凤晟音欲往左走,他便一个大步挡其身前,她欲往右走,他便执剑拦住她前行的脚步。
猝然抬眸,一双眼睛灼灼迫视于他,沉声质问:“你到底想怎样”·楼信彦收了剑,带着愧疚看向她:“想向你求得一个原谅·”·“哼。”
一声冷哼,似是嘲弄,“楼大帮主真是高看我了,向我求得原谅我原谅你什么真是好笑,你我萍水相逢,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楼信彦是高高在上的一帮之主,我凤晟音不过是借居篱下的一只蚂蚁,楼大帮主只消动动手指头,我小命休矣,说到此,我还得感谢楼大帮主呢,先是软禁我,再是囚禁我,为保我平安,不惜动用任何手段”·她字字讥讽,句句挖苦,那责问的眼神太锐太利,迫的他再也无法与其对视,想要说的话哽在唇边。
“可笑啊,我本以为那三十六个杀手是顾璋川派来的,为此我还数日不理他,恨他滥杀无辜,恨他为何不将我也置于死地·”凤晟音摇头失笑却是满目悲凉,“真是可笑啊,原来始作俑者是你,可笑我曾为你流过的泪,说什么为雾十报仇,人都没死,哪有仇可报。”
见楼信彦不言,凤晟音眼含恨意,语气生冷,再道:“你们从始至终,拿我当一个笑话看,而我,举剑相向想要复仇的仇家竟然是被杀的那个人·你在耍我吗你当我三岁孩童般戏弄吗你把我一个人抛弃在淮城外的树林里让我直面死亡你杀了那么多人只为换个身份生命在你面前薄如蝼蚁吗我现在想用质问顾璋川的话来质问你,三十六个人,楼信彦,你是怕我死不了吗”·“不要再说了。”
楼信彦心疼的看着她,面带焦灼,她每字每句如滚油浇心,令人五脏俱焚,“我向你道歉,我......”·“我不要听,”凤晟音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九章 情不自禁(下)·“不想听,也得听”楼信彦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挥手将她强硬拖入怀中,紧紧抱着,“我只求这一个机会,听完我的话,你若是不原谅我,我自此再不打扰你”·他这样霸道的拥着,语气夹杂着不容置喙,倒叫凤晟音安静了下来,头抵在他胸口处,闷声不吭。
见她情绪不似刚才般激动,楼信彦沉沉一叹:“淮城一战,是我的错,我不想离开你,又不知该怎么做,你留宿醉乡楼的那晚,我去找顾璋川,商量是否能用文庄的手让我摈弃雾十的身份。
文庄早就想与我一较高下,因此下手狠戾了些,他知我不敢恋战就招招阴毒,将我伤的不轻·”·见怀里的人毫无动静,楼信彦继续说道:“软禁你,并非我所愿,只是为报顾璋川的救命之恩,我必须要为他做满三件事。
软禁你,是第二件,囚禁你,是第三件·如今三件已齐,我不再欠他什么·”·“那第一件呢”凤晟音声音有些暗哑,低低问道:“是以雾十的身份接近凤陌南吗”·环着她的手不再用力,只轻柔的拥着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温软的发:“不是。
是帮朝廷搜集一样东西·”·“那你为什么要以雾十的身份接近凤陌南”·“因为我要找一个人,我失踪多年的哥哥,楼新天。”
“楼新天天楼帮就是由此得名的”·想她如此聪慧,楼信彦唇间牵起一抹笑意,看她的眼神柔和,充满疼惜:“是。
听我说了这许多,气可消了可愿意,原谅我”·凤晟音赌气不答话,楼信彦眼神一动,眉目淡远,“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说完停顿片刻,苦笑一下,语速缓慢而肃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你什么,我只知道,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的视线便再也离不开了......”·此话一出,饶是凤晟音再恨再怨,心底也柔软了起来,他那般孤冷,那般自负,竟说出这般温软的话,方才那些责怪在一瞬间模糊如烟,稍一挥手,便散落在身外,若有若无。
晨光潋滟,静洒海面,缕缕风来,丝丝凉意,凤晟音忙活了一晚,又累又困,海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微寒,单薄的身子似是受凉,极轻的打了个寒颤··楼信彦松开环住她腰际的手,径自走到马儿身旁,取下黑色披风,手腕一抖,轻轻落于她身上,随后抬手系好,做完这一切,他反手握住凤晟音的微凉的手,“走吧。”
