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琮珠 by 沧溟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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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琮珠 by 沧溟夜(下)(2)
·害羞的低下头,凤晟音窘的不敢再迎上他熠熠的眸光··“晟音,跟我走吧·”·凤晟音瞬间抬眸,看向目光亮亮的楼信彦··糟糕彼岸·凤晟音一把挣开楼信彦的手,震惊道:“糟了,我忘了我还有事要做”·“什么事”·“我要去找凤陌南,彼岸集齐了溟卷,我必须要过去一趟。”
楼信彦把溟兽自马上拿下,小心翼翼的放在怀中,“上马,我带你去”·楼信彦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一决定将凤晟音名字在乾国的未来里画上一个终止符。
一路上,楼信彦带着凤晟音策马狂奔,遇到前来接凤晟音的燕九,他未曾理会燕九目中的惊讶,收握缰绳力度不变,马速甚至更胜··何须多问,楼信彦一见燕九就知事态紧急,偏巧怀中的人不靠谱,竟将大事抛之脑后,也不知这般追赶,能否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一章 红琮珠现(下)·好在疾驰飞奔,没耽误太多时间,应彼岸要求,凤陌南在客栈附近找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平地,差人清理干净地面,铺上三丈宽三丈长的黑布,中间摆放一个桌案,案上有几十只蜡烛,按照七星阴阵摆法依次放好,蜡烛旁还有一把刀。
当凤晟音他们赶到时,彼岸还没出现,一路颠簸,凤晟音有些吃不消,胃中翻江倒海,恶心想吐,自马上下来便一人走到那黑布处,坐下来休息,用力压住胸口,反复深呼吸。
凤陌南看见楼信彦与凤晟音一起骑马而来,在迎上楼信彦漠然冷厉的目光时,唇角一带,算是笑过,“看来楼炽楼荆把天楼帮打理的井井有条,倒让楼大帮主有闲情逸致携美游山玩水。”
楼信彦一心只在凤晟音身上,也不理会凤陌南的嘲讽,刚要抬脚走向凤晟音,暮然间伸出的一只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站在这里,现在是我凤某的地盘,难道楼帮主看不见这儿有场法事要做吗凤某只知楼帮主是个哑巴,不料想,还是个瞎子呢。
这里,不欢迎外人,楼帮主请回吧·”凤陌南下了逐客令,燕九向前一步,挡在楼信彦身前,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吧·”·凤晟音虽难受,但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入了她耳,她抬起头,面色苍白,对楼信彦虚弱的点点头。
楼信彦这才放心的朝外走了几步,站在不远处,安静望着··凤陌南蹲下身子,见她以手抚胸压抑住不适,忙抬手覆上她的背,轻轻帮她顺着,压低声音道:“还很难受吗有件事想问你,你愿意回答就答,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凤晟音有气无力:“你说·”·静暖如玉,声如春风:“第六部溟卷上,写的是什么”·极为勉强的牵起一抹笑,凤晟音抬眸视于他,他关心的还是溟卷,凤陌南啊凤陌南,你真是......真是......·“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不。”
凤晟音微一抬手,阻了他:“我告诉你,这六部是,”她慢慢凑于他耳边,低低道:“溟兽出,溟濛现,溟卷道尽生死咒,欲取先舍烈火炼。”·“原来如此。”
凤陌南点点头,轻笑一声:“是溟兽的火吧·”·眨了一下眼,算是默认,“我的血加溟兽的火,才能让红琮珠再现·”·“红琮珠”凤陌南听都没听过,愣怔一下:“那是什么”·凤晟音轻一摇头:“说不得。”
就在这天地万物都异常安静的瞬间,空中突兀的响起一道惑人娇笑声:“呵呵呵,都置办齐了吗那丫头是不是也找来了”·话音刚落,天空中纷纷扬扬洒下万千花瓣,彼岸从天而降,一身红绸如血。
在场总共不过十人,除楼信彦外皆是凤陌南心腹,彼岸无心去在意,只将视线定格在凤晟音身上,“怎么了,不舒服”·凤晟音无力抬头,浅浅朝彼岸虚望一下,声音极轻极浅:“不妨事,歇歇就好。”
心里却在想,彼岸那双眼睛比离开她时更加鲜红,红的发黑,鲜艳的发亮,他定是又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了,凤晟音想开口质问,转念一想,彼岸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管得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凤晟音并不知道桐城监狱里一炷香的时间内,那些囚犯尽数成了干尸··彼岸道:“那就好,我们开始吧·”·凤陌南搀扶起凤晟音,凤晟音的眼睛却一直放在楼信彦身上,他眼里满是询问,正紧张的看着她。
须臾间,却好似漫长无期,凤晟音目含笑,深深紧紧的看着楼信彦,暗自想着只要红琮珠一到手,不论未来如何,她一定会来找他,找到他,跟他在一起,叫他那张千年不变的寒冰脸化作春日里最暖的风,去到青山绿水花香满衣的地方,一起欢笑,一起快意人生。
她想的,正是楼信彦此刻想的,他很想凤晟音抓紧时间完成手里的事情,带她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见她正笑对于他,楼信彦冷冽的眼睛里缓缓升起温柔,亦含笑回视她。
焚香,叩拜,彼岸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符咒,正放在烛火上燃烧,口中念念有词,待到符咒快燃尽之时,霎时阴风大作,脚底黑布似是被某种力量托起,抖动的厉害,头顶那四方天,突现一团黑云,内有惊雷轰鸣,闪电交加。
·凤晟音本就虚弱,被巨大的阴风一推,猛的跌倒在彼岸身后,彼岸稳如泰山,没管她形势如何,只在雷鸣沉沉响彻四方的时候将溟卷抛向天空··电闪之下,风云狂涌,一道接一道惊天冥雷如开天辟地一般,化作长弧,直直打在溟卷上。
彼岸拿起案桌上的刀,大力将她拉起,朝她雪白秀腕处狠狠一划··“啊——”凤晟音痛的大喊··震天动地的雷鸣声盖过了凤晟音的喊声,天地之间嘈杂纷乱。
凤陌南和燕九等人皆被阴风迷住了双眼,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楼信彦想要靠近,却被天地法则幻化的风阻拦,非但未能前进,反而后退了数步,这一退,风力减弱,倒叫他看得更加分明。
只见凤晟音手腕上血流如注,正缓缓朝天空中飘去,一缕一缕注入到六部溟卷里·恰在此时,溟兽不知何时从他怀里出来,也不知何时跳到桌案上,正仰头喷火,火焰幽蓝,灼灼焚烧着溟卷。
雷电翻滚,天地间失了色彩,凤晟音霎时回眸,沙尘漫天,越刮越猛,这力量仿佛龙卷风将她包裹其中,她想要看清楼信彦,却怎么也看不清,抬头,彼岸冷冷站在那里仰头看天,如磐石一般丝毫未动,白皙修长的脖颈,如墨长发被风吹散,眼神无比坚定的盯着那六部溟卷。
只听“咔嚓咔嚓”,有东西碎裂开来,彼岸目光一亮,眸心处一道精光冷然射出,打在溟卷中部那裂开的缝隙中,咔咔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迫,恍若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溟兽不再吐火,凤晟音的血也不再逆流而上,她凝眸望去,以凡人目力自然看不见那是什么,她只瞧见一道玄天雷汇集了天地间至阴至阳之精,化作一条金色六爪长龙,狠狠扑下,重重击打在六部溟卷上。
“嘭”的一声,爆发出刺目光芒,在场所有的人都以手遮眼,欲遮挡住这几乎能刺瞎双目的强光··谁都没有看见,六颗晶莹剔透,阴阳两生的晶石,熠熠发亮,漂浮在半空中,与此同时,梵音由远及近,响彻天空。
“身低弟图苏吒,阿若密弟乌都吒......南无阿弥多婆夜......阿弥利多......伽弥逆,伽伽那,枳多伽利,娑婆诃·”·彼岸起初听着,觉得此咒有些熟悉,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但听声音好像是月光菩萨。
月光菩萨,月光菩萨·“啊”彼岸惊叫:“我想起来了,这是往生咒”猛然回身,凤晟音早已晕倒自己身后,可她的身子从脚底开始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不要”彼岸忙一把抄起凤晟音,想要紧紧揽在怀中,原本绝美的容颜陡然失了颜色,惊骇的无以复加,“不要带她走我才找到她找到溟卷为什么要带她往生”·即便彼岸再用力,再呐喊,凤晟音的身体依旧在消失,从腰际到脸庞,那躺在怀里安静的人儿,如睡着了一般,静的无声无息,点点消散。
难以抑制内心的骇然,彼岸声嘶力竭:“不要求求你,月光菩萨——彼岸求求你,救救她吧她走了,王怎么办”·天空中,雷鸣声止,闪电退却,乌云不再翻滚,红琮珠旁,若隐若现静立一人,周身淡淡金光,光如满月之辉,又似星宿之熠,那人缓缓挥了一下手,道:“散。”
声音如钟,嗡嗡作响传遍方圆百里,登时,沙砾消失,乌云卷了闪电散去,红琮珠消逝,彼岸也不见了,万里晴空坦坦荡荡··一切归于平静,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二章 月光菩萨·被莫名的力量震倒,楼信彦第一个醒过来,站起身时看见凤陌南同燕九也在此时苏醒,抚上额头,刚才那一声撼天惊雷,轰的他头疼欲裂,暂时揉了揉,驱赶片刻不适后他抬眸寻找凤晟音。
举目四望,人影皆无,脚底生风,急急走向桌案,只见溟兽躺在桌案上,一动不动,手至鼻息,冰凉如雪,竟是,楼信彦骇得倒退两步,竟是气息全无·回想起她的血被天空某种力量吸取,寒意涌遍全身,直觉大事不妙,楼信彦周身冰冷彻骨,惊惧失色,他一把抓住凤陌南的双肩,怒吼道:“她呢”·凤陌南也发现情况不对,但心底却料想着凤晟音是不是已经同彼岸回到了溟间,她本就从那里来,再施法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伸手推开楼信彦,优哉游哉道:“怎么,她去了哪里,都没有告诉你吗”·暗沉的眼中怒海狂潮,似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若你不想与整个天楼帮为敌,不想平白多出一个想要取你性命的人,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威胁我凤陌南的人多了,也不差你一个,不过,”凤陌南俊朗一笑,“你有威胁我的实力,天楼帮号称乾国第一大帮,一帮二十七宫,宫内二十七主,主下十名高手,刺探暗杀获取情报,皆为当世高手,帮内众弟子虽武功平平,却人数众多,如能为我所用效忠西川,凤某自会告知楼帮主晟音的下落。”
凤陌南是什么样的人,这等美妙的机会怎会错过,嫁祸栽赃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他用的最是得心应手,尤其是对方怒极失去理智的时候··见他不怀好意的笑着,那般无害,不明事理的人看了真就以为凤陌南是在帮楼信彦,这一刻,楼信彦觉得自己很失败,也很无力,他很想一剑刺死凤陌南以泄怒气,但他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施法之前,凤晟音曾在凤陌南耳边低语,她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凤陌南她的去向,楼信彦很想知道,可,他转头看向溟兽的尸体,溟兽已死,为什么他心底潜意识里一直冒出一个她遭遇不测的念头··再回头,楼信彦看向凤陌南,那一脸无事的样子,清俊雅然的笑着,笑的那般轻松、自在。
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楼信彦默默在心底下了结论··沉默了片刻,冰封千里的声音淡淡响起:“凤陌南,你会来求我的,”楼信彦隐下眼底闪出的一线杀机,清光锋冷的眸心深处寒冽如斯,“我会让你求我。”
凤陌南脸上浮起邪魅的笑:“那凤某,拭目以待·”·凤陌南是个骄傲的人,他自然有骄傲的凭恃,可这一次凤陌南失算了,楼信彦确实做到了,让凤陌南求其收手,当然,这是后话。
要说凤晟音到底去了哪里,还得先从彼岸去了哪里说起,当月光菩萨现身红琮珠旁到彼岸消失其实只一瞬间,一眨眼,这么短的时间月光菩萨根本带不走彼岸,他不过是另辟了一个空间,一个独立存在在红琮珠周围的空间,就好像彼岸一干人等都在站在一张纸上,月光菩萨不过是将纸卷起,把彼岸带到了纸的另一面,因此凤陌南他们也就看不见了,可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纸之隔而已。
·彼岸无心环视周围环境,他费尽心力想要做的事情就这么功亏一篑,他不甘心,只听噗咚一声,彼岸跪倒在月光菩萨面前,不住的磕头,边磕边哭泣:“月光菩萨,求你大发慈悲,你曾说过,彼岸命有一死劫,断无可解之法,溟玦命数里有一难,溟濛可解之,为此,我不惜穿梭溟阳两间,携带生魂游走于异世现世,如今,红琮珠现身,溟濛却消失了,没有溟濛,红琮珠要来何用!求菩萨发发慈悲,救救溟濛吧!”·月光菩萨乃是药师佛座下弟子,今日之事,他全然了解,不仅了解,连让彼岸去异世寻找溟濛都是他授意的,他冲彼岸淡声道:“莫要再哭了,你先起来。”
彼岸抬头,泪流满面,看了一眼月光菩萨后,再次伏地深拜,青丝滑落,竟是无比郑重:“菩萨一日不救溟濛,彼岸一日跪地不起。”·“你这孩子,真是倔强,到底是像她,真不知像她是你的幸还是你的不幸。”
菩萨摇头道:“别哭了,溟濛现在平安无事,她只是被红琮珠带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她本就该去的地方,”·彼岸听到此,愣怔住了,止了哭,看向月光菩萨:“另一个地方她该去的地方不是溟间吗王的时间不多了,她再不去溟间,如何能救得了王”·月光菩萨道:“她被红琮珠带走是命数,红琮珠的出现属天地法则,应天而生的法则,就是连我也改变不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机缘一到她还会回到溟间的,即便她不想回到溟间,红琮珠也会带她回到溟间。”
“真的”彼岸抬手抹去脸上泪痕,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那这么说,溟王还有救”·“当然,溟王命不该绝,即便真出了事,我也会去求佛祖找女娲娘娘求情,饶他性命,只是你,”月光菩萨顿了顿:“你是溟王的骨血,他用禁术造你出世本就犯了死罪,想当初女娲娘娘为了安全起见把天界禁术放置在溟界,谁料到溟王不仅造出了你还爱上了你,罪上加罪,你能活五百年也是女娲娘娘心疼溟王,几次三番将此事压下,如今压不住了,宣溟王上天议事。
你也知道,若你不死,溟王和你最后都会被女娲娘娘处死,若你死了,溟王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活着·所以,你......”·“所以彼岸,必须死·”彼岸开口打断月光菩萨的话,“彼岸不怕死,彼岸只怕溟王因彼岸的事受牵连判了死罪,还请月光菩萨求求佛祖,真到了紧要关头,救下溟王一命。”
言毕,彼岸正襟叩拜,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脊背笔直挺着,行礼时无一分随意,认真而凝重,彼岸知道,等待他的是何等的惊涛骇浪,生死之搏,而他只是滚滚长河中一朵飘摇的彼岸花,他没有能力去拯救自己的性命,只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月光菩萨身上,拼尽全力,救下溟王。
月光菩萨手底微一动,一股力道将彼岸扶起:“好了,你且起身吧,本座还有一事要告诉你·溟王上天同女娲娘娘议事,女娲娘娘要取你性命,溟王不从,与女娲娘娘斗法失败,打落凡间。”
一字一句如针刺心口,彼岸倒吸一口凉气,惊问:“什么王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伤的严不严重”·月光菩萨道:“溟王法力尽失,现正皇陵深处养伤。”
彼岸慌忙起身:“我要去找他·”·“且慢”月光菩萨道:“救他需要找到三样宝物,一是天山极寒之地的明兰冰莲,我已命座下童子送至天山,你只管派人去取,定能取到。
二是昆仑山下黑河源头处子时涌出的水,昆仑山是圣山,你虽有仙气,但终归妖类,定要小心·三是千年寒冰制成的玄冰玉床,那床在西川凤家,你亲自去要,凤家不会不给。”
“谢菩萨指点,”彼岸宝石般的眸心划过淡淡光芒:“我一定要寻到这三样宝物,去救溟王”·点点头,月光菩萨似是笑道:“那本座这就送你到西川凤家。”
彼岸躬身:“谢菩萨·”·这空间里混沌不清,彼岸还未闪过神来,便天地旋转来到西川凤城人流密集的街区,叫卖声,杂耍声,孩子嬉笑打骂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忽有一人发现彼岸,高声喊道:“快看,那里有个仙女姐姐”众人纷纷回头,不消片刻,彼岸便被层层包围,大家像是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容貌,赞叹声不绝于耳。
而在那空间里,月光菩萨安静的站着,看着眼前彼岸被众人围住后有些被吓到了的模样,淡淡一笑,耳边忽的传来一道声音:“你还是喜欢这孩子的·”·月光菩萨似乎从某种思绪中突然被惊醒,回过头去,看到日光菩萨和弥勒菩萨,幽幽一叹:“这孩子心性不坏,若不是我们......唉......”·“你莫要忘了我们的初衷,”日光菩萨语气微厉:“佛祖旨意乃是为了天下苍生。”