拉着她朝来时的方向走···凤晟音跟着他的脚步,手自然而然的握住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楼信彦寥寥几句就将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喂”秀眉微挑,斜斜看他:“我干嘛要听你的,我又没说原谅你”·见她嘴上仍是不依不饶,楼信彦眼底带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这还用说”·他这般骗人怎能如此轻易的就原谅,眸光流转,闪动着一丝狡黠,“当然”凤晟音撇撇嘴,硬道:“我又没说要原谅你”·清拔的身形一顿,楼信彦停下脚步,清冷的眼中融入了罕见的温和,站定笑望于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就那般灼然的刺入凤晟音的心底,避无可避,她慌忙移了眼,不再看他,耳边却响起他的声音:“那你,可愿意原谅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就此一看就深深陷了进去,凤晟音倔强的别过头去,语速极快:“不要不原谅”·“好,不原谅,”楼信彦不理会她的无赖行径,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有些宠溺说道:“那我就等,等到你原谅我的那天。”
折腾了一夜,溟兽早就躺在马背上呼呼大睡了,鼾声时隐时现,马蹄声被海边的细沙隐了去,天光大亮,海水汤汤,滚滚向东流去,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绑了凤晟音的木头渐渐露出海面,上面还挂着一张完好无损的渔网。
这足以改写历史的一夜,这翻天覆地的一夜竟丝毫没有打扰到桐城的安宁,凤陌南小睡了几个时辰,再醒来小七已经熬好了药端进屋来,药味清苦,小七皱皱眉头,正欲扇去这难闻的味道,忽见凤陌南要起身,忙疾步上前,一手端好药盏,一手扶住他,“你醒了,这药,趁热喝了吧。”
凤陌南抬眸瞧她,睫毛纤长,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正忽闪忽闪,小脸因煎药似是被火燎的微微泛红,可爱极了,凤陌南微微一笑,接过药盏,一饮而尽··“苦吗我这里有蜜饯,要不要吃一颗”小七侧歪着脑袋,肉嘟嘟的小手拿着一颗蜜饯递于他。
俯身低头,凤陌南咬住蜜饯送至嘴里的同时还不忘在小七的手心里印下柔柔的一吻··手底一瞬间的□□让小七猛然抽手,脸一红,嗔道:“你...你干嘛·”·这娇嗔的小模样看得凤陌南笑意凛凛,“我今天必须要回西川,你可愿与我一起”·“好呀,既然找到了你,我也算办完一半儿的事情了,姥姥给的时间不多,但也没定下具体哪天,只说快去快回,你若能跟我回趟莽国更好,若是回不去,我写封信给姥姥,让赛图送回去,她老人家知道我在你这里,定然是放心的。”
凤陌南疑声道:“你姥姥安心把你交给我”·“是啊”小七点点头,塞一颗蜜饯到自己嘴里,“姥姥说,她与你爷爷是旧识,你们凤家的惑术还是我姥姥教给你爷爷的。
姥姥还说,这是逆天的法术,修行这惑术的人都活不长久,且子嗣单薄,让我遇见你的时候提醒你一下·”·“那你姥姥不是也修行惑术,怎么她老人家就能长寿呢”·“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七洋洋得意道:“姥姥幼时,莽国朝廷因太姥姥突然薨逝异心四起,姥姥继承大宝,众臣皆有不服,乱至灵前,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姥姥那时势单力薄,慌不知措,哭着逃至后山,遇到一个美艳女子,那女子教授姥姥惑术,姥姥用此术平了朝堂,安了莽国·后来又遇见了你爷爷,后面的事,你爷爷应该都告诉你了。
只不过,”小七话锋一转,“姥姥说,此术逆天,过于阴毒狠戾,折福折寿,所以她自从平定了朝廷就再也没用过·要不,你也别用了·”·小七口中的美艳女子应该就是彼岸了,凤陌南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道:“你曾说让楼荆探我口风你可知,他将我在淮城的消息卖给了少典,一个欲取我性命的人,即便我用惑术都无法全身而退,你却让我不要再用,”耸耸肩,无奈道:“那我岂不是坐以待毙”·小七惊讶问:“啊他竟然做出这种事这个巴匣,真是榆木脑袋。”
看着小九乖巧可人的小模样,凤陌南静静回望,一言不发,小七刚要再说下去便被燕九的敲门声打断··燕九几步上前,躬身:“公子,有个极为美艳的女子找你。”
心思一转,凤陌南急问:“是一身红衣,举世无双的面容”·微颔首,燕九道:“是·”·“快,快叫他进来。”
凤陌南急忙起身,小七拿起披风披在他身上:“什么人,你这么着急·”·凤陌南随口答道:“就是教你姥姥惑术的那个美艳女子·”·“啊”·话音刚落,彼岸如同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女,不施粉黛却魅颜暗惑,乌发顺服,泻满香肩。
连凤晟音这样的女子都能次次被彼岸绝世的容颜惊呆,更何况凤陌南,只见彼岸媚眼如丝,艳异妖娆的走向他,斜斜的挑眉看了一眼小七,声音锁魂勾魄:“你能跟她在一起,倒叫我放心了许多。
那丫头虽桃花极旺,但很明显,你不是其中一朵·”说完,掩唇低低一笑··小七心神早已被彼岸的容貌震住,彼岸的话一句都不曾如她耳··凤陌南何等聪明,笑道:“那是自然,溟濛怎属于我们这等不入流的凡人,她的归宿,自是既定的。”·“说的好。”
彼岸赞道:“你还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上次我与你的交易就此作罢,那第六部的溟卷我已拿到,现在,你将剩余那五卷交予我,我自会奖赏你·”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章 红琮珠现(上)·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凤陌南骇然吃惊的望着彼岸,几道心思,瞬间升腾,阴谋诡计,反复思量,嘴上却极快的答道:“溟濛曾答应我,如她能让我父亲起死回生,那五部溟卷,我凤陌南双手奉上。”·他心眼再多,也难逃彼岸法眼,彼岸细细盯住凤陌南,眸间隐隐泛起血红,冷声道:“我向你要,是看得起你,也是照顾那丫头的面子,我若想取得溟卷,还用得着来看你脸色么”·彼岸心眼小,任性妄为,凤陌南怕激怒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急忙解释:“那五部溟卷,凤某这就奉上,还请彼岸救救我父亲,你若不信,大可找溟濛一问便知,她是真的许诺过我。”·“先将溟卷交出,那丫头对你做出的许诺,我自会问她。”
“好·”凤陌南走至桌案,拿起宝剑,拔出剑身,将剑鞘递送至彼岸身前,“五部溟卷皆藏在此·”·不想他竟将溟卷带在身上,早知如此,就带着那丫头一起了,彼岸五指一伸,远远一指,指尖生出一条猩红色花瓣,瓣长而软,如长了眼的藤蔓缠上剑鞘,细细密密,越来越紧,不消片刻剑鞘原本的模样被花瓣全完包裹起来,彼岸微一用力,花瓣缝隙之间有细沙纷纷落地,悄无声息,坠落如雨。
花瓣缓缓打开,如含苞待放的蓓蕾,剑鞘消失不见,剩下五块黑黑长长的木块,彼岸收手,花瓣一点一点回拢,幻化成秀美白皙的手指,掌间躺着五块尽?br&gt“终于,集齐了。”
彼岸激动的微微发抖,“我花了那么长的世界,找了那么久,杀了那么多的人,终于,集齐了·月光菩萨,你看见了吗,我终于集齐了,我们的心思没有白费。”
彼岸猛然仰头大笑道:“你看到了吗,我终于集齐了”·凤陌南并不知道彼岸激动的缘由,也不清楚月光菩萨是谁,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溟卷全部交出,毫无凭恃的他如何能求得父亲的重生,可他不敢打断彼岸,晟音交代过,千万不能惹怒彼岸。
心头烦闷,凤陌南垂眸左思右想,为今之计,只能赶紧找到晟音,她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彼岸,溟卷已集齐,下一步如何走,还请指点迷津·”·彼岸止住笑,眉眼间仍掩不住得意的笑意,“自然是找到那丫头,炼化这溟卷,你速派人去海边接她过来,我要先去一趟衙门。”
言毕一个旋身,带起鲜红花瓣无数,凌空消散··事不宜迟,凤陌南朗声:“燕九,”燕九推门入内,凤陌南再道:“你亲自去海边接凤晟音回来,记得多带些人手,务必护得她平安。”
“是·”燕九领命而去·凤陌南转身再看那个调皮的小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惊讶的表情杵在原地··凤陌南摇头失笑:“这个彼岸,惑术与她根本就是信手拈来,防不胜防。”