略一垂眸,日光菩萨沉声道:“那也不该骗那孩子,说什么溟濛可救溟王一命,这场轮回本就是我们亲手布置的,现如今溟濛已回到千年前,与溟王相遇,不久后便被溟王所杀,由我们藏起溟濛的魂魄千年,等彼岸出世,天界震动,千年之期一到再于异世放出溟濛魂魄,让其投胎,最终被彼岸带回来。”·弥勒菩萨笑道:“你也别悲天悯人了,放眼苍生济济天下,亿万年岁月,彼岸一人死总好过千万人无□□回,溟濛这丫头我看着不错,也颇有慧根,待此事一定,我向佛祖请求收她为徒,也不枉她被禁在净瓶里千年。而且释迦牟尼佛和阿弥陀佛也承诺过会求女娲娘娘留下溟王性命,彼岸那孩子的心愿不就是要溟王活着吗,骗与不骗彼岸的命数都无法改变,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让那孩子蒙在鼓里吧。”·日光菩萨看了一眼镜像上的彼岸,冲月光菩萨寒声道:“你莫要忘了,三千年前,佛祖就施计让女娲娘娘将天界的禁术放置在溟间,这个结局你改变不了”·沉叹一气,月光菩萨一拂袖,抹去了那镜像:“就这样吧,继续我们的计划。”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似高高在上的仙界也有是非恩怨,苍生天下不过指间一枚棋子,如何弈棋,只在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三章 身不由己·凤晟音缓缓醒来时有一刹那的恍惚,远处青山连绵起伏,密林葱翠,平静而深远,不远处似有清流自山巅流下,水声隐隐。
她一身广袖流仙红裙,正躺在一块石台上··“这里是哪儿”她低喃道:“好像淮城城外”慢慢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变了,讶道:“这不是彼岸的红衣吗怎么会穿在我身上”捏起袖口细细观察,发觉这又不是彼岸的衣服,嘟囔道:“真是奇怪。”
凤晟音跳下石台,朝有水声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环顾四周,喊道:“彼岸——彼岸——”·空寂的山谷,回荡着凤晟音的叫喊声,“彼岸——彼岸——”·步行一里多路,半个人影都没见,那水声也仿佛在作弄凤晟音,明明听着就在近处,却怎么都走不到。
隐有薄汗,凤晟音又累又渴又饿,眼见快正午了,日头正盛,虽是春天,可这哪有春天的凉意,凤晟音停下脚步,四处查探,连个小动物都没有··“天哪,快要饿死啦。”
凤晟音随意找了一处歇了片刻,再起身继续走,“算算日子,也该五月了,能这么热,倒也正常·”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前路,自言自语:“我这么走应该是下山,山下一定有人,不行,渴死了,要先讨碗水喝。”
又往前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凤晟音终于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同凤晟音一个方向,看样子应该也是下山··“哎——”凤晟音顿觉人间充满希翼,她加快步伐,浑身充满能量,边小跑边喊道:“等一下——”·那人似是听到凤晟音的呼喊,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瞬间就将肩上挑着的担子放下,原地站在那里等候凤晟音。
见他听见了,凤晟音如释重负,她慢慢减速,调整着呼吸,朝那人疾步走去· ·待凤晟音走至那人身前,那人向凤晟音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请问,”凤晟音刚要开口询问,那人便含笑有礼道:“看来时间又到了,龙浠姑姑又下山了。”
这是,什么情况凤晟音吓了一跳,眼中惊讶万分,语气更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那人依旧彬彬有礼,又作揖道:“每过十年龙浠姑姑都会下山为乡亲们看病救治,村子里的人们都很感激龙浠姑姑,如今十年之期刚至,龙浠姑姑便又下山了。”
凤晟音惊愕不已,退后两步,瞪于他:“龙浠,姑姑下山,治病”凤晟音眼神慌乱不知该看向哪里,“这里可是乾国这山后面可是桐城”·这下轮到那村民惊讶了:“乾国姑姑说笑了,这里是龙浠山,山下是清泉镇,姑姑说清泉自山巅流泻至镇中,故而为此镇取名为清泉镇。”
“那这镇子原来叫什么”·那村民笑道:“这里原本没有镇子,七国纷争,年年处处都是战乱,百姓们流离失所,是姑姑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在此处安家落户,如今,也只有我们清泉镇是这天下最安静祥和的地方了,外面许多百姓听说龙浠姑姑在此济世救人,纷纷搬迁至此,清泉镇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家家户户算起来也有好几百人了。”
瞬间呆滞,眨巴了几下眼睛,细看那人,一点儿也不像在撒谎,举止恭敬,倒真的是像晚辈给长辈行礼、答话··好吧好吧,凤晟音无奈径自点点头,有点乱,以后再整理,问道:“先不计较这些了,咱们距离清泉镇还有多久何时才能走到”·那村民又是一笑,回道:“还得再走小半个时辰,姑姑要是累了,可以先坐在此处等,待我下山寻人抬了轿撵接姑姑下山。
若是姑姑渴了,我这里有水,如果姑姑不嫌弃......”·“不嫌弃·”还未等那人将水袋递于她,凤晟音便一把夺过,拔出塞子,咕咚咕咚仰头喝了个痛快。
待喝完,凤晟音长长舒了口气,将水袋还给那人,爽快说道:“好水,是清泉吧·”·那村民再笑,恭顺接下水袋:“是·”·“你前面带路,我们一起下山。”
喝饱了水,凤晟音提起了些精神,冲那人吩咐道··那村民毕恭毕敬又是一礼道:“是·”·烈日当空,山下一片秀美景致,小桥流水,白墙黛瓦错落有致,远远望去别有一番风姿,镇边有集市熙熙攘攘,有铁匠铺热火朝天,镇中中心处是一个巨大的泉池,泉水喷涌,孩子们嬉戏玩闹,长者们坐在周边谈笑风生。
“好热闹啊·”凤晟音感慨道···那村民略一躬身:“承蒙姑姑照拂·”眼见马上就要走进镇子了,再施一礼道:“请姑姑在此等候,我先去通报一声。”
言毕,村民肩上担着担子,小跑着进了镇子,从后面看去,颇有些好笑··凤晟音微微一笑,脚步放慢了些,环看四周风景如诗如画,天如水洗般蓝的干净、纯粹,即便是树之绿也如浸染了一般,沐的鲜艳脆嫩。
收回视线放眼清泉镇,只见全镇无论男女老少皆是小跑着往镇外赶来,就连新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也被大人抱出来正慌张的往镇门口跑,好几百人呜呜泱泱浩浩荡荡阵势十分壮观。
饶是凤晟音也没亲历过,略一怔,脚步登时停下··不消片刻,全镇上下几百口子人倾巢而出,上至老下至小按照长幼顺序依次跪在入镇必经之路的两旁,其中几位长者见人数已齐,走上前来,在离凤晟音数步远的地方,一撩前袍,俯身深深叩拜:“清泉镇恭迎龙浠姑姑。”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天空··这架势,虽不知为何他们要拜自己,自己又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何会变成龙浠姑姑,但是......凤晟音深吸一气,这种感觉,太棒了。
“快快请起·”凤晟音上前虚扶了一下几位老者,温言道:“几位老人家将清泉镇治理的很好,辛苦了·”·几位老者闻言相互对视了一下,再次跪地,其中一位年长者惶恐道:“龙浠姑姑这般说叫我们这些个子孙汗颜,我们怎敢在龙浠姑姑面前称老者,我们几个还是幼童时就蒙恩于姑姑,现如今将这清泉镇打理妥帖也是谨守本分,姑姑曾说过清泉镇就是我们的家,既然是家,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凤晟音点头称赞道:“做的很好·”再一扬眸,气运丹田,扬声道:“你们都起来吧·”·在场所有人朗声道:“是。”
旋即纷纷起身··那位年长者回头冲身后处一招手,两个抱孩子的妇人慌忙小跑上前,跪在凤晟音身前··那位年长者上前一步,指着旁边那两个抱孩子的人:“这一家是上个月新进入清泉镇的,男丁都在战场上阵亡了,只剩一对婆媳和一对双生子,还请龙浠姑姑为其赐姓。”
在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喘,无不被凤晟音精致的容颜,曼妙的身姿所震撼,倾国倾城当如是啊··凤晟音缓步走近年轻女子,那女子慌了一下想要抬眸又在瞬间低下头去。
凤晟音清雅一笑,柔声道:“我抱抱,可以吗”·“当,当然可以·”那女子紧张不安的将孩子交给凤晟音··凤晟音接过还在襁褓中的婴孩,细细看去,睡得正香甜,“长的好可爱,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女子道:“回,回姑姑的话,是个女孩。”
一停顿,又恍若想起什么,再道:“我母亲抱着的是个男孩·”·凤晟音看着怀中的孩子,想到凤陌南与顾璋川这一战,暗自猜想着若是姓顾,依照凤陌南的性格,定会痛下杀手斩草除根,若是姓凤,顾璋川不一定会杀了她,若他这名字是自己起的,保不齐这孩子还能逃过一劫。
就在凤晟音沉默的这几息之间,全场几百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了她··仿佛过了很久,又恍若瞬息之间,凤晟音开口道:“姓凤吧,凤凰的凤,吉祥之意。
男娃的名字你们自己取,这女娃娃的名字就叫凤晟音,”将孩子还给那女子,抬手摘下脖子上戴的那个羊脂白玉令牌挂在男婴脖子上,“这块玉会保佑你们平安。”
“啊”那女子按耐不住心中惊喜,大叫一声后不住的给凤晟音磕头,“谢姑姑赐名,谢姑姑赐玉·”·凤晟音道:“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忙各自的。”
随即侧头往那几位老者脸上一带,肃声道:“带我去一清净处,我有话要问你们·”·老者们及在场所有人都作揖道:“是·”尽管他们应下却未有一人行动,看来凤晟音不走,无人敢走。
正要举步,忽听身后一条小路上传来阵阵木鱼声,声如呓语,流之汤汤,曼曼撞进人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四章 患得患失·凤晟音缓缓回眸,入眼处几名僧人,竖队排列,正朝凤晟音这里走来,耳边响起那年长者的声音:“启禀姑姑,那是远华寺的僧人,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常到清泉镇来颂扬佛法。”
略一点头,凤晟音道:“既然是客,就不要怠慢了人家,该有的斋饭也要早早备下,佛法清心,听听也没坏处,只不过不论你们认不认同,都莫要与其争辩,求同存异就好。”
眸间一闪,老者微一蹙眉,沉思片刻后,肃然道:“是·谨遵姑姑教诲,只是......只是前几次镇子里倒是有几个少不经事的叨扰了几位僧人,好在人家脾气温和,谦让了几句,这才没出什么事。”
见他有些支吾,凤晟音反问道:“为什么叨扰人家”·怕她追究,那老者勉强一笑,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龙浠姑姑在大家的心中早已是神仙下凡,大家都想听姑姑言道,自然对那些凡人和尚不屑,也就不愿听他们谈佛讲经,这也是人之常情。”
“原来如此·”凤晟音脊背挺直,无声一叹,她哪里是什么神仙下凡,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长生不老的龙浠姑姑,不过,凤眸眸光轻动,缓缓偏过头望去,那数名和尚已经走至近前,佛法么,自己倒也想好好听听。
为首的和尚也是位长者,年纪约五十岁,后面跟着的和尚皆双手合十,低头垂眸,远远看去看不分明··那位长者和尚见到凤晟音,微一行礼,语气平静,说道:“龙浠姑姑。”
凤晟音盈盈转身,青丝如瀑,只一根红绸轻束,身姿婀娜,妩媚淡笑道:“未请教大师名讳·”·这一笑,绚烂璀璨,光芒万丈,那长者和尚霎时怔住,转瞬收回心神,回道:“姑姑面前,怎敢称大师,贫僧法号清为。”
凤晟音一点头,算是行礼:“清为大师·”·“不知姑姑今天下山,有缘相遇,贫僧久仰姑姑大名,还希望能有机会同姑姑论经讲道·”·凤晟音唇边笑意浅淡,算是默许,抬手冲清为大师道:“大师请。”
清为大师亦回:“龙浠姑姑请·”·说完二人举步走进清泉镇,几位老者和其余和尚们紧随其后,慢慢才是两边静立的普通百姓··按照凤晟音的吩咐,镇里在东边偏远安静的地方单独为和尚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高台,用来弘扬佛法讲经论道。
快至正午时,凤晟音从那老者的屋里出来,朝高台走去,路上遇到所有的村民皆对她恭敬有加,慢慢的她也习惯了,不再做任何回应··从那几位老者口中,她渐渐知道了现在的处境,并不太好。
这里不是乾国,而是一千年前的世界,七个小国各自为政,内外混乱,民生困苦,更有几国国军为争夺地盘扩张版图荒废国事,举目天下,战火不断·脚步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从现代到乾国她还未曾弄明白,这怎的一转眼又跑到一千年前眉心紧锁,凤晟音开始头疼,若说以前龙浠山上真有个神仙,那自己如何就被认为是她真正的龙浠姑姑在哪里自己应不应该揭穿这一切,若是不揭穿,一旦出事,如何保护百姓若是被要求施法,自己根本就不会,岂不露出破绽·头疼欲裂,凤晟音忍不住光想叹气,到底这是为什么红琮珠又在哪里自己怎么回去怎么去找楼信彦他会不会发疯一样的去找自己凤晟音不用去想就知道楼信彦会是怎样的表情,凄冷、漠然、怨恨,自己还真是乌鸦嘴,分离前最后跟他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唉,凤晟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该怎么办呢·不知不觉人已走到高台前不远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似有不满:“大师说了这么久,四谛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根本听不懂嘛。”
那和尚不急不缓,清声道:“四谛法指的是苦集灭道,知苦、断集、慕灭、修道,人生是苦,苦恼是谛,是造业,需要断、灭,为了除苦,我们就要修道·做到无明。
苦之因都是事相的显现,都是梦中事,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醒来,醒来以后便没有了这些事·”·这道声音轻如幽香却又重如钟鸣,沉沉锤击在凤晟音的心底,当那和尚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凤晟音便愣住了,脸色变了几变,眼底震惊无以复加,生死轮回,时光流转,如梦如烟,后世缘分皆因前世纠缠,百转千回后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高台处诵经礼佛。
·台下有人喊道:“我们还是听不懂,能说的再浅显一点么”·凤晟音压下心中惊诧,轻提罗裙,慢慢走上高台,开口道:“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意思就是不起妄念,不做分别,恢复本性,做到无明·所谓无明就像镜子一样,无论是谁端坐于镜前,镜子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改变照镜子的人,谁是何模样便是何模样,人来之前,镜中是空,人走之后,镜中还是空,不因人的来去而生出欲望,也未曾留下什么,更不会因为镜中之人的美丑高矮而有所分明,无论是我还是大师,站在镜子面前,镜子只会照出我们本来的模样,不会对我们尊敬或不尊敬,喜爱或不喜爱,这就是无明。”
台下坐着几十位村民,本就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听佛法就跟听天书一样,更有几个胆大的想要为难那年轻的和尚,凤晟音本不想插手管这事,她觉得越少掺和越好,可这一次,她断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欺负他,欺负那个正在讲经的和尚。
只因他长了跟楼信彦一模一样的脸··台下有年轻人说道:“你们看看,龙浠姑姑讲的多明白,不就是镜子嘛·”·其他也附和着:“对啊,我听半天没听懂,姑姑一讲我就懂了。”
“就是就是,我也这么觉得·”·那和尚起身对凤晟音行了一礼,笑道:“姑姑一言,贫僧也受教了·”·用眼睛细细描绘他的脸,少了些沧桑和冷漠,更多了些宁静与祥和,他不是楼信彦,凤晟音冲台下几个长者道:“快正午了,给大师们准备斋饭。”
“是·”·吩咐完,她再回眸,将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眼睛不如楼信彦有力度却是一模一样的深邃,如星辰浩瀚清澈,鼻梁高挺,五官线条如刀刻般鲜明。
这一刻,凤晟音恍若一下就坠入沉沦梦中,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情绪,一抹莫名的光芒从眼中掠过,她深深觉得面前之人就是楼信彦,他昨日对她说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的视线便再也离不开了......” ·“我好像找了你很多很多年,却又很多很多年找的不是你。”
面对倾世容颜,那和尚有些不知所措,忙轻声唤道:“姑姑”·和尚身后的师兄师弟们也纷纷起身,不明所以的看着凤晟音,清为大师忙上前,左右看了看,最后定格在龙浠眼底浓烈的情感里,不知该不该开口,沉思片刻,冲其余弟子说道:“你们先去用斋饭吧,或许龙浠姑姑在此时入定,看到了什么,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其中一个小和尚有些好奇,大胆问道:“师父,姑姑看到了什么是净然的前世今生吗”·清为大师用食指点了点他:“就你话多。
还不赶紧走”·说完,大家便不再多言,一一离去,整个高台,只剩下凤晟音和那个长相酷似楼信彦的净然··净然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可师父师兄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耳中,他看着凤晟音饱含浓烈感情的眼眸,一时间慌不知措。
自己难不成是大难临头吗怎么姑姑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让人感觉那么悲凉呢··“姑姑,”净然抬高了音量,试着又喊了一遍。
见对方没反应,他刚要再喊,就听见一道低哑的声音,“跟我走·”··那声音透着凉意,让人觉得飘渺,不真实,净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弦搭错了,脑子一片空濛脚底却紧紧跟上了凤晟音。·凤晟音走下高台,朝镇子的最东边走去,高台处本就人群稀少,高台后面是一片草地,连接着一片树林·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五章 绝处逢生·山色秀丽,树朗花轻,一路无话,净然偷偷在她身后打量着她,背影清丽悠然,那身红裙衬的她美艳非凡,在这层层山峦绿荫里,她作为世间最美的一朵花,绽放的如此动人。
凤晟音带着净然走进了树林,她觉得距离足够远了,应该没有人会看见了,便停下脚步··她一站定,净然马上停止脚步,看着她被风吹起的乌丝和翩然翻动的衣袖裙角。
“那个,姑姑,我......”净然开口道:“您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她闻言身形几不可查的一颤,缓缓回身,净然看见了她的脸,微微一惊。
此时此刻,明眸似水的眼睛里隐隐含着泪,正黯然神伤的看着他,净然忙道:“姑姑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说出来,净然若是能帮到姑姑,定会尽力的。”
慢慢摇头,任眼泪滑落脸庞,若是楼信彦站在这里,他定然会将自己拥在怀中,定然会在耳边劝慰自己,定然会紧随自己,不再分离··一千年啊,自己就这么与他分离了,再也无法得见。
眼前这人终不是他,可这一模一样的脸蛊惑着她想要投入他的怀抱,想要大哭一场·可她不能,她不能伤害这个无辜的小和尚,对,他还是个和尚··嗓音哑然,像是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凤晟音抬眸,目光再次锁定在他慌乱的眼睛里,“你,回去吧。”
“啊姑姑你没事吧·用不用我去叫师傅来......”·奋力转身,凤晟音像是再也不能支持自己身体一般,侧靠在身旁一颗树上,以手支撑着,轻斥道:“我叫你离开”·“哦”净然忙应道:“那,那姑姑我先回去了。”
说完停顿了一下,见凤晟音没有反应,便转身离开··凤晟音猛然回眸,望着渐行渐远的净然,眼泪瞬时滴落如雨,她要回去,她一定要想办法回去,回去找楼信彦。
“他走了,你可以痛快哭一场了·”身后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凤晟音被这语气吓了一跳,忙急退数步,朝那声音方向喝道:“是谁”·悉悉索索传来一阵脚踩乱草的声音,那人自暗处露出身影来,靛青色长衫,如明湖深处一抹浓蓝,织锦的料子衬得他尊贵雍容中不失风流倜傥,他闲闲步履如同游山玩水,怡然自得。
目光扫过凤晟音和远处的净然,复又落到她身上,温雅一笑:“在下只是路过,见姑娘伤心欲绝,忍不住想要提醒姑娘一下,那小和尚已经走远,你想哭就哭吧·”·多管闲事,凤晟音语气不善:“我哭不哭关你何事”·那人笑道:“自然不关我的事,方才我也说过了,在下也是忍不住开口,姑娘要是想要一个人清静清静,那在下就告辞了。”
那人刚要走,忽而想起什么,再道:“还请问姑娘,前面是否是龙浠山”·爱答不理,凤晟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嗯了一声··“那,再请问姑娘,这龙浠山上是否住着一位龙浠姑姑”·“嗯,嗯”凤晟音刚不耐烦的嗯了一下,一听是要找龙浠姑姑,立马来了精神,“你要找龙浠姑姑”·“是啊。
本......咳咳”那人衣袖遮唇,低咳了几声,“在下慕名而来,正想上山,拜访一下·”·“那你知道龙浠姑姑住在哪里吗”·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那人怔住:“不是在龙浠山顶吗”·凤晟音一把抓住他双臂,惊喜道:“真的那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交代一下,跟你一起去。”
说完转身就跑,看着自己锦袍上被她抓住的印痕,再举目望去,衣袂翩然,那红色越跑越远却依然夺目··无奈摇摇头,那人暗道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凤晟音急忙回到清泉镇,找到镇上那位老者,交代了几句自己要暂时回山,有事去山顶找她的话便匆匆离开了,路过和尚们休息的地方,凤晟音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朝里面望了望,什么也没望到就死了心火速赶往镇子外面的树林。
那人倒也守诺,正在林荫处纳凉等候她,见她火急火燎往回赶,了然一笑,春风和煦般润了心田,待她跑进树荫处,气喘吁吁的掐着腰,脸色变得更加红润,额前起了薄汗,几缕秀发浸了汗,贴在脸颊处,冰肌如玉,青丝如墨,一双黑瞳似星辰纳了琼光,那人在心底不住赞叹,传言龙浠姑姑如何倾国倾城,但看眼前这位,想来那龙浠之貌未必能胜得过她。
凤晟音自是不知道这些,扶住身前树,大口大口呼吸,见那人不急,也就等自己缓过这阵再上路了··歇了好一阵子,凤晟音才道:“好了,咱们走吧·”·那人点点头,与她一起朝山上走去。
一路上两人的话都不多,无非就是什么小心脚下,从这里走,歇一歇的话,凤晟音一心想要找到龙浠,问个明白,她想要找到红琮珠,找到回去的方法,也不知道自己消失后彼岸会不会大开杀戒,一想到此,凤晟音就一阵揪心,别她忙活了半天回到乾国,楼信彦他们已经被彼岸给杀了,那可就惨了。
正想着,一抬眼眸,恰好迎上那人深深眸中幽静的墨色,微微一讶,凤晟音道:“你干嘛老看我·”·那人微笑着看他,低声道:“你比这景色更美。”
凤晟音鄙夷道:“你才见过几个女子,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吗,我这才不叫美,你若是见到彼岸,就知道什么叫举世无双的美了·”·“哦”那人饶有兴趣的看向她,“彼岸有机会的话本......我定要见识见识。”
“你哈哈哈哈,”凤晟音扬声笑道:“你还是算了吧,除非你是神仙,可以长生不老,你才能见到他·”·那人问:“为什么”·“这个嘛,”凤晟音故意卖了个关子,秀眉一挑:“我不告诉你。”
那人垂眸,右手拇指往其余四指指腹上一划,蹙了蹙眉,再一划,眉心一紧··“你还会算命不用算了·你找不到他的。”
凤晟音暗自偷笑,这里是千年前,彼岸还未出生呢,你如何能算到·“我不仅在算她,”他语中带着笑意,声音温和如玉:“我也算了你。”
颇为惊讶:“你能算到我”·那人道:“不能·我既没算到他,也没算到你·”·放下心来,凤晟音道:“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算出我来”·“此话怎讲”·“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呢”·那人惊讶道:“你不知道你是谁怎么会呢”·凤晟音摆摆手,似是无所谓:“我怎么知道,阴错阳差吧,但肯定是有原因,我要上山去找龙浠姑姑问问。”
“这就是你上山的理由那你为什么今天才去你不是这个镇上的人吗”·凤晟音道:“不是啊,我也是今天才到这个地方,从镇子里打听了一些事情后才决定去问问龙浠姑姑的,刚巧你也上山,我怕迷路,干脆就跟你一起走。
你呢你找龙浠姑姑是为了什么”·那人道:“听说她是神仙下凡,普度众生,又有绝世容颜,所以来看看·”·凤晟音微微一惊:“啊就为了这现在七国战乱,到处生灵涂炭,你若有一身本事自当为百姓出一份力啊,救民于水火不说,好歹劫富济贫啊。”
那人未觉有何不妥,平和道:“这本就是世间的命数,我拦不住也不想去拦·”·“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我看你也就是前者,一个不得志的儒生。”
那人闻言,好笑不笑的笑看于她,反问道:“那你呢你又能为这个国家做什么呢”·凤晟音撇撇嘴:“我我一介弱女子,又能做的了什么”·那人刚要开口,突然脸上一变,大喊了一声:“小心”一把将凤晟音拽到自己怀中,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薄剑,寒光凛冽,朝她原来坐的地方挥去。
精光闪现只在一刹那间,一条绿皮尖头蛇一分为二,摔在地上··凤晟音惊惧的不住后怕,现在的她十分庆幸跟着那人一起上山··“你没事吧·”那人单手护住她,将她紧紧圈在自己臂弯里,低头询问道。
仿佛惊魂未定,凤晟音勉强一笑:“没事,我......啊”脚上一痛,凤晟音低呼一声,撩起衣裙伸腿一看,原来那蛇有两条,一公一母,那人杀死了一条,另外一条过来复仇,一口咬住了凤晟音的脚踝处,此时那蛇早已松口,趁着慌乱逃之夭夭。
眼看着脚踝上两个血牙印,凤晟音脑袋嗡的一下就懵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毒没毒,可容不得她来想,那血牙印及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紫发黑,心谷骤然冷到极至·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六章 一见钟情·是毒蛇还未等反应过来,脚上开始发木,渐渐没有知觉,这一瞬间,凤晟音想哭,她倔强的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人,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我死了,求你把我交给净然,求他葬了我。”
那人凝望着她,眼底一片笃定:“谁说你会死·”说完大手一挥,凤晟音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那人将凤晟音打横抱起,浑身一震,霎时间身上靛青色衣袍全然不见,替代它的是黑衣黑袍黑色披风无风自扬,脚底一双黑色绣金的靴子,周身隐有黑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死亡气息,他周围方圆十里的动物皆被这溟间阴毒狠辣的气息吓得逃命去了,而那只咬了凤晟音的蛇却没那么好命,只在一眨眼的世界便被那人揪了出来,眸光一闪,那条绿色尖头蛇便呜呼毙命。
那人低头细看了一眼怀中佳人后,淡淡一笑,一个起跳,消失在原地··龙浠山的山顶是个荒废了的庙宇,仿佛有人在住,打扫的干干净净,倒没显得落败,那人抱着凤晟音凌空而降,落在庙宇中间的院落里,敛了耳力听了听,发现这里四下无人后,他抱着凤晟音朝正中间那间屋子走去。
用脚踢开门,那人将凤晟音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放平后,察看了一下她的伤口,脚踝处已经紫黑,看样子毒液顺着血流应该已经抵达心脏了··“你怎么可能会死呢”那人嘴角轻轻上扬,微笑道:“本王怎么舍得让你死呢”说完,他俯下身子,吻上了凤晟音的唇,用力的吸取着她身体内置人于死地的毒液。
待到毒液被吸干净后,那人缓缓起身,看向沉睡着的凤晟音,睫毛因不安稳而微微颤抖,肌肤胜雪,那唇许是刚被他采撷,红润妩媚,那人盯着凤晟音良久后,沉沉一叹,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却是温柔缱绻,辗转流连,欲罢不能··直到察觉她快要苏醒,那人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假意打量四周布置,日常用度一应齐全,只在东墙处挂了一幅画,画上女子一袭金菊色衣裙,娇美可人,手握一把利剑,明眸善睐,正笑着望着自己,那人不由自主朝画走去,只见落款写着某某某赠予龙浠姑姑。
她是龙浠那人微讶,细看那幅画上的女子,许是画工稍欠火候,画上女子的容颜尚不及她的一半,但这幅画的绝妙之处在于它把她的神韵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了,下巴微抬,有些倔强顽皮,一双眼睛笑意吟吟,手握利剑,仿佛在说:你瞧,我厉害吧。
·看画倒真的像是画的她,那人再朝床上一瞥,那目光恍若可以穿透她的灵魂,看到今生··恰在此时,凤晟音迷迷糊糊的醒了,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以手撑床,支起身子看向那人。
“这里是哪儿”·那人早已恢复一身靛青色的长衫,闲闲负手,笑看于她,“这里是龙浠山山顶的一座庙宇·”·“我不是中毒了吗”凤晟音轻撩裙摆,看到方才被咬处只剩两个牙印,血也止了,毒也消失了,“是龙浠姑姑救的我吗”·那人摇头笑道:“不是,是我救了你,”见她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复又道:“我有上好的解□□,可解所有毒。”
“那谢谢你·”凤晟音慢慢下床,端详着屋内布置,简单整洁,眼神忽的就被一幅画吸引,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幅画,走到那人身边··“咦,这个人,好像......”·“好像什么”·凤晟音有些拿不定,犹犹豫豫说道:“她长的,好像彼岸啊。”
“又是彼岸·”那人瞥她一眼,再次看向那张画像,“你不觉得,这张画,画的很像你吗”·“我”凤晟音脸上闪现难以掩饰的诧异,定睛瞧去:“怎么可能,你这人是不是眼拙,我哪儿有画上的人好看。”
话一出口倒叫那人惊异了,他扬眉一笑:“我跟你持不同意见,我倒觉得你比这画上的人还要美三分·”·凤晟音转身朝屋外走去,笑道:“你真是高抬我了。”
脚踏出屋子,四下察看了一番,发现其就是一个普通的寺庙,没有什么特殊,也没有人·走动了几步,见院落中有个蓄水的水缸,眼下日头虽不及午时那般炽热,但也晒得灼人。
她径自走上前,拨了拨水面的浮叶,捧起一捧水扑到脸上··待洗完以后,凤晟音想要起身离开,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啊——”·那人闻声飞身出屋,看到凤晟音一脸骇然的盯着水缸里的水。
那人缓步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心绪未定,凤晟音一脸惊悚的回望着他:“我,我......”·那人关切的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眸光闪烁,凤晟音身子一软,跌落在水缸旁,她心中镇定早已被惊涛骇浪的事实打翻在地,七零八落,她尽力逼迫自己去理顺这整个事件,却怎么理都理不出个头绪··龙浠姑姑真的就是自己,而自己竟然长的同彼岸一模一样。
那之前的凤晟音呢去了哪里为何自己能长生不老既然长生不老自是神仙级别的人物,那自己如何能进入龙浠的身体里没有龙浠,如何打探红琮珠没有红琮珠,自己该怎么回去·仿佛幸福就在手边,正要抓住时被滔天巨浪打入无底的深渊,暗无天日,没有出路,没有光明,蜷起膝盖,凤晟音趴在腿上似一个脆弱无助的孩子般失声痛哭,心中所有的郁结与绝望都在此刻爆发出来,她不管不顾那人如何瞧她,只一个劲儿的哭,哭的形容憔悴。
那人就直直的站在那里,望着凤晟音·从见到她到现在,算算不足半天的时间,这女子的嬉笑怒骂一言一行乃至哭都叫他看不分明,对那和尚含泪的欲言又止,对自己发问时的一颦一笑,受伤后的沉重嘱托,再到现在无助的恸哭。
他悄然蹲下身子,将她拉入怀中,轻声安慰道:“有什么事,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许是有了依靠,她靠在他怀里哭的更加伤心,那人缄默沉思了片刻,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沉默。
不知哭了多久,直至落叶纷然,夕阳西下,山顶寒风悄悄肆虐,那人才一个抄手将刚刚哭睡过去的凤晟音抱回屋中··夜半,凤晟音蓦然间醒了,辗转反侧再无困意,便起身,屋里生了火,十分温暖,那人却不见踪迹。
凤晟音刚要下床出门,那人偏巧就进来了,还拿着一只野鸡··见她醒了,那人笑道:“醒了饿不饿,我烤只野鸡给你吃”·凤晟音也不答话,只坐在床边,看那人手脚麻利的收拾完野鸡,架起支架,放在火上烤。
凤晟音下床走了过去,同那人一道席地而坐,看着这烤在火上的野鸡··不停的旋转枝子,那人笑看她一眼:“饿了一会就好·”·凤晟音理了理眼前散落的碎发,将它们拢至耳后,神情倦怠,声音暗哑道:“今天一天麻烦你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那人嘴角噙了丝笑意,反问于她:“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凤晟音面无表情的望着不断跳跃的火,席依溟濛?凤晟音?龙浠?还有彼岸,为什么会这样,究竟自己是谁?·默默无语,凄凉满眸··看她如此,那人道:“不想说就算了·我叫玦·”·凤晟音问:“哪个字”·那人将手心摊开,一笔一划写出一个玦字。
凤晟音点头道:“是玉,蛮好的名字·”·那人一笑,不再答话··不过短短十二个时辰,一夜之间翻天覆地,是命运造化还是造物主戏弄人,怎的就让她活的如此狼狈。
莫名的心中就有种酸楚蓦然而来,凤晟音长叹一气:“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火光映的眸心深处一亮,那人也不言语,安静的听着··如同低喃呓语,缓慢而轻淡:“我以为我是风,老天说:不,你是雨。
我以为我是雨,老天又说:不,你是泥·我以为我泥,老天又说:不,你是土地里开出的花·我以为我是花,老天爷又说:不,你是一颗倔强的小草·”停顿片刻,凤晟音看向那人,幽幽问道:“那我,到底是谁”·那人侧头迎上她凄美的眼眸,淡然一笑:“是小草。”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七章 再见红琮(上)·“为什么”·“因为当你是草的时候,老天爷没有再说了,对吗”见凤晟音不答,又笑道:“不论你以前是谁,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是草,就要做到老天爷说的,做一颗倔强坚强的小草。”