远离海边,温度回升,越走越暖,料峭春寒拂过二人紧握的手间,丝丝凉意划过,楼信彦和凤晟音默默走着,偶尔相视一笑··“走了这么久,累不累”依旧清冷淡然的语气中蕴着一丝温柔,叫人听起来暖暖的。
凤晟音抬眸触到他关心的眼神,笑道:“不累·只是我们这样走着,便宜了某只动物,”她回头朝马背上努努嘴:“你瞧,睡得正酣呢·”·楼信彦也不回头,只专注的瞧她:“累了一晚,让它睡会吧。”
“那你不也累了一晚怎么不见你困的像它一样·”凤晟音不以为然:“没心没肺,不过骂了它几句,丢下我不管,这会瞧我无事了,便呼呼大睡。”
“晟音,”楼信彦一时停下脚步,注视的眼睛半分不离开她,眸光流泻,他认真而郑重的说道:“我好像,找了你很久·”·“我知道啊,”凤晟音扭头看他,“你找了我一晚上。”
“不是,”他摇头,眼底沉痛而夺目的情感瞬时让凤晟音呼吸一滞,仿佛她以前就曾见到过,这灵魂深处异常熟悉的画面··楼信彦抬手覆上她的脸,轻轻摩挲,深深的看着她,沉声道:“不是今晚,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像找了你很多很多年,却又很多很多年找的不是你。”
浅浅一笑:“那我们岂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最熟悉的陌生人”楼信彦垂眸细细品着这话里的意思,目光一抬,深邃的瞳仁微一收,那纯粹的墨色带着蛊惑,再次看向她,“确实是。”
凤晟音道:“楼信彦,你今天说了这许多话,是不是快赶上你这一生的了,突然说这么多,寓意可不好哦,”她一边要放开他的手,一边慢条斯理,假意说道:“话都说完了,以后就再也说不得了,或者,没得说了。”
楼信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话刚说开岂容她退却,尽管面对他的感情凤晟音未作回答,可他清楚看到她眼底清灵湖面下那一抹欣喜,他不要听到这种戏言,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将其粉碎。
一个反手,楼信彦紧紧攥住凤晟音要脱离的手,声音暗沉,冷冷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许是太过用力,手被他攥的生疼,仿佛骨头被揉碎,一点点嵌进血肉里,凤晟音挣扎了几下,发现于事无补,无奈放弃,蹙眉道:“你弄疼我了,不说就不说。
我的话要是那么准,我早就摆摊算命去了,还会站在这里被你欺负吗”·楼信彦也不解释,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带有老茧的手底指尖却在慢揉轻捻着凤晟音柔软的手指、手背、手心。
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凤晟音不经意的瞧了眼楼信彦修长肃冷的身形,悄悄打量他,有型有格,有风度,看上去酷酷的,虽谈不上俊美,眼神却十分有力,他的话很少,表情也不多,但通过他的眼睛,你可以了解他的情绪,是哀愁,是肃冷,是快乐,还有,他的额头很饱满,鼻梁挺拔,眼睛深邃,下巴的线条更是鲜明。
·凤晟音眯着眼,嘴巴向上弯起一个美好的弧度,无声笑着,仔细看,还真是不错,越看越喜欢··察觉到她在看他,楼信彦淡淡回眸,只一眼就让他脚步一顿,一双眼睛沉沉陷入那秀美的容颜之中。
·是什么时候这淡若夏日清湖水面上一朵恬静的莲花容颜悄然沉醉了自己冰封多年的心··是她谈笑之间将那颗救命丹药交给自己时的云淡风轻吗·亦或者更早,只是自己未曾察觉。
这一路从凤城、望城、京都、淮城、童山再到桐城,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那般吸引自己,全是她,只有她,以至于着急行事一步走错伤害了她··温暖的手指轻柔抚过凤晟音的眉、眼,直直下滑来到她的唇,深叹一声,楼信彦俯下身来吻了上去。
她的唇柔软、微凉,让楼信彦动容陶醉,流连忘返在那尽是柔情的红尘中,呼吸缠绵,无休无止··许久,楼信彦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垂眸深望着凤晟音粉红双颊透出的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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