略点点头,凤晟音道:“有道理·”·“那可以告诉我故事的来龙去脉了吗作为你救命恩人的我很想知道·”·“嗯——”凤晟音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不过我只能拣一部分说,因为你是普通人,也是凡人,说出来恐怕理解不了,反倒吓着你。”
“哈哈哈·”那人忽的仰头大笑,“吓着我”英俊的笑颜神采飞扬,“你确定你会吓着我要不你试一下”·凤晟音白了他一眼:“要不要听,不听算了。”
“听听听,”那人虽止了笑,眉眼处仍笑意融融,“在下洗耳恭听·”·“嗯,从哪里说起呢”凤晟音以手支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就从一串珠子说起吧。”
“我有个朋友,把我叫来,去寻一串珠子,结果珠子没有找到,阴错阳差的我就来到这里,还成了龙浠·”·那人温文一笑:“那我以后就叫你龙浠了。”
凤晟音道:“唉·随你吧,反正名字多的我也不知道该用哪个了·”看野鸡烤的差不多了,忙道:“快好了吧,我可是饿了好久好久。”
“还得再有一会儿,”那人又转动了几下野鸡,随意问道:“你找的那串珠子是什么样的如果我能帮上忙,可以替你找来。”
凤晟音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在她倒地时没有看清红琮珠的模样,“我也没见过那珠子,只知道它应该是六颗,叫红琮珠·”·心头猛的一震,手底指尖拿树枝的手一颤,那个叫玦的人霎时回眸,厉问:“叫什么”·见他目光冷冽,凤晟音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移了移,“叫,红琮珠。”
眼睛微眯,玦的唇角冷冷一抿,看向她的目光深深扎向她灵魂深渊最隐秘的地方,想要一探究竟··“你如何得知红琮珠·”红琮珠本就生在溟间,知道的人不过他和发现红琮的阴司,可那阴司早已被他处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她是如何得知的·见他眼睛冷光凛冽,寒意陡生,凤晟音小心翼翼答道:“说就说啊,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很吓人的。”
冷喝道:“那你还不快说”·好大的脾气啊,凤晟音虽不满却又不敢惹恼他:“我要找到红琮珠,红琮珠会带我去溟间·”·玦的眼底刹那间风起云涌,唇边的惊愕就那样清晰的凝固在那里,“你去溟间,做什么”·他身上仿佛瞬间爆发出一道冰凉寒意,让人如坠冰窟,瑟瑟发抖,凤晟音被震骇住了,声音低哑,几乎发颤:“去,去找溟王。”
话音一落,玦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冰冷的眼神欲要将她冰冻,他想要从她眼中口中看出些许的端倪,可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在她身上仿佛轻罩了一层薄雾,想要拨开看个仔细,却发现一无所获。
一个凡人,怎会知道溟间,怎会知道自己·他深深望了她一会儿,深究到底的再问:“找溟王,做什么·”·“找他,找他......”凤晟音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找他做什么”·逼急了,凤晟音也恼了:“我找他做什么,要你管”·一个反手,一串珠子落于他掌心,语气肃冷:“你要找的,是它吗”·凤晟音凝眸细辨,六颗珠子,阴阳两生,半黑半白,在他手心里散发着熠熠光芒。
应该就是这串珠子没错,凤晟音惊呼道:“怎么会在你这儿”转念一想又道:“是不是你在一块石台旁捡到的那是我掉的,快还给我”·刚要伸手去抢,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手,冷哼一声:“想要吗”·“什么话那本就是我的”·“想要就先告诉我你找溟王做什么”·倔强抬头,直视于他:“我找他关你何事这红琮是我的,快还给我”·“给你可以,先告诉我”·“不要快还给我”·剑眉紧蹙,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眸光冷锐:“你若不说,我便毁了这珠子”·凤晟音瞬间语滞,这,这这,这个人也太无赖了吧。
“你敢”·“你看我敢不敢”玦将那握红琮的手抬起,开始一点一点用力··一旦毁了,就全完了,凤晟音急了,忙喊住他:“不要”·玦漠然的看着她,毫无情绪,他就用红琮珠这一招吃定了她,偏偏凤晟音还被他拿住了,眉色抑郁,凤晟音道:“我,我去找溟王,然后,”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跟他在一起。”
“什么意思”·银牙微咬:“一男一女在一起,你说什么意思·”·玦想了很多个答案,偷窥生死卷,盗取天界□□等等,他万万没有想到,她要红琮珠竟然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玦冷声道:“谁派你来的”·“你先给我红琮珠”凤晟音伸手就要去抢,玦一个闪身,被她扑了个空。
·她再次转身去夺,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反拧在她身后,胳膊一痛,她低呼了一声痛便不再敢动,只疼的泪水盈盈望着他··恻隐之心一动,他慢慢松手,将红琮珠收好,蹲坐在地上继续转动着树枝。
红琮珠在他手里,不得不受制于人,凤晟音挨着他坐下,抬手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好言好语道:“求求你,还给我好不好,红琮珠对我真的很重要。”
见他不理不睬,又哀求道:“我好不容易才弄到六部溟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还给我,好不好”·玦神色冷峻,默默不语,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凤晟音左思右想了片刻,又问:“那要怎样你才能给我啊”·玦不说话,一时间两人都不吭声,屋内一时异常的安静。
枝子上的野鸡似是烤好了,泛着金黄的色泽,甚为诱人,香气扑鼻,让凤晟音忘了刚才的不快,启声道:“可以吃了吗”·玦取出匕首,麻利的切下一只鸡腿,递于她。
“谢谢·”凤晟音开心的道谢,然后十指大动,还不忘赞道:“嗯,烤的不错·”·不消片刻,风卷残云,还未等她开口再要一块鸡肉,玦早已将另一只鸡腿切好,递了过来。
真是贴心啊,凤晟音眉开眼笑的再次道谢··就这样他切,她吃,一会儿半只鸡就没有了,两只鸡腿,两只鸡翅,外带鸡胸脯都入了她的五脏庙··她伸了个懒腰,拍拍肚子,一副满足的模样:“好饱啊,光给我吃,你怎么不吃啊”·玦起身,打开屋门,寒风倏地刮进屋子,扑的那火悬点灭掉,也让凤晟音打了个冷颤。
他就那般静默不语的站在门口处,身形颀长,神色清峻,一身靛青色长衫几欲被这夜色吞噬,山风冰冷刺骨,他确是极为享受一般的立在那里··溟间呆的无聊,他来到阳间四处游走,烽火战乱,遍地饿殍与他而言皆是虚无,唯有听到龙浠山是这阳间最宁静祥和的地方时,他心中一动,慕名前来,听闻龙浠长生不老又是个绝世女子,本打算来会会,看看是不是同道中人,可碰见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要看清,越看不清,明明凡人一个,怎就看不透呢·而她还知道红琮珠,口口声声喊着红琮珠是她的,还说什么去溟间,跟自己在一起。
玦怎么想都认为凤晟音有预谋,可她不是妖,亦非仙,她想要害他简直难乎其难,反之他想要杀死她,易于反掌··“玦,”凤晟音轻轻喊了他··头微微一侧,似是听见了,却不曾转过身来,凤晟音说道:“好冷啊,你可不可以进来。”
他缓缓转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她,心头一软,进屋把门带上,坐在她身旁,看着她,说道:“嫁给我,我就给你红琮珠·”·“你说什么”凤晟音眨巴了几下眼睛,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惊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玦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晰吐出:“嫁给我,我就给你红琮珠·”·“你”凤晟音拂襟而起,脸上浮现薄怒:“你这是在趁人之危”·“是又怎样,”玦笑道:“你可以不同意。”
瞧他无所谓又笃定她会同意的欠扁模样,凤晟音真恨不得一把鸡架子摔他脸上··“生气的样子也很美丽·”玦扬眉一笑:“我只是一提,你不愿就算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屋子,只留凤晟音一人在屋里,直到天亮,再到天黑··凤晟音就在纠结中度过了一天一夜,她出门去找玦,却怎么也找不到,又怕山上有猛虎野兽,只好愤愤不平的呆在屋子里,咒骂了玦好一阵子。
岂料那玦根本就没走,他从离开那晚就呆在屋顶上,凤晟音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耳朵,当听到她气恼的原地跺脚时,忍不住捧腹大笑,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八章 再见红琮(下)·到了晚上,玦重新出现在凤晟音眼前时,凤晟音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教训他,张口便骂道:“你这个人真是没心没肺,把我一人丢在这山上一天一夜,自己溜出去,万一你出什么岔子,我向谁去要红琮珠,你考虑问题能不能全面一点,靠谱一点”·两臂交错,置于胸前,玦唇边划出一道俊美的弧度:“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嫁给我”·“要为什么不要但是我有一点要求,你若同意,我们就成交。”
似笑非笑看她:“什么要求”·气势微凌:“一旦拜过堂,你就必须把红琮珠给我·”·他失笑摇头:“不用等拜过堂,你同意我就给你。”
瞬时两眼精光绽放:“真哒那你现在就给我吧”说完便伸手去他怀里取··他一把抓住她快要得逞的猫爪子,笑道:“我又没说现在就给你,具体哪天给,”玦放开她的手,闲闲几步走到床边,侧身躺下,拍拍床:“要看你表现了,先过来。”
·凤晟音揉了揉手腕,虽不愿意却也不得不乖乖的听他的话,老老实实的躺在他身边··“叫声夫君听听·”·凤晟音刚要发火,看见他食指上挂着不知何时又拿出的红琮珠,正悠哉悠哉打着转儿,深吸了一口气,转眼露出一张崇拜的脸,看着玦,肉麻的喊了一声夫君,那一声甜的发腻,凤晟音喊完自己都觉得恶心。
偏巧那张欠扁的脸主人极为高兴,得意的大笑了起来,凤晟音趁其不注意忙去抢红琮珠,但那珠子仿佛有灵性,只在他手底边转悠,怎么抢都抢不到··这一夜,某人开怀,某人郁闷。
次日一早,凤晟音便被一阵急迫的敲门声惊醒,睁开眼处玦不在屋里,不知又去哪里了,她忙起身下床跑到院子里打开院门··不料是前天领自己去清泉镇的那个村民,凤晟音见他大汗淋漓,着急忙慌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那村民气喘吁吁:“不好了姑姑,卫国和赵国打起来了,二十万大军交战,战火已经烧到龙浠山。”
“什么”凤晟音心底一惊:“他们的战场距离清泉镇还有多远”·“不足五十里,孙长老让我赶紧上山通知姑姑,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两军就能抵达清泉镇。”
心思百转,凤晟音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逃跑还是下山,自己什么都不会,下山岂不是自寻死路,全镇几百口人,自己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逃过此灾··那村民也不催,只恭立在一旁静候,可他双眼早已写满焦灼。
突地她想到了什么,急问:“那日来的几个和尚离开镇子了没”·村民摇头:“没有,清为大师说要与清泉镇共进退”·净然也在里面,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走,凤晟音暗自想着,自己必须要护得净然的平安·“你尽快下山,”凤晟音吩咐道:“让长老们把镇子里的人安抚好,我一会儿就下山,告诉长老,我定会与清泉镇共存亡”·“是”村民朝凤晟音躬身深拜后,火速离开,朝山下跑去。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嘲讽道:“一介弱女子,能救得了清泉镇”·知他拿自己昨日的话堵自己,凤晟音反击:“你有本事,你来救啊”·“一个小小的清泉镇,若是想让它完好无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玦闲闲道出,唇角笑意十足,一副平定七国亦不在话下的模样··“就凭你”凤晟音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丝毫没有看出他有什么特别,“我不相信。”
玦闲庭信步,负手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在院门外,朝山下眺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反问:“什么交易”·“清泉镇今日之灾,我若能化解,你跟我走。”
“去哪儿”·“不论去哪儿,我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凤晟音选择了沉默,此时此刻,她担心的是净然。
玦安静的看着她美丽的侧颜,他不了解她不要紧,看不懂她都不要紧,带回溟间,仔仔细细看个清楚明白··“三天·”凤晟音偏头看向他,“你护清泉镇三天,我跟你走。”
想都不想,玦便点头,温雅如玉的笑道:“好·”·“那我们赶紧走吧,从这里下山也得小半天的时间,若是晚了就来不及了·”·“闭上眼睛,”玦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闭上眼睛怎么走路啊”虽然问着,凤晟音却也听话的闭上眼睛,任由玦牵着自己走··玦脚步一停,凤晟音不清楚状况一下子撞到他身上,睁开眼叫道:“喂,你怎么停下也不说一声”·入眼处泉水喷涌,街上家家户户都出来了,密密麻麻一堆人正站在街心,听候那个叫孙长老的安排。
(以下凤晟音的身份不再有了,称龙浠)·怎么眨眼之间便从山上来到山下,龙浠本想问问玦,但看见前方乌压压一群人,心想回头再问,遂抬脚上前想去找他们,然手底一紧,她被玦拉住。
她回头看他,玦笑如春风:“你想好说什么了吗”·实话实说:“没有·”·仿佛料到她如此,玦扬声笑道:“没有你走过去干嘛。”
“先过去看看啊,看看他们有什么对策啊”·“他们能有什么对策,”玦笑看于她,眼底带着一丝眷宠,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耳边的发,“我教你,你去告诉他们,这清泉镇四周被布下法阵,外面的人发现不了这里。”
“法阵”龙浠楞问:“难道是我以前布置的”转而一想,“不对啊,那些陆陆续续来避难的村民怎么发现的”·玦避开她的问题,只宠溺一笑:“或许是机缘巧合才让他们发现的,毕竟人数不多。”
“有道理·”龙浠松开他的手,“那我过去了,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凉快去·”·说完便跑向那人群,只留玦一个人在原地摇头失笑。
龙浠跑到孙长老旁,接受众人参拜后,将玦的话添油加醋道于大家听,镇上的人们一听顿时觉得自己的安全获得了保障,再次跪下身来朝龙浠叩拜,清为大师也重重向龙浠施礼,龙浠甚为开心,远远朝玦做了个鬼脸,玦直直站在不远处,身形修长清峻,面如冠玉,笑看于她。
待大家起身后,孙长老提议为庆贺此番平安,提议今晚大摆酒席,宴请龙浠和清为大师他们·龙浠刚想以眸相询玦的意思,却发现他人已经消失不见·略一想,或许他不喜人多,便不再管他。
玦就是溟玦,溟间的王,此刻他早已飞身上天,冷然站在厚厚的云端上,垂眸细看人间发生的一切··那村民口中所说的卫国和赵国,正在龙浠山的边界处交战,许是这场战争持续了很长时间,两方都蓄势很久,所以这仗才胶着数月难分高下,只是看目前情形,其中一方节节退败,另一方则步步紧逼,依照此形势,不出一日,定会将战火烧至清泉镇。
溟王手底一翻,虚握一片浮云,云气淡薄,透着清紫光芒,似有祥瑞隐含其中,他眸心微闪,往清泉镇的方向一瞥,手臂一挥直指清泉镇上方天空,冷声道:“去”·那片紫色祥云瞬间如箭矢带起一条条长长的云带射向清泉镇,那速度极快,转瞬便至,在抵达清泉镇头顶天空处时,那祥云蓦然化作一片轻纱罩缓缓下沉无声无息的笼罩住清泉镇。
·待完全罩住后,那祥云纱罩上流转起丝丝紫光,交错相叠,将清泉镇护在其中··这一切龙浠全不知情,只一心沉浸在净然那里··因为清为大师来找她,希望她能发发善心救救天下黎民百姓。
龙浠断断续续听着清为大师的劝说,一门心思看着门口安静站立的净然身上·净然似是察觉到龙浠的目光,纠结的抬起眼眸朝龙浠看去,一触到她回望的眼神慌忙闪退。
那种饱含感情的眼神让他不知所措,净然不知为何她会有这种眼神,也承受不了这种眼神··龙浠拒绝了清为大师的请求,她告诉清为大师,她要在三天之后离开这里,清为大师忙追问她要去到哪里,龙浠摇摇头,不置一词。
一想到要离开净然,心底怅然若失,她暗自想着若是能拿到红琮珠,说不定能回到乾国找楼信彦,离开未尝不是件坏事··净然听到龙浠要离开,心里突然一阵失落,忙默念阿弥陀佛,驱赶这种不适。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九章 自欺欺人·当溟王再次来到清泉镇找龙浠时,她人已微醺。
将这清泉镇安排妥当后,溟王回了一趟阴溟地府,查了所有的生死卷部,皆无龙浠和彼岸二人,随后他又翻看了数千年之内魂魄往生投胎或处死的记录,也全无二人··无数谜团堆积心底,他再次返回到龙浠身边。
远远望着,数百人的狂欢,筹光交错,一片哄闹声,溟王沉静的站在街角一隅,只一眼就看定那个妩媚明丽的人儿,面色微红,秋水剪瞳里似有潋滟柔光,明明有醉意,却仍从容不迫的迎上敬酒的人,毫不犹豫的将对方敬来的酒一饮而下,照杯一亮。
酒虽是为粮食,饮多了也醉人,龙浠怕自己再喝下去会失态,婉拒了几人自那席上悄悄退出··来到西边一处偏僻地,青草连绵,夜色沉静深幽,龙浠席地而坐,深深叹了一气,仰头遥看天边星辰,满目繁星,清晰明亮恍若近在咫尺。
若说她没醉,却是目色迷离,若说她醉了,她却依然清醒的坐在这里··身后脚步声响起,龙浠头也不回道:“来了·坐吧·”·那人坐在她左侧,轻声喊道:“姑姑你,没事吧。”
霎然回眸,望见一双清澈的眼,不想是净然,龙浠微讶道:“你怎么来了”·一双眼睛在看到龙浠的瞬间慌乱,眸光左闪右避,不知该看哪儿,“我,我怕姑姑有事,过来瞧瞧。”
龙浠侧过身来,深深望着他,“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只听我说,好不好”·净然点点头:“好·”·许是酒劲上头,龙浠紧盯着净然的眼眸,恍惚之间,想起楼信彦,她在那次岩洞之战后有去猜想楼信彦就是雾十,但没有证据。
她跟雾十天天在一起,对他的背影十分熟悉,就算楼信彦以披风遮挡,以面具遮面,可那修长的手指,骨骼分明,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亦是无比熟识·所以当她摘下楼信彦的面具时,意料之中。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楼信彦误以为她死了,伤心欲绝之下求得她的宽恕并对她表白··表白,还有那个吻,龙浠微微一笑,很怀念那个吻,感觉就像在昨天,她是个不小心迷路的孩子,而他在家等着自己回去。
龙浠多么希望,楼信彦能有通天的本事,从跨越千年来寻她,找到她,柔声跟自己说一句:我们回家··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静的在这里等他,等他接自己回家。
她想跟他一起回家,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楼信彦说,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听听他的想法,可惜......·忽而,龙浠侧眸看看净然,秀眉一挑,扬唇笑道:“他听不见无妨,我把话说给你听,也是一样。”
净然一愣,却听龙浠目光幽幽的看着他,声音飘渺,像是自言自语··“我能等你吗·在那淡淡月光下,静静想你··我能等你吗·在那熟悉的地方,轻唤着你。
风里传来你的呼吸,云里映着你的笑意,·林里的鸟香味相依,我却孤寂··我等你回来,向我依赖,·我等你回来,带着纯真的风采,宛如小孩··衣上装满你的记忆,夜里的梦多么清晰,·冰冷黎明只剩叹息,如何忘你。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在耳边旋绕不停,能不能载着思绪的雨,带我找你··纵然是梦想也罢,宁愿寂寞,放弃自由,·怎样也想抓住你的手,春夏秋冬,你的承诺,我会守候。”
两两相望,净然早已随着她极美的容颜、她的声音、她的话语痴到了骨子里··酒不醉人人自醉,心脏砰砰直跳,脸颊发热,朦朦胧胧之间龙浠好像看见楼信彦正目光灼灼的紧盯自己,低低一笑:“傻子,吻我。”
见对方不懂,龙浠头一歪,俯身去吻他··净然惶恐的想往后躲,却被她瞬时推到在地,一时间两唇触碰,酥麻如电,脑子空白一片,她的发散落脖间,带起一阵轻痒,躲也躲不掉,那唇间温柔深深的探入心底,撩动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欲罢不能。
身前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生怕他们听不见一般:“和尚不该是清修禅心吗,怎的与这滚滚红尘搅在一起不怕损了修为吗”·这声音如警钟轰鸣将净然打醒,他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龙浠,慌忙起身,极快理顺衣襟:“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向溟玦行礼,“一切都是小僧的错·还望施主不要将此事说出去,以免污了龙浠姑姑清誉·”·溟玦先是看了看醉着的龙浠,复又极为无心的朝不远处屋瓦房后淡淡一瞥,一道黑影隐隐绰绰朝这边看了看转头走了。
溟玦负手边走边道:“好·”走至龙浠身前,他俯下身子一个抄手将龙浠打横抱起,刚要转身,就听净然喝道:“你要把她带去哪”·溟玦脚步未曾停顿,浑身一震,一股阴风登时大作,迷了净然的眼睛,等净然再次睁开时,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夜凉如水,清泉镇内纷闹声震天,而镇外一片黑寂让净然开始恍惚刚才发生的一切··睡到次日正午,龙浠才悠悠醒来,头微晕,口渴的厉害,下床去找水喝,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碗米汤,触手一摸,温度不冷不热,刚好此时饮用。
这是在山顶的那件寺庙里,龙浠端起汤碗,边喝边环顾四周,很快的将汤喝完,她喊道:“玦——”·见无人应答,龙浠走出屋外,光照强烈,猛的刺了她眼,抬手遮挡,待适应了以后,她再次喊道:“玦——”·还是无人回应,龙浠嘟囔着:“跑哪儿去了”·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玦一身月白色长衫走进院落,清清淡淡中透着一股尊贵,自有一番风华。
龙浠刚想问他昨天去哪里了,便听他道:“清泉镇的危机已然化解,你也不用再下山,在这庙里呆足三日,三日后我们一起走·”·“为什么不能下山,我在山下还有......”·眼中猝然闪过一道不悦,玦一抬手打断她:“昨日已算一日,此刻已是正午,准确的说你还有一天半。”
见她又想争辩,立刻道:“汤喝了吗”·“我又不是你的囚犯,你凭什么约束我的行动,在这一天半里,我愿意去哪儿去哪,你我的约定是在三日后,不是在这三日内”·玦不与他争,只淡淡道:“那二十万大军应该驻扎在不远处,如果你想改主意,我乐意效劳。”
“你”龙浠气急:“你拿清泉镇来威胁我”·一想到她昨夜扑到和尚身上去吻他,玦的脸色一冷,声音暗沉:“是又怎样若你乖乖听话,不仅清泉镇无恙,红琮珠我也会给你,若你不听话,私自下山,不出一日,我保证这世间再无清泉镇三个字”·眸间锋锐深深扎在龙浠身上,看得她心中微凛。
偏巧生就一副倔强的性子,玦越这般逼她,她越步步锐利瞧给他看··凤眉一挑:“好啊,我现在就回清泉镇,你若能灭的了这镇子,便连同我一起吧”言毕转身就走。
“嘭”的一声,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关上,龙浠用力去拽也打不开,愤然回头,看见玦正静默的看着她,右手食指上红琮珠正在打转··“红琮。”
若是能给她红琮,还用得着下山去见净然吗·龙浠急忙上前,紧盯着红琮说道:“你是要给我吗”·“是。”
指间力度不变,红琮极快的旋转,黑白交替,光影交错,“我后悔了,若我现在把红琮给你,三天之约是否可以作罢·”·“可以可以·”龙浠飞快点头,伸手去取,玦一个闪身,让她扑了个空。
龙浠看向他,玦收起那红琮,闲适靠于墙壁,轻声说道:“给你可以,昨夜给那小和尚念得东西,再给我念一遍·”·“你,你”龙浠语滞,原来他昨晚在,那岂不是他都看见了,“偷窥别人小人行径”·“你不念”玦意味深长的一笑:“那我念给你听。”
不去在意龙浠惊讶的神情,他只彻彻底底的将她深深凝视··“我能等你吗·在那淡淡月光下,静静想你··我能等你吗·在那熟悉的地方,轻唤着你。
风里传来你的呼吸,云里映着你的笑意,·林里的鸟香味相依,我却孤寂··我等你回来,向我依赖,·我等你回来,带着纯真的风采,宛如小孩··衣上装满你的记忆,夜里的梦多么清晰,·冰冷黎明只剩叹息,如何忘你。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在耳边旋绕不停,能不能载着思绪的雨,带我找你··纵然是梦想也罢,宁愿寂寞,放弃自由,·怎样也想抓住你的手,春夏秋冬,你的承诺,我会守候。”
这么长的一首歌词,饶是自己也记了许久,他竟然只听一遍就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龙浠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你以为自己在赏花,淹没在浓浓花海里无法自拔,谁料放在别人眼里,你与这花早已成为一道明艳的风景,被人欣赏、赞叹。
垂下眼眸,龙浠想起以前听林海的《守候》,这首词也是曲子下面系统自配的,昨夜喝了酒,不知怎么就将其念给了净然··楼信彦会守候自己,会宁愿寂寞放弃自由的等着她,这一点龙浠从来没怀疑过。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章 来到溟间·手腕一凉,龙浠目光一转,看见红琮珠正套在自己腕上阴阳两生,黑白两色,皆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极致,此刻却在她皓腕上熠熠发光。
就这样给自己了龙浠不明的看着他··深眸之间带着淡淡的微笑:“送给你了·”·龙浠食指轻轻挑起红琮珠,借着日光细细打量,发现红琮珠一点异象都没有出现,用力拍了拍它,也无任何反应。
见她举动甚是奇怪,玦问道:“你在做什么”·“拿刀来·”·“刀”玦以为她要切断红琮的绳子,笑道:“这绳子是束魂绳,普通刀子根本割不断。”
“谁说我要割绳子·”龙浠用力往自己手腕上一划,白皙的秀腕上瞬间显现一道血痕,血液涌出,极其刺目···“你疯了”玦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将刀夺下,想要制止她,谁料龙浠推开他手,惊呼:“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她晃动了几下手腕,红琮珠顺着她纤细的手臂下滑至血痕处··不出所料,红琮珠果然一点一点将血吸了进去,不论白面黑面,吸了血的珠子依然白的纯粹黑的彻底,也不知那血都吸到哪里去了。
龙浠转了几下红琮,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的变化,微微一讶:“怎么没有反应呢”随手就想摘下来细看,可那珠子仿佛突然间有了灵性,那束魂绳也自行伸缩调整好尺寸牢牢卡在龙浠的手腕上,怎么褪也褪不下来。
龙浠看向玦,楞问:“怎么拿不下来了”·玦双手抱臂,闲闲笑看她道:“这红琮珠认了主,你就算想拿也拿不下来了·”·龙浠不甘心,还在努力褪下那珠子,玦却一把拉住她,手指压在她伤口,让其愈合,笑着朝大门走去,边走边道:“走,我们去看看这山上还有什么野味”·一切都按照既定命数走着,命运之轮,带着它缓慢而又霸道的气势将整个苍生笼罩,幸或不幸,只在一念之间,若龙浠懂得溟王之爱举世无双,那便没有后世的彼岸,更没有楼信彦,虽仙凡殊途,以女娲娘娘对溟王之宠,不过几句责备几番劝解罢了。
可龙浠不是龙浠,她是带着记忆的凤晟音,是千年之后爱着楼信彦的凤晟音,正因为如此,她身上的谜团才让溟王困惑,越解不开越想解开,慢慢成痴··溟王不会知道,即便他是溟界的王,也逃脱不了命数,说又说回来了,谁又能逃得脱呢红尘万丈,最是意乱神迷,醉入其中,便不愿再醒。
在山上游玩了一日半,溟王带着龙浠来到溟间最大的宫殿溟王殿··龙浠直到现在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溟王,是彼岸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去爱的人,是自己千年前负了他的人。
一来到溟界,溟王便恢复了本来容貌,如玉如云,绝煞仙凡··龙浠想到那晚彼岸曾经对溟王的描述··“我们的王啊,他有着山神一般宏伟的身姿,雄鹰一样冷锐傲岸的眼神,一身凛然风华,傲视众生,天上的神仙无人可及。”
“他不苟言笑,每每有外人在时,总爱板着脸,冷得如同千年寒冰,让人不敢靠近·”·“可他暖起来,恨不得将天上最美好的东西摘了全部送给你,往往为了得到一件东西,执着的几宿都不曾合眼,傻得叫人心疼。”
“他想事情的时候喜欢自个儿站在溟河边,不喜欢被打扰,一站就是半天·”·“他一旦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他想要的东西一旦决定得到,便不可能轻易放手。”
“不过,你要乖巧懂事,凡事商量着来,记得不要惹他生气,因为他狠起来可是不留情面,纵然他再爱你,该惩处的,也绝不心慈·”·冷吗龙浠看着溟王,此时此刻,溟王正一脸和煦的笑看自己,若说冷,便只有那晚他逼她说出为什么要找红琮珠,为什么要找溟王。
“阿株,”溟王唤来一名魂女,“待她去沐浴更衣·”·龙浠跟着那名叫阿株的魂女来到溟王殿的内室,·“你叫阿株”·阿株恭敬回道:“是。”
龙浠道:“我自己来,你下去吧·”·“是·”·阿株退下,龙浠安静躺着池水中,闭目养神··溟间的天同阳间不同,云天幽红,月是浅金色,飘渺幻透藏在红艳艳的云层后面,苍穹如血,映着月华淡红,诡异而魅惑。
溟王殿坐落在溟山脚下约一百里的地方,周围是溟山山脉的分支,偶见奇峰迤逦,山势平缓,溟山之后是一望无际的山林,重雾封锁,寸步难行,殿前则是渐渐开阔的平原。
借着小憩的机会,龙浠回忆着彼岸曾对她说的话··“你的前世生于千年前,王爱着你,却因为你被天庭惩罚,罚千年之内不得踏出溟间,他想来见你,却不能。”
“那我为何不去见他·”·“因为你没有找到红琮,没法去溟间寻他,转世之后的你又将前生之事忘却·”·“可王分明来到阳间两次了”·“因为我带你来此世的那天是我循着你的残魂找了到你,也是王罚刑被解的第一天。”
“也就是说,我找了一千年,他等了我一千年·”·“是·所以,你要爱他,用尽你所有的疼惜和爱恋,那是千年之情,莫要负了他。”
千年之情,心头莫名一痛,忆起那晚溟王对自己的剜心之举,龙浠眸心一暗,这爱太沉重了,自己根本还不起·溟王当时有多恨自己,可想而知他现在就有多爱自己。
脑海里浮现出溟王那晚对她夹带着悲痛与愤恨的怒骂,·“为什么你竟问我为什么我赋予你的剜心之痛尚不及当年你给我的万分之一你倒反过来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要故意被彼岸察觉,为什么你要回来打扰我的生活”·“真真可笑,我恨了你千年,而你竟茫然不知,潇洒快活的活在世上,竟连那残魂宁愿于阴寒之地游荡苟生,都不屑踏入溟间,可笑啊,我纵然为溟间之王又如何,只一个女人便可让我被天下,被仙神鬼溟耻笑”·龙浠还记得溟王当时的声音凄厉狠绝,即便现下回想起来,仍觉心悸。
猛然间龙浠睁开眼,难道说这次机缘巧合之下红琮珠将自己带回千年之前,遇到溟王,是给自己的一次机会重新去爱他·反复思量后,龙浠笃定这次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改变历史的机会。
但是,若历史改变了,自己是不是就再也遇不到楼信彦了··想了想,龙浠起身穿好溟王为她准备的金色长裙,找到阿株,询问了关于生死卷的问题,未知会溟王便独自一人去找幽溟地司。
那地司见一长相绝美的凡间女子可以肆意在溟间走动,大为震撼,借着搜罗生死卷的机会悄悄打听了一下,知道是溟王带回来的,心中就有数了,对龙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根据龙浠的要求,地司将龙浠引至放有往生镜的往生阁,此阁面积极大极高,阁中密密麻麻摆放着往生的卷部,龙浠扫了一眼,根本不计其数,往生阁正中间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灰蒙蒙一片,似有雾气,隐隐浮动。
“这镜子怎么看”·地司讨好道:“姑娘想看谁的说出一个名字来下官可以帮姑娘查探一下。”
“净然,干净的净,然而的然,是个小和尚·”·地司朝那镜面一指,指尖一道玄光,光芒越来越盛,带起镜面中的浮雾翻滚异常,蓦然间镜面一亮,显出一片光影于那镜中。
净然正端坐在清为大师面前,左手持佛珠,右手敲木鱼,同师兄弟们诵念佛经··龙浠问:“能看到他一千年后是谁吗”·地司摇头:“不能,姑娘要看一个人的轮回转世得上天庭去看那轮回镜。”
“轮回镜能看生死轮回”·地司点点头:“是的·”·沉沉一叹:“看不了就看不了吧,那地司能看到我的往生吗”·地司笑着摇头道:“看不了。”
龙浠一讶:“你还没看就说看不了”·“非也,溟王早就来看过了,姑娘没有往生·”·龙浠再问:“那我的后世......”·地司一笑:“后世得上天庭看轮回镜。”
略一沉吟:“这个叫净然的,今生今世的事情,你知道吗”·“知道·”·“我想问净然何时何地因何事死”·地司掐指一算,感慨道:“真是可惜啊,这个净然一年以后死于战乱。
不过,他一心向佛,再投胎也会有福报,未尝不是件坏事·”·一想到净然那双眼睛再也睁不开,龙浠心里恍若被什么堵住,滞闷的无法发泄··若是自己此生再也无法回到楼信彦身边,那就安安心心的跟溟王在一起吧,但是净然,她必须要护得他的平安,算作是对楼信彦亏欠的补偿。
如果,净然真是楼信彦前世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一章 返魂丹·“他的命数可以改吗”龙浠问:“若是能改,怎么改”·地司闻此话被吓了一跳,忙道:“这,这,这可不能改啊,私自篡改生死卷,是要被带到幽冥地狱去的啊,那里可是人间炼狱啊。”
“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可,可是溟王会查啊,若是王怪罪下来,老臣小命休矣·”·龙浠缓步踱到地司身边,压低声音:“若是此事不被发现最好,若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偷的。”
地司一脸愁苦,额头眼角苍老的皱纹快要蹙到一起去了,摆手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溟王的性子姑娘应该知道,要是被溟王知晓此事,那可是雷霆之怒啊。
老臣一把年纪,还望姑娘饶了老臣·”·见他可怜,龙浠抬眸望向那数以亿万计的往生卷部,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不改便是·”遥遥一指那些密麻如星辰的卷部,“那这些,我能看看吗”·看她松了口,地司缓缓道:“姑娘只要不动改的心,只是看看,老臣还是能做主的。”
“如此,谢了·”·尽管跨越千年,就空间而言,龙浠和楼信彦同时活在这个世上,只不过一个时间在一千年前,一个时间在一千年后·龙浠花了一年的时间,想尽办法去找净然的生死卷,都没有找到,她不知道溟王早就把它藏了起来。
而一千年后的楼信彦,自从凤晟音消失以后,他开始销声匿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静心策划了一场惊天暗杀·而彼岸正急迫的赶去寻宝救人·凤陌南开始了同顾璋川的终极之战。
要说溟王把净然的生死卷藏匿于隐蔽之处,自负的想着一年以后净然死去,龙浠再想去插手此事也于事无补,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她爱上自己,想来便也不会再纠缠此事··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当龙溪深深爱着楼信彦时,她把自己所有的敏感都给了他,也给了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净然。
在那一年的时间里,溟王对龙浠极尽宠爱,她想要上天,溟王带她上天站于瑶池边静看日出光耀万丈时金色波澜,她想要入地,溟王便一层一层带她去了十八层地狱,刀山剑树,哀哭残嚎,每一地狱比前一地狱,增苦二十倍,增寿一倍,层层烈火,道道冰寒。
她想要吃尽天下美食,阅尽人间繁华,溟王就轻车简从带她登山临水,长途跋涉溟王从没抱怨过,他是龙浠累极困极时最温暖的怀抱,是龙浠饿极渴极最贴心的守护,也是龙浠玩心四起走南闯北时身后紧随着的一道温柔目光。
溟王之美,不似彼岸倾国倾城魅惑心神,却也如谪仙般仙姿秀逸风采翩然,他常常一袭黑色衣衫,龙浠曾说月牙色也衬他,他却冲其一笑,说了句:黑是红的尽头··想了一会儿,龙浠笑问他:红是溟间天地云月的红还是凡间肉体凡胎的红·溟王微微一笑将她搂着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红,是白的反抗,黑,是红的诠释。”
那时的龙浠听不懂,好奇心驱使下她紧跟溟王身后半命令半祈求的让他解释给她听,溟王不答,龙浠犯了倔,将他缠住,逼迫他说··溟王霎时转身,一把揽过她的腰身,猛的吻住了她。
攻城掠地,万物无声,龙浠先是一惊,随后就被溟王强硬又不失温柔的吻带来的酥软和炽烈焚烧···待溟王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龙浠睁开眼看向溟王,星光浩瀚的眼眸早已醉了,正满目幽深的回望着她。
龙浠一瞬不瞬的看着,溟王将所有的爱,所有的在乎,所有的所有都给了自己,这般俊逸如仙堪称完美的男子,谁能不动心说不喜欢是假的,说不在乎也是假的,可他仿佛就缺少了那么一点点东西,让自己无法沉沦在他眼中,缺什么呢龙浠也答不上来,完美如他还能缺什么呢·就在她深深望着溟王的时候,溟王一抄手将龙浠打横抱在臂弯里,朝溟王殿后的寝室走去,魂女们躬身退下,悄无声息,殿内悬挂着的轻纱薄帐随溟间阴冷的风淡淡飘荡,一如龙浠的心,起起伏伏。
她曾拒绝过溟王几次,每次龙浠摇头,溟王都冲其一笑,表示无妨,他愿意等她,等她心甘情愿的将自己交给他··溟王越是温雅,越是包容,龙浠越觉得愧疚,当初找红琮珠就是为了见溟王,如今红琮安静的躺在手腕上,溟王就在眼前,自己却想要逃避。
这一次,龙浠开始动摇了,她纠结着想要自溟王怀里跳下,腿间微有一动,溟王顿时察觉,一下子收紧了臂弯,将其更紧的抱在怀中,步履稳稳的走向内室··轻轻将龙浠放在床榻上,溟王温柔的拢了拢她的长发,缓缓的吻上了她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是她鲜艳欲滴的唇。
充满爱恋与不舍,溟王缓缓起身,俯看于她··两两相望,龙浠看见了溟王眼中的情动,而她自己眼中那丝彷徨与迷乱亦清晰刻画在眸心深处··溟王伸手欲要去解她腰间的束带,龙浠猛然抬手止住了他,一脸迟疑的看着他。
溟王温文一笑,反手覆上她阻他的手,轻柔握住,再次吻上她的唇··唇齿之间紧密不分,充斥着强烈侵占欲望,不容她逃避分毫,手底指间自她身上游走,带起一阵微凉,就在她徘徊不决的瞬息之间,溟王将她身上系带一把掠开......·满室□□,交织纠缠,那一刻,龙浠只是溟玦的女人......·自那一夜后,溟王对龙浠的宠爱已经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他甚至在自己上天述职期间将整个溟界交由龙浠管理。
·龙浠可是席依,现世界里的高材生,通过看溟王手卷和溟界条例,她多多少少知晓了管理溟界的具体流程,若是遇到急事难事,便将阴司地司以及各部司都招过来开个会,议上一议,寻个中庸的法子也能解决。
溟间之事,难在量刑,溟王冷绝,往往重刑重判,龙浠心善却不失公允,手段狠厉却又察纳雅言,一时之间倒在溟间树立了威信也博了个贤良的美名··溟王自是如获至宝,越来越在乎龙浠,渐渐就淡忘了那个叫净然的和尚。
眼见一年之期将至,溟王再次上天议事时,龙浠大权在握,命令溟界所有司部衙役将溟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溟界禁地将净然的生死卷找了出来··薄薄一道手卷,寥寥几句话语便将人一生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轻描淡写出来,阴司地司等数位官员跪了一地,恳求龙浠不要擅自更改生死卷,龙浠朱笔一挥,落下的瞬间让在场所有的人心底冷到极点。
溟王之怒,或许只有龙浠没有承受过,其他人哪个不是谈之色变··可,让龙浠失望了,那生死卷上落笔之处似是被溟王施了法力,赤红色的笔墨落到卷宗上竟然被吸收了。
难道更改不了她眼睁睁看见落墨之处悄然消失,惊讶的同时,也叫在场所有官员如释重负··龙浠换了个地方将净然的生死卷藏好,嘱咐自己最信任的阿株打理好溟王殿,将地狱各类事宜叮嘱完毕便去了趟阳间。
斗转星移,时光如水,阳间的夜依旧清幽,仿佛还是她没离开清泉镇的那个星夜,当龙浠来到净然身边时,净然正集中注意力救治一个受了伤的小姑娘··一年的时间,龙浠没有变,净然却历经战火纷飞生离死别,寡淡的眼睛里多了份沧桑。
他走出屋子将手洗干净,一个转身便在屋角暗处的地方看见了龙浠··“姑姑”净然惊喜的朝龙浠所在的方向疾走数步,“姑姑怎么会在这里”·他眼底闪现出一丝清冽的光彩,在素白衣衫的映衬下尤为夺目。
细细用眼睛描绘他,龙浠轻轻一笑:“我的净然,长大了·”·尽管没有头发,净然还是不好意挠挠头,“在姑姑面前,净然只是个孩子·”笑着看了看龙浠,“姑姑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依然美丽如仙。”
见他憨憨的模样,龙浠忍不住“扑哧”一笑,笑眼如花,灿烂夺目··净然刹那间呆愣住,这绝美的容颜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能看见,多少次,他沉浸在有她的梦里,看着衣袂飘飘笑语嫣然,而现在,她就那么笑意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无比真实。
龙浠自袖口处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上前递给他:“这里有两颗还魂丹,再有两日便是你的死劫,我无法改变你的命运,只能尽全力去救你·”·手指白皙如凝脂,与棕黑小巧的盒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净然慢慢接下,问道:“既然是死劫,姑姑何必再给我这还魂丹”·“这丹药可以起死回生,若是你真的应了命,渡不过那死劫,在临死之前,务必要服下这颗丹药,我想,死后重生,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命数,你已死过,再活过来就非生死卷所能阻拦的了。”
净然道:“这丹药如此宝贵,姑姑只需给净然一颗就好,另外一颗,姑姑拿回去吧·”说着便将药盒推到龙浠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二章 铸成大错·龙浠拒绝道:“不,你必须拿两颗,其中一颗你自己服用,另外一颗你传给后人,千年之后,这颗丹药会救下另一个人的性命。”
那个人就是楼信彦假扮的雾十··龙浠在拿丹药的时候就想到这一点了,故而拿了两颗给净然··净然眼神复杂:“姑姑大恩,净然不知如何报答。”
龙浠淡淡摇头,一年了,她再看净然这张越来越神似楼信彦的脸只觉恍恍如梦,是不是几番历练,他会一点一点变成楼信彦,是不是世事无常,那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眸也会在将来化为冷漠,那份率真洒脱也会被沉稳老练替代。
龙浠感慨道:“你越来越像他了·”·“像谁”净然问道··“像一个很爱我很爱我的人·”·净然刚道一声:“姑姑......”就被龙浠抬手止住:“不要再问了,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你只要好好的活着,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你明白吗”·看着龙浠,净然郑重的点点头:“不论为了谁,净然会好好活着,姑姑也要好好活着。”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回远山寺,回到清为大师身边·”·“我一路走来亲眼目睹百姓困苦,出家修行修的是心,见死不救我做不到·”·龙溪走上前去,环手拥住了他。
他身上有淡淡宁静而安详的味道,“那就随你,只一样,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他没有惊慌,没有拒绝,只静静的被她拥着,眼底处有深浅清光流转,轻轻说道:“好。”
慢慢离开他的身体,龙溪缓缓抬眸迎上他深深注视的眼睛:“保重”·龙溪以为溟王上天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她去凡间不过呆了小半日,定然不会被溟王发现。
可惜她错了,当她企图修改净然生死卷时,溟王施在上面的法术立即有所反应,溟王还未等议完事便匆匆赶回溟间,天界本就不喜溟王桀骜不驯一身阴寒尸气,故而他的离去众人落得舒适自在自然无人反对。
地司早就说过,溟王之怒,无人可以承受··当龙溪返回溟间时,还未走到溟王殿,便被偷偷溜出来的阿株拦住··阿株焦急万分,盼了许久才看见龙浠回来,忙小跑上前急道:”姑娘快想想办法吧,殿下突然回来了,现在正在溟王殿,阴司地司司部官员大大小小一百多人都跪在那里。”
龙溪惊呆:“什么他怎么回来的那么早”·“奴婢也不知,突然就回来了,满脸怒气的,上来就问姑娘去哪里了,还亲自去看了往生镜,看完之后脸色发青,宣了一众官员,只下令让他们跪在地上。”
糟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溟王定然从往生镜里看净然,脸色发青不会是看到她拥着净然吧·龙溪心下极快的思量,对阿株道:“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莫要出现在溟王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
·阿株万分担心的看着龙溪,声音发颤:“妄图篡改生死卷是大罪,溟王一定会重重惩罚姑娘的,姑娘不要逞一时之能,这罚姑娘领不起,还是回阳间去吧,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待王消了气…”·龙浠摇摇头:“不用了,我躲到哪儿,他都能找到我。
没事的阿株,该来的终会来,我做的一切都不后悔,只是连累了你们·”·“姑娘,”阿株一把抓住龙浠衣袖,泫然欲泣:“姑娘千万不能回溟王殿,真的会死人的,姑娘这是在以身试法啊殿下的玄龙璃纹剑是上古神器,女娲娘娘钦赐,剑一出鞘,魂魄立刻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将掌心覆其手上,龙浠拍拍阿株安抚道:“放心,我有红琮,死不了的·”·用力摇头,泪水潸然而下:“即便姑娘不死,那十八层地狱里,姑娘能受得住哪一层”·想起惨绝人寰的修罗炼狱,耳边依稀还能记起凄厉惨痛的哭嚎声,自嘲一笑:“哪一层,我都受不起。”
龙浠轻咬了一下嘴唇,“可我还是得去,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不是吗”·见她主意已定,阿株知道再劝也于事无补,将泪抹净:“那姑娘千万记得不要再顶撞溟王,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让溟王心慈。”
“好·”龙浠看定阿株:“如果我有不测,记得想办法守住净然的生死卷,不要被溟王发现·”·重重点了点头,龙浠在阿株泪眼婆娑的视线里渐渐模糊。
溟王殿外一片死寂,往常来来回回飘动的魂女此刻也都消失不见,溟风刮过,清冷的舒缓着龙浠略带不安的心··放轻松,放轻松,龙浠轻舒了一口气,自我催眠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抬脚踏上溟王殿的石阶,一级一级,龙浠缓缓出现在溟王视野里的同时,溟王殿内所有景象亦尽收龙浠眼底··数百名魂女,战战栗栗叩拜在殿内左侧方,而大殿右手边则跪倒一片官员,上至阴溟两司下至差役足有百人,俯身深拜,放眼望去,声势浩大。
与这盛大宏伟的场面格格不入的是这如死寂一般的安静,无人敢放肆,无人敢妄动··缓缓抬眸,自那人群处往上瞧去,只见溟王,宛若天神,冷峻如冰,十指交叠,坐于椅上,幽黑不见底的眼眸将雷霆闪电吞噬淹没,化作慑人目光直刺龙浠眼前,玄龙璃纹剑就那么银晃晃的被插在溟王右手边的木板上,剑身还未出鞘,就将殿内所有人心中的那点侥幸狠狠逼退。
心头一震,大事不妙,龙浠背后寒意肆虐,脚步一顿,再也不敢前进一步··看见龙浠止步,溟王眼睛微眯,龙浠恰在此时抬头,被他眼中的狠戾骇住,恍若眼前已翻转颠倒变成十八层地狱,而自己马上就要被施以炮烙。
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脑海里登时响起地司那句溟王之怒犹如雷霆··不,不是雷霆,此时此刻,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自己惊骇后对生存的渺茫,一点都不为过··再次举步,龙浠竟觉腿上绑了铅板,沉重的无法抬起,慢慢走向毁灭。
不敢再看溟王,龙浠垂眸静走,从殿外到殿内,从最后一排跪着的衙役到第一排的阴司地司,她好像走了一生··又往前走了数步,在距离玄龙璃纹剑还有三尺的地方,龙浠沉沉跪了下去。
·溟王声音冷的几欲将人封冻:“去哪儿了”·龙浠极力克制想要发抖的声音,极轻的清了清嗓音,有些哑:“去了趟阳间·”·依旧是深冷的令人浑身发毛:“做什么”·暗暗敛了心神,龙浠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去救了一个人。”
寒风冰凉,头顶声音再次冷然响起:“返魂丹是谁偷出来交给你的,指给本王·”·龙浠身后不论魂女还是官员皆倒吸一口凉气,溟王这是.......·蓦的心头一惊,龙浠抬眸看向溟王,不期而遇的看到了他眼神中难以名状的目光。
他是在袒护自己吗,找个替罪羔羊,替己受过还是不准撒谎,实话实说··龙浠挺直了脊梁,正声道:“是我自己偷的,与他们无关。”
冷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谁,妄图篡改生死卷”·深吸一口气,龙浠再次扬声道:“是我·”·沉默,天地无声。
龙浠不敢抬头,身后众人也敛气屏息,一时间,这岑寂中带着丝危险叫人提心吊胆,不知道溟王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敢去揣度··倏地一声响,玄龙璃纹剑剑身一震,自剑鞘中飞出,静悬于空,龙浠同在场所有的人一起随着这道追魂索命的声音猛然抬眸,剑光闪烁,杀机清晰如刃,陡然盛放,寒意冷潺,噬魂夺命。
龙浠不寒而栗,想要去阻止,却看见溟王紧紧抿着的唇角和一双透彻心神般冰冷的眼睛··身形不变,只右手轻轻一拂,玄龙璃纹剑似是得了主人命令,嗡的一声冲向殿内跪拜的那群魂女。
剑气凛冽可以弑仙,那玄龙璃纹剑只一个弧形自魂女周边划过,全殿数百名魂女未有一丝声音发出便灰飞烟灭··溟界大小百位官员见溟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将魂女们瞬间化为乌有,顿时寒从脚底生。
剑身回旋再次回到剑鞘之上静悬,溟王淡淡起身,步履沉稳走到龙浠身侧,冲那些官员厉声道:“你等无视溟界法规,肆意妄为,罚五十法棍,即刻执行”·言毕,殿内陡然多出上百长棍,碗口般粗细,大小一致,轻悬于每个官员上方两尺处,惊悚之极。
龙浠惊愕当场,自己揽下所有事情,为何他还要迁怒于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三章 雷霆之怒·不细思量,龙浠忙侧过身来,抓住他衣襟一角,求道:“这一切都乃龙浠一人所为,若有责罚,请王责罚龙浠,不要迁怒无辜。”
“无辜”溟王声音极冷,如寒冰彻骨:“他们无辜,那谁去找的生死卷你敢说这里面的人都没有去寻找净然的生死卷吗找到后非但没有将此事压下反而交予你手,眼睁睁的看着你去篡改,你还敢说这些人无辜若不是我施了法,那生死卷早已被你篡改,你还敢说他们无辜”·“即便有错,也是我让他们去做的,”龙浠急道:“他们既然听令于我,便没有擅自做主的权利,求王放了他们吧。”
·溟王目光猛的看向她,语气深寒:“照你这么说,是你滥用职权命令他们这么做,而现在你要为他们承担一切罪责”·殿内的气氛被溟王压抑的让人心滞,她垂下眼眸盯着膝前溟王黑色披风在不远处无风自扬,她想说自己承担不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溟王一声冷喝,“有本事做,没本事说”·若是以前,龙浠必然随着自己的心倔强的回嘴于他:是我做的又怎样,你有本事就统统放马过来,我一一接招便是。
可是,现在......·溟王见龙浠跪在那里不语,冷冷道:“打”·那法棍立即开始执行溟王命令,狠狠朝下方官员的身上打去,一时之间,噼里啪啦击打之声同哀嚎一声混在一起,响彻溟王殿。
龙浠猝然回眸,见到此景,忙一把抓住溟王披风,求道:“这些都是我做的,你何苦为难他们,若是你真要层层追究,那最应该追究的人是你,是你将监管之权交给我,才会......”·未等她说完,溟王俯下身子,猛的掐住龙浠的下巴,逼她抬眼看着自己,目光如剑,似要将其生吞活剥:“你说什么,你是要告诉本王,这一切都是本王的错,是本王不该宠爱你,不该重用你,不该放任你吗”·眼神凌厉如针,声音夹带着难以置信的恨意:“你是在嘲笑本王用人不察,爱错了人吗”·龙浠狠劲拨开他紧紧箍住自己的手,道:“我只是想救人,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将他的生死卷藏起,那么我也不会......”·溟王深冷的注视着她,打断她:“不会什么你敢保证即便本王不藏你也不会篡改生死卷吗还是说,”溟王似是暮然间想到什么回过味来,眸底巨浪滔天,吞噬着他眼中其他情绪,只剩震惊,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恍然道:“我知道了,你为了找到生死卷对我百依百顺,你所有的阴谋都藏在乖巧柔顺的外表下,我以为你天真无邪,你却步步机锋谋略,将我算计。”
眼看他越走越远,龙浠慌忙起身,追至身前,抓住他的胳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处心积虑,我只是想救他一命·”·一把甩开龙浠,溟王恶狠狠的盯着她:“你好啊,你口口声声想救他一命,却一次都没有求过我,你私自盗取返魂丹,篡改生死卷,有哪一次你曾信任过我不,”溟王摇头,“你不是不信任我,而是,根本就不爱我,你糟蹋了我给你的信任与宠爱,你毫不在意的把它们作为你随意去见去抱另一个男人的工具,我把我的所有爱和权利都给了你,你却光明正大的用来私会男人”·溟王话音一落,龙浠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怎么能这么想她,在他眼里她竟如此不堪:“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净然他只是一个孩子,我只想护得他平安。”
他定定的看着她,再说出的话如同高山雪崩瞬间将她淹没,再无呼吸··“若返魂丹只剩一颗,我与他只能救一个,你,给谁”·龙浠眼底翻涌着的慌乱系数落入他眼睛里,溟王上前一步,逼问她:“给谁”·这乌云压境山雨欲来的迫人气势,龙浠承受不住,往后踉跄一步:“我......”·溟王狠狠抓住她双臂,不容她退却,冷然锋锐的眼神将龙浠深深禁闭在暗无天日的黑眸中:“给谁”·“我......”再也无法经受住溟王的目光,龙浠将头别过,终是败下阵来。
殿内骤然间一片安静,那五十法棍已经执行完毕,各部司官员满身是血,正痛苦的趴在地上,许是知道溟王怒极,如此疼痛却也不敢大声哀号,极力的忍受着··溟王冷哼一声,脸贴于她耳畔,用极轻极浅极为悲伤的声音低低道:“若是爱我,还需要思量么”说完一用力,将龙浠推至半空。
一瞬间的时机,空中闪现几个光环,牢牢扣住龙浠手腕脚腕,并成大字型将她手脚分开,任其再怎么用力也无法动弹分毫··龙浠背对溟王,此时心中早已明了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她知道只要她说一句话,一句违心的话,就能让溟王停止即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刑罚。
只要一句话··可这句话,龙浠怎么都说不出口,溟王眼中的哀伤浓烈而凄然,她看得清楚明白,亦看得她心中一痛··“龙浠,”溟王声音淡而缓,恍若还没想好这个决定,恍若在犹豫该不该说出这番话,而躺在地上的那些官员因为溟王的这句龙浠而屏气静听。
万籁俱静,只余溟王暗哑的声音··“利用职权......擅自做主......盗取两颗返魂丹,”停了片刻,又道:“妄图篡改生死卷......两罪并罚......受十鞭笞,打入冰山地狱。”
百位官员瞬目而惊,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置龙浠于死地,你看我我看他,目光对视之间没人敢求情,大家深知溟王的脾气,越求反而越糟··等了许久,溟王再道:“由本王,亲自执行。”
五指微张,冲玄龙璃纹剑所在方向一伸手,那剑倏地一下飞了过来,在空中幻化成一条银色长鞭,鞭尖处银光冷冽,仿佛数千条刀刃隐含其中··手腕轻动,在握住鞭子的一瞬间右臂扬鞭而下,破空划过,带有法力的银鞭被溟王狠狠抽在溟殿青石地板上,发出极响极脆的一声。
“叭——”·所有官员被这鞭声震骇的全身一抖,仿佛这鞭子抽在自己个儿身上··溟王眉峰一剔,再次冷声道:“你可还有话要说。”
龙浠知道,他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一次可以骗他的机会,或许,在溟王的心底,明明知道答案却仍愿意从她口中听到那句谎言··不爱吗若是不爱,为何自己还会留在他身边,若是爱着,为何那个答案不是他。
溟王很有耐心的等待着龙浠的回答,深深的看着她纤弱的背影,一动不动··龙浠慢慢开口,如同残雪落日白茫一片似的悲凉:“一个男人太在意爱情,久了,就会把它变成一场战争,似乎总要分个输赢对错。
谁输谁赢,重要吗只要在身边,好好的活着,彼此陪伴,才是幸事·”·“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本王的问题”·龙浠淡淡一笑,笑不达心,反牵起唇边一道苦涩:“痴儿痴儿,彼岸常唤我痴儿,原来不光是我,我们都痴了,我痴着谁,谁又痴着我,反反复复,生生死死,痴痴妄妄,无端的苦了自己,害了别人。”
·溟王冷眼望去,强忍下怒意,掷下两字:“继续·”·龙浠轻轻一笑,云淡风轻:“没有了·动手吧·”说完阖上眼眸。
溟王轩眉紧锁,仿佛下定决心般的紧抿着唇,右手紧紧握住鞭子,青筋尽显··第一鞭,溟王无力垂下眼眸,抬起右手狠戾挥下.....·“叭——”·“啊——”·当鞭子抽在龙浠身上的时候,鞭尖如刀刃,自上而下深深割开龙浠背上的皮肤,血肉翻开露出阴森白骨,衣衫被抽烂,瞬间滑落到地上,浑身未着一丝一缕。
与此同时,龙浠身前浮起淡薄雾气,萦萦绕绕将关键部位遮挡起来··即便如此,龙浠的后背依然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血腥之气弥漫,伤口如同一只恐怖至极的巨型蜈蚣趴其背上饮血蚀骨。
第一鞭就如此,后九鞭如何承受龙浠疼的快要昏死过去时,溟王的第二鞭从天而降··“叭——”·“啊——”·这第二鞭如同第一鞭般在龙浠腰际处自左向右切开一道深可见白骨的口子,血流如注,肉沫横飞,脊骨仿佛被巨石猛烈砸下,竟开始断裂。
右手红琮珠灼灼发光似是在保护龙浠,腰间有暖流慢慢注入,舒缓着那噬人的剧痛,未等龙浠缓过劲来,第三鞭迎头而下··“叭——”·“啊——”·龙浠未曾想到,这第三鞭落下,她十二对肋骨全部断了。
第四鞭落下,左臂血肉模糊,骨头粉碎··第五鞭落下,右臂如同左臂··第六鞭落下,左腿全断··第七鞭落下,右腿全断··溟王停下手中银鞭,凝眸视于龙浠,后背鲜血直流,顺着腰际滑向大腿,触目惊心蜿蜒而下,跌碎在青石上,溅出朵朵血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四章 冰山地狱·龙浠早已痛的昏了过去,玄龙璃纹剑之威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即便是天上的神仙受此剑亦是元气大伤,更何况龙浠,溟王不是不知道,但他更知道红琮珠的能力,收魂锁魄,饶是玄龙璃纹剑的剑气能将龙浠的魂魄打散,红琮也能把那三魂七魄揪回来,更何况,红琮珠已经认主了。
只是这皮肉筋骨之伤,要想养好,恐怕没个两三年是不行了··溟王洒然一抛,将银鞭抛掷自己身后,冷声道:“龙浠说得对,本王监管不力,用人不察才出此祸端,这十鞭有七鞭已经执行完毕,剩下三鞭由本王代受。”
幽溟地司心头一慌,急道:“万万不可啊,殿下乃仙体,怎能受罚,这溟界还需殿下坐镇,一旦出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溟王淡淡一瞥,地司背后一身冷汗,忙住了口。
再次抬眸看向龙浠,溟王一把将披风扯下,飞身上前,自龙浠身后轻轻环拥着她,手底掌间处,悄然为她输着法力,护其心脉,因雾气遮挡,无人察觉··冷冷一声:“开始。”
银光狠狠抽向溟王......·冰山地狱,十八层地狱里的第八层,冰冷的如同它的名字,当龙浠醒来时,举目四望一片冰封,眉毛头发上全是冰雪,冻得人说不出话来,体内体外皆已寒透,嘴唇白紫,正全身赤果g的躺在冰面上。
王将自己打入冰山地狱,龙浠心底暗暗嘲讽,谋害亲夫与人通奸才会入这地狱,他把自己放在这里,是想昭告天下她背叛了他吗·一阵寒风刮过,龙浠感觉那风如刃,在割裂她的身体,她的脸皮,她想要翻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冻住,冻在冰面上,动弹不得。
如此冷的天气,感觉也变得迟缓了,龙浠不知道她后背的皮肤血肉已经跟冰面粘在了一起,天空中下起冰棱,对,是冰棱,不是雪,锥形,速度极快,如扣动扳机时旋身射出的子弹,一颗一颗击打在身上。
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挡,抬不动,龙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纷纷扎在自己身上··“唔·”闭上眼睛,无力的强忍着这种痛楚,声音只能从鼻腔中发出。
那冰凌下了小半会就往远处飘走了,龙浠暗想若是王走到她面前看到满目苍夷的自己,是否还愿多看一眼若是楼信彦,龙浠眸心掠过一道神采,无论自己是什么模样,他眼中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
或许这就是一眼万年,是彼此的懂得,想到此龙浠心头霍然一亮,对,是懂得,是知道··她知道楼信彦会如何,楼信彦会懂她,溟王不会,溟王只是单纯的爱着她,也许,他只爱她的容颜,当初吸引他接近自己的也是这张脸,褪下这副皮囊,溟王是不是会对自己弃如敝屣·龙浠没有答案,回头想起那十鞭子,她到现在仍心有余悸,若说他爱极了自己,他怎么能下得去手换位思考,若是她和楼信彦,眼底淡淡漫洒丝丝笑意,谁都不会去拿这鞭子,即便拿了也是打在自己身上,绝对不会打在对方身上。
还有彼岸,彼岸从何而来为何自己会与他长的一模一样,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龙浠,她想不明白,于是再次放置一边··红琮珠盈盈发亮,正在默默保护着它极为孱弱的主人,知道自己死不了,龙浠也就不再执着于肉体上的伤害,反倒静下心来细细回忆着她第一次见到溟王和彼岸时的情景,又到乾国凤陌南派雾十护她平安路遇溟王,再到几次被楼信彦囚住最后救下凤陌南,最后同彼岸一起得到溟卷自己来到千年前的溟间。
本不想过多干涉命运,龙浠就选择随波逐流的态度来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甚至有些大条的忽略一些细节,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性的将其删除··冰凌再次如雨纷落,洋洋洒洒,痛击着刚刚恢复些许的肌肤。
楼信彦,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溟王殿又添了近百位魂女,自龙浠事件后,大家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引火烧身,而溟王因受了伤,连着数日在寝室里静养··奏折整齐的摆放在案桌上,溟王下令重新整理校对生死卷,如有一处摆放位置或登记在册的记录有误,按律处死,命令一下致使那些原本打算养些时日再干活的臣子们即刻开工,带伤工作,谁都不敢多一句嘴,只能在心中叫苦连天。
堆积如山的奏本,看得人心烦,随手拿起一本不想牵连到背上的伤口,揪得溟王频频蹙眉,待忍下那痛楚,溟王慢慢翻开那奏章··入眼处先是一张细长字条,上面写着:牵扯众多,此事待定。
字体娟秀,如行云流水般飘逸灵动,眼前浮现红衣女子漫步林间,猛然一个旋身,回眸一笑,翩若惊鸿··将奏本合上,溟王闭上眼睛,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给她的吗仿佛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可为什么她还是要去招惹那个叫净然的和尚。
就算真如她所言,她只想救净然一命,那为什么她不对自己实话实说呢,为什么要趁自己不在私自行动·为什么她就不能相信自己,依赖自己·为什么她宁愿与自己为敌也要守护那个和尚·再睁眼,杀机凛凛,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让她死了心·阿株原本想放下刚送来的几本奏折,见溟王在休息就将奏本放下,正要转身,溟王忽的一睁眼,吓了阿株一跳,忙跪下道:“殿下息怒,阿株已经尽力轻拿轻放了,不想还是打扰您休息,还请殿下息怒。”
整个大殿忽然静下来,阿株吊着一颗心,惶惶跪着··“阿株·”溟王淡淡道:“那日你躲在殿外·”·不是询问,是明明白白说出那日情形,而且说的云淡风轻,阿株忙深深一拜,额头触地,声音发颤:“殿下息怒,是阿株害怕,自己躲了起来,阿株很是后悔,阿株愿意受罚。”
斜斜觑她一眼,溟王道:“是她让你躲起来的·”·依旧不是询问,阿株闻言一惊:“什么都瞒不过殿下·”·“你起来吧。”
阿株起身:“谢殿下·”·溟王将手中奏本朝桌案一丢:“平日里都是你服侍她的”·阿株应道:“是。”
左手支撑住头,溟王轻靠在软榻上,静看于她:“能在那个时候救你一命,她还是很在意你的·”·不知溟王是何意,阿株低头垂眸,思量了片刻,道:“启奏殿下,婢女有句话,不得不说,若是冲撞了王,还请殿下恕罪。”
“喔”溟王饶有兴趣的看向她,这般大胆的魂女可不多,不知是龙浠□□的,还是近墨者黑,“说来听听·”·阿株不敢与溟王凌厉的眼神对视,只将目光定格在身前桌案上,理了理思绪,答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阿株虽然也是带罪之人,本不该多说什么,但这次阿株无论如何都要为龙浠姑娘辩白几句,姑娘自从来到溟间,殿下的笑声比几百年内的笑声还要多,爱是什么阿株不懂,阿株只觉得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殿下因生死卷的事情重罚了姑娘,可殿下有没有想过,姑娘若是平白无故为何去篡改为何她不去篡改别人的,单单只改一个和尚的阿株料想姑娘与那和尚是否前世有渊源,姑娘是个重情义重诺言的人,若是她为了守诺不惜违反溟界条例也是情有可原,殿下......”·“好了,”溟王阻了她的话,冷声道:“你下去吧。”
见他面色不善,阿株咽下未说完的话,躬身退下:“是·”·再抬眸看了她一眼,溟王在心底感慨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十天后,溟王踏入冰山地狱,将奄奄一息的龙溪抱回溟王殿。
阿株早已准备好药膏药膳,即便早就知道龙浠现在的状况不好,但亲眼见到遍体鳞伤的龙溪还是忍不住偷偷抹泪··龙溪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阿株和几个魂女花费好几个时辰才将她身上的伤口全部包好,一点一点喂进药膳,阿株不眠不休日夜照顾,终于在一个月后龙溪可以躺在床上有说有笑了。
溟王每晚都会过来看看,不过是等龙溪睡着以后,安静的坐在床榻边凝视着她··那日的话,他说狠了,站在往生镜面前看到那一幕,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担心害怕,无边的恐惧,胡思乱想越想越不着边际。
走出溟王殿,溟王绕道殿后,站在禁室内,望着从庙宇里拿走的龙溪的那幅画,默默燃起三炷香,幽香四溢,浸染屋室··溟王抬头,黑沉沉的眼眸中倒影出她的笑颜,无限温柔:“龙溪,我爱你,爱的无可救药,爱的迷失了自己,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无法自拔了,你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你生气跺脚的样子我都爱极了,你从没说过你的过去,我也从没过问,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不论你心里爱谁,你可不可以骗骗我,骗我说你也爱着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这一次的事,我不想再说什么,如果你想恨我就恨我吧·如果你连恨都不愿给我,那我还有什么。”
缓缓合眸,掩盖住眼底隐隐血丝后的疲惫,龙浠说他们都痴了,他痴着她,她痴的却不是他,情之一字若不能彼此眷恋缱绻一生的话,最是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五章 柳暗花明·一转眼,又过了小半年,许是溟王给的药极好极有效,龙浠的身体越发好了,起先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如今倒也能拄着拐杖小步小步的挪动了,阿株命人用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轮椅,龙浠自己动手倒也能短距离走走看看。
可这溟界有什么呢溟王殿前是平原,手底眼边的那些花花草草早就让龙浠失了兴致,百无聊赖下龙浠开始发呆,常常一愣就是大半个时辰,还时常手握书卷,未翻几页便沉沉睡去。
阿株看在眼里急在心底,这也不是个办法,总得想个法子··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阿株问了好多魂女和衙役,最后终于有了对策··这一日,龙浠又像往常一样,一身素白衣衫坐于椅上,正打算翻开未看完的一册书,忽听阿株在旁边说道:“姑娘今天歇歇吧,奴婢准备了一个节目要献给姑娘。”
“哦”龙浠眸间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微微一笑:“节目快叫我瞧瞧·”·阿株仿佛料定龙浠会喜欢,笑道:“马上就来。”
旋即冲龙浠身后招了招手··龙浠回头望去,只见黑乎乎的一小片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奔过来,远远望去恍若一只巨大的箭矢,紧贴地面呼啸而来。
黑瞳光芒一绽,龙浠低呼道:“是溟兽”·说时迟那时快,一息之间成群结队的溟兽便已抵达阿株身前,为首的一只略微大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好似会说话般。
阿株笑对龙浠说道:“他们叫鼠兽,不过溟兽这个名字也不算错·”·龙浠以前曾有一只,现在也不知道怎样了,“你从哪里寻来这么多鼠兽”·阿株道:“他们生活在山峦处地下两三丈深的地方,这次我派人从溟山后面将它们寻来,专门为姑娘表演的。”
·“表演”龙浠微讶:“演什么”·“演杂耍,许久以前殿下曾让它们演过,只是搬到平原上生活会被鹰卢吃掉,所以殿下就让它们回到深山了,这一次我把它们叫来就是想为姑娘解解闷,姑娘若是喜欢,它们也答应天天为姑娘表演。”
“那鹰卢来了怎么办”·阿株笑道:“这不是趁着鹰卢随王上天,它们才敢出来·否则以鹰卢的能力,一次吃上几十只,怕是鼠兽再也不会出溟山了。”
微微一笑,龙浠道:“好,那就看看它们的表演吧·”·领头那只得到命令开始指挥,煞有介事的样子引得龙浠笑个不停,阿株在旁站着也被感染了,时不时同龙浠一起咯咯地笑。
龙浠蓦然间想起出了望城那晚,溟王噬心之痛后她曾问溟兽除了喷火还会什么,看到眼前鼠兽们翻身跳跃只手倒立的情形,龙浠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杂耍,当时她还说人兽无法沟通,岂料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这胖胖的鼠兽许是很久没有如此大规模的表演了,时常出现失误,百只想要叠罗汉,彼此之间还未商议好就一蹦一跳想要往上垒,结果两两相撞,不是头碰头就是一只肥的把另一只瘦顶了出去,龙浠不知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无心所为,但是效果极好,逗得她与众多魂女们捧腹大笑,溟王殿前一片欢乐。
龙浠一时兴起给鼠兽们编了号,并拿溟王的朱笔在它们身上写上数字,开始采用淘汰赛,表演的好的有美食嘉奖,表演的不好的当天淘汰,不予奖励,若日后有进步再行嘉奖。
鼠兽们一见有食物奖励,纷纷卯足了劲去表演,龙浠看着开心大把大把的瓜子一撒一片,敞亮得很··待溟王回到溟界,负手站于鹰卢身上往溟王殿的方向看去,眸底一惊,却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不远处望着,以龙浠为首,身后几十个魂女,正在专心致志的看鼠兽表演,鼠兽极为卖力,引的龙浠大笑不止。
看到此景,溟王眼底唇边不由自主的浮现浓浓笑意,阿株虽是婢女,有句话说的不错,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心情好,身体恢复的也越来越好,鼠兽的节目每天都在上演,龙浠有的是主意,编排出的演出花样百出,近千只的鼠兽,从杂技到跳圈再到图形变换,类型越来越繁杂,龙浠指挥起来觉得春晚演出也不过如此,溟王时不时坐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也不说话,一开始魂女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马上各归各位各做各事,日子长了大家的胆子也纷纷大了起来,见溟王不怪罪,偶尔偷个懒来瞧上一眼,看上一会儿,更有甚者直接站在龙浠身后正大光明的看起来了。
玩得高兴,瓜子坚果一应好吃食洒下去,龙浠丝毫不疼惜,反正除了她,这整个溟界没有人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溟王只在旁笑看于她,放任与她··转眼又过了一年,龙浠可以不用搀扶独立走路,虽然走的慢,但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倒也不妨事,有时溟王在她身后跟着,一旦看见龙浠支撑不住身子几欲歪倒顷刻间将其护在臂弯里,龙浠也不道谢不言语,安静的靠着他歇息片刻后再继续行走。
入夜时分,溟王依旧跟龙浠同榻而眠,有时搂着她睡,有时吻她要她,龙浠一概不拒绝不反抗面无表情·溟王看不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想要开口问,就被龙浠一脸的沉静淡远疏离的张不开口,她眼睛看向他却好似没有看到他,而是穿过了他看透了未来,空空如也。
溟王几次想跟她谈谈,哪怕是争吵也比现在强,起码他知道龙浠在想什么,可龙浠一言不发,潜静的如同一池碧波,半点波澜都没有··溟王暗暗着急却无计可施,龙浠依然淡定无比,她不记恨溟王,毕竟从当初到现在,他那么爱她疼她在乎她,就算溟王惩罚了她也是依照律法,公事公办。
美好的曾经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龙浠无法爱上他亦无法恨他,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该怎么做·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龙浠愿意一直这样下去,时间能改变一切,或许再过几年等溟王厌倦了自己或者自己渐渐爱上他再说吧。
龙浠的理论就是解决不了就等,时间会给出答案,不强求不拒绝,随波逐流·这样任人宰割的态度是她以往所鄙弃的,但经历了这么多,龙浠认输了,她败给命运之手,败给那个掌控她宿命的天地。
天地不仁,谁能奈何·可龙浠万万没有料到,没过几个月,时间就给出了答案,一个让溟王无比喜悦的答案··龙浠怀孕了··连龙浠自己都没想到,她跟溟王居然有了孩子,当溟王将她抱起开心的在殿内旋转时,龙浠眉目温顺的回搂着他的脖颈,似是被他大好的心情感染,眼角透着丝笑意。
溟王下令不论龙浠走到哪里都必须有婢女随行,衣食用度随手可得,几时入睡几时就餐几时看书,皆拟定了个章法,所有魂女必须按照此法监督龙浠执行··龙浠见溟王定的章法,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哪是怀孕,这简直是坐牢,可一抬眼看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又不忍说他,只道了句:我不开心,孩子就不开心。
此话一出,溟王开始发愁,想用鼠兽又怕龙浠一味操心无法休息··龙浠看到溟王蹙眉烦闷一脸的纠结,便柔声宽慰了几句,溟王见龙浠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欣喜若狂,但凡她有所想有所求,没有不依的。
这样好的日子也就过了三个月,命运之手在龙浠与溟王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坎,两个人再也渡不过了··龙浠得了权利,整个溟界只要她开心都可以去,以前是身体不好走不了太远,再加上惩罚之事一直梗在她和溟王之间,致使她自那次后便没有再踏入往生阁。
很想看看净然如何,龙浠将此事告诉了阿株,阿株一力劝阻,龙浠就将此事暂时压在心底,可第二天脚步鬼使神差的就带她走向往生阁··“我要看净然如今怎样了”龙浠面对地司轻声道。
地司打一看见龙浠那眉头蹙的要多紧有多紧,他半劝半责道:“姑娘上次吃的苦还不够吗就算那小和尚有个三长两短,姑娘不是早就送了两个返魂丹吗如此还担心什么呢殿下对姑娘这般好,姑娘不好好珍惜,老惦记着那个和尚又有什么意义呢”·不想理会他的啰嗦,龙浠平静道:“只看一眼。”
阿株直在后面冲地司摆手摇头··地司沉沉一叹:“看一眼能怎样,不看又怎样,姑娘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应该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而不是往我这往生阁跑。”
龙浠坚持说道:“就一眼·”见地司不允,又道:“我不开心,孩子就不开心·我只看一眼,他没事我就开开心心的养胎,可好”·地司实在拗不过她,最终叹着气给龙浠看了净然现在的样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把龙浠惊到,只见巨大的往生镜上,浮光掠过,灰蒙蒙的浮雾幽幽向四周散去,一座寺庙古朴而肃穆,几十个和尚站在主殿道路两旁,方丈似是清为大师,他身边还有数位得道高僧,正在看向身前一个赤果着上身的和尚,那和尚被反手捆绑,跪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六章 魂飞魄散·龙浠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出了什么事”·地司掐指一算,道:“他这是要接受惩罚。”
“惩罚”龙浠难以置信,反问道:“他犯了何罪,为何要受罚”·地司不想回答,眼神飘忽到别处:“姑娘方才说只看一眼,如今看也看了,该收收心了,那和尚只是受点惩戒,性命却是无忧。”
龙浠心里着急,上前抓住地司:“到底是为什么,你说啊·”·地司拂了她的手,“姑娘莫不是还要以身试法凡人命数岂是你我能妄动的”·龙浠焦急问道:“哪有什么以身试法我只想知道到底为什么”·真是无可救药了,地司恨然摇头,“罢了罢了,命数使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吧,那和尚犯了教规,爱上了一个女子,现正受罚。”
“不可能”龙浠脸色一变,惊道:“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女子”·阿株怕龙浠出事,忙上前搀扶她:“姑娘,看也看了,问也问了,我们快回去吧。”
头一懵,脚底发慌,龙浠一把摁住阿株的胳膊,用来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她难以想象,若是楼信彦爱上了别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株劝道:“人是会变的,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情,姑娘快别想了,忧思过重会伤了胎气的。”
“不,绝对不可能·”龙浠大喝一声,不知是在麻痹自己还是在告诉他人,“绝对不可能他不会爱上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龙浠脚步一停,几欲栽倒的身子被阿株扶住,手间一紧,做下决定:“我要去找他。”
眼底一惊,阿株忙跪倒在地,一句“不可以”刚刚脱口,就见龙浠一个旋身消失在往生阁,而往生阁里那面巨大的往生镜里,淡淡浮现出龙浠的身影,素白锦衣,飘然如仙,月华如练将这沉肃的庙宇着了几笔芬芳。
那绝世容颜,无人可比··地司高声喊道:“快快去通知殿下——”·龙浠从天而降,倾国倾城的容貌震惊了在场所有的和尚,清为大师见到龙浠一惊忙上前行礼问安。
众人知晓她是龙浠,亦随后向其行礼,只有净然反手被绑,跪在地上一声不吭··龙浠怀有身孕,本就不该阴溟两间穿梭,如此极耗元气,对她对胎儿都不好,尤其是她身上还有旧疾。
肚子有些痛,龙浠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点了清为和净然,命他二人随她入主殿,问清缘由··清为大师如实禀报,龙浠才知道,原来始作俑者竟是自己··那日醉酒她吻了净然,不想被另外一个弟子看见,如今清为大师要选接班人,因龙浠的缘故定下净然,不料那心怀鬼胎的弟子将此事当众揭发,净然供认不讳,甘愿受罚。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龙浠有些哭笑不得,忙对清为大师解释了一番,说那是误会,净然怕玷污了自己的清誉才一力承当··清为大师刚要开口,就听净然缓缓道:“那不是误会。”
他眸间自清为大师面上一转,看向龙浠,将她的音容身影深深印在黑眸深处,“弟子净然,爱着龙浠,犯了僧规,不配再做师父的弟子,更不配受师父大恩,成为远山寺方丈的接班人,还请师父收回成命,将弟子逐出师门。”
清为大师满眸震惊,看向同样惊诧不已的龙浠,一时间无语··就在此时,天空中猛然响起一道狠戾的声音:“本王的女人你也敢痴心妄想”霎时间阴风大作,刮起殿内帷幔呼呼作响,主殿大门开开合合数下后被莫名力量紧紧关住,香灰纷乱,迷了人眼,龙浠承受不住这风力被刮倒在地,清为大师直接被刮到主殿外面,整个大殿只剩下龙浠和净然。
净然因跪着,身后有一巨大香炉遮挡,没有被那阴风影响到,他想要扶住龙浠,手被绑住,只能急忙跪走过去,低头轻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龙浠压下心头不适,伸手将净然解绑,刚解开便听“嘭”的一声,主殿两扇木质大门瞬间被踢碎,龙浠和净然抬头望去,殿外几十个和尚全部倒在血泊里,就连清为大师也是一箭穿心,死前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你”这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龙浠忍不住一阵恶心,想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开始作呕··溟王一身黑衣,双目因怒气冲天而变成嗜血的红色,诡异妖魅,他的唇紧紧抿着,冷厉阴狠,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净然刚想说话,溟王猛然拂袖,衣袍带起的阴风狠狠抽在他脑袋上,净然不受控制的向左侧偏头,一下撞到身后铜质香炉上,晕倒在地,不省人事··“净然”龙浠忙起身去扶他,却被已经走到身前的溟王用力一拽,拉至身前,右手掐住她精致的下巴,逼她仰视自己,目光哀痛而沉重,一字一句自齿缝中迸出:“为什么”·“我......”溟王眼中的锐利与决绝让龙浠无法与其对视,龙浠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她说什么是不是都是错。
见她不解释,溟王眼底一片冰寒,如同那冰山地狱,瞬间将人封冻:“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你知不知道你怀着我们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往返阴溟两间会保不住它,你做任何事前有没有想过它的生死”·“对不起,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净然他因我受罚,我岂能坐视不管·”·手间力道骤紧,似要将她骨节捏碎,溟王怒意毫不克制的彰显在他眸底,冷光如剑,“你来这里,是因为他因你而受罚,还是你以为他爱上别人”·小腹开始绞痛,龙浠秀眉一蹙,银牙微咬,强忍着痛楚说道:“不论是哪种,我都要来。”
此话一出,万箭攒心,几近崩溃,溟王残存的那点理智随着这话荡然无存,他念龙浠怀有身孕,不能动怒,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如今他无比熟悉的面容上写满了倔强。
··溟王放开手,冷笑了一声,转而开始大笑,笑声狂傲,带着酸楚与心痛,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我真心待你,你却如此负我,他什么都没做,却俘获了你的心,纵然我是溟界的王又如何,还不如一个和尚,为什么,我输在哪里”·绞痛加剧,龙浠面无血色,呼吸急促,一股热流慢慢自下腹流出,她痛的低呼一声,抬眸望去,只见白裙之上,血红一片。
溟王看见龙浠白色衣裙上慢慢浸染了猩红血色,惊骇的无以复加,“龙浠”急急上前将她抱起··这个他异常珍视的孩子恐怕保不住了··龙浠压住那痛,目含悲,覆上溟王的脸,语气微弱:“对不起。”
溟王心如刀割,“对不起我的人,不该是你,”眼光一带,看向净然,执剑右手登时指向香炉前躺着的人,咬牙切齿道:“该死的人,是他”·滔天之怒溢满胸口,溟王只觉这疯魔来的太晚,若那晚便将净然杀死,哪会再有后续之事,想到龙浠受的痛苦,他与龙浠之间的所有误会与隔阂皆是因为身前这个和尚,溟王毫不犹豫右手狠戾挥剑而下,剑气激荡直刺净然,龙浠心神巨震,说时迟那时快,不及细思伸手就去推开那夺命噬魂的玄龙璃纹剑。
不想龙浠竟用身体去挡这一剑,溟王震骇当场再想收剑,其剑势已成,难以再返,手底狠命一拽,将龙浠往回拉,即便如此,剑身还是自龙浠左肩深深划下,切至胸口,鲜血喷溅而出,龙浠受不住这噬天之痛,双手攥住剑身,仰天长啸:“啊——”·溟王慌忙回剑,剑身自龙浠掌间抽离,剑气四溢,竟将捆绑住红琮珠的束魂绳划断,六颗红琮珠自她皓腕上一一滑落,洒落地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